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许清沅的到来, 应洵简单处理完几份紧急需要签字的文件后,便破天荒地提前下班了。
钟伯暄要是知道,怕是又要酸上三天。
毕竟这位应总素来以工作狂闻名,凌晨三点还在回邮件是常态, 如今却为了陪未婚妻, 连准点都嫌晚, 恨不得把时针拨快两格。
阿泰看到老板牵着许清沅从专属电梯下来时,眼观鼻鼻观心, 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将车门打开的角度调得比平时更大些,毕竟老板娘坐车,不能让裙摆蹭到门框。
“想去哪儿?”应洵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指节。
许清沅偏头想了想,窗外暮色初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谁打翻了星子罐。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寻常、很普通的念头。
“我想逛街。”
应洵顿了一下。
不是米其林订位,不是私人会所, 不是任何需要他动用人脉才能安排的活动。
就是逛街, 像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 在人潮里牵手,路过橱窗, 买一杯奶茶。
他忽然笑了, 眼角漾开少见的温柔弧度。
“好。”
结果刚进商场, 许清沅就发现这根本不是逛街, 这是应洵的单方面采买巡视。
路过珠宝店,她只是多看了一眼橱窗里那对珍珠耳钉,应洵已经迈步往里走了, 她赶紧拉住他:“我没说想要!”
“你多看了一眼。”他理直气壮,“多看一眼就是想要。”
“这是什么歪理……”
三分钟后,那对珍珠耳钉已经躺在丝绒首饰盒里,店员恭敬地鞠躬:“先生太太慢走,马上安排配送。”
许清沅还没来得及说“太贵了”,已经被他牵着到了下一家。
路过腕表店,她只是随口说了句“这只表盘颜色真好看”,应洵立刻示意店员包起来。路过丝巾柜台,她不过是伸手摸了一下料子,应洵已经报出了别墅地址。
“应洵!”许清沅终于忍不住拽住他,“我只是看看,没有要买!”
应洵低头看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但我想给你买。”
就这么一句话,把她所有劝阻都堵了回去。
这人根本不是来逛街的,是来给她补仓的。
她只好换了个策略,路过任何店铺都把目光收得干干净净,恨不得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可即便如此,应洵依然能找到理由:这条围巾配你今天的外套,那对袖扣颜色衬你刚做的指甲。
许清沅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做过指甲?
一路逛下来,跟在他们身后负责临时接收指令的商场经理已经记了满满一张A4纸的配送清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是惊的。
圈子里都传应太子不近女色、冷心冷情,可眼前这位爷,分明是座休眠了三十年的火山,一朝喷发,势不可挡。
许清沅好不容易把他从一家定制珠宝柜台前拽走,以为终于能歇口气,结果一转身,应洵停住了。
他停在一家高端家居馆的橱窗外。
橱窗里陈列着一整套意式极简风格的客厅场景,浅灰调的墙面,落地灯投下温柔的光圈,正中央是一张奶油色绒面沙发,线条圆润,看起来就柔软得能陷进去。
许清沅还没意识到什么,应洵已经牵着她,推门进去了。
“欢迎光临。”店员训练有素地迎上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的衣着气质,笑容立刻添了十二分的真诚,“先生、太太,今天是想看看什么品类?”
“沙发和床。”应洵环顾四周,语气直接,“质量好一些的,软一些的。”
许清沅愣了一下。
家里的沙发和床,她不是没体验过。
应洵那栋别墅,所有家具都是顶级定制,定期更换,舒适度毋庸置疑。
她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买新的。
许清沅微微踮脚,贴近他耳侧,小声问:“家里的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要买?”
应洵侧过头,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之前只我自己住,都是按我的喜好来,现在马上要结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漾开温柔,“自然要这个家的女主人来挑。”
许清沅怔了一下,随即耳根悄然泛红。
“我觉得现在家里我都很喜欢。”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应洵笑了,靠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次的声音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暧昧:“那不行,现在的床和沙发都太硬了,不舒服。”
后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却像是有小钩子。
许清沅愣了半秒,待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脸颊腾地烧起来。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眼尾飞红:“别瞎说。”
他们的前半截对话,关于“女主人来挑”的音量并未刻意压低,店员听得很清楚,望向许清沅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了然与热切。
虽然没听到后半截那几句耳语,但在高端家居行当浸润多年,什么样恩爱的夫妻没见过,眼前这位先生看太太的眼神,那可不是一般地宠。
“太太,”店员笑容得体,语速不疾不徐,透着真诚的赞叹,“您先生考虑得太周到了。很多先生来选家具,都是自己坐一坐、试一下就定了,像您先生这样,一进门就问‘太太喜不喜欢软一些’的,我们真没遇见过几位,您一定很幸福。”
“太太”这个称呼,像一颗裹着蜜的软糖,猝不及防塞进许清沅嘴里,甜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张了张嘴,想说还没领证呢,别这么叫。
可侧头看见应洵眼底那抹满意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分明很受用。
应洵唇角微勾,连语气都和缓了几分:“把你们最好的款式介绍一下。”
一听“最好的”,店员的笑容愈发灿烂,知道今天是遇到大客户了。
“先生、太太,三楼是我们今年新到的进口臻藏系列,您二位这边请。”
三楼展区开阔疏朗,灯光调成柔和的暖黄,每套家具都像艺术品般陈设在专属区域。
店员引着他们在一套烟灰色绒面沙发前停下。
“太太,您可以试坐一下,这套沙发填充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鹅绒混高回弹海绵,表面做了三层分区处理,您坐这里,对,腰这个位置。”
许清沅依言坐下,整个人轻轻陷了进去,却又不是那种塌陷,而是一种被妥帖承托的柔软。
店员继续介绍:“它的包裹感很强,但不会软到没有支撑。我们很多客人反馈,坐在这套沙发上看两个小时电影,腰一点都不累。”
应洵坐在她旁边,感受了一下,微微颔首。
店员又指向旁边的床具。
“这套床架是德国品牌今年主推的悬浮静音款,排骨架是整块桦木多层热压成型,单边承重可达三百公斤,翻身绝对没有声音,床垫是分区独立袋装弹簧,表层做了五厘米的天然乳胶和记忆棉复合垫层。”
她蹲下身,用手掌按压床垫边缘:“您看这个回弹速度,既不会硬邦邦,也不会一躺就塌陷,很多客人说,躺上去像睡在云朵上,但是是有支撑的云。”
许清沅被这个形容逗笑了。
店员见缝插针:“太太笑起来真好看,您先生眼光真好。”
又转向应洵,“先生和太太坐在一起特别般配,这套沙发的色调衬您二位的气质。”
应洵神色未变,但许清沅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店员又引他们看了几款,每一套都详细解说,这款面料的耐磨系数通过三万次测试,那款框架是三十年经验老师傅手工榫卯,这款床品的走线是每英寸十二针,那款靠枕填充了匈牙利白鹅绒……
“最重要的是,”店员总结,“太太皮肤白,这种灰粉色特别显气色;先生身形挺拔,意式极简的线条感和您的气质很搭,您二位往这儿一站,就是活广告。”
许清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应洵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刚刚介绍的所有款式,”他说,语气平静,“我都要了。”
许清沅一愣,随即轻轻扯他袖子:“太多了。”
应洵低头看她:“不多。”
“家里放不下的……”
“换着用。”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也可以挑每天宠幸哪一套。”
许清沅耳根又烫起来,索性不说话了。
应洵这才转向店员,报了别墅地址,又补充道:“另外,同样的配置,往这个地址也送一套。”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便签,写下许家的地址,“沙发、床、配套的床品靠枕,都按刚才那几套各选一份。”
这是给岳父岳母的。
店员双手接过,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先生真是有心了,太太,您家先生这份体贴,真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气。”
许清沅看着那张写着许家地址的便签,心口像被温水浸过,胀胀的、暖暖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太多了,因为她知道,这不是采买,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把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妥帖安放好。
从家居馆出来,许清沅还有些恍惚。
“应洵。”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应洵偏头看她,没说话。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买东西,不看价格,不问需不需要,只要觉得好就全要。”
应洵认真想了想:“以前不是。”
“那现在为什么……”
“因为没有给谁买过。”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每个字都像落在她心尖上,“不知道该怎么买,怕买漏了,怕你哪天需要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所以干脆都买了。”
许清沅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商场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但他的眼睛始终是清澈的、坦然的,像十三年前清溪镇那个把唯一平安扣塞进她手心里的小男孩。
“你是不是傻。”她轻轻说,声音有些哽咽。
应洵低头看她,认真回答:“是有一点。”
许清沅被他这副正经认领的样子逗笑了,眼泪却滚下来。
应洵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以后就不傻了。”他说,“以后知道你最喜欢哪个颜色、哪款面料、哪种软硬度。就不用全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承诺什么很重要的事:“慢慢就知道了。”
许清沅用力点头。
高档家具馆的效率,远超许清沅的想象。
当晚回到别墅,她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主卧的门开着,几个穿着工整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下午在三楼试过的那套烟灰色绒面沙发已经安放在窗边,床也换成了那款睡在云朵上的新床品。
工作人员识趣地迅速收工撤离。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应洵从身后靠近,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低哑:“试试?”
许清沅耳尖微热,明知他问的是床垫舒不舒服,却还是被他这简短两个字勾出了几分不自在。
“嗯……”
她刚在床边坐下,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陷了一陷,确实是云朵般的触感,柔软,包裹,却又稳稳承托。
应洵也在她身边躺下。
新床垫的回弹极好,他一侧的重量压下来,许清沅只感觉到微微的倾斜,随即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许清沅陷进那片云朵里的时候,还在嘴硬,“不是说只是试床垫而已……”
尾音却没入应洵俯身而来的阴影里,他单手撑在她枕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十指松松扣着,像怕压坏了什么易碎的宝物。
月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眉眼间落下一层薄薄的银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嗯。”他低低应着,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试床垫。”
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可视线落在她脸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许清沅被这样直白的目光看得心慌,偏过头,露出烧红的耳廓。刚洗过澡的缘故,她身上有和他同款的沐浴露香气,此刻被体温蒸腾着,丝丝缕缕往他心口钻。
“应洵……”
“在。”
他的吻落下来。
起初只是落在额角,像试探水温,又像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又一次午夜梦回。
然后顺着眉骨的弧度,经过轻颤的眼睑,到鼻尖,最后停在唇角。
他停住了。
许清沅能感觉到他克制的呼吸,一簇一簇扑在自己脸颊上,带着压抑的、滚烫的潮意。她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有她熟悉的深情,也有她不甚熟悉却隐隐猜到的东西,像蓄势待发的潮水,只是被一道名为怕吓到她的堤坝牢牢拦着。
她忽然就不慌了。
许清沅抬起那只被他扣着的手,挣开,转而环住他的颈侧。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又像是最古老最直白的邀请。
她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应洵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覆下来的时候,许清沅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包裹感很强的床垫”。
整个人陷进那片柔软里,却并不下沉,而是被妥帖地承托着,就像他的吻,强势却不失温柔,攻城略地,却每进一步都要停下来看一看她的反应,等她微不可查地点一下头,才敢继续深入。
许清沅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褪去睡裙的。
月光从纱帘的缝隙漏进来,像一匹薄而凉的绸缎,铺在她微微泛起粉泽的肌肤上。
应洵撑在她上方,呼吸重了,却不急着动作。
他只是看。
目光从她朦胧的眉眼,顺着纤细的颈线,一寸一寸往下落,最后停在她左侧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月牙形的旧痕。
许清沅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想抬手去遮。
腕子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别。”他声音低哑,“让我看看。”
他俯下身,没有吻,只是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那道痕。那触感像羽毛,又像一簇微弱的火,燎过她敏感的皮肤。
许清沅轻轻颤了一下。
“这里,”应洵的声音从她胸口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的涩意,“是你为我留下的”
此刻指腹下的那一道浅痕,几乎要长好了。
可越是淡,他越是难过。
“还疼吗?”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惯常冷冽的、在谈判桌上让对手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像蓄着一整个清溪镇的雨水。
许清沅心口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描过他的眉骨,这个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她父亲从囹圄里捞出来,把整个应氏攥在掌心,此刻却因为她身上一道十几年前的旧疤,声音发着抖。
“早就不疼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哄孩子,“你看,都快看不清了。”
应洵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许清沅感觉到颈窝里有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戳穿,只是把手插进他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像十三年前清溪镇那个夏天,她也是这样摸着一只受伤流浪狗的脑袋,对它说“没事了,我在呢”。
过了很久,应洵抬起头。
他没提刚才的失态,她也没问。
他只是重新撑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不是承诺,是宣誓。
他俯身,将唇贴在她锁骨那道痕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会了,宝宝。”
许清沅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从来没这样叫过她。
应洵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却坚持没有改口。他的唇从锁骨那道痕离开,沿着她颈侧优美的线条,一路往上。每落下一个吻,就唤她一声。
“老婆。”
吻在喉结。
“许清沅。”
吻在下颌。
“阿沅。”
吻在她终于忍不住弯起的唇角。
许清沅抬手环住他的颈,把他拉向自己,让那个吻落在应该落的地方。
应洵发出一声满足的、像压抑许久的叹息。他终于不再克制,吻变得细密而绵长,像四月的雨,不疾不徐,却一寸寸将她淋湿。
她的后背陷进那片柔软的新床垫里,承托她的不再只是鹅绒和高回弹海绵,还有他的手掌。
他托着她,像托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个动作都在问“可以吗”“疼不疼”“舒不舒服”。
“舒服吗,宝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额角有汗珠滑落,滴在她锁骨那道痕上,又被他低头轻轻吻去。
许清沅答不出话,只能攀紧他的肩背,指甲在他蝴蝶骨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他便不再问了。
只是更加放慢,更加温柔,像用一生去品一盏茶。
月光偏移了几寸。
新床垫被压出深深浅浅的褶皱,那款“包裹感强”的烟灰色床品此刻确实裹着两个人——裹着他的克制,她的颤栗;他的十年饮冰,她的热血难凉。
“老婆。”他叫她。
“嗯……”
“我爱你。”
不是初见倾心的怦然,不是久别重逢的狂喜。
是清溪镇那个夏天种下的因果,是十三年来每一夜辗转的反刍,是往后余生每一个寻常日子的注脚。
许清沅的眼泪滑进鬓发里。
她偏头吻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小痣,她早就发现了。她轻轻舔了一下,感觉到他剧烈的颤栗。
“我也爱你。”她说,“应洵。”
从褪去睡裙到此刻,他给了她足够漫长的温柔。窗外的月色从银白变成淡金,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鸟鸣。
新床垫确实很软。
软到可以让两个人放下所有坚硬的铠甲,软到可以把十三年错过的拥抱,一夜一夜,慢慢补回来。
许清沅终于沉入睡眠前,感觉到应洵的手掌还覆在她锁骨那道痕上。不是抚摸,只是轻轻贴着,像在确认它安然无恙,也像在隔着这道疤,拥抱二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小女孩。
“乖。”他声音极轻,以为她睡着了,“阿沅乖,以后我都在。”
许清沅没有睁眼。
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那道痕更深地贴进他掌心。
窗外天色将明。
睡着之前,应洵模糊地想,明天要把那家店的电话给钟伯暄。
确实挺舒服的。
第62章 婚纱play:“你是变态吗?”—“是”
乐团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那场独奏会的余韵还在音乐圈里发酵,《碎镜与重生》的录音版本登上好几个古典音乐榜单,甚至有乐评人专门写长文分析她演奏中“破碎与重构的哲学意蕴”。
许清沅看到那些文章时,忍不住笑,他们不知道,她只是在弹自己的命。
许清沅忙完后,应洵特意空出几天,说是要过二人世界。
结果第一天,他就被集团一个紧急会议叫走了。
许清沅看着他临走时那个“我很快回来”的眼神,哭笑不得。
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应氏刚刚完成大清洗,千头万绪,他能挤出这几天已经是不易。
“去吧。”她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我正好约岑懿。”
应洵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约她?”
“嗯。”许清沅没察觉他的异样,“前阵子钟伯暄说她很愿意当伴娘,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她,顺便聊聊婚礼的事。”
应洵沉默了两秒。
“早点回来。”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走了。
许清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句“早点回来”的语气有点微妙,像在叮嘱什么,又像在提防什么。
——
再见岑懿,许清沅差点没认出来。
上一次见面是在应徊和郑家还没倒台的时候,岑懿一身黑色风衣,黑长直发披散,眉眼间是淡淡的疏离和冷峭,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此刻坐在咖啡厅窗边的女人,还是那张脸,却像被什么柔光滤镜处理过,及腰的黑长直变成了慵懒的微卷,松松地垂在肩侧,发尾染着极浅的栗色。米白色针织衫配阔腿裤,整个人像被阳光浸透的云。
“清沅。”岑懿看到她,眼睛弯起来,那一瞬间,许清沅终于明白什么叫眼睛会说话。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琥珀色,像藏着一整个秋天的光。
当她看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被注视的、被在意的、被认真对待的。
“岑懿。”许清沅在她对面坐下,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岑懿也像是不知道一样,依然正常的和许清沅说话。
也是在两人聊起来的时候,许清沅才发现和岑懿相处有多舒服。
岑懿会找话题,但从不让人觉得被盘问,她会倾听,但从不让人觉得在被审视。
当许清沅说话的时候,岑懿就那样看着她,眼睛认真地、专注地,仿佛此刻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有好几次,许清沅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因为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好看了。
琥珀色的瞳仁,安静地映着她的倒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许清沅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清沅?”岑懿轻声唤她。
许清沅回过神,脸腾地红了。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岑懿也不戳穿,只是抿嘴笑:“说到你比较喜欢什么风格。”
许清沅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可下一次,她又看呆了。
应洵那天提早下班,推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许清沅和岑懿并肩坐在沙发上,许清沅正对着岑懿说话,说着说着,目光就定住了,直直地看着岑懿的脸,眼神痴痴的,像被勾走了魂。
岑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微笑着,偶尔点点头。
应洵站在玄关,脸黑了。
他默默掏出手机,给钟伯暄发了条消息:“你在不把你老婆带走,你老婆就要把我老婆勾走了。”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钟伯暄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进门,二话不说拉起岑懿,动作之快,仿佛慢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哎?”岑懿被拽得莫名其妙,“你干嘛?”
“回家。”钟伯暄言简意赅,脸色臭得像谁欠他几个亿。
岑懿被他拖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许清沅挥手:“明天再约啊!”
门关上。
许清沅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扭头看向应洵,那人正一脸无辜地站在玄关,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应洵!”她站起来,又好气又好笑,“你连女人的醋都吃?!”
应洵走过来,很自觉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侧脸亲了一口,声音闷闷的:“你天天看她,都不看我了。”
许清沅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委屈噎住了。
“我哪有!”
“有。”应洵抬起头,眼神幽怨得像只被冷落的大狗,“我在门口站了三十秒,你都没发现我。”
许清沅语塞。
因为她确实没发现。
她那时候正盯着岑懿的眼睛发呆。
应洵看她这副心虚的样子,更委屈了。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变了”“你不爱我了”“我被冷落了”。
许清沅被他看得心软,刚想哄两句,又想起刚刚他把钟伯暄叫来抓人的事,那点心软瞬间被哭笑不得取代。
“行,”她点点头,“今晚你睡沙发。”
应洵的表情僵住了。
“沙发?”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许清沅转身往卧室走,“新买的沙发那么舒服,你正好体验一下。”
身后传来应洵的声音:“清沅,老婆。”
她没回头。
应洵站在客厅里,看着卧室门关上,沉默了。
当晚,他确实体验到了那套“包裹感强”的沙发。
是挺舒服的。
但怀里没人,再舒服也是白搭。
——
只是应洵能管得了晚上,管不了白天。
第二天,许清沅照常出门,照常约岑懿。
两人逛到市中心那条有名的奢侈品街区,路过一家婚纱店时,许清沅的步子慢了下来。
橱窗里的展览台上,一袭纯白婚纱静静陈列。缎面光泽温润,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珠花,在灯光下像撒了一把碎星。
许清沅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岑懿站在她身侧,没说话。等许清沅回过神,她才轻轻笑了一声:“要不要进去看看?”
许清沅摇头,收回目光:“我就只是看看而已。”
“都快是新娘子了,有什么害羞的?”岑懿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走。”
她不由分说,拉起许清沅的手,推开了婚纱店的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纯白与香槟金交织的空间,柔和的光线从穹顶洒落,一件件婚纱如同艺术品般陈列在展厅里。缎面的温润,蕾丝的繁复,纱裙的轻盈,每一件都在灯光下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许清沅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和应洵结婚这件事,她一直没有什么实感。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从恐惧抗拒到生死相许,从地下恋到昭告天下,一切都像一场漫长的梦。可此刻,站在这些婚纱面前,她忽然真切地意识到——
她要结婚了。
真的要结婚了。
店员迎上来,笑容得体而热忱。
岑懿轻轻指了指许清沅,对店员道:“我旁边这位是新娘,我们想看看。”
“太太这边请。”店员引导她们往展厅深处走。
岑懿始终跟在许清沅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喧宾夺主,却恰到好处地存在着。
每当许清沅在一件婚纱前停驻,她就会适时地开口,语气轻柔,却字字落在心坎上。
许清沅停在一件缎面鱼尾婚纱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光滑的面料。岑懿站在她身侧,认真看了看,道:“你身材比例好,鱼尾能把你腰线完全显出来。而且你锁骨好看,这件一字领的设计正好露出来,配上那条平安扣项链,应该会很好看。”
许清沅又转向另一件,是层层叠叠的纱裙,轻盈得像一团云。
岑懿跟着看过去,点点头:“这件适合仪式感强一点的环节,你走路的时候裙摆会飘起来,像踩在云上,应洵看你从远处走过来,估计会愣住。”
许清沅被她说得脸微微发热,目光又落在一件缀满蕾丝的长袖款上。
那蕾丝细密精致,从肩头一路蔓延到手腕,像古老的藤蔓。
岑懿凑近看了看,道,“这件有复古的味道,蕾丝的质感很好,不廉价。你皮肤白,穿这种复杂一点的蕾丝不会被压住,反而衬得人更精致。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浮起促狭的光,“你婚礼那天要是紧张,手心出汗,长袖正好遮住,没人发现。”
许清沅被她逗笑了。
几款看下来,岑懿忽然说:“要不你先试试?这几款都很适合你,光看也看不出上身效果。”
许清沅有些犹豫,看着那一排婚纱,犯了难:“我有点选择困难症……”
“那就都试试。”岑懿的语气理所当然,“你老公是应洵,又不是买不起。”
许清沅被她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岑懿已经转头对店员道:“麻烦带她去试衣间,刚刚我们看过的几款都试一下。”
店员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大客户,立刻殷勤地点头:“好的太太,这边请。我们的试衣间在二楼,很宽敞,还有专门的灯光可以看上身效果。”
许清沅被簇拥着上了楼,脑子里还有些懵,岑懿那句“你老公是应洵”还在耳边转。
试衣间确实很大,整面墙的镜子,柔和的灯光,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展示婚纱的小圆台。
店员帮她穿婚纱的时候,许清沅一直在想岑懿刚才的话。
她说鱼尾能显腰线。
她说蕾丝衬皮肤。
她说平安扣项链会很绝。
每一句都像落在心上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穿第一件的时候有些慢,店员帮她调整了好几遍绑带。
等终于穿好,站在镜子前,许清沅自己都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是她吗?
纯白婚纱裹着她,露出纤细的锁骨。鱼尾的设计确实把腰线勾勒得很美,裙摆上的珠花在灯光下细细碎碎地闪。
她抬手,摸了摸锁骨上那道旧痕。
平安扣还没戴,但岑懿说得对,戴上应该会很适配。
“太太,可以出去了。”店员微笑道,“您朋友在外面等您。”
许清沅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她走到试衣间门口,厚重的帘子垂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她站在帘后,对着外面轻声说了句:
“感觉有点奇怪……”
外面没有回应。
许清沅以为岑懿没听到,也没太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帘子。
灯光从前方倾泻而下。
许清沅站在那个专门展示婚纱的小圆台。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原本岑懿坐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岑懿。
是应洵。
他穿着今天出门时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此刻他坐在那张专为宾客准备的软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目光却一点不从容。
那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从她头顶,到脸颊,到锁骨,到腰线,到裙摆。
一寸一寸,像在抚摸,又像在确认。
许清沅愣住了。
他怎么在这儿?
他什么时候来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转,可她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因为应洵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眼神里有惊艳,有震撼,有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欢。
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像潮水,像暗涌,像要溺死人的深潭。
应洵缓缓站起身,西装裤笔挺,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许清沅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他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他低下头,视线与她平齐,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让许清沅的心漏跳了一拍。
“奇怪?”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哪里奇怪?”
许清沅张了张嘴,想说裙摆有点重,想说鱼尾走路不太方便,想说好多好多。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应洵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脸颊,然后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不奇怪。”他说,声音像是在叹息,“是我老婆。”
许清沅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又退后半步,认认真真地看她。
从发顶到裙摆,再从裙摆回到眼睛,最后停留在她锁骨那道痕上。
“好看。”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宣誓,“特别好看。”
许清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应洵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似的。
“岑懿发的消息。”他说,“说你在这里试婚纱。”
许清沅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岑懿那句“你老公是应洵又不是买不起”,敢情是知道他会来。
她正要说话,余光瞥见帘子旁边探出一个脑袋。
是岑懿。
她正对着许清沅眨眼,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旁边还站着钟伯暄,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许清沅忽然就笑了。
原来如此。
岑懿把她推进试衣间,然后一个消息发出去,把这位应总召唤了过来。
应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不是针对岑懿,而是针对那个碍眼的、正在偷看的钟伯暄。
“看够了吗?”他淡淡开口。
钟伯暄立刻举手投降:“没看够,但我走。”
他一把揽过岑懿的肩,拖着人就往楼下走,“走走走,别耽误人家正事。”
岑懿被他拽着走,还不忘回头对许清沅比了个口型,“加油。”
钟伯暄和岑懿走后,整个二楼彻底安静下来。
店员们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岑懿使了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试衣区,只剩下窗外的阳光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应洵上前一步。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烫的颊侧。
那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可他眼底的光却暗了暗,像蓄势待发的潮水。
“还有几件要试?”他声音低低的。
许清沅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三件。”
“三件。”应洵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锁骨,再滑到婚纱的绑带处,“我帮你换。”
说着,他的手已经从她脸侧滑下,落在她腰后的绑带上。
许清沅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脸颊腾地烧起来。她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声音又急又软:“诶,不行,会弄坏的。”
“弄坏什么?”应洵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婚纱。”许清沅被他笑得心慌,手上的力道也软了几分,“这是店里的……”
应洵低头,嘴唇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某种笃定的餍足:“放心,一会都买回去。”
许清沅的耳根瞬间红透。
那温热的气息还贴着耳畔,一寸一寸地往她心里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堵得彻底失声。
“毕竟沾染你味道的,”他顿了顿,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气息暧昧得像一簇火,“我都要收藏。”
许清沅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过于滚烫的气氛,,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被他落在耳后的一个轻吻堵了回去。
应洵的手从绑带处移开,却没有后退,反而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那件繁复的鱼尾婚纱卡在两人之间,却挡不住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上。
“老婆。”他叫她。
“嗯?”
“让我帮你换。”
不是询问,是陈述。
却比任何询问都让人无法拒绝。
许清沅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你轻点。”
应洵低笑一声,笑意从胸腔震过来,震得她心口发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
最后一件婚纱是那件缀满蕾丝的长袖款。
许清沅背对着应洵站着,感觉到他正在为她解开婚纱的纽扣。
那些细小的珍珠扣从腰际延伸到颈后,他解得极慢。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轻轻碰到她的后背,轻得仿佛不经意。
许清沅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
“应洵……”
“嗯?”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又一枚纽扣被解开,婚纱微微松了开来。
她能感觉到他就在身后,很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近了些,片刻后,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后颈。
许清沅下意识往前躲了躲,却被他握住腰侧,不轻不重地拉了回来。
“别躲。”他含糊地说,唇齿间溢出温热的气息,“让我好好看看。”
最后一枚纽扣被解开。
那件繁复的蕾丝婚纱从她肩头滑落,堆积在脚边,像一朵盛放后静静合拢的花。
许清沅站在那堆白纱中央,身上只剩贴身的薄薄一层。
她没有转身,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从肩胛到腰窝,带着灼人的温度。
“好看吗?”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回应她的是一个落在肩头的吻。
应洵的手从腰侧缓缓向上,覆在她心口,能感觉到那里跳得又快又乱。
另一只手将她的脸轻轻转过来,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占有的、绵长的厮磨。
他吮着她的下唇,舌尖探入,勾着她的,一寸一寸地加深。
许清沅被他吻得腿软,下意识往后靠,却被他揽着腰转过来,正面抵上那面冰凉的试衣镜。
镜面冰冷的触感让她轻轻一颤。
“冷……”她含糊地说。
应洵的吻从她唇边移开,沿着下颌一路向下。
他的手也没闲着,将她身上最后那层薄薄的遮挡褪去,随手扔在旁边的婚纱堆里。
“马上就不冷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许清沅被他的气息烫得心口发颤,抬眼看进镜子里——
镜中的画面让她呼吸一窒。
她什么都没//穿的靠在镜面上,而他还西装革履,只领带微微松散。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镜子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正低头吻着她的锁骨。
那对比太过刺激。
许清沅偏过头不敢看,却被他捏着下巴轻轻转回来。
“看着我。”他低声说,拇指抚过她的脸颊,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清沅,看着我是怎么爱你的。”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揽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带了带,随即——
许清沅咬住下唇,把那声轻喘堵在喉咙里。
镜子里映出他微蹙的眉,还有那双凝望着她的眼睛,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她一人。
“疼吗?”他停下动作,声音低哑。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将脸埋进他颈窝,闷声说:“你……继续。”
应询低笑一声,那笑意透过胸腔震得她心口发软。
他俯身靠近,将她圈进怀里,力道温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攥紧他的西装,在那挺括的面料上留下细碎的褶皱。
“应洵,应洵…”她唤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模糊而温热地散在他耳边。
他低下头,用吻接住了那些不成句的呢喃。
镜面因为她后背的温度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地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她的手撑在镜子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从身后环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落在她耳畔,烫得她心口发颤。
“宝宝。”应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许清沅没应声,只是偏过头去,脸颊蹭过他的下颌。
他将她箍得更紧了些,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她的后颈、她肩胛骨上那颗小小的痣,每落下一处,便低声问一句:
“这儿?”
“喜欢吗?”
她被问得脸热,却也被那一声声“宝宝”叫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终于忍不住主动贴近他的唇,止住了他那些让她脸红的问题。
他任由她靠近,却在温柔中带着几分坚定。
许清沅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那面冰凉的镜子渐渐有了温度,身后是他温暖的胸膛,身前是他的怀抱。
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叫我。”应洵轻轻开口,声音低沉。
许清沅抬起眼,对上镜子里他温柔的目光。
“叫什么?”
“叫我。”他低声说,眼里带着期待,“想听你叫。”
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脸颊微红,却还是轻声开口:“老公……”
应洵的眼神瞬间暗了。
他猛地将她转过来,正面抵在镜子上,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许清沅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只能攀紧他的肩,任他为所欲为。
那件被脱下的婚纱不知何时被他垫在了她身后,柔软的蕾丝隔在镜面和她的后背之间,不会太凉,也不会太硬。
许清沅恍惚间想起他说过“怕你硌着”,原来连这种时候,他都记得。
“想什么呢?”他察觉到她走神,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
“想你。”她的声音软得能滴水,“想你怎么这么好。”
应洵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深的温柔涌上来。
他轻轻抱起她,让她贴近自己。
这个拥抱让她不得不攀紧他的颈,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他。
“你更好。”他低声说,像在说一个只给她听的秘密,“我的阿沉最好。”
许清沅眼眶忽然热了。
她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由着他带着她,沉浸在温柔的时光里。
阳光又偏移了几寸。
镜子上的水雾越来越厚,模糊了那两道相依的影子。
婚纱堆在脚边,像一片纯白的海,托着两个沉浸在幸福中的人。
“应洵…”许清沅忽然叫他,声音带着哽咽。
应洵停下来,捧着她的脸看:“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摇头,眼泪却滑下来。
应洵慌了,拇指去擦,越擦越多。
“不哭,宝宝不哭。”他的吻落在她眼角,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我弄疼你了是不是?”
她还是摇头,然后凑上去吻他,把眼泪蹭在他脸上。
“是太舒服了。”她贴着他的唇,轻声说,“你太好了,我怕是在做梦。”
应洵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抱得更紧。
“不是梦。”他的声音低低的,像誓言,“真的,我在,你也在。”
他重新动起来,比刚才更温柔,更绵长。
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确认她真实地在他怀里,确认这一切不是又一场午夜梦回。
许清沅的眼泪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沉溺。
她攀着他的肩,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就这样抱着她,也不嫌累,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地蹭。
“还好吗?”
她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应洵低笑,吻了吻她的发顶。
地上那堆婚纱已经彻底不能看了,被揉得皱巴巴的。
许清沅瞥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闷闷地说:“婚纱都皱了。”
“嗯。”应洵应得理直气壮,“说了都买回去。”
“那现在怎么出去?”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外套很大,刚好盖住她的大腿。
应洵自己则只穿着衬衫,衬衫皱巴巴的,扣子还系错了一颗。
许清沅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子,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
“笑你。”她抬手,帮他重新系扣子,“堂堂应总,这个样子出去,不怕被人看到?”
应洵低头,任她摆弄,眼里全是餍足的温柔。
“看到就看到。”他说,“正好让人知道,我有老婆了。”
许清沅手一顿,脸又红了。
扣子系好,他又把那条被她扯得松松垮垮的领带解下来,随手塞进裤兜。
然后蹲下身,把那几件凌乱的婚纱一件件叠好,动作出奇地温柔,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藏品。
“这些,”他说,抬眼看她,“都是你的。”
许清沅站在他面前,裹着他的外套,看着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蹲在地上帮她叠婚纱。
心口软得像化了一滩水。
“应洵。”
他抬头。
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亲了亲他。
谢谢你来。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珍视,是这样的感觉。
应洵似乎懂了。他站起身,把她揽进怀里,吻落在她发顶。
“走吧,”他说,“回家。”
“婚纱呢?”
“让他们送。”他牵起她的手,“现在,只想和你待着。”
十指相扣,走出试衣间。
楼下,店员们早已回来,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岑懿坐在休息区,捧着杯茶,看到他们下来时,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
“试完了?”
许清沅脸一红,应洵倒是面不改色:“嗯,都买了。”
岑懿挑眉,看向许清沅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西装外套,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许清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应洵却淡定地揽着她的肩,对店员道:“刚才试过的几件,还有她穿过的所有款式,一样一件,送到这个地址。”
他递出一张名片。
店员双手接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开花:“好的应先生,马上安排。”
走出婚纱店,阳光正好。
许清沅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所有她穿过的款式’是什么意思?”
应洵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
“就是每一件。”他理所当然地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你穿一件给我看。”
许清沅愣住,然后脸又红了。
“你变态。”
应洵笑出声,把她揽得更紧。
“嗯,确实。”
第63章 此生圆满 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清沅最近总觉得应洵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 她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明明人就在身边,却总像是在谋划什么的感觉。
开会的时候会走神,看她的眼神比平时更专注, 专注到让她心慌, 偶尔还会对着手机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 问她,他又说没事。
“应洵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许清沅问钟伯暄。
钟伯暄正在喝水, 闻言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那个,嫂子,”他擦着嘴角,眼神飘忽,“可能是忙吧,对,忙,应氏最近事多。”
许清沅狐疑地看着他。
钟伯暄被她看得心虚, 借口还有会, 溜得比兔子还快。
许清沅又去问岑懿。
岑懿正翻着杂志, 闻言眼皮都没抬:“不知道,我最近忙着陪钟伯暄, 没空关注你家应总。”
许清沅:“……”
她俩现在是一个鼻孔出气吗?
算了。
许清沅心想, 反正应洵再奇怪, 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直到那天。
——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五。
应洵早上出门前, 像往常一样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晚上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回来, 许清沅也没多想,约了岑懿去做了个SPA,又逛了逛书店,买了一摞琴谱。
傍晚时分,岑懿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许清沅一个人开车回家,远远的,她就觉得不对劲,整栋别墅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
应洵还没回来?
她停好车,走到门口,道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嘴里叼着一枝红玫瑰,往她手里塞。
许清沅接过玫瑰,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推开门。
别墅里一片黑暗,但并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漆黑。
因为地面上,从玄关开始,一路铺满了玫瑰花瓣和摇曳的蜡烛。
暖黄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一直延伸到客厅,再往后门方向蔓延。
许清沅的心跳忽然加速。
她在玄关处发现了一个信封,白色的,上面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是应洵的字迹。
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
纸上的字迹带着几分稚嫩的歪斜,像是小孩子写的。
「阿沅:
今天奶奶给我买了一支钢笔,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我想写信给你,可是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平安扣你还留着吗?我每天都会摸一摸我脖子上的那根红绳,想你的那根是不是也还在。
你走了以后,清溪镇的夏天好像没那么热了。
应洵
十二岁」
许清沅的眼眶忽然热了。
十二岁的应洵。
那个在清溪镇总板着脸的小男孩,原来也会用这样的语气写信。
她继续往前走。蜡烛和玫瑰引着她穿过客厅,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走到落地窗前,她看到了第二封信。
「阿沅:
我今天考了全校第一。爸爸表扬我了,但我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他表扬我的时候,叫的是“应洵”,不是“小洵”。
只有奶奶和你叫我小洵。
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
应洵
十三岁」
许清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在应家,没有人真正在意他,原来那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继续走。
推开后门,外面是通往山庄的小径。
夜风温柔,带着草木的清香。
蜡烛和玫瑰沿着小径蜿蜒向上,像一条星河坠落人间。
第三封信,挂在一棵矮树的枝桠上。
「阿沅:
今天我跟人打架了,有个家伙说我是野种,我就揍了他。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只在乎你。
我说过,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我还没做到呢,我不能让自己被别人打倒。
等我再厉害一点,我就去找你。
应洵
十四岁」
许清沅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继续往上走,每走几步就看到一封信。
十五岁:「阿沅,奶奶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叫我小洵的人没了,我好想你。」
十六岁:「阿沅,我今天开始学做生意了,爸爸说我不如应徊沉稳,我就笑,他懂什么?我沉稳的时候,只有在想你。」
十七岁:「阿沅,我派人去查过你的下落,只知道你搬家了,什么都没查到,但我不会放弃的。」
十八岁:「阿沅,今天我成年了,我许的愿望是,找到你。」
十九岁:「阿沅,我越来越冷血了。所有人都怕我,但只有我知道,我心底还有一块软的地方,那里装着你。」
二十岁:「阿沅,我今天收购了一家公司,对方老板跪着求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这时候你能在我身边,也许我会笑一笑吧。」
二十一岁:「阿沅,我又梦见清溪镇了,梦见你坐在桂花树下,叫我小洵。」
二十二岁:「阿沅,我今天发了好大的火,把一个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其实我不是生他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这么久还找不到你。」
二十三岁:「阿沅,我让人在全国范围内排查叫阿沅的人,助理问我是谁,我说是我老婆,他们以为我疯了,也许我真的快疯了。」
二十四岁:「阿沅,我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嘛,可是你为什么站在应徊身边,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许清沅已经哭得看不清路了。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年龄的他,写给她的心里话。
那些年,她什么都不记得,平静地长大。
而他在另一个地方,用这种方式,想了她十三年。
终于,她走到山顶。
蜡烛和玫瑰在这里围成一个巨大的心形,中央站着一个人。
应洵。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手里拿着最后一封信。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微红,却笑着。
许清沅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应洵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踏着那些蜡烛和玫瑰。走到她面前,他把手里的信递给她。
「阿沅:
今天二十五岁的我,终于可以站在你面前,叫你一声“我的阿沅”。
十三年,我写了十三封信给你,你不知道的那些年,我用这种方式,一天一天地想着你。
现在,我不想再写信了。
我想亲口告诉你——
我爱你。
从十二岁那年夏天开始,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每一封信,我都亲口说给你听。
应洵
二十五岁」
许清沅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深情,有她看惯的宠溺,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清沅。”他叫她,声音有些哑。
十三封信。十三年。
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他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写给了她。
应洵看着她哭,眼眶也红透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退后一步。
单膝跪了下去。
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简单素雅的铂金圈,镶嵌着大颗的粉色光芒的钻石。
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字——
「十三夏」
十三年,十三个夏天。
应洵仰头看着她,声音稳得像宣誓,眼眶却红得不像话:“许清沅。”
“这十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的笑,想你的声音,想你叫我小洵的样子。”
“后来我终于找到你,可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等,你慢慢想起来,我慢慢等。”
“你终于愿意嫁给我了,可我还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求婚。”
“就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他举起戒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清沅,嫁给我。”
“让我从二十五岁开始,往后的每一天,都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许清沅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应洵笑了,眼眶里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像是量过了无数次。
戒指戴上的一瞬间,山顶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的灯光。
那些藏在树丛里、岩石后的灯串同时亮起,把整个山顶照得如同白昼。
许清沅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许父许母,钟伯暄和岑懿,连城,孟砚南,阿泰,还有乐团的几个好友,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红着眼眶,笑着鼓掌。
原来他安排了一切。
让她一步步走过他十三年的思念,让所有爱他们的人,共同见证这一刻。
应洵站起身,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哭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是答应了吗?”
许清沅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写了十三年?”
“嗯。”
“每一封都留着?”
“都留着。”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保险柜里。”
许清沅哭得更凶了。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钟伯暄喊得最大声:“亲一个!亲一个!”
应洵低头,吻住他的新娘。
月光,灯光,掌声,和满山的玫瑰。
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夜晚。
——
很久之后,人群散去。
许清沅和应洵并肩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俯瞰着山下的灯火。
道夫趴在他们脚边,已经呼呼大睡。
“应洵。”
“嗯?”
“那些信……”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你写了十三年,每年一封?”
“每年你生日那天写一封。”他说,“从你离开清溪镇那年开始,每年你生日,我都会给你写一封信,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送到你手里,但我就是想写。”
许清沅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十三年,每年她生日那天。
她吹蜡烛的时候,他在给她写信。
她许愿的时候,他在想她。
“那今天这封呢?”她抬起头,“二十五岁的,为什么是今天写?”
应洵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里,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因为今天,”他说,“我终于可以亲手把信交给你。”
许清沅忍不住,凑上去吻他。
这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眼泪的咸味和玫瑰的香。
良久,她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应洵。”
“嗯?”
“以后,每年的信,你都亲口念给我听。”
他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开。
“好。”
“念一辈子。”
“一辈子不够。”
许清沅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念多久?”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
“念到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
许清沅把脸埋进他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月光温柔地照着他们,照着满山的玫瑰,照着那条用蜡烛铺成的、走过了他十三年思念的路。
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十三封信,十三年。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等他写信了。
因为他就在她身边。
——
婚礼定在立夏那天。
许清沅也是后来才知道,他选这一天,是因为十三年前的立夏,她第一次翻墙进他奶奶家的院子。
“那天你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问我要不要吃。”应洵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我心想,哪来的小丫头,真烦人。”
“然后呢?”
“然后你天天来,我就不觉得烦了。”
许清沅笑得眉眼弯弯。
婚礼前一个月,应洵突然变得很忙。
不是集团的事,集团的事他早就安排好了。
他忙的是一件事——婚纱。
许清沅起初不知道。她只知道应洵的书房门关得比以前更勤了,偶尔进去送茶,会看到他对着画板发呆。
她一靠近,他就把画板合上,一脸“没事,我就随便画画”的表情。
许清沅也不戳穿。
直到婚礼前一周,岑懿约她喝下午茶,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个平板。
“看看吧。”
平板上是一张婚纱设计图。
手绘的,线条流畅,细节精致,从领口的蕾丝花纹到裙摆的珠绣布局,每一处都标注得密密麻麻,有些是技术说明,有些却是手写的备注:
「这里要软一点,她皮肤嫩。」
「裙摆不能太重,她走路会累。」
「腰线按她的尺寸收,她喜欢显腰身的。」
「领口不能太低,她害羞。」
许清沅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忽然热了。
“他画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岑懿点点头,眼里带着笑:“画了三个月,改了无数稿,钟伯暄说,他书房里的废纸堆了半人高。”
许清沅没说话,只是捧着平板,把那张设计图看了很久很久。
——
婚礼前一天,婚纱送到了。
许清沅在别墅的试衣间里,第一次看到成品。
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样子。
那是一件很特别的婚纱。主色调是纯白,但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浅金色桂花,很小朵,藏在蕾丝和珠绣之间,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
那个位置,绣着一朵稍大些的桂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是一颗小小的珍珠。
许清沅摸了摸那朵桂花的位置。
那里,是她锁骨上那道旧痕的地方。
她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
裙摆是三层纱的设计,最外层是极薄的透明纱,绣满了星星点点的珠花,像是把一整条银河穿在了身上。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后背是半镂空的,用细细的珍珠串成链条,若隐若现。
最让她意外的,是头纱。
头纱很长,拖尾足有三米。但头纱上绣着的,不是寻常的花纹,而是一行行极细的字——
是那些信里的话。
「阿沅,十二岁的我很想你。」
「阿沅,十三岁的我考了全校第一。」
「阿沅,十四岁的我跟人打架了。」
「阿沅,十五岁的我失去了奶奶。」
……
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十三封信里的话,被用最细的丝线,一针一针绣在头纱上。
那些字极小,要凑很近才能看清,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头纱的拖尾。
许清沅抱着那头纱,哭了很久。
——
婚礼在城郊那处著名的庄园。
占地近百亩的私家草坪,被布置成一片梦幻的白色海洋,巨大的白色穹顶下,鲜花编织的拱门层层叠叠,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仪式区。草坪被修剪得平整如毯,上面散落着白色的玫瑰和浅金色的桂花。
那些桂花是特意从清溪镇移栽过来的,整整三十棵,环绕着整个仪式区。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一汪清澈的湖水。
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把花香送得很远很远。
宾客的座椅是白色的藤编椅,每一把都系着浅金色的丝带。座椅两侧的花柱上,白色的玫瑰与浅金色的桂花交织,低调却精致。
仪式区最前方,是一座用纯白玫瑰搭建的穹顶,垂挂着层层叠叠的透明纱幔,风一吹,轻轻飘荡。
受邀的宾客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
但每一个走进这片草坪的人,都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这不是一场婚礼,这是一场用尽心思打造的梦。
许父许母坐在第一排。
许母眼眶红红的,攥着许父的手,许父面上镇定,喉结却微微滚动。
钟伯暄是伴郎,穿着和应洵同款的白色西装,难得正经了几分。
岑懿是伴娘,一袭浅粉色长裙,衬得整个人温柔得像一朵云。
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连城和孟砚南坐在后排,低声说着什么。
阿泰站在角落,眼眶也有点红,却硬撑着面无表情。
吉时到。
弦乐四重奏缓缓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草坪的入口。
许清沅出现了。
阳光从她身后洒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那件婚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摆上的桂花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像是从天上飘落的星星。
头纱随风轻轻飘动,足有三米的拖尾在身后铺成一道白色的河流,上面的字迹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那是十三年的思念,被一针一线织成光的轨迹。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许清沅挽着许父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白色穹顶下的人。
草坪很长,铺着白色的地毯,两侧的宾客都在看着她。
但她眼里只有一个人。
应洵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眼眶很红。
许清沅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十三封信,想起他十二岁那年写的“心里还是很难受”,想起他十八岁那年许的愿“找到你,娶你”,想起他二十四岁那年写的“我等你”。
现在,她来了。
走到他面前。
许父把她的手交到应洵手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一下,很重。
应洵懂。
他用同样重的力道,点了点头。
司仪站在白色穹顶下,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草坪。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共同见证应洵先生和许清沅女士的婚礼。”
“应洵先生,你愿意娶许清沅女士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爱她、守护她,直到永远吗?”
应洵看着许清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他看了十三年还想再看一辈子的光。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许清沅女士,你愿意嫁给应洵先生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爱他、守护他,直到永远吗?”
许清沅的眼泪滑下来。
她想起他十二岁那年写的信,想起他一个人度过的那十三年,想起他为她做的一切,从平安扣到十三封信,从亲手设计的婚纱到这场梦幻般的婚礼。
她想起他说过:“你是我余生的全部意义。”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应洵拿起那枚戒指和求婚时那枚同款,只是戒圈内侧的字变成了「一生」。
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许清沅也拿起另一枚,套进他的无名指。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他。
“应洵。”
“嗯?”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应洵的眼眶瞬间红了。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钟伯暄大声喊道,“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应洵低头,吻住他的新娘。
那个吻很长,很轻,很温柔。
像十三年前清溪镇的夏天,他把平安扣塞进她手里时,心里偷偷想过却不敢做的事。
阳光从白色的穹顶洒下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里。
远处传来宾客的欢呼声,近处是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她的头纱轻轻拂过他的手臂,那些绣着的字,他写了十三年的思念。
此刻就在他们身边,见证着这一刻。
暗恋十三年,明恋一年,终于在这个夏天,得偿所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宝宝们!主要是这一章犹豫了很久,很不想让他们这么快结束,犹豫着以什么方式让他们能更好,总想让他们更幸福一点,再幸福一点,好弥补那么多年的思念和爱意。
最后我想,就让他们停留在最美好的一刻,他们大声的说着我愿意,说着我爱你。
在大年初一这个好日子这本书终于迎来了它的正文完结!也算是一个好兆头!接下来大家请番外点菜!(ps:上一章我还在全力解锁,又尺度大了[爆哭][爆哭]),暂定的有婚后养崽和if线《无能的丈夫》,《青梅竹马》,大家还有喜欢的嘛[让我康康]
非常感谢老婆们两个月的陪伴!你们的评论就是我继续写的动力!最后还请老婆们帮我收藏一下《钟意你》钟伯暄和岑懿的故事~这本书完结后立马开始!!
我爱你们[红心]
第64章 不戴t:我还想要
庄园的夜静谧得像一幅画。
宾客散尽,草坪上的灯光次第熄灭,只剩下那汪湖水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夜温柔得不像话。
那栋独立的小别墅里,红烛摇曳,满室的玫瑰与桂花香交织,甜而不腻。
落地窗外,月光洒满草坪,像铺了一层银霜。
许清沅坐在床边,已经换下了那件繁复的婚纱,穿着一袭真丝的睡裙。
浅香槟色的面料贴着她玲珑的曲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朵绣在婚纱上的桂花。
如今那里只剩那道浅痕,和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微卷的发尾垂在肩侧,衬得整个人柔软得像一朵夜里绽放的花。
应洵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一点点解开衬衫的袖扣。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褪下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身。
转过身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暗了暗。
“等我。”他说,声音有些低哑,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许清沅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下摆。
心跳得有些快,脸也有些烫。
明明已经无数次亲密过,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是他们名正言顺的第一夜。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那场美得像梦的婚礼,那片洒满阳光的草坪,那些宾客祝福的目光,还有他站在白色穹顶下看着她时,红着眼眶的样子。
想起他亲手设计的婚纱,想起头纱上那十三封信的话,想起他给她戴上戒指时微微发抖的手。
想起他说:“你是我余生的全部意义。”
许清沅的眼眶又热了。
浴室的门开了。
应洵走出来,只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浴巾。
许清沅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耳根烧得厉害。
应洵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落,带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和她身上的一样,是她喜欢的那款。
“害羞?”他低声问,带着笑意。
许清沅摇摇头,又点点头。
应洵笑了,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胸膛还带着沐浴后的温热,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边。
“今天累不累?”他问。
“不累。”许清沅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不真实。”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总觉得像做梦。”她说,“从订婚那天开始,到现在,一切都像一场梦。”
应洵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是梦。”他低声说,“真的。”
她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应洵动了动。
他微微松开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是那枚熟悉的避/孕/套包装。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询问。
许清沅的脸更红了,却没有移开目光。
就在他准备撕开包装的时候,她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很轻,却不容拒绝。
应洵愣了一下,看向她。
“怎么了?”
许清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却带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不用戴。”她说。
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应洵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里先是疑惑,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最后却化为更深的心疼和犹豫。
“清沅,”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
许清沅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退缩。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不用戴。”
应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那个小盒子,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可能会有宝宝。”
“我知道。”她说。
“你的事业。”应洵顿了顿,“乐团那边,你的独奏才刚刚开始。”
“可以请假。”她说,“乐团会理解的。”
“你的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怀孕很辛苦的,你……”
“应洵。”许清沅打断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我想和你有一个我们的宝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早。”应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在我眼里,还是一个小姑娘,还是一个宝宝呢。”
许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都二十四了。”她说,“哪里还是宝宝?”
“在我心里就是。”他固执地说,“我等你等了十三年,好不容易娶到手,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你,就要让你受苦?”
许清沅的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环住他的颈,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应洵。”
“嗯?”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许清沅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想看你抱着宝宝的样子,想看宝宝长得像你还是像我,想听宝宝叫你爸爸,叫我妈妈。”
“想有一个我们共同的孩子,身上流着我们的血,眼里有我们的影子。”
“想让他知道,他爸爸有多爱他妈妈,等了她十三年,写了十三封信,亲手设计了一件绣满思念的婚纱。”
她的眼眶也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让我们的爱,一直延续下去。”
应洵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深情浓得化不开,像是盛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清沅。”
“嗯?”
“你真的想好了?”
她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想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温柔得不像话。
“好。”他说,“那我们就要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太辛苦,如果身体吃不消,我们就停下来。”他的目光认真得可怕,“不许硬撑,你和孩子之间,你永远是第一位。”
许清沅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这个人啊。
永远把她放在心尖上,永远把她当成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好,我答应你。”
——
应洵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和以往不同,它带着某种仪式感,某种郑重其事的承诺,某种对未来的期许。
他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不急不躁,像在品尝最珍贵的佳酿。
许清沅抬手环住他的颈,回应着他的吻。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吻渐渐加深,他的舌尖探入,勾缠着她的,温柔而绵长。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紧他的肩,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他。
他的手从她脸侧滑下,抚过她的颈,抚过她的锁骨,最后停在那道旧痕上。
随即低头,吻上那道痕。
那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
许清沅轻轻颤了一下,手指蜷进他的发间。
吻从锁骨一路向上,吻过她的颈侧,吻过她的耳垂,最后回到她的唇上。
与此同时,他的手轻轻褪下她睡裙的细带。
香槟色的丝绸滑落,露出她光洁的肩头和起伏的曲//线。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
许清沅微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绯红,像一朵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应洵看着她,目光暗了又暗。
“真美。”他低声说。
许清沅的脸更红了,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描过他的眉骨。
“你也好看。”她说。
应洵笑了,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
他的靠近轻缓而珍重,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尖到唇畔,带着无限的爱怜。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过她的发丝,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像在确认,又像在描摹她的模样。
“清沅。”他在呼吸间叫她。
“嗯?”
“我爱你。”
她的眼眶热了,轻轻回应着他的靠近。
“我也爱你,应洵。”
应洵的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二万分虔诚的事。
她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注视着她时的专注,也能感觉到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拥紧。
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他就是不肯用力,不肯急躁,只是那样温柔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她揽进怀里。
“应洵……”她的声音有些颤。
“嗯?”
“不用这样……”
应洵停下手,看着她。
“什么?”
许清沅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我不怕……”
应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我怕。”他说,“怕伤到你。”
“不会的……”许清沅红着脸,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应洵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眉眼,“可我还是怕,你是我的宝贝,我舍不得。”
许清沅的眼眶又热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应洵继续拥着她,抱着她的姿势始终温柔、始终和缓。可正是这份小心翼翼,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被珍视、被爱、被呵护。
许清沅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靠近,能感觉到他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因为珍重而微微发颤。
月光偏移了几寸。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清晰,像在为这一刻伴奏。
许清沅靠在他肩头,像是被温柔牵引着,一点一点沉入那片只属于彼此的深海里。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在耳畔回荡,像古老的鼓点,敲击着时间的节拍。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温度,融进她的每一寸肌肤,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阿沅……”
“老婆……”
许清沅轻轻应着,声音轻得像梦呓,却把每一个字都收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他怀里微微轻//-颤,像风掠过湖面,荡起细碎的涟漪,应洵的怀抱随之收紧。
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窗外的月光悄然流淌,洒在交叠的呼吸上。
许清沅伏在应洵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平复,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一首永远听不腻的摇篮曲。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一下一下,抚平她所有的疲惫。
“累不累?”他低声问。
许清沅摇摇头。
其实累的。
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寸力气都被抽走了。
可她舍不得睡,舍不得结束这个夜晚,舍不得让这一刻就这么过去。
她趴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身上轻轻画着圈。
一圈,两圈,三圈。
夜色温柔,月光正好。
应洵抬手,轻轻拢了拢她散落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还不睡?”
许清沅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眉眼在月色下格外温柔,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倦意过后的慵懒。
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味什么。
她看着看着,心里那簇本已平息的火焰,忽然又燃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汹涌的悸动,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不舍。
想再靠近一些。
想再感受一次被他拥在怀里的温暖。
窗外夜色沉沉,蝉鸣阵阵。
许清沅没说话,只是轻轻朝他挪了挪。
应洵像是感知到什么,手臂自然地收紧,将她圈进怀里。
“还不困?”他低声问。
许清沅没有说话,只是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吻很轻,像试探。
她轻轻含着他的下唇,吮了吮,然后舌尖探入,勾住他的。
应洵愣了一下,随即回应她。
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
可他没有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只是这样吻着,温柔而绵长。
吻了很久,她放开他,微微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一丝不解,还有被点燃的暗涌。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哑。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寸一寸地,描摹过自己的轮廓。
从肩头,到心口,到腰侧,最后停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一起。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还想要。”
应洵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的目光暗了暗,喉结微微滚动。
“我没累。”她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还想要,想再要一次。”
他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眸子里有他熟悉的温柔,也有此刻格外清晰的眷恋。
她的脸颊绯红,唇微微肿着,睫毛上还挂着之前留下的泪痕。
整个人像一朵夜里悄然绽放的花,柔弱,却倔强地开着。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
这一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克制。
吻变得细密而绵长,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向下。
眉梢,眼睑,鼻尖,唇瓣,下颌,颈侧,锁骨,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他的唇烫得像烙铁,落在哪里,哪里就燃起一小簇火焰。
许清沅的手攀着他的肩,指尖陷入他肩胛的肌肉里。
应洵的肩很宽,肌肉结实而流畅,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胛向下滑,轻轻描摹着他的后背。
他微微一颤。
许清沅感觉到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痒?”她问。
应洵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她,把这个笑藏进唇齿间。
他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许清沅顺势贴近他,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他。
当他将她拥紧时,比刚才更加温柔缱绻。
她轻轻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应洵停下,看着她。
“疼?”
许清沅摇头,把他拉向自己。
“不疼。”她贴着他的唇说,“舒服。”
应洵的眼神暗了暗,将她拥得更紧。
这一次和刚才不同。
刚才他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郑重而温柔。
现在他像是终于可以放开了,像是终于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属于他,真的愿意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
他终于可以放纵那份压抑已久的眷恋。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在每一次更用力地拥抱前停顿一下,依然在每一次靠近前,用目光和拥抱小心翼翼地确认她的回应。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不是困倦,而是一种奇异的漂浮感。
像是沉入深海,被他的怀抱和温柔包裹,又像是飘在云端,被柔软的云朵轻轻托起。
她分不清哪是他的手,哪是自己的手,分不清哪是他的呼吸,哪是自己的呼吸。
他们像融化了,像两滴水汇入同一片海洋,再也分不开。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
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分不清彼此,像两棵树长到了一起,根系缠绕,枝叶交叠。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清溪镇的夏天,想起那个总板着脸的小男孩。
想起他把平安扣塞进她手里时说的那句“以后我保护你”。
想起他跪在满山烛光里,把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
想起他站在草坪尽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他时,红着眼眶的样子。
想起他亲手设计的婚纱,想起头纱上那十三封信的话。
想起他说:“你是我余生的全部意义。”
许清沅眼泪又滑下来。
“怎么又哭了?”应洵停下动作,捧着她的脸。
许清沅摇摇头,把他拉向自己,吻住他。
“没哭。”她贴着他的唇说,“是太幸福了。”
应洵愣了一下,随即更深地吻住她。
结束的时候,许清沅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最后的意识里,是他温热的唇落在她额头上,低沉的嗓音说着什么,像是“晚安,阿沅”,又像是“我爱你”。
她太累了,累到连回应都来不及,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应洵却没有立刻睡。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乖乖地覆在眼睑上,偶尔轻轻颤一下,像蝴蝶振翅。
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安稳又香甜。
应洵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又偏移了几寸,久到她的呼吸声成了这夜里唯一的旋律。
然后他轻轻起身,把她抱起来。
许清沅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困极的小猫。
应洵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乖,带你去洗干净,不然明天该不舒服了。”
浴室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落。
他把她放进早已放好热水的浴缸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水波轻轻荡漾,她的身体在水里舒展开来,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应洵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一点点涂抹在她身上。
从肩头到手臂,从后背到腰肢,每一寸肌肤都仔仔细细地清洗过。
她完全不知道,依旧沉沉地睡着,只有偶尔被水流拂过时,会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应洵笑了。
“小猪。”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洗完,他用浴巾把她裹起来,抱回床上。
床单已经被他换了个新的,干净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床单,柔软得像是云朵。
应洵把她的头发用干毛巾轻轻擦过,确定不会湿着睡觉,才把她重新放进被窝里。
她翻了个身,自动自发地往他怀里钻,找到那个最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应洵低头看着她,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落,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个人。
——
许清沅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可一动,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睁开眼。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洒了满室。
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枕头还留着浅浅的凹陷,却已经没有了温度。
应洵呢?
许清沅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愣住了。
下午一点。
下午一点?!
她猛地坐起来,然后又倒回去。
浑身疼,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
昨昨晚那些画面零零碎碎地涌进脑海,许清沅脸腾地红了。
她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子,在床上滚了半圈,不想下去贱人。
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饿了。
她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睡裙,不是昨晚那件。
低头闻了闻,有沐浴露的香味。
是他帮她洗的?
脸又红了。
许清沅掀开被子,踩上拖鞋,腿有点软,必须得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下到一楼,还没拐进客厅,就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
许清沅探出脑袋。
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满屋。
应洵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日报,正专注地看着。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即使是婚假期间,他依然放不下集团的事务。
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看起来是刚刚处理过的。
许清沅只探出一个脑袋,还没出声,应洵就抬起头来。
目光精准地锁住她。
他的眉眼瞬间温柔下来,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许清沅慢吞吞地走过去,走到沙发边,她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一坐,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一样,直接趴在他身上。
“好累。”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撒娇。
应洵放下报纸,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累?”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也不知道昨晚是谁那么胆大妄为,撩拨我,现在知道累了?”
许清沅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不理他。
应洵笑了,胸腔微微震动,那笑意从胸口传过来,震得她心口发麻。
“好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饿不饿?”
“饿。”
“起来吃点东西。”
许清沅不动,在他怀里扭了扭:“不想动……”
应洵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催她,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我做的。”他说。
许清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做的?”
“嗯。”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得意,“尝尝?”
许清沅眨眨眼,终于从他怀里坐起来。
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摆着几个保温盅,盖子盖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他说,“你睡着的时候。”
许清沅打开第一个盅,是一碗小米粥,熬得软糯粘稠,上面撒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第二个盅里是蒸蛋,嫩滑的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点缀着几粒葱花。
第三个盅里是一小碟清炒时蔬,颜色翠绿,看着就有食欲。
“这些都是你做的?”她有些不敢相信。
应洵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早上找了个营养师,问了问备孕的人都适合吃什么,这些是基础的,先试试,以后慢慢学。”
许清沅愣住了。
备孕的人。
昨晚才有了那个想法,他今天早上就去找营养师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你怎么……”
应洵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既然想要宝宝,就得做好准备。”他的声音低低的,“你负责生,我负责照顾,营养要跟上,身体要养好,以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许清沅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深吸一口气,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混着阳光和咖啡的香气。
“应洵。”
“嗯?”
“你怎么这么好。”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因为是你。”他说,“只有你。”
许清沅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良久,她从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要学多久?”
“学一辈子。”他认真地说,“今天学孕妇餐,明天学月子餐,后天学宝宝辅食,反正有的是时间。”
许清沅忍不住笑了。
“还有宝宝辅食?”她眨眨眼,“那你要学的可多了。”
应洵挑眉,眼里带着笑:“怎么,你打算生一个足球队?”
许清沅脸一红,捶了他一下。
“谁要生足球队!”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不管生几个,”他说,“我都给你做,一辈子。”
许清沅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的眼眶又热了。
这个人啊。
永远把她放在心尖上,永远把她当成最重要的那个人。
许清沅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她说,“那我就生个足球队。”
应洵笑了,把她揽进怀里,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我得付出百分之一万的努力啊。”
许清沅,“嗯?”
“没听过那句话吗?”
“没有累不死的牛,只有耕不完的田。”
回应应洵的是许清沅带着羞恼喂来的粥。
“闭上你的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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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新生日记:应洵的孕吐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许清沅自己。
那天排练结束,她照例去剧院的琴房练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新来的实习生留下的,平时她从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天,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许清沅扶着门框,深吸了几口气,那股恶心感才慢慢压下去。
“清沅姐?”身后传来同事关切的声音,“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许清沅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中午吃坏了。”
那天回家,她没把这事放心上。
可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咖啡的味道让她反胃,电梯里别人身上的香水味让她难受,就连应洵常用的那款沐浴露,她闻着都觉得不对劲。
最夸张的是那天,应洵在厨房煎牛排。
油烟刚飘出来,许清沅在客厅就开始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应洵吓得关了火就跑出来,捧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许清沅摇摇头,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最近闻到什么味道都想吐。”
应洵愣了愣,低头看她。
“多久了?”
“就这几天。”
应洵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清沅,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怀孕了?”
许清沅愣住了。
怀孕。
这个词她不是没想过。自从新婚那夜她说了那句“不用戴”,他们就没有再刻意避孕过。
可那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她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
“不会吧?”她的声音有些抖,“这才多久?”
应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是不是,”他说,“我们明天去医院查查。”
许清沅点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手无意识地抚着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悄悄萌芽?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应洵。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棱角。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看起来比白天温和许多。
许清沅轻轻伸手,抚上他的脸。
“应洵。”她无声地说,“如果真的有宝宝了,你会高兴吗?”
他当然会。
她知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想很多很多。
——
第二天一早,应洵就带着她去了医院。
不是普通的妇产医院,而是京市最顶尖的私立医院,从挂号到检查全程VIP通道。
许清沅后来才知道,他昨晚连夜联系了院长,安排了最好的专家。
抽血的时候,她有点紧张。
应洵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怕。”他低声说,“很快就好了。”
护士抽完血,微笑着让他们去休息区等结果。
“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护士说,“应先生,应太太,请稍等。”
休息区很安静,沙发柔软,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应洵特意交代的,要没有刺激味道的休息室。
许清沅靠在沙发上,手还被应洵握着。
“紧张吗?”他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应洵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我也是。”他说。
许清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紧张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道:“怕你失望。”
“我?”
“嗯。”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这么想要宝宝,如果这次没有……”
许清沅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没关系。”她说,“没有就继续努力。”
应洵笑了,那笑声从胸腔传过来,震得她心口发麻。
“好,那就继续努力。”
四十分钟,长得像四个世纪。
终于,护士拿着报告单走过来。
“应先生,应太太,”她的笑容很灿烂,“恭喜你们,确实是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
许清沅愣住了。
她接过报告单,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临床诊断:早孕」
六周。
就是新婚那夜。
她的手开始抖。
应洵接过报告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
“清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们有宝宝了。”
许清沅的眼泪涌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
“应洵!我们有宝宝了!”
应洵抱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滑下来。
他就那样抱着她,很久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份确认新生命存在的报告单。
良久,应洵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
“谢谢你,清沅。”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谢谢你。”
许清沅哭着笑,笑着哭,最后踮起脚,吻住他。
———
从医院出来,应洵直接开车去了另一家医院。
许清沅有些懵:“不是查过了吗?怎么还去?”
应洵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却很认真:“那家是私立,再找一家公立确认一下,两家都查,放心。”
许清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人,永远都这么周全。
公立的妇产医院人很多,但应洵提前安排了,依然走的是绿色通道。
抽血,化验,等结果。
这一次的结果,和上一家一样。
「早孕,约六周。」
许清沅看着报告单,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
不是错觉。
不是乌龙。
是真的。
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悄悄萌芽。
六周,大概只有一颗葡萄那么大,却已经有了心跳。
许清沅想起书上说的,六周的胚胎,心脏已经开始跳动,每分钟能跳一百多次。
她的眼眶又热了。
从医院出来,应洵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带着她去了商场。
“来这儿干嘛?”许清沅问。
应洵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向母婴用品区。
“买东西。”
“买什么?才六周……”
“六周也是有了。”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先看看,喜欢什么就买。”
许清沅被他拉着,走进那片粉粉蓝蓝的世界。
小小的衣服,小小的帽子,小小的鞋子。每一件都可爱得让人心化。
应洵站在一排婴儿连体衣前,看得很认真。
“这个好看。”他拿起一件浅蓝色的,上面绣着小熊图案。
“这个也好看。”又拿起一件浅粉色的,领口有一圈蕾丝。
许清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应洵想了想,把那两件都放进购物篮。
“那就都买。”
许清沅:“……”
她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打算把商场搬空吗?”
应洵低头看她,目光认真:“第一次当爸爸,不知道该怎么准备,怕漏了,怕以后你发现缺什么的时候来不及。所以现在能买的,都先买着。”
许清沅愣住了。
这个人啊。
连买宝宝的东西,都是这种逻辑。
她想起他求婚那天,满山的蜡烛和玫瑰,和那十三封信。
想起他说:“不知道该怎么买,怕买漏了,怕你哪天需要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所以干脆都买了。”
现在,他把同样的逻辑,用在了他们的宝宝身上。
“好。”许清沅眼眶有些热,却笑说,“那就买。”
那天,他们买了很多东西。
小衣服,小毯子,小玩具,还有一本孕期日记——应洵选的,封面是软软的绒布,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
“每天记一点。”他说,“以后给宝宝看。”
许清沅接过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是一片空白。
她想象着,几个月后,这本日记会被他们的字迹填满。
记录着每一次产检,每一次胎动,每一次期待。
记录着,他们是怎么等待这个小生命的。
——
回到家,应洵把那堆东西整整齐齐地摆进了客房。
那间客房原本空着,现在被改造成了婴儿房。虽然宝宝还要好几个月才出生,但他已经开始布置了。
许清沅站在门口,看着他忙进忙出。
“应洵。”
“嗯?”
“你真的这么高兴?”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她。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熟悉的深情,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喜悦。
“清沅。”他走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我等你等了十三年,娶你娶到手,现在又有了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她心上。
“我觉得,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遇见你这件事上了。”
许清沅的眼眶又热了。
她踮起脚,吻住他。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幸福的甜。
——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意。
许清沅侧过身,看着应洵。
“应洵。”
“嗯?”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应洵想了想,认真道:“女孩。”
“为什么?”
“像你。”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小小的,软软的,会追着我叫爸爸,会让我给她扎辫子,我会把她宠成公主,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爸爸最爱她和妈妈。”
许清沅笑了。
“那如果是男孩呢?”
“男孩也行。”他说,“像我。我来教他怎么做个男子汉,怎么保护妈妈,怎么对喜欢的人一心一意,等他长大了,我们一起保护你。”
许清沅往他怀里缩了缩,把他抱得更紧。
“应洵。”
“嗯?”
“你说,宝宝会像谁?”
应洵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最好眼睛像你,鼻子像我。脾气像你,性格像我。”
“为什么脾气像我?”
“因为你脾气好。”他低头看她,“我脾气太臭了,还是像你好。”
许清沅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
“对了,有件事……”
“什么?”
“我今天在网上看到,”她的眼睛亮亮的,“有些人怀孕会有孕吐,我好怕到时候吐得昏天黑地……”
应洵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预防?明天我去问问医生。”
许清沅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你别紧张,我还没开始吐呢。”
“万一呢?”他皱着眉,“不行,明天我得去找营养师,问问吃什么能缓解。”
许清沅看着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都听你的。”
———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一周过去了。
两周过去了。
许清沅没有孕吐。
一口都没吐过。
那些让她反胃的味道,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咖啡能喝了,香水能闻了,就连应洵煎牛排的油烟,她也不觉得难受了。
她吃得香,睡得好,精神头比怀孕前还足。
倒是应洵……
那天早上,许清沅醒来,发现身边空空的。
她下楼,看到应洵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脸色却不太好看。
“怎么了?”她走过去。
应洵抬起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然后他站起来,快步走进卫生间。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许清沅愣住了。
她跟过去,看到应洵撑着洗手台,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应洵?你怎么了?”她慌了,伸手去扶他。
应洵漱了漱口,直起身,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表情有些复杂。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虚弱,“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许清沅不太信,但也没多想。
可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每天早上,应洵都会干呕一阵。
闻到油腻的味道,他会难受。
看到某些食物,他会反胃。
最夸张的是那天,钟伯暄来家里谈事情,带了一份外卖。
盒子刚打开,应洵的脸色就变了,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钟伯暄愣在那里,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洵哥这是孕吐?”
许清沅也想不通。
她这个孕妇活蹦乱跳,倒是他这个准爸爸,吐得昏天黑地。
那天晚上,她忍不住问:“应洵,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应洵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白,却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他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许清沅不太信,但也没有别的解释。
直到一周后,她拉着应洵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一切正常。
医生看着报告,又看看他们俩,斟酌着说:“应先生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好。至于你说的那些症状,可能是心理因素引起的。”
“心理因素?”许清沅愣住了。
医生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有些准爸爸会出现类似孕吐的症状,医学上叫‘拟孕综合征’,通常是情绪太紧张,太在意孕妇和胎儿,身体就产生了类似的反应。”
许清沅听完,愣在那里。
她转头看向应洵。
应洵的表情有些微妙,耳根似乎微微红了。
从医院出来,许清沅一直忍着笑。
坐进车里,她终于忍不住了。
“应洵,”她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你紧张什么?”
应洵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努力保持平静:“没紧张。”
“没紧张?”她凑过去,“那你吐什么?”
“……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了一周?”
应洵不说话了。
许清沅笑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应洵。”
“嗯?”
“你是不是特别紧张我和宝宝?”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点被她戳穿的窘迫。
“是。”他说,声音低低的,“特别紧张。”
许清沅的心口软了一下。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别紧张。”她说,“我和宝宝都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应洵看着她,目光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
——
从那天起,应洵的“孕吐”成了家里的一个梗。
钟伯暄每次来,都要问一句:“洵哥今天吐了吗?”
可调侃归调侃,应洵的照顾,却一天比一天细致。
每天早上,他比许清沅起得早,给她准备早餐。
都是营养师推荐的孕妇食谱,他学得很快,一周下来,已经能做一桌子不重样的菜。
“好吃吗?”应洵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眼神里满是期待。
许清沅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中午,他会发消息问她吃了什么。
如果许清沅说随便吃了点,他晚上就会多做一个菜。
晚上,他陪她散步。
从别墅走到后山,再走回来,刚好四十分钟。
睡前,他会给她按摩。
小腿,脚踝,腰,她还没开始水肿,他已经开始按了。
许清沅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时候都觉得不好意思。
“应洵,你不用这样。”她说,“我才两个月,自己能动。”
应洵摇摇头,继续按着她的脚。
“我想照顾你。”他说,头也不抬,“以前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就要好好照顾。”
许清沅愣住了。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年,没有她的时候,他只能写信。
现在她在他身边,还有了他们的孩子,他当然要把所有没能给她的好,都补回来。
一瞬间许清沅又想哭了,她不知道是孕激素在作祟还是什么。
“应洵。”
“嗯?”
“过来。”
他抬起头,被她拉着坐起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颈,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应洵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抱紧。
“傻瓜。”他低声说,“不对你好,对谁好?”
许清沅把脸埋进他怀里,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他。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应洵顿了顿,没说话。
许清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确实比之前瘦了一些。
“你多久没称体重了?”
“不记得了。”
许清沅拉着他去称。
结果出来,她愣住了。
“瘦了五斤?”
应洵站在体重秤上,表情有些无辜。
许清沅又气又心疼。
“你自己吐,自己不吃饭,能不瘦吗?”
应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吃饭。”许清沅叉着腰,难得强势,“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我吃多少,你就吃多少。不许再吐了,听到了吗?”
应洵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温柔得不像话。
“好。”他说,“都听你的。”
许清沅这才满意,拉着他去吃饭。
那天晚上,她盯着他吃完了一整碗饭,喝了一碗汤,才放他去洗澡。
应洵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床上看孕期指南。
他躺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清沅。”
“嗯?”
“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像我奶奶。”
许清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凶巴巴的,”他说,“但我知道,是心疼我。”
许清沅的脸红了红,把脸埋进他怀里。
“谁心疼你,”她闷闷地说,“我是怕你把自己饿死了,没人照顾我和宝宝。”
应洵笑了,把她抱得更紧。
“好,”他说,“那我就为了你和宝宝,好好吃饭。”
许清沅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身上。
———
三个月的时候,许清沅第一次听到了宝宝的心跳。
那天去产检,医生把胎心监测仪放在她肚子上,扩音器里传来“咚咚咚咚”的声音,又快又有力。
许清沅愣住了。
那是宝宝的心跳。
那么小,那么快,每分钟一百五十多次。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应洵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听到了吗?”医生笑着说,“宝宝心跳很健康。”
许清沅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应洵,发现他的眼眶也红了。
从医院出来,应洵一直没说话。
坐进车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清沅。”
“嗯?”
“那是宝宝的心跳?”
许清沅点点头。
应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这么小,”他说,声音低低的,“就有心跳了。”
许清沅看着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应洵。”
“嗯?”
“还有六个月,他就能出来见我们了。”
应洵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棱角。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喜悦,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六个月。”他重复着,然后轻轻笑了,“我等了十三年,再等六个月,也没关系。”
许清沅的眼眶又热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没关系,”她说,“我们一起等。”
那天晚上,应洵打开了之前买的日记本,一字一句写着
「5月15日
今天,第一次听到了宝宝的心跳。
咚咚咚咚,又快又有力。
医生说,每分钟一百五十多次。
我站在那里,握着清沅的手,手抖得厉害。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
想这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清沅的身体里慢慢长大。
想他/她已经有心跳了,有心跳了,那么小,那么快。
想十三年后,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回来的路上,清沅靠在我肩上,轻轻说:“还有六个月,他就能出来见我们了。”
六个月。
我等了十三年,再等六个月,确实没关系。
可这六个月,会比那十三年更难熬。
因为我知道他/她在那里。
在清沅的肚子里,小小的一团,有心跳,有生命,每天都在长大。
我想早点见到他/她。」
——
五个月的时候,许清沅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手机,忽然感觉小腹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戳了戳。
她愣住了。
然后,又动了一下。
“应洵!”她叫起来,“快来!”
应洵从浴室冲出来,头发还湿着,脸上满是紧张:“怎么了?”
许清沅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宝宝动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快感受一下!”
应洵的手贴在她肚子上,一动不动。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真的动了?”
“真的!”许清沅急了,“刚才动了好几下!”
应洵看着她这副着急的样子,笑了。
“好,动了。”他把她揽进怀里,“宝宝动了。”
许清沅靠在他怀里,有些郁闷。
“你怎么没感觉到……”
“可能他害羞。”应洵一本正经地说,“第一次见爸爸,不好意思。”
许清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感觉肚子又动了一下。
“又动了!”她抓着他的手,往肚子上按。
这一次,应洵感觉到了。
那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手心,又像小鱼在水里轻轻摆尾。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清沅。”应洵的声音有些哑,“他动了。”
许清沅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心口又软又疼。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嗯。”她轻声说,“他动了。”
应洵低下头,把脸贴在她肚子上。
“宝宝。”他轻声说,“我是爸爸。”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许清沅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下来。
夜晚,应洵的小小日记
「7月18日
今天,我第一次感受到宝宝动。
那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手心。
可那一刻,我愣住了。
然后眼眶就红了。
幸好清沅也哭了,没注意到我。
宝宝动了。
在我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概念,不是一个检查报告上的数据,不是一个B超屏幕上模糊的影子。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是属于我和清沅的血脉」
——
许清沅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应洵已经学会给宝宝讲故事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靠在许清沅身边,一手揽着她,一手覆在她肚子上,轻声讲一个故事。
有时候是小王子,有时候是安徒生童话,有时候是他自己编的。
许清沅听着听着,就会睡着。
有一次,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他在说:
“宝宝,你知道吗?爸爸等妈妈,等了十三年。后来终于等到了,爸爸就想,这辈子值了。”
“然后爸爸有了你。爸爸才知道,这辈子还可以更值。”
“宝宝,你要好好的,在妈妈肚子里乖乖的。等出来了,爸爸教你走路,教你说话,教你弹琴——妈妈弹琴特别好听,你要跟妈妈学。”
“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一辈子。”
许清沅的眼眶又热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我的两个宝贝。”
「9月20日
七个月了。
清沅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有时候会摸着肚子发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想宝宝长什么样,在想宝宝会不会健康,在想以后要教宝宝什么。
宝宝,还有两个月,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爸爸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了好多好多故事,准备了好多好多爱。
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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