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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明天,我们就去结婚


    晚餐是在酒店的露天餐厅里吃的, 餐桌上很丰盛,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虾蟹和贝类,许多都是苏母未曾见过的。


    李时一在一旁陪着,挽起袖子戴起手套, 仔细帮老太太拆蟹剥虾, 介绍着每种海鲜的口感和做法,把老人哄得很是开心。


    她做这些的时候, 动作自然, 面上挂着些微笑意,没有丝毫刻意讨好的痕迹, 仿佛只是晚辈对长辈最寻常不过的照顾。


    苏大姐坐在一旁, 小口品尝着鲜美的食物, 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 听着妹妹们的低声谈笑,只觉心底一阵轻松。


    接下来几天,李时一把行程安排得很充实又不至于让她们疲惫。


    她们乘坐游艇出海, 在蔚蓝的海面上垂钓,苏母第一次钓上海货时,兴奋得像是幼儿园里得了小红花奖励的孩子。


    李时一安排了专业教练, 带着她们尝浮潜,走访了当地的小渔村,看渔民补网晒鱼,感受与内陆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


    一连数日, 阳光,沙滩, 海浪, 美食, 还有女儿们的陪伴,让得苏母彻底抛开了心头沉重的枷锁。


    不过短短几天,她便能操着口音有些浓重的普通话,和当地的老太太比划着闲聊了。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等到假期临近尾声,几人在酒店收拾行李准备返程时,苏母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望着眼前那片看不够的碧海蓝天,神情恍惚。


    苏念青将母亲这几日的变化和她此刻的不舍看在眼中,心中豁然开朗,明白了李时一这突如其来的旅游,是为了什么。


    法子很简单,只是以前的她,没想到这一层。


    她妈妈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那一个山村,那个院子,还有那个对她非打即骂的男人。


    她从未见过山外的天地,也没体会过,被人真正尊重和照顾的感觉,从不知道,生活里还可以有阳光、海浪,自由自在的呼吸。


    李时一做的,就是将她带出那个小山村,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大,阳光很明媚,你家那个老登,不值得留恋。


    见过阳光的人,很难再心甘情愿回到黑暗


    在外面玩了一圈,再次回到村子里,苏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在李时一停稳车子后,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车,朝着小院内走去。


    一行人刚走进院子,听到动静的苏父也迎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


    两拨人马在院子里相遇,苏父阴恻恻的视线扫过几人,眼底凶光一闪,下意识就想发作,不过想到身后跟着的两个壮汉,他又忍了下来。


    他装模作样地清咳一声,迫不及待地说:“你回来了正好,明天,不,现在就跟我去镇上,把手续办了。”


    苏母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什么手续?”


    “还能是什么手续,当然是离婚手续。”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恶狠狠地说,“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儿子也没给我生一个,早就该把你扫地出门才对。”


    听闻男人说离婚,苏母脸色瞬间煞白,她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几十年,打骂了她半辈子的男人。


    她哆嗦着嘴唇,下意识哀求:“娃她爹,不行的呀,这怎么能行,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离了婚,该让人笑话咱了。”


    “笑话什么?”苏父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说离就离,不离老子打死你。”


    苏母彻底慌了神,她求助地看向二女儿,眼中满是惶恐与无助,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出去玩了几天,才惹得男人暴怒,此刻只想让女儿去求求情。


    “那就离吧。”苏念青冷声道。


    李时一上前搀扶着苏母,“阿姨,来我扶您上车。”


    她半扶半抱,将慌乱无助的苏母带离了小院。


    在车上等了一会,苏念青和苏念瑶都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出来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刚回到村子,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又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往镇上赶。


    她们在民政局办事大厅没等多久,苏父就捏着皱巴巴的结婚证赶到了。


    有李时一提前打点好的一切,离婚流程办理得极其顺利,不过片刻功夫,离婚证就到了手。


    苏父拿过离婚证,草草看了一眼,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看也不看呆立在一旁的妻女,迫不及待地跟着两名黑西装保镖离开了。


    苏念青握着母亲那本象征着自由的离婚证,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心头一阵恍惚。


    那座压在她心头二十多年,让她恐惧厌恶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大山,就这么轻飘飘地移开了。


    李时一扶住苏母,说道:“阿姨,现在这边也没地儿住了,念青在江城早就给您买好了房子,环境也不错,不如,您就直接带着大姐和瑶瑶,跟我们一起回江城?”


    苏母抬眼看向苏念青,等着她指示。


    她这一辈子,习惯了仰仗他人鼻息生活,如今离了丈夫,又把主心骨放在了二女儿身上。


    苏念青对上母亲的目光,点了点头,“妈,去江城吧,我和大姐都在,瑶瑶毕业后,也会去江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会照顾好您的。”


    “那家里的东西怎么办,还有我养的那些鸡。”苏母依旧放不下那些微薄家当,那是她操劳半生攒下的家底。


    李时一接过话头,“阿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旧东西咱就不要了。您要是想养鸡,那就去* 我那儿住,地儿大得很,养鸡养牛养猪都行,随您想养什么。”


    “对呀,妈。”苏念瑶赶紧抱住母亲的胳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以后我大学毕业了,一定努力赚钱,让您过上好日子。”


    几个女儿连哄带劝,很快就把小老太给说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跟着女儿们走了


    回到江城,李时一带着众人往临江苑去。


    到家后,看到这房子,苏母又一次震惊了。即便她没什么见识,也能察觉到这房子肯定不便宜。


    她趁着李时一带着苏大姐和苏念瑶熟悉环境时,悄悄把苏念青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阿青,这房子,真是你买的?这房子,少说也得几十万上百万吧,你哪来那么多钱?可不敢做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


    苏念青看着母亲担忧惶恐的眼神,心底又酸又无奈。


    她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同样压低声音说:“妈,房子是时一的,她先借给我们住一段时间,您别担心钱的事情,我会努力工作,过几年,咱们会有家的。”


    苏母听着女儿的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妈不急,妈知道,妈都知道。这些年你们在这个家里,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是妈不好。”


    苏念青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年,无论在那个家里遭遇了多少不公,她都可以咬紧牙关硬撑着,但母亲简单一句妈不好,便能刺破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泪水模糊了双眼,苏念青拼命想忍住,鼻子却酸得厉害。


    带着苏家姐妹二人逛完房子的李时一回到客厅,恰好见到苏念青眼眶通红的模样,她连忙上前,温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念青连忙背过身去,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花,“没什么,就是眼睛有些酸,可能刚才吹了风。”


    李时一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追问。


    她转向苏母,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阿姨,那你们先休息,收拾一下,我就不打扰了。晚饭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有人给你们送来,缺什么少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李老板您慢走。”苏母连忙应着,又轻推了推背对着人的苏念青,“阿青,快去送送李老板。”


    苏念青调整好表情,转过身,陪着李时一出门上楼。


    到家后,李时一关上门,面对着眼尾还有些泛红的苏念青,张开双臂,轻声问:“需要一个拥抱吗?”


    苏念青有些急迫地将自己送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手臂环过李时一的腰身,紧紧将人抱住。


    李时一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两人站在玄关处抱了许久,李时一才再度开口:“刚才,怎么突然哭了?”


    苏念青的脸颊埋在她肩头,说话声音便显得有些闷:“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有点想哭,所以就哭了。”


    “呵”李时一低笑一声,“我发现,我们苏秘书,现在怎么变成爱哭鼻子的娇气包了?”


    话音刚落,后背就挨了一拳。


    “咳”


    李时一立刻举手讨饶:“我错了,说错了,我们苏秘书是一个很会打拳的娇气包才对。”


    苏念青这才轻哼了一声,从她怀里抬起头。


    她眼眶里的湿意还未散尽,湿漉漉的,鼻尖也微微泛着红,看起来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看得李时一有些心猿意马。


    她咽了咽发干的嗓子,低下头去吻她眼角那点残存的湿意。


    苏念青偏头躲开了,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了她凑近的唇。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哑地说:“老实点,先交代清楚,你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那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妈离婚。”


    李时一顺势在她指腹上轻啄了一口,眼角弯弯,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猫,“我们苏秘书这么聪明,不妨猜猜?”


    苏念青嗔她一眼,“不许卖关子,快说。”


    “好好好,我说。”李时一不再逗她,笑呵呵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让人放了些风出去,联系了你们当地招商局的负责人,说有意向在你们那一带建一个新厂。初步选址嘛,就是你们村子那一片。”


    苏念青瞬间了然,难怪那男人像是天上掉钱一样,生怕这横财飞走了,迫不及待就要离婚。


    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在李时一白嫩的小脸上轻拧了一把,笑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这种招数你都想得出来,那你真要在我家那边建厂啊?”


    “当然要建。”李时一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把玩,“话都放出去了,还能是假的?不过嘛,具体选址肯定要经过专业评估,还要看政府部门怎么安排,反正,大概率不会是你们家附近就是了。”


    “小坏蛋,小资本家。”苏念青笑骂一句,心里却是极为开心的,幸好,那个男人没占到李时一的便宜,这让她心里舒坦极了。


    “好了,放开我,我得下楼了。”她作势要挣脱李时一的手下楼,结果没能挣脱,反被人抱了个满怀。


    李时一搂着她的细腰,垂眸看着苏念青的眼睛。


    “苏念青,你现在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了?”


    苏念青静静望着她,几秒后,她的唇角慢慢扬起,食指与拇指并拢,比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在李时一眼前晃了晃。


    “大概有这么一点点喜欢吧。”


    “啊?”李时一顿时垮下脸,不满地嘟嘴,“才这么一点点啊,会不会太少了点?你要不要多喜欢我一点?”


    “嫌少啊?”苏念青眼底笑意加深,“那等你高考完,如果能考上江大,那时候,或许就会有很多很多点了。”


    “真的?”李时一双眼一亮,“那我要是考上了江大,你会收下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吗?就是我打工赚钱买的那个。”


    苏念青看着女孩希冀的眼神,心中软成一片,她凑上前,飞快在李时一脸颊上轻啄了一口,“你考上,我就考虑一下。”


    抛下这话,她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时一都陪在苏家母女在江城闲逛,苏念青也请了几天年假,一路陪同。


    苏母适应能力出奇的好,或许是因为彻底摆脱了那个压抑的环境,也可能是新的城市生活较为惬意。


    离婚带来的阴霾,很快就消失不见。等到李时一开学的时候,苏母已经成功打进小区里的老年社交圈,开始每日和一帮老太跳广场舞打太极了。


    日子似乎就这样进入了正轨。


    作为准高考生的李时一,开始了真正的刻苦学习。书桌上堆起的试卷和习题越来越高,台灯亮到深夜成了常态。


    苏念青也调整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几乎每天都准时到家,和李时一吃完晚饭,便会陪着她一起在书房里待到深夜。


    学习的时候,她们很少说话,更少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曾经的那些旖旎缠绵,似乎都变成了回忆。


    但这种默默的陪伴,反而让得李时一更加踏实,两颗心,在默默的陪伴中,愈发靠近。


    学习的日子过得飞快。


    似乎一转眼,人们就卸下了厚重的冬装,春风微拂,枝头抽出新芽。


    又一转眼,夏蝉开始鼓噪,阳光变得炽烈灼人,高考,如期而至。


    考试那两天,天气异常炎热,暑气蒸腾。


    李时一虽然早就和众人说过不用陪不用接,但等她完成最后一门,走出考点,望见校门外那群扎堆的身影时,眼眶还是有些发热。


    人群最前方,苏念青撑着一把素雅的遮阳伞静静而立,她今日穿了一身裁剪合体的白青色旗袍。


    身姿纤窈,在这热浪滚滚的夏季,宛如一株清雅出水的新荷,沉静夺目。


    在她身边,秦淑仪和苏母等人,也都穿着或素净或典雅的旗袍,手中拿着小巧的团扇,一边扇风一边焦急往校内张望。


    这等庞大的旗袍助威团,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见到李时一出现在门口,那一小群人纷纷迎了上来。


    秦柚怀里抱着鲜花,往李时一怀里递。


    李时一避开她的花,顺手把笔袋也扔进了她怀中,张开双臂,将苏念青紧紧拥入怀中,脸上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苏念青被她这么当众抱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色,她下意识瞄向一旁的秦淑仪,见她脸上并无不悦,心头才微微松了一些。


    她抬手轻拍了拍李时一的后背,小声道:“好了,快放开,大家都看着呢。”


    李时一听话松开她,转头对着众人,笑容明媚地说:“走走走,赶紧上车,热死人了。”


    “我们上车,你跑回去吧。”秦柚满脸怨念。


    她这话一出,逗得一群长辈们都笑了起来。一行人分别坐上两辆车,往李家老宅而去。


    兰姨早就让厨房安排好了宴席,等众人一到,便可开席。


    饭后,李时一拉着苏念青悄悄溜出了主宅。


    老宅后方,有一片精心养护的私家草坪,面积不算太辽阔,自家人跑跑马,倒是完全足够了。


    李时一带着苏念青换上了骑行服,她牵着白一出了马厩,让苏念青上马,自己替她牵着缰绳,在草地上慢慢踱步。


    苏念青刚开始有些紧张,不过走了几圈,就慢慢放松下来了,开始享受夏日晚风拂面的惬意。


    “苏念青,我们出去旅游吧,就我们两个人。”李时一攥紧了缰绳,话音随着晚风一同落入了苏念青的耳中。


    两人都知道这个旅游意味着什么,苏念青望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稍作犹豫,便轻轻点了点头:“好。”


    次日,她们就踏上了飞往北欧的航班。


    正值北欧最好的夏季,白天悠长,气候宜人。


    李时一规划的路线,属于走到哪里算哪里的那种。她们先逛了逛斯德哥尔摩的老城弄巷,在约塔运河乘船游览,住了树屋酒店。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白日里在异国他乡闲逛,夜晚在酒店里极致缠绵,两人的感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升温。


    回国前夜,酒店套房里,气氛依旧灼人。


    大床上,激战正酣。


    苏念青呼吸急促,揽在她腰肢上的手掌滚烫无比,正带着她攀向高峰。


    就在她们忙碌之时,搁置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苏念青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迷离的眼神有一瞬的清明。


    她用力闭了闭眼,勉强平复呼吸,伸手推开李时一的脑袋,示意她暂停,自己侧身抓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秦总?”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苏念青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才问道,“您找我有事?”


    “念青,时一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嗯。”苏念青轻应了一声。


    “你现在找个安静点只有你一个人的地方接电话,要快。”秦淑仪的语气严肃了许多。


    苏念青第一次见秦淑仪如此严肃,不敢怠慢。


    推开还趴在她胸口乱蹭的李时一,比了个稍等的手势,随手捞起床边的丝质睡袍裹上,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


    李时一有些傻眼地看着做到一半突然就跑路的老婆。


    苏念青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关上房门,才对着电话那头说:“秦总,我出来了,您说。”


    电话那头的秦淑仪语速很快,用简洁明了的话语,说清了国内发生的事情。


    国家专项资金去向成谜,巨额亏空,联合调查组进场,一桩桩一件件,劈头盖脸地砸向了苏念青,让她有一瞬的耳鸣,根本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微微颤抖着,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良久,秦淑仪的话音接近尾声,苏念青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异常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秦总,时一你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苏念青僵在原地,窗外运河灯火依旧璀璨温柔,却映不进她眼底半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分钟,卧室的门被人拉开,李时一探出脑袋偷偷观察。


    “怎么打完电话还不回去找我,苏念青你腻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坏女人。”


    李时一从后方贴上来,手臂揽着她的细腰,含含糊糊地嘟囔抱怨。


    苏念青没有回头看她,视线落在玻璃窗上,看着两人紧密相拥的倒影。


    她突然说:“你还没把戒指给我戴上。”


    李时一闻言,从她怀里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等着!”


    她哒哒哒跑回卧室,从背包里翻找出那个戒指盒,又哒哒哒跑回来,在苏念青面前打开戒指盒。


    “我是不是得单膝下跪呀,苏念青?”李时一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苏念青垂眸,看着爱人毫无防备的年轻脸庞,勉强勾动唇角笑了笑,“可以跪,不过得明天,明天,我们去登记结婚。”


    “结、结婚?”李时一有些结巴地重复。


    “怎么,不愿意?”苏念青反问。


    李时一猛摇头,整个人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有些晕乎了,她傻傻地重复道:“愿意,很愿意,我超级愿意,超超超超级愿意,恨不得现在就和你原地结婚。”


    苏念青又道:“不过,结婚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们就结。”


    “别说一个,一百个我也答应呀。”李时一毫无所觉,依旧乐呵呵的。


    “你别急着答应,先听听我要说什么。”苏念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在李想集团的全部股份。”


    李时一有些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苏念青面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自己老婆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苏念青轻笑一声,转过了脸,轻飘飘地说:“舍不得,就算了。”


    李时一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戒指盒,啪地一声阖上盖子,脸上的笑容灿烂似骄阳。


    她看着苏念青,郑重道:“苏念青,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你,包括我,明天,我们就去结婚。”


    【作者有话说】


    [狗头]好了,马上要回到开头的时间线了。


    第47章


    苏念青,你现在,是我老婆了吗?


    翌日, 阳光明媚。


    李时一和苏念青前往当地的市政厅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很简单,在工作人员公式化的祝福中,两人顺利拿到了结婚证。


    落在手中的纸张还带有余温, 苏念青只觉指尖一片冰凉, 特别是看到李时一脸上欣喜的神色,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寒意包裹了。


    从市政厅出来, 李时一又拉着苏念青去了附近一座可以临时预约的小教堂。


    临时起意的婚礼, 没有婚纱,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 两人就在这有些简陋的仪式下, 交换了婚戒。


    李时一虔诚地亲吻了自己的新娘, 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了解苏念青,了解她原生家庭的泥沼,也知晓她对婚姻的恐惧。


    正因为知道, 所以苏念青主动提出结婚时,她才终于确定,苏念青一定爱惨了她, 不然怎么会愿意和她结婚。


    走完结婚仪式,回到酒店套房,李时一仍有些晕乎乎的,像踩在云端一般, 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抓着自己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不光自己看, 还要凑到苏念青身边, 让她和自己一起看。


    “苏念青, 你现在,是我老婆了吗?”


    苏念青望向她,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她隐藏在了明媚的笑意之下,“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巨大的幸福感将李时一淹没。


    她欢呼一声,小心放好结婚证,扑上去搂住苏念青的腰,将人圈进自己怀中,低头去寻那诱人的红唇。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和我名正言顺的新娘洞房了?”她含笑问道。


    “可以”苏念青轻声应道。


    两人呼吸交缠,一场大战将起之时,门铃倏地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氛围。


    李时一蹙眉看了眼门口,偏头就要继续:“不管,肯定是客房服务。”


    “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找我们的。”苏念青摇了摇头,推开了她,“去开门。”


    虽然有些不情愿,李时一还是听话地去到门口,拉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外的女人,不认识,但是个华人,看起来还有点面熟。


    她放缓了语气问:“你找谁?”


    女人微微颔首,“小李总,中午好。我是盛乔,李想集团的法务顾问,抱歉打扰二位了。”


    “哦,我好像见过你。”李时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找我?”


    “别在门口说话了,进来坐吧。”苏念青朝站在门口的两人招呼道。


    几人移步客厅落座,刚坐好,盛乔就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文件,在玻璃茶几上依次摊开。


    “小李总,这些是需要您紧急签署的文件。”盛乔指向最上面一份,“主要是关于您名下集团股权的转让协议。”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那文件上,密密麻麻都是字,组合在一起,看也看不懂。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特意来找我们了,这种事情又不急,回国不也能处理?”


    盛乔面色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原本就在欧洲这边出差,接到秦总的通知,便顺路过来了。”


    “哦。”李时一点点头,没有多想。


    她拿起笔,在盛乔指示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股权转让协议,盛乔又拿出另外几份文件,“这些也需要您签字。”


    李时一接过文件就签,这小半年来,秦淑仪没少拿文件给她签,她都快签习惯了。


    厚厚一沓文件签完,盛乔仔细检查过后,全都收入公文包中。


    “手续已经完成,我就不多打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她站起身,对两人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在苏念青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李时一起身将她送出客房,关上门,没心没肺地凑到苏念青身边,从后面环住她的脖颈,傻呵呵地说:“看看这是谁呀?哦,原来是我刚娶到手的老婆。”


    苏念青转过头,看着这张不知忧愁,年轻漂亮的脸庞,眼底满是不舍和无奈。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李时一精致的眉眼,指尖触到的肌肤是如此温暖,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李时一噘嘴在她掌心轻啄了一口,笑呵呵地问:“怎么一直摸眉毛,要不要摸摸准女大学生的腹肌?”


    “你就这么,把股份全给我了,心底会不会怪我?”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呀?既然说了给你,就给你了呀。”


    李时一故意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其实还是有一点点舍不得的,大概就这么多。”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她比划的指尖上,那一点点,确实很少很少,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心底酸涩难忍,眼眶也有些发胀。她强忍泪意,仰起头,吻住了李时一的唇。


    这个吻有些用力,带着些抵死缠绵的力道。


    “嗯?”李时一被她的力道带得向后微仰,含糊地哼了一声。


    她收紧了手臂,顺势越过了沙发靠背,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间,两人倒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衣衫落地,肌肤相贴。


    苏念青异常投入,或者可以说是格外热情,热情得让李时一都有些诧异了。


    在沙发上结束后,两人相拥着平复呼吸。还没休息一会,苏念青又主动拉起李时一的手,带着她往落地窗边走。


    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运河,河面上游船如织,轻声问:“想在这里吗?”


    李时一拥住她,贴着她耳廓说:“你想,我们就在这里。”


    苏念青没有拒绝,任由李时一抱着自己,手掌撑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面向窗外那片充满异域风情的运河风景。


    玻璃窗好似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她们紧密纠缠的身影,似交颈缠绵的天鹅。


    这一天,过得极为疯狂,也极为漫长。


    两人好似不知疲倦一般,从沙发到落地窗,又回到卧室卫生间,最后才回到酒店大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暧昧气息。


    到了最后,就连精力旺盛的李时一都感觉到了疲惫。


    她的感官变得麻木了许多,舌尖和唇瓣也开始发麻。


    等到终于云收雨歇,李时一踉跄着下床,迫不及待抓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就灌。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灼热的喉咙,让她晕乎乎的大脑稍稍清明了几分。


    一口气喝完了整瓶水,她才觉得几乎要冒烟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丢了空瓶子,李时一转头看向床上,苏念青经历完最后一次之后,直接晕厥了过去。


    她侧趴在床上,鸦羽般的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痕,看起来极为诱人。


    李时一重新拿起一瓶水,小心托起苏念青汗湿的颈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柔声哄道:“老婆醒醒,喝点水再睡,不然明天嗓子该疼了。”


    苏念青迷迷糊糊掀开发沉的眼皮,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一眼,无意识地张开唇,就着李时一的手,小口小口吞咽着送到唇边的清水。


    随着她的吞咽,小小的咕咚声在耳边响起,李时一的心头顿时软成一片,觉得自己老婆喝个水的模样都可爱极了。


    喂完水,李时一把她重新放到床上,起身去到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


    跪坐在床边,小心抬起苏念青的腿,仔细替她清理。


    擦干净后,她又用冷水打湿毛巾,改为冷敷。


    收拾好一切,李时一重新爬上床,小心翼翼将昏睡过去的苏念青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手习惯性搭在她的腰侧。


    鼻尖萦绕着苏念青发间的香气,怀里是爱人温热柔软细腻如瓷的肌肤,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裹着李时一,她很快陷入沉睡。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窗外运河的灯光渐次熄灭,房间由昏暗转为更深沉的黑。


    大床上,沉睡中的苏念青眼睫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她静静躺在李时一怀里,目光没什么焦距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过了几秒,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她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亮光,凝视着枕边人年轻的容颜。


    她的爱人睡得很熟,嘴角微微翘着,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或许还在做着有关于她的美梦。


    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滚落,模糊了苏念青的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快要溢出的哽咽死死咽了回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就这样在黑暗中,贪婪地凝视着李时一的轮廓,仿佛要将每一寸细节,都刻进脑海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转亮。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已不见了方才的脆弱。


    她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从李时一的怀抱中抽离。


    离开那个温暖怀抱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和空虚感瞬间包裹了她。


    苏念青赤脚踩在地毯上,拼尽全力才克制住想要回到爱人怀里的冲动。


    她摸索着穿上衣服,最后望了一眼沉睡中的李时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时一是被透进屋的阳光晃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恰好落在她眼皮上,刺得她不满地哼唧一声,翻过身往被窝里钻。


    躲在被窝里缓了会神,睡意渐渐消散,李时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老婆?”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动静。她撑着身子坐起身,看了眼凌乱的床铺,小声嘟囔:“每次起床都不等我。”


    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小客厅走。


    原以为苏念青可能在客厅里休息,结果客厅里同样空无一人。


    李时一莫名有些心慌,这种场景,她很熟悉,毕竟曾经被抛弃过很多次。


    她甩了甩脑袋,在心底说,不会的,她们已经结婚了,苏念青没理由再跑。


    快步走到沙发边,在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翻到苏念青的号码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女声,中英文各重复一遍。


    怎么会关机?


    李时一眉头蹙起,仔细打量着客厅,发现苏念青的行李箱不见了。


    她再次到房间,这才看到床头柜上静静躺着婚戒。


    是她昨天才亲手替苏念青戴上的戒指,此刻就这么被人丢在了床头。


    李时一踉跄着走近,俯身抓起那枚戒指,攥进掌心。


    “这是什么意思啊?苏念青,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慌了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昨天还在耳鬓厮磨,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变故太大,她无法理解。


    “不对。”李时一用力摇头,苏念青肯定不是自己走的,说不定是被人绑架了,对,她得报警,得先把人找到。


    胡乱套上衣服,她先是拨打了报警电话,后又打给酒店前台,要求对方调出监控,称自己的妻子在酒店失踪了。


    当地警方效率出乎意料的高,很快就有两名警员和酒店经理一起来到李时一的房间。


    酒店经理带来了监控,警方也调来了苏念青的出入境记录。


    监控里可以清晰看到,苏念青是自己提着行李箱离开的酒店,也是自己去到机场,购买机票回国的。


    李时一有些无法理解,苏念青怎么会抛下自己独自回国。


    警方人员和酒店经理对视一眼,礼貌道:“女士,监控显示您的伴侣是自行离开的,没有第三方胁迫的迹象。”


    酒店经理也是无奈地摊摊手,和警方人员一起离开了房间。


    李时一依旧傻坐在沙发上,有些回不过神来。


    良久,她猛地站起身,将东西胡乱塞进行李箱,拉着行李下楼,去到前台办理退房。


    “女士,这是您的账单,请核对。”前台微笑着递过单据。


    李时一摸出钱包,随手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前台在机器上操作片刻,又礼貌地将卡递回:“抱歉,这张卡显示交易被拒绝。”


    李时一一愣,下意识道:“不可能。”


    她换了一张卡,同样被拒。


    一张张卡递出,又被前台工作人员送回。她名下所有的卡,全都被冻结了。


    冷汗瞬间从额角滚落,李时一顾不上疑惑为什么卡不能用,她打开背包,找到一些没用完的现金,勉强结清了房费。


    捏着手里所剩无几的现金,李时一感觉很是荒谬,这点钱,别说买回国的机票,就是在这个城市住一晚廉价旅馆都够呛。


    她拖着行李到大堂的休息区坐下,翻出手机,找到秦淑仪的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出的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


    李时一又翻找到了秦柚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结果还是关机。她开始疯狂翻找通讯录,一个个电话拨打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茫然,无措,各种复杂的情绪将李时一淹没。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异国他乡,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她呆呆看着酒店大堂里衣着光鲜的陌生人来来往往。


    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她身边投下一道道金光,她依然觉得浑身发寒,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女士皮鞋,停在了她眼前。


    李时一视线微抬,顺着笔挺的西裤向上看去。


    “小李总。”盛乔微微颔首,轻声招呼。


    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盛乔,她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盛律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苏念青为什么突然回国了?”


    “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盛乔摆手示意她坐下说。


    “苏秘书回国之前,拜托我帮忙照看着你。”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您的入学通知书,还有,我已经在曼哈顿上西区为您租好了一处合适的学生公寓,租金已付了一年。”


    “我不去。”李时一不去接那些东西,“我要回国,立刻。”


    盛乔闻言,淡淡地点了下头,拿起文件重新塞回公文包里,“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这话,站起身就要离开。


    这种毫不挽留的态度,反而让得李时一慌了神,她现在唯一的熟人,就是这位不太熟的盛律师了。


    “等下。”李时一连忙喊道。


    盛乔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用眼神询问,还有事吗?


    李时一垂下眼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嗫嚅着开口:“盛律师,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身上的卡都不能用了,你放心,回国我就还你。”


    “抱歉,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我无法向您提供个人借款。”盛乔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您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着公文包穿过酒店大堂,消失在了李时一的视野中。


    李时一攥紧那张素白名片,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名片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不及心底的难堪。


    长到十八岁,她从未体会过开口向人借钱的滋味,更未曾预料过,借钱被人拒绝,是这样的感受。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行李箱,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无助地望着酒店入口的旋转门,期待着看到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


    江城国际机场。


    苏念青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飞机,随着人流上了摆渡车,往机场大厅而去。


    还没来得及走到行李托运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不远处几名穿着便装,神情肃穆的身影。


    他们分散站着,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苏念青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开机的手机,略过无数未接来电的提醒,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单手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一个个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那群人缓缓朝她靠近,形成合围之势。


    苏念青眼睛紧紧盯着手机* 屏幕上的文字,稍作犹豫,随后点击发送。


    “苏念青女士?”为首一人出示了证件。


    苏念青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名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以钳制住她。


    冰凉沉重的银色手铐,咔嚓一声,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依法对你进行传拘,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周围有零星旅客投来了惊诧的目光,像是意外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会犯什么事,但很快就被机场安保人员隔开了。


    苏念青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她没再去看被调查人员搜走的手机,顺从地迈开脚步,任由调查人员将她带离喧闹的机场大厅


    异国酒店大堂里,李时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窗外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瞬间惊醒,迫不及待地看向手机,果然是苏念青联系她了。


    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浪费了好几秒,才点进了对话框。


    【李时一,我回国了。李想集团的股份,我收下了,算是这一年来,陪你玩这场恋爱游戏的辛苦费和精神补偿。】


    【游戏结束,别再来烦我。】


    李时一死死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些不认识这些字了。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又有些读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脑袋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在这一瞬间,有无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外婆临终前的叮嘱,又一次在她耳边炸响。


    “别相信任何人时一,别相信任何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李时一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她仿佛被人抛进无边无尽的深海中,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挤压着她肺部所剩无几的氧气。


    光渐渐消散,声音也消失了。


    身体在不断下沉。


    下沉。


    沉入冰冷的深海。


    死寂包裹了她


    “患者没有自主呼吸了!呼吸机辅助通气。”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快。”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对光无反应。”


    “血压测不出,心率持续下降。”


    “准备电击,充电200焦耳,所有人离开。”


    抢救室内,无影灯惨白刺目的光线,笼罩着手术台上女孩苍白的躯体。


    李时一面无血色,贴身背心被剪开,露出两个狰狞的血洞。


    医护人员的身影在她周围快速移动,动作迅捷,声音冷静,每一个指令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抢救室外,一身黑裙的年轻女人靠墙而立,女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沾满了血污,那些血迹已经微微凝固,颜色稍显发暗。


    她眼神空茫地望着那间抢救室,像是想要穿透厚重的墙壁,看清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


    “苏总”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孩递来一包未拆封的消毒湿巾,压着声音说,“您先擦一擦手吧。”


    苏念青像是没听见,过了好几秒,眼珠才缓缓转动,移到了保镖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保镖看懂了她的惶恐与绝望,尽量安抚道:“苏总,您别太担心,来的路上我已经检查过了,子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小李总身体底子好,这里的医生处理枪伤非常专业,她会没事的。”


    “没事吗”苏念青嗓音发颤地问,“可是她流了好多血,她在我怀里的时候,好凉好凉。”


    “阿争,你不知道,她以前身上很暖的,像个小太阳,可刚才我抱着她,她身上好冷”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一点都不虐的,对吧。


    第48章


    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她手术服前襟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大半张脸。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 与靠墙而立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医生”苏念青嘴唇翕动, 艰难挤出两个字。


    “患者家属?”医生询问道。


    “对,我是家属。”


    苏念青踉跄又急切地朝医生靠近, 染血的手伸到半空又缩回, 颤抖着问,“医生, 她怎么样了, 她会没事的, 对吗?求您告诉我”


    医生看着她惨白的脸色, 和满身血污,眉头微微蹙起,职业习惯让她第一时间关心病人:“你也受伤了吗?”


    “不, 我没事,这些都是她的血。”苏念青立刻摇头,“医生, 她怎么样了?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焦急崩溃的样子,没再多问,简单说明了李时一的情况。


    “患者目前仍处于深度休克状态,生命体征极不平稳。幸运的是, 子弹射入的角度,避开了心脏和大动脉主干, 但失血量非常大, 引发了严重的创伤性凝血障碍, 情况非常危险。”


    苏念青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听清并理解,医生在说些什么。


    但这些医学术语,于她而言本就非常难以理解,她只隐约猜出,医生在说李时一很危险。


    医生将手中的纸张递到她面前:“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眼前有一瞬的发黑,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接过了纸张。


    “我是,她的配偶,法律上的妻子。我有文件可以证明,我可以签字。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能活下来。”


    医生看着这个满身血污情绪濒临崩溃的东方女人,点了点头,将通知书和笔一起递给了她,“我理解你的心情,请放心,我的同事们正在竭尽全力与死神抢人。”


    苏念青抖着手签完字。


    医生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保证道:“我们会尽全力。”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闭,苏念青身上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像是失了力气,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才稍稍稳住了脚步,身体无力地靠着墙面滑落,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臂环抱住曲起的膝盖,如婴儿般蜷缩起来,下巴埋进膝盖之间,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只露出凌乱的发顶。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墙坐着,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若不是那单薄肩头抑制不住的轻颤,旁人或许真的会以为,这个满身血污的女人,只是太累太累,所以靠墙睡着了。


    苏念青这般安静的崩溃,看得阿争于心不忍,她忍不住靠近,俯身询问道:“苏总,我扶您去凳子上坐着好吗?”


    苏念青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就那样蜷缩着,仿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一夜,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每一次开启,医生都会拿出一张新的需要签字的纸张,有时是补充告知书,有时,又是一张病危通知。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泛起一丝青白,等到天色彻底变亮之时,抢救室门上那盏亮了一整夜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疲色。


    主刀医生走在最后,她来到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念青面前。


    苏念青脸色比昨夜苍白了许多,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她。


    医生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宣布了抢救结果:“经过全力抢救,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初步稳定,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子弹已经全部取出,受损的脏器进行了修补,出血基本止住,但她的身体遭遇了巨大创伤,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自主呼吸较弱,需要呼吸机维持,接下来,她将被转入icu进行密切观察和治疗。”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苏念青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着简单的感谢话语。


    “这是我们的职责,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该好好休息。”医生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了一句。


    “苏总。”一直陪在旁边的阿争低声开口,她看了看苏念青身上和脸上的血污,“小李总暂时脱离危险了,这边有专业的医护守着,您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晚上再来医院?”


    苏念青缓缓摇了摇头,整个人重新冷静了下来:“我想在医院里陪她。你去安排两件事,联系当地最好的私人医院和医疗团队,准备好转院事宜,等她情况稳定一些,就转过去。”


    “还有,查一下那片街区的监控,我不希望,在时一醒来之后,伤她的人还能自由呼吸。”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去办。”阿争领命离开。


    过了几个小时,她提着一袋子换洗衣物和吃食回来。


    苏念青在医院里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连着三天,苏念青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ICU病房外,直到李时一的主治医生终于给出了一个比较乐观的评估。


    苏念青以最快的速度,将李时一转入了纽约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安排了最好的套房和专业的医护团队。


    另一边,阿争也带回了李时一被抢走的手机。


    “苏总,凶手是几名在街头流窜的混混”阿争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苏念青接过手机,紧紧握在手中,脸颊苍白无血色,她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不想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处理结果怎么样了?”


    阿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已经浇进水泥桩,沉海了。”


    “嗯,处理干净些,没什么事你就去休息吧。”说完这话,苏念青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机上。


    四年前,李时一用的就是这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锁屏壁纸上的女人很熟悉,正是她自己。


    她回忆了一下,这个场景,似乎是李时一高三那年,手臂刚受伤不久,吵着闹着要她请吃火锅。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这小孩就已经对她动了心思。可她,还是辜负了这份真心,李时一该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了吧?


    她罪该万死。


    眼眶不由一阵发酸,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坠在屏幕上,溅起一片水花。


    苏念青慌忙抬手,用指腹擦去屏幕上的水渍,那水渍却越擦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泪意才止住。她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解锁了手机。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的软件。


    苏念青点开聊天软件,未读消息很多,大部分都来自一个备注为“Rosha”的常用联系人。


    最新几条消息更是充满了担忧,她想了想,简单告知了李时一的情况,顺便附上了医院的地址。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病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找李时一,Shane Li,我是她的朋友罗莎。”门外传来女孩有些焦急的声音。


    苏念青站起身,走到病房套间外的小客厅,和门外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罗莎被苏念青的气场和苍白脆弱的模样惊住,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快速扫了眼屋内,没看到李时一,焦急地询问:“Shane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你是谁?”


    苏念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是她的妻子。”


    “Wife?哈?她从没说过自己结婚了。”罗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苏念青垂下眼睫,没有解释更多。


    罗莎识趣地不再追问:“别的不重要,Shane呢?她怎么样了?”


    苏念青:“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暂时还未清醒,医生说,这一两天她就会清醒了,你可以来探望她。”


    罗莎上下打量着苏念青,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是苏念青,对不对?”


    苏念青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罗莎两眼。


    罗莎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摆手道:“别误会,我和Shane之间很清白,她清醒的时候也从来不提你。但是,我们经常会一起喝酒,有时候她喝多了,会反复喊你的名字,所以,我就记住了。”


    “她经常喝醉吗?”


    “不不不,我们很少喝醉,只是偶尔朋友之间小聚,才会稍稍放纵一些。”


    苏念青没有过多追问,侧身指向病房门:“她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不过不能多待。”


    又过了几天,李时一终于从漫长到好似没有边际的梦境中,挣脱了出来。


    意识先于视线回归,最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和腹部传来的闷痛感,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呼吸也有些难受,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才逐渐对焦。


    一张放大的脸庞,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Shane,你醒了?”罗莎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惊喜。


    李时一虚弱地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我都以为你要变成睡美人了。看看你这漂亮的小脸蛋,都凹陷下去了,我告诉你,现在咱们回校园散步,保证没有一个姑娘会主动来要你的电话号码,你魅力值严重下跌。”


    李时一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险些被好友连珠炮似的问候给再次轰散。


    眼看她又要闭上眼睛,罗莎才赶紧打住,着急喊道:“Shane,你先别睡,我这就叫医生来,你等着我。”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入病房,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的苏醒评估。


    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检查,目光涣散地在房间里飘荡,人来人往的房间里,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有人紧紧抱住了她,哭着求她不要死,原来一切都是幻觉吗?


    是人体濒死前的自救?


    检查结束,医护人员相继退出病房,李时一抬起眼皮,视线重新聚焦在罗莎身上,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里的病房,是不是很贵?”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傻话?这里的住院费当然贵得吓人了。”罗莎翻了个白眼,语气夸张,“你看看这环境,这可是顶级私护病房,账单后面的零足够让你和我破产十次了。”


    李时一苍白的嘴唇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未出口的话语,随着缓缓打开的病房门,消弭于无形。


    不用问了。


    女人高挑纤细的身影,背光出现在了门口。


    她明显是急冲冲赶来的,披散在肩头的发丝有些凌乱,呼吸也稍显急促。


    一别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分离,再次相见,无需言语,见到爱人脸庞的刹那,两人都红了眼眶。


    苏念青眼底水光弥漫,几乎看不清病房内的场景。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强迫自己不能失态。


    罗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聪明地闭上了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对峙。


    良久,李时一率先垂下眼睫,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罗莎,我有点困了,想睡了。”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空气凝固,寂静无声。


    苏念青站在门口,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罗莎看着病床上明显在逃避的好友,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的女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放轻动作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扯起苏念青的衣袖,将她往外带了一步,反手轻轻合上了里间病房的门,将两人暂时隔绝。


    “她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她太虚弱了。”罗莎压低声音,对苏念青说。


    苏念青沉默着点了点头,泛红的眼眶里,那滴强忍许久的泪水,像是承受不住点头的重量,终于挣脱了束缚,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缓缓滑落。


    罗莎看着美人落泪,心头微软,主动引着苏念青去到客厅沙发旁落座。


    看着这个美丽到有些惊人的悲伤女人,罗莎想了想,还是决定劝解一下。最近这些时日,她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不眠不休地陪在医院,除了必要的工作,基本不会离开病房,知晓对方有多看重李时一。


    “苏,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Shane也从未向我提起过她已经结婚。但是她非常非常爱你,可能她自己在假装不爱你了,但我看得出来,她一直在深爱着你。”


    她观察着苏念青的反应,继续道:“这几年,追求她的人不少,女孩很多,男孩也有,有些非常优秀,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


    “我知道,你依然爱着她,你的眼睛你的眼泪,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你关心照顾她的样子骗不了人。既然你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那么,无论过去有多少误会,多少伤害,只要爱还在,就没有什么难关是解不开的。”


    “只需要一些沟通和时间,和一点点,重新开始的勇气,对吗?”


    “罗莎,谢谢你。”苏念青终于开口,“谢谢你,和她成为朋友。”


    突然被人这么郑重道谢,罗莎有些害羞地站起身,“好了,她已经醒了,我就先回家了,不然我妈妈会担心,明天我再来探望她。”


    苏念青跟着起身,将罗莎送到门口,让阿争送罗莎回家。


    再次回到病房,苏念青站在病房里间门口,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走到李时一的病床边坐下


    李时一再次恢复意识,是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在病房地板上。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花香,隐约还有一丝极淡,但却很是熟悉的香水尾调,是苏念青的味道。


    她稍稍转动脑袋,视线里,女人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她靠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里,脊背挺直,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眼眸微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四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不能说毫无变化,那张脸褪去了曾经的青涩温柔,线条显得更加利落,多了一种经年沉淀下来的,内敛强大的气场。


    就像此刻,她不过随意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线条。


    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瘦削白皙,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腕表,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


    便是这样简单打扮,也显出一种难言的疏离矜贵。


    李时一静静望着她,心脏在胸腔里开始不受控地跳动。就算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抛弃她,再次见到她,还是会疯狂心动。


    似心有所感,闭眼假寐的女人,突然睁开眼,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昨日重现。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被拉长,这一次,是苏念青先移开了目光,她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护人员很快进入病房,进行了一系列的术后检查。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询问,目光再没有望向苏念青。


    等到检查结束,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门轻轻合上,这片空间只剩下她们。


    苏念青走到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用一根干净的棉签,蘸取了些许温水。


    她俯下身,用湿润的棉签,一点一点,小心润湿李时一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干涸起皮的嘴唇。


    李时一闭上了眼,任由温凉的水分滋润着唇瓣。


    等她微抿的嘴唇重新恢复水润,苏念青停下动作,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重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上下摩挲着,似乎在犹豫。


    良久,苏念青轻声开口,沙哑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对不起”


    李时一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又一次睡着了。


    苏念青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李时一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这句话落下,李时一终于有了反应。她睁开眼,缓缓转过头,望向苏念青。


    “当初,国内出了些事情,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后来再想联系你,你已经不和我们所有人联系了。”


    李时一哑着嗓子说:“我知道。”


    苏念青有一瞬的失神。


    像是在思考,她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就是一个背信弃义,为了利益可以抛弃一切的坏女人?她嘴唇微动,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李时一那平静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着点点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停顿了半秒。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李时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疲惫地阖上眼,又一次沉睡了过去


    养伤的时间过得飞快,年轻人的身体自愈能力也足够强大。


    仅仅两周过去,李时一胸腹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


    在医生和康复师的准许下,她可以从床上坐起,在助行器和护士的搀扶下,在病房内缓慢走动了。


    这天下午,罗莎又一次来到医院探望李时一。


    “Shane,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推开病房门,得意地晃着手里的袋子。


    看到李时一扶着助行器在护士的看护下溜达,她更是双眼一亮,快步走到李时一身边,惊呼道:“哇,你居然可以下床走路了,太棒了,Shane你简直是超人!”


    李时一听到好友咋咋呼呼的声音,嘴角也跟着弯起,略有些调侃地说:“你太吵了,罗莎,护士会赶你出去的。”


    “见鬼,我的分贝已经很低了。”罗莎佯装不满地嘟囔,她凑到李时一身边,虚抱了她一下。


    “没良心的东西,我决定了,带来的零食一口都不给你吃。”


    李时一闻言低低地笑,用眼神示意护士扶着自己去沙发边坐下。


    在沙发上落座,罗莎拆开零食,一口都没给李时一,自己大口大口吃着,顺便再与她闲聊聊近日遇见的八卦,给养伤的好友解闷。


    李时一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门口。


    罗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状若无意地问:“你在等你的妻子?”


    “没有。”李时一摇了摇头,“我在看外面的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呢。”


    “少来这一套,阳光可不会从客厅透进来。”罗莎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好友语重心长地劝:“Shane,听着,如果你爱她,就不要胡思乱想,用沉默把爱人推开。”


    “沟通,你明白吗?她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没有人可以完美猜到另一人的所有想法,哪怕你们曾经亲密无间。有些话,有些问题,只有说出来才作数,才能被对方接收到。”


    李时一转头望向好友,略带调侃地说:“我怎么不知道,罗莎女士,什么时候还辅修了情感心理学?”


    “你不爱听就算了。”罗莎换了个话题,“对了,你的毕业论文准备好了吗?”


    李时一点了点头,幸运的是受伤前,她的毕业论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人没聊几句,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忙完工作的苏念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合身的衬衫西裤,与往日不同的是,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眼镜遮挡了部分眉眼,让她的气质看起来柔和了一些,也多了些书卷气。


    看到病房里的罗莎,她礼貌地颔首:“下午好,罗莎。”


    “嗨,苏,见到你很开心。”罗莎站起身招呼了一声,“你妻子回来了,我这个电灯泡也该功成身退了。Shane,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说完话也不等两人回应,一阵风似的溜出了病房,顺带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苏念青在李时一对面的沙发坐下,收起了罗莎没吃完的零食,这些东西李时一现在还不能吃,放在这里只会惹她眼馋。


    李时一看着她忙碌,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模式都是这般。


    就算面对面坐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大家不要担心,主包从来不看虐文,也不会写虐文,所以一点都不虐的。


    第49章


    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对吧?苏秘书,这还是你当年教我的


    苏念青将那些零食放到柜子里收好,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


    午后阳光偏移,落在了她挺直的脊背上。


    她看向靠在沙发上眼眸半阖的李时一,斟酌着开口:“之前, 你情况比较危险, 我没敢告诉秦姨,怕她承受不住。”


    李时一懒懒地“嗯”了一声, 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现在也不用特意说了, 说了,也只是让她白白担心。”


    她的语气很平淡, 苏念青分辨不出她真实的情绪, 只好又换了个话题, “等你伤势好一些了, 想不想回国看看她们?”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有一阵风刮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李时一转过了头, 视线落在了苏念青脸上。


    “苏念青。”她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像在喊一个陌生人。


    苏念青轻“嗯”了一声。


    “你不用勉强自己关心我。”


    “我没有勉强自己。”


    李时一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 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说:“我不是那种会和前任做朋友的人,我们之间,四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 你也不必因为什么,道德上的约束, 或者同情之类的, 再来照顾关心我。”


    “我不会再爱你了。”


    苏念青读懂了她话语中的含义, 不是我不爱你了,而是我不会再爱你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不受控地轻轻颤抖,放在膝头的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刺痛让她勉强撑住了最后的体面。


    她眼底希冀的光迅速暗淡下去。


    这方空间好似陷入了凝滞状态。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却照不透仿佛陷入冰封的两人。


    良久,苏念青动作僵硬地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说完站起身,机械地迈步,离开了病房


    养伤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半个月。


    李时一的恢复情况良好,腰腹间的伤口基本愈合,日常行动已经无大碍。


    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独自在平坦路面上缓慢行走,或是像现在这样,在花园中散步已经不成问题。


    午后的阳光温暖又不灼人,正适合伤患活动身体。


    罗莎陪在李时一身旁,两人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闲逛,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我最近每次来,都没看到苏,她去哪里了?”


    李时一脚步未停,声音平淡:“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罗莎诧异地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她不是你的妻子吗?”


    “罗莎,我们的婚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李时一解释道:“我们结婚之后,只相处了一天,之后,分开了整整四年。直到这次,才再次相见。”


    “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厚的感情。我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可有可无的存在。”


    “抱歉”罗莎惊讶地捂住了嘴,“Shane,我没想到是这样,我不该多嘴的。”


    李时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至于是否能真的过去,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罗莎陪着李时一又走了十几分钟,见她脸上露出些许疲态,便拉着她回病房休息了。


    从病房出来后,罗莎在医院走廊上,遇见了苏念青。


    她像是专门等在此地的,见到罗莎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罗莎并未像往常那样热情,想到刚刚得知的关于她们婚姻的真相,有些为好友不值,她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想要绕过去。


    “罗莎。”苏念青叫住了她。


    罗莎脚步微滞,不情不愿地回过头。


    苏念青上前几步,温声说:“有件事想要麻烦你一下,时一快要出院了,我想去她之前住的公寓,替她收拾一下。那边空置了一段时间,需要通风打扫,你可以带我去吗?”


    罗莎犹豫了一下,问道:“Shane,她知道吗?”


    苏念青沉默了几秒,语气稍显黯然:“她应该不想见到我,这种小事,就不用告诉她了。”


    罗莎有些搞不懂这两人,仔细想了想,李时一的公寓确实需要打扫,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自己收拾。


    她朝苏念青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带路。


    两人离开医院,驱车前往李时一在哈林区租住的公寓。


    阿争刚停好车,苏念青便推开门下车,仰头望向眼前这栋略显破旧的公寓楼,像是在找某个熟悉的窗口。


    看了片刻,她收回视线迈步往公寓楼内走去。


    罗莎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狐疑。


    进电梯后,她忍不住问道:“你认识这里,知道她住哪一栋哪一层?”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电梯跳动的数字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带路?”罗莎更奇怪了。


    “她不知道我* 认识这里。”苏念青说完,迈步走出了电梯。


    那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罗莎愣愣地看着苏念青挺直的背影,心中困惑更深。


    这两个人,一个说自己在对方眼里不重要,另一个明明对对方的生活了如指掌,又要装作不知。


    罗莎想不明白她们到底在别扭什么,她摇摇头,不再深究,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李时一所居住的公寓门口,罗莎熟门熟路地踮起脚,从门框上摸出备用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罗莎皱了下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进入房间,按亮了玄关和客厅的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公寓,使得房间里的一切,都暴露在苏念青眼前。


    苏念青站在门口,转动视线,一寸寸扫过公寓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间公寓很小,对于李时一来说,可以说有些逼仄。


    客厅只放得下一张双人沙发,一个小茶几和一张兼做餐桌的书桌,卧室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一切都是小小的,简单的,寒酸的。


    与李时一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天差地别。


    她爱的人,那个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孩,就在这样一间狭窄陈旧的公寓里,独自生活了四年。


    苏念青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漫上眼底的泪意,视野变得模糊,她微微仰起头,深深吸气。


    罗莎推开窗户,半天没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转身回头才看见,站在门口默默流泪的苏念青。


    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东方女人真的很美。


    美人这样默默仰头流泪的画面,看得她都有些心疼。


    不过她谨记着这是好友的妻子,没有越界上去关心,默默退到了一旁,收拾起李时一丢在沙发上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青平复好心情,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水光。迈步进了公寓,挽起袖子,找出清洁工具,认真打扫这间小小的公寓。


    罗莎也在一旁帮忙擦拭整理,没一会儿,安静的公寓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她看向苏念青,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苏学校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


    “没关系,你去忙吧。”苏念青善解人意地说,“剩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罗莎顿时松了一口气,临走前她不忘叮嘱道:“那就辛苦你了,打扫完,把备用钥匙放回门框上原来的位置就好,辛苦你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急匆匆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只剩下了苏念青一个人。


    少了罗莎的存在,空气似乎静谧了许多。


    苏念青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仔细擦拭着每一处角落,细细感受着李时一生活过的痕迹。


    像是想要从这这间小公寓中,拼凑出她所缺席的四年光阴。


    擦到书桌的时候,苏念青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


    桌面上,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安静躺在那里,电源线还连接在插座上,旁边散落着几支笔和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她拿起抹布,仔细擦去笔记本上的薄灰。或许是因为她的动作,夹在本子里的中性笔,从本子里滑脱出来,咕噜噜滚下桌面,啪地一声掉在了木质地板上。


    苏念青低头看了眼滚动到脚边的中性笔,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捏着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


    花了将近大半天时间,苏念青将这间小小的公寓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离开时,她将钥匙重新放回了门框上的凹槽内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青依然每天都在医院待着,处理工作之余,便是向医生了解李时一的身体情况,安排后续的康复和营养。


    不过她再也没有在李时一清醒时,进入她的病房。


    只有夜深人静之时,她才会悄悄推开病房门,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李时一恬静的睡颜。


    时间来到了五月,纽约的春天已近尾声,也终于到了李时一可以出院的日子。


    出院那天,是罗莎来接的,苏念青的保镖兼助理阿争负责开车,将两人平安送回了公寓。


    到家后,看到屋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李时一着实有些意外。


    “看来我住院的时候,家里冒出了一个田螺姑娘呢?”李时一略带调侃地说。


    “哈哈”罗莎干笑两声,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这是你们华国的志怪故事对不对?我可是读过这个故事的,臭家伙,别想占我便宜。”


    “罗莎女士可真是博学。”


    李时一笑着夸赞了一句,真心地道了谢。


    晚餐是她亲自下厨,在罗莎的帮助下,做了顿简单的晚餐。


    饭后,两人又一起收拾碗筷,罗莎在她家呆到近十点才离开。


    在家休整了几天,李时一终于回到了校园,进行论文答辩,过程很顺利,导师给予了高度评价。


    之后,便是等待毕业季的到来。


    在这期间,李时一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忙于毕业的各种琐事,见朋友,投递简历。


    苏念青这个人,又一次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一晃,就到了拍摄毕业照和举行毕业典礼的日子。


    毕业典礼上,李时一穿着学士服上台,由导师完成拨穗礼后,台下顿时响起热烈无比的掌声。


    仪式刚结束,一大群等候多时的年轻女孩便蜂拥而上,将李时一团团围住,献花的,求合影的,还有趁机占便宜要拥抱的,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李时一心情很好,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大大方方接过学妹们送的花,耐心地和众人合影留念。


    观礼人群中,苏念青静静站在那里,美得夺人眼目。


    她今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用心装扮,一身红色礼服,肌肤胜雪。


    脚上一双经典的红底细高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更显挺拔修长。如墨般的长发未做过多修饰,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站在人群中抱臂而立,微微抬着下颌,望向被女孩们环绕的那人,红唇微抿,冷冽疏离。


    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去到李时一身边,与她笑谈,与她合影。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


    什么见鬼的只要她开心就好,她只要默默守着就行这种想法,在这一刻,全都被苏念青抛到了脑后。


    身处人群中的李时一,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人锁定。


    她笑吟吟地和大家合影,拍完一轮之后,又被罗莎拉到另一边去合照。


    两人拍了几张合照后,一个黑发黑眸,明显来自华国的女孩,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挤到了李时一身边。


    女孩脸颊泛红,紧张又羞涩地看着李时一。


    “学姐,恭喜你毕业。”女孩声音软糯,双眼一闭,视死如归般将怀里的玫瑰往李时一跟前送。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带着善意的起哄和好奇。


    毕竟,先前送上祝福的花束中,可没人送上这样一捧火红的玫瑰。


    李时一看着女孩紧张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有些犹豫该怎么回绝才不会伤到对方的颜面。


    没等她纠结完,一道高挑的红色身影,穿过了人群,直接走到李时一面前,站定。


    两人目光相触,苏念青从她眼底很好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她唇角微勾,伸手挽住了李时一的胳膊,看向送花的女孩,平静开口:“抱歉,她不能收你的玫瑰,她已经结婚了。”


    抱着红玫瑰的女孩完全傻眼了,呆呆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


    也许是苏念青气场太过慑人,女孩懵了几秒,转而问道:“那姐姐你呢?结婚了吗?”


    苏念青闻言笑意更深,目光落在李时一脸上:“我也结婚了,我是她的合法妻子。”


    学妹:“”


    周围众人:“”


    学妹傻呆呆地看着俩人,最终哇地一声,又羞又窘地抱着花跑远了。


    直到这时,李时一才从苏念青的突然到来中回过神来。


    她顾不上周围投来的目光,拉住苏念青的手腕,将她带离人群。


    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处,她松开手,蹙眉看向苏念青,“你说我们结婚的事情做什么?”


    苏念青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地反问:“我说错了吗?”


    “李时一,我们可没有离婚,法律上,我依然是你合法的配偶,所以,我阻止你收别人的玫瑰,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李时一忽地笑了起来。


    “你觉得,自己还是我老婆?一言不发就把我丢下的老婆?”


    苏念青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时一就往前逼近了一些。


    两人鞋尖相抵,呼吸交缠。


    李时一的目光落在苏念青微抿的红唇上,抬手,缓缓抚了上去。


    温热的指腹落在了红唇边缘,沿着唇线,若有似无地摩挲。肌肤相触,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栗。


    苏念青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由得李时一动作。纤长的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暗流。


    李时一的指腹,染上了苏念青口红的颜色,鼻尖也能嗅到一股浅淡的香甜气息。


    空气中似有火花在炸响,目光在咫尺之间交缠拉扯。


    李时一稍稍低头,气息拂过苏念青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暗示意味:“你知道,合法的妻子,意味着你有必须履行的义务,对吧?”


    她指腹稍稍用力,按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迫使对方下巴微抬,与自己四目相接。


    “也就是说,我现在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吗?苏念青?”


    苏念青视线从她染红的指尖缓缓上移,撞进了李时一眼眸深处。


    红唇微启,给出了答案:“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这话,她主动将自己的唇,贴近了李时一的指尖。


    理智在这交缠的目光中消失殆尽,李时一手臂稍用了些力,扣住苏念青的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唇舌横冲直撞,用力到几乎要咬破对方的舌尖。


    苏念青闷哼了一声,手臂勾着李时一的后颈,急切地张开唇回应。


    这个吻她等了太久,即便其中夹杂着疼痛与粗暴,她也甘之如饴。


    口腔里很快有淡淡的铁锈味弥漫,不知是谁的舌尖被咬破了。


    情况突然就失了控。


    两人回到李时一居住的小公寓,门锁落下的瞬间,苏念青便被人抵在了门板上。


    李时一撑在门板上,扶着苏念青的脖颈与她接吻。


    唇舌纠缠间分不清是撕咬还是汲取,氧气被迅速耗尽。


    从门口到卧室那短短几步路,成了两人激烈交锋的战场,衣物散落一地。


    两人踉跄着,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了痕迹。


    淋浴间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温热的水流哗啦落下,打湿了纠缠不清的身影。


    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暂时模糊了本该清晰的界限。


    女人乌黑的发丝被水流打湿,雪白的肌肤在热水冲刷下,微微泛红。


    指尖撑在玻璃门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


    水流顺着紧贴的身体蜿蜒而下,汇聚在光滑的地板上,打着旋流向下水口。


    淋浴间里的水声响了许久,待到停歇之时,李时一扯过宽大的浴巾,裹住了苏念青泛红的身体。


    半抱半扛地将人带进卧室。


    小小的单人床陡然承受两人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吱呀声在卧室里回荡,床垫深深下陷。


    肌肤与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呼吸凌乱地打在对方的颈侧与耳畔。


    唇舌辗转,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红痕。


    窗外天色渐渐转黑。卧室内持续了大半日的战斗,终于停歇。


    床头一盏小灯昏黄地亮着,照得床铺上的凌乱无所遁形。


    李时一趴在柔软的枕头上,被子虚虚搭在腰间,暴露在灯光下的脊背满是红痕。


    苏念青侧躺着,眼尾泛红,呼吸依旧有些急,指尖虚虚搭在李时一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李时一的腰窝。


    “天黑了,苏念青。”李时一清凌凌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没有回头,反手握住苏念青的手腕,用了些力,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腰间甩开。“你该走了。”


    苏念青没有防备,手背重重磕在了床头,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眼底未散的红晕,瞬间更浓了几分,眼底氤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李时一听见那声闷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关心,溢了出来。


    苏念青在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说:“我没事,不痛。”


    “哦。”李时一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好似刚才那下不是自己砸的一般。


    她重新趴回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没事就穿上衣服走吧。”


    “成年人之间,各取所需,对吧?苏秘书,这还是你当年教我的,你应该没忘吧?”


    苏念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藏在背后的手用力蜷起。


    方才被磕碰到的钝痛,仿佛延迟发作,在这一刻蔓延至了全身。


    她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


    原来,在这样极致亲密后,被人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是各取所需,是这样一种感受。


    李时一,你当年,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了,还要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苏念青慢慢坐起身,赤身走向客厅,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往身上套。


    没关系的,苏念青,她以前也是这样缠着你的。


    她说不爱你,最起码还很喜欢你的身体。


    这一次,你只要学着她的样子,不要脸地缠着她,纠缠着她,直到她愿意再次爱你。


    【作者有话说】


    李11,人死三年,嘴还是硬的[狗头]


    第50章


    李时一,这一次,轮到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响, 以及女人高跟鞋跟落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渐行渐远,李时一终于绷不住,从床上撑着身体坐起。


    她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好似还能看见苏念青的背影。


    房间里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香气, 人却已经走远了。


    李时一挺直的脊背渐渐松懈下来, 迟来的懊恼与自厌情绪窜上心头。


    她抬起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好痛, 早知道不打那么用力了。


    算了, 还是打用力一些吧,免得又禁不住诱惑, 和她滚在了一起。


    她猛地扯过被子, 将自己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盖住, 好似这样就能隔绝屋内那股熟悉的香味, 殊不知被子里的味道,最是浓烈。


    李时一将脑袋埋进枕头底下,闷头大睡。


    在家浑浑噩噩休息了几天, 李时一重新打起精神,凭借全A的成绩和几份含金量颇高的实习履历,她顺利拿到了纽约当地一家颇有声望的老牌电视台的录用通知, 正式踏入了职业生涯。


    花了几天时间,李时一很快适应了职场生涯。


    到了周五这天,为了欢迎她的加入,部门总监艾米丽陈提议举办一场小型的欢迎聚餐。


    下班后, 一行人说说笑笑驱车前往预订的餐厅。


    艾米丽对李时一颇为照顾,特意选了一家评价颇高的中式餐厅。


    席间, 气氛热络, 前辈们轮番举杯, 说着欢迎加入等场面话,作为这场欢迎会的主角,李时一不好过于推拒,只能随着大家,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红酒。


    酒喝得有些急,李时一又不像旁人那般久经沙场,几轮下来,酒意便上头了。


    她的脖颈和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多了几分迷蒙。


    趁着喝完一轮,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时,李时一站起身,想去洗手间休息一会。


    坐在她身边的部门总监艾米丽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时一绯红的脸颊上,语带关切地问:“Shane,你要去哪里?”


    李时一低声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艾米丽说着站起身,扶住了李时一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对方这略显亲昵的触碰,让李时一醉意朦胧的大脑有一瞬清醒。


    她转过脑袋看向这位入职以来对自己颇为照顾,气质干练优雅的直属上司。对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是那种事业有成充满成熟魅力的女性。


    有些奇怪,李时一迷迷糊糊地想,作为部门总监,艾米丽干嘛对她一个菜鸟实习生这么关注?


    想不通,但李时一还是抽回了手腕,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艾米丽,我没事,只是有点热,去洗把脸就好。”


    艾米丽并不在意她的拒绝,凑到她耳边说:“没关系,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一起吧。”


    她话说得很得体,李时一再没有理由拒绝,只得任由艾米丽虚扶着她的手臂,两人一同离席,穿过用餐区,朝着相对僻静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洗手间内,李时一弯腰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打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没入微敞的衬衫领口。


    说要上洗手间的艾米丽并未进入隔间,她斜倚在大理石洗手台边缘,抱着手臂,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李时一泛红的脸颊上。


    “感觉好点了吗?”艾米丽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李时一,“你酒量似乎不太好,下次聚餐,我可以帮你挡一挡。”


    李时一擦干脸上的水珠,才开口道:“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别这么见外,照顾新同事是我的职责。”艾米丽轻笑一声,声音刻意放得柔了许多。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支便携装的补水喷雾,“用这个吧,喷一下会舒服很多,来,抬头我帮你。”


    她说完便伸手想去托起李时一的下巴。


    李时一下意识偏头避开了,刚想张口说不用了,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身形高挑笔直,面容模糊在阴影里,唯一能看清的,是她冷冷扫过来的目光。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苏念青沉默着靠近,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不疾不徐,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她直接走到洗手台前,揽住李时一的肩头,将人半抱在怀中。


    宣示完主权,苏念青抬眼望向艾米丽,唇角似乎勾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礼貌道谢:“多谢你帮我照顾她,人,我就先带走了。”


    艾米丽有些愕然,但还是收回了手,脸上挂起得体的职业化微笑,目光在苏念青身上扫过,询问道:“抱歉,请问你是?她喝的有些多,我是她的直属上司,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苏念青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沉声开口,嗓音冷淡疏离:“我是她的妻子。”


    “Shane?”艾米丽目光转向李时一,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李时一脸颊贴着苏念青的颈窝,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香气,整个人强提起的精神都松懈了下来。


    她无意识往苏念青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嗯,是我老婆。”


    艾米丽有些惋惜,李时一居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很有风度地侧身让开了路。


    苏念青朝她微微颔首,半扶半抱地将脚步虚浮的李时一带出了餐厅,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地朝着苏念青在纽约的临时居所驶去,阿争在地下车库停稳车后,苏念青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迷迷糊糊睡了一路的李时一扶了出来。


    回到家,苏念青将人带进主卧,安置在大床上。


    苏念青在床边坐下,就着床头柔和的灯光,静静看了她几秒。


    睡着的李时一很乖巧,脸颊因为酒意还泛着红,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苏念青轻叹一声,伸手去解李时一的衬衫纽扣。


    刚解了两颗扣子,李时一紧闭的双眼便猛地睁开,她警惕地握住胸前正在动作的手腕。


    力道不轻,苏念青不由蹙了蹙眉。


    她垂眸,和睁开眼睛的李时一对上了视线。


    李时一看清眼前人是谁后,手上松了力气,重新阖上眼眸,懒懒地说:“不用脱,就这样睡。”


    “呵”苏念青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在餐厅洗手间,别人要碰你的脸,凑得那么近,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快,拒绝得这么干脆。”


    “现在,我替你换个睡衣,你倒是警惕上了,李时一,你的防备心,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我拒绝了。”李时一低声咕哝了一句,“你别胡搅蛮缠,那是我的上司。”


    苏念青没再开口。


    良久,她轻叹了一声,站起身往卧室外走。没过多久,便端着一杯蜂蜜水回来了。


    她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低声嘱咐:“水帮你放床头了,半夜渴了自己喝。”


    说完这话,她便熄灭了床头灯,转身离开了房间


    次日清晨,李时一被渴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端起床头的杯子往嘴里灌,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水,她才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极有设计感的吊灯,空气中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淡香,是苏念青身上的味道。


    她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昨天其实没喝得太醉,她知道是苏念青把自己带回家了。


    掀开被子,李时一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下床,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了房门。


    客厅的设计和卧室一样,同样是极简的风格,整体色调以白色为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屋内,窗外就是中央公园,入目满眼的绿意。


    李时一循着开放式厨房里传出的细微动静,走了过去,倚在门框边,看到苏念青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忙碌。


    她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长发随意披在肩头,一手持着锅铲,正在煎蛋。


    这画面让李时一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稀松平常现在想来却觉得无比珍贵的早晨。


    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苏念青微微侧过身看了眼身后,“醒了?头疼吗?”


    “还好,不疼。”李时一的声音因为喝了酒,还有些哑。


    苏念青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回锅里,她将煎好的鸡蛋盛出,才又道:“去洗漱吧,主卧的洗手间里有洗漱用品,就在台面上。”


    洗漱完,两人坐在餐桌上,各自吃着早餐。


    李时一没什么胃口,吃的有些慢。苏念青等她吃完了,才开口道:“跟我回国吧,李时一。”


    “不回。”李时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刚找到工作,暂时不想回去。”


    她说完,也不给苏念青再劝的机会,站起身告辞:“谢谢你的早餐,我先回家了。”


    到了周一,李时一照常去电视台上班。


    晨会上,艾米丽见到她,亲切地询问她周末过得如何,言辞间重新恢复成了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对此,李时一是松了口气的,她一点都不想搞什么办公室恋情。


    一天的工作在不太忙碌中度过,下班时分,李时一背起通勤包,出了电视台大楼,视线不经意扫过路边,脚下步子微微一顿。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苏念青倚着车门,姿态略带几分慵懒,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两人的视线隔着朦胧烟雾撞上。


    李时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靠近后,便能嗅到那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李时一直接问道:“找我有事?”


    “没事。”苏念青开口,声音很轻,被傍晚的微风一吹,显得有几分缥缈。


    “顺路经过,想着,你这个时间应该快下班了,就停了一下,顺便看看。”


    李时一余光瞥了眼她指间夹着的香烟,问道:“怎么开始抽烟了?”


    “抱歉。”


    苏念青俯身将燃了大半的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又解释了一句,“没怎么抽,就是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点了一根。”


    “少抽烟,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李时一叮嘱了一句,转身想走。


    “等下,李时一。”苏念青喊住她,“上车吧,这个时间地铁很挤,我送你。”


    “不用,我已经挤习惯了。”李时一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班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李时一就在电视台待了小半个月。


    在这期间,苏念青经常会出现。有时是在她下班时,有时是在她扛着摄像机出外勤时,两人会不经意地偶遇。


    更多时候,是在她公寓楼下。苏念青会静静看着她,等她上楼后,窗口的灯光熄灭了,她便会默默离去。


    她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不联系,更不会争吵,也不提旧事。


    一个默默关心,一个装作浑不在意。不过这种平衡,很快被意外打破。


    这天,李时一跟随台里的前辈们,去拍摄一个关于近海生态与海洋垃圾的纪录片。


    出海时,晴空万里,一派平静。拍摄得很顺利,进行到一半之时,天色骤变,乌云翻涌,狂风大作。


    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数米高的巨浪,电视台那艘中型工作船,根本经不起海浪的冲击。


    不过几个狂暴的浪头砸下,船舱内便天翻地覆。设备倒地,碎裂的零件在地板上疯狂滑动,咸涩的海水从缝隙中涌入,在船舱内积蓄。


    李时一背抵着舱壁,双手紧紧抓着焊接的固定环,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剧烈的颠簸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牙关没敢吐出来。


    不然被呕吐物糊一脸,那样的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幸好,冰冷的海水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模糊了视线,刺痛了皮肤,很好的缓解了她想要呕吐的欲望。


    死亡,她并不畏惧。只是,如果就这么葬身于异国的海洋里,有些遗憾。


    就在海浪愈发汹涌,工作船被冲击得摇摇欲坠之时,所有人陷入绝望,开始跪求上帝保佑时,一艘更为庞大的救援船,冲破风浪,来到了众人面前。


    两船在惊涛骇浪中完成了接驳,李时一的同事们都连滚带爬地往救援船上跑。


    她是被冲进船舱的阿争找到,然后扛上救援船的。


    双脚刚踏上甲板,剧烈的眩晕感和反胃让李时一眼前发黑,膝盖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冰冷熟悉的怀抱。


    苏念青将她紧紧搂住,她的脸色比李时一还要苍白,身上的衬衫早已经湿透,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看起来比李时一还要虚弱。


    “你要吓死我吗李时一”苏念青脸颊贴着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晕眩还在持续,但李时一还是本能地抱住了苏念青的身体,将脸贴在她湿透的颊侧,低声安抚:“没事,我没事,别怕,苏念青,我在这儿好好的呢。”


    海浪依旧在咆哮,风雨并未停歇,死里逃生的众人都在低声欢呼,感谢上帝。


    在这片嘈杂人声中,她们短暂摒弃了前嫌,紧紧相拥


    安全返回后,苏念青将人带回了家,洗过热水澡后,两人在客厅坐下,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李时一面前,开口道:“跟我回国吧,李时一。”


    李时一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低声拒绝:“我暂时不想回国。”


    她说着抬起眼,与苏念青四目相对,冷静道:“苏念青,没有谁的人生,是应该被别人安排的,以前我没有能力拒绝,但现在,我想,我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在哪里生活,做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人生,这些,我想由我自己来决定。”


    苏念青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她才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时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安排你的人生,过去没有,现在更不会。”


    “我希望你回国,是基于现实的考量,首先是安全,你在纽约,遇见危险的概率要比国内高上数倍不止,这一点,我和秦姨她们都没法放心。”


    “我不是要替你决定什么,只是希望,你在做决定的时候,可以把这些因素也考虑进去。”


    “那你们做决定的时候,考虑过我吗?”李时一看着她,轻笑着问,“你们会考虑我的感受吗?”


    谈话又一次不欢而散


    第二天,李时一刚到台里,就被艾米丽叫进了办公室。


    这位对李时一很是照顾的学姐,为难地看着她,斟酌着开口:“Shane,很遗憾,经过综合评估,台里最终还是决定与你解约”


    “没关系。”李时一抢先开口,重复道,“没有关系。”


    从办公室出来,李时一在工位上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电视台离开了。


    抱着纸箱,走在大街上,她才发觉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懒得再去买伞,她直接走进雨幕,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不知不觉走到了时代广场。


    她茫然抬头,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快讯,画面里的女人她再熟悉不过。


    苏念青穿着一身铅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对主持人的提问,神情是惯有的冷静疏离。


    主持人的语气热切又高昂:“李想集团在芯片领域弯道超车,可以说震惊了全球业界,我们非常好奇,苏你是如何在短短几年,带领集团取得突破性成就的?”


    画面中的女人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似乎穿过镜头,与广场外淋雨的李时一对上了视线。


    她的声音透* 过广场音响传来,语气是少有的温柔:“因为有个小孩曾经把她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赠给了我。我自然要替她,守好这一切。”


    李时一愣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脖颈,也浑然不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李想集团的事情了。


    没想到苏念青把公司经营得这么好,外婆应该会开心的吧,有人能把公司抬上一个新的高度,她一定会开心的。


    她其实也很开心。


    很开心苏念青能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再也不用害怕,不用恐惧,变得光芒万丈。


    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把黑伞,遮住了雨幕,也遮住了李时一望向大屏幕的视线。


    她回过神,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方才还在屏幕里的女人,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把黑伞,伞面微微向她倾斜,自己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也不在意。


    “下雨了,不知道打伞?傻站在这里淋雨,伤刚好,感冒了怎么办?”


    “已经淋湿了。”李时一淡淡开口。


    说话时,雨水还在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转了个话题,“我的工作,是你”


    “是。”苏念青应得极快。


    如此干脆的承认,反而让得李时一一噎。


    她喉头滚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沉默对视,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静默良久,李时一再次开口:“苏念青我们之间,虽然不算愉快,但应该也没有仇吧?”


    “没有仇。”苏念青望着李时一的眼睛,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目的,“但我不想让你留在国外。”


    “我不想再看到你满身是血地躺在手术台上,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求满天神佛,保佑你活下来。”


    “有我在,你在纽约不会有工作的机会。跟我回国,李时一,这一次,轮到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听到这熟悉的说话方式,看着对方眼中的势在必得,李时一有些想笑。


    她垂下眼睫,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这句话,她以前也经常说。


    原来,她们都记得。


    记得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今时光流转,角色互换,这些话化作带着时间烙印的回旋镖,扎回了对方心口。


    “笑什么?”苏念青在她耳边问。


    李时一抬起眼皮,雨水模糊了周围的街景,唯有眼前人是清晰的,她扯了扯嘴角,用很轻的声音说:“苏念青,你看,我们都活成了彼此最讨厌的样子了。”


    苏念青静静与她对视,没有辩驳,伸手接过了李时一怀中的纸箱。


    “讨厌也罢,喜欢也罢,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其余的,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狗头]这章应该是甜的吧!营养液马上两千了,到了加更[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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