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是在翌日上午十点发布的。
简短,冰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国际航空事故调查委员会召开紧急发布会,确认NP8975航班在南太平洋上空发生结构性解体。
“包括两名机组人员、一名乘务员、一名随机机械师和一名乘客在内的五人,”发言人面对闪烁的镁光灯,语气沉重,“目前尚未发现生还迹象。搜救工作正式转为遗体打捞与事故调查。”
直播画面切到海面。
灰蓝色的太平洋在阴云下翻涌,几艘救援船在巨浪中起伏如芥子,远处有直升机悬停。
海面无声,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葬礼。
段望坐在策展人工作室的白色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咖啡。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属于另一个人格的作品,《逐日》。
但和他记忆中的版本不同,画布左下角,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多了一抹暗红色。
像血,又像落日投下的最后一缕光。
“匿名寄来的?”段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有点飘。
“对啊。”策展人是一位年过五旬、衣着考究的女人,正用惊叹的目光打量着那幅画,“段先生,这一笔加得太妙了,它完全颠覆了原作的傲慢,赋予了作品新的灵魂。我已经联系了几位评论家,他们一致认为,这幅画足以角逐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
段望死死盯着那抹暗红。
那也不是另一个人格画的。
他记得很清楚,段妄创作《逐日》时十六岁,满脑子都是离经叛道,一往无前,高傲得不可一世。
这一笔,是谁加的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炉火,悬崖,年轻人蹲在岩石前画兔子的侧脸,还有一句轻若飘雾的话:
“这里好像你画里的地方。”
段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用力按住额角。那种熟悉的被挤压的感觉卷土重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内侧往外顶,要撕裂他的意识,要冲破牢笼。
“段先生?”策展人注意到他的异样,“您不舒服吗?”
“……没事。”段望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躁动压回黑暗深处,“这幅画……我想收回。”
“收回?”策展人愕然,“可是展览下个月就……”
“抱歉。”段望仓促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勺子,“我……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转身欲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震响。
陌生的号码,显示着那个令人心悸的国际区号。
“您好,请问是段望先生吗?”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公式化,“这里是国际航空事故处理中心……”
后面的话,段望出现了耳鸣。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尖锐的关键词,飞机失事,遗物,家属认领什么的。
连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策展人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车和人,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已经黑屏的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觉得冷,彻骨的冷。
……
航空公司为遇难者家属安排了临时住所,甚至配备了一名心理医生,负责安抚家属情绪。讽刺的是,那位遇难者生前似乎没什么人际关系,死后来认领遗物的倒是各个有头有脸。
邵临川推开安置点的门时,卓世衡已经在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冷冰冰的logo和流程图。卓世衡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肩膀绷得死紧,感觉一片落叶的重量就能将他压垮了。
听到开门声,卓世衡回过头。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除了敌意,他们再无多余的精力分给对方。
邵临川摘下墨镜,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双眼。卓世衡眼下亦是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昂贵的手工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你来干什么?”卓世衡先开口,声音沙哑。
“认领……遗物。”邵临川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
怎么就是遗物了?人怎么就没了?他至今仍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他现在甚至希望卓世衡嘲笑他一番,骂他一句:你有毛病吧?人还好好的,你咒你自己去。
可卓世衡狼狈的精神状况说明了一切,说出来的只是一句:
“你不是家属。”
没有奇迹。
邵临川如鲠在喉,半晌,才用尽力气反驳:“我是他生前最重要的人。”
“别在这种时候逗我笑了。”卓世衡目光森然,“邵临川,你和他不过就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何况你早就解雇了他。”
邵临川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都说十指连心,似乎连带心脏也那句话生生扯下一块肉。
“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
卓世衡不说话了。他没有力气再做无谓的争辩。
房间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他们都宁愿对方冲上来,像过去那样狠狠揍一拳,揍醒自己,好让人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一场。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航空公司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看到屋内对峙的两人,表情有些为难。
“卓先生,邵先生。”她礼貌地点头,“关于楚沅先生的遗物认领事宜……”
“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卓世衡打断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打印件,“这是短信记录,他给我留了话,让我照顾他的房子,帮他浇花。这是关系证明,”他又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不停展示着他和楚沅之间的过往。
翻着翻着,他的眼眶先红了。
“他也给我留了短信,东西必须给我。”邵临川上前一步,“他孤苦无依,很长一段时间都跟在我身边,我是公众人物,这些全网皆知。”
卓世衡直接把一张黑卡拍在桌上:“我现在就可以支付东西价值十倍,不,百倍的保证金,多少钱都可以!把东西给我。”
邵临川一时语塞,他疲于处理沈煜和韶音的烂摊子,加上自我举报税务问题,手头拿不出现金。
工作人员左右为难,叹了口气:“两位,按照流程,遗物认领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楚沅先生没有登记直系亲属,但他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名单里有五位……”她看了一眼平板,“卓世衡,邵临川,林清让,路知微,还有段望。理论上,你们都有权……”
“那就按先后顺序。”卓世衡咬牙切齿,“我先到的。”
“不行。”邵临川断然拒绝,“我要求共同认领,或者……”
“别或者了,”卓世衡压低声音,眼神阴鸷,“你想等他们来了以后一起抢吗?”
邵临川:“……”
见两人暂时休战,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那么请稍等。遗物目前只有一件,是一个皮质日记本,在打捞时被防水袋保护着,保存尚可。至于其他物品……大部分已在坠机时损毁。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有几分不忍:“关于遗体。由于坠机高度和燃烧程度,遗体……难以完整打捞。目前找到的只是……碎片。存在区分难度,法医建议集体火化处理……”
“我不同意。”卓世衡几乎是吼出来的,“DNA鉴定。我出钱,不管多少钱,把属于他的部分……分出来。”
“既然您坚持,我会如实转达。”
不久,一个透明证物袋子送了进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边角被海水泡得微微卷翘。
卓世衡接过袋子,指腹在透明塑料上摩挲,似乎想透过这层阻隔触摸到它的主人。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然而房间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勇气打开那个本子。
邵临川盯着那个证物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下午三点,林清让赶到了。
推开门,死寂扑面而来。卓世衡如一尊风化的石像坐在角落,盯着地板,眼神空洞。邵临川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一语不发。
“沅沅的……东西呢?”林清让问,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调。
卓世衡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在嘴里机械地呢喃:“不可能的,他还没死……”
林清让走到他跟前,发现了桌子上的日记本,自己拿了起来。
皮质封面冰凉,带着海水的咸腥气。他翻开第一页,然后愣住了。
扉页上,贴着一张被透明胶带仔细粘好的纸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撕下来过。
那是……他曾经借给楚沅的西方经济史笔记中的一页,上面有他的字迹,还有楚沅用铅笔做的标注。
纸片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签,楚沅清秀的字迹如今看来触目惊心:
“现在它完整了。我们呢?”
林清让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脆响。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楚沅红着脸借笔记的样子,爱惜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得样子,还有还笔记的那天,本子里夹着的淡樱色信封。
当时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到底是怕楚沅告白,还是也在期待着点什么呢?
原来楚沅一直留着一页。
留着这张被撕坏的纸,用透明胶带一毫米一毫米地粘好,贴在这个本子里。
留着这句……没有答案的问话。
林清让的眼前忽然模糊了。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
“他……”林清让的声音哽咽,“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
没人理他。卓世衡还在一遍遍拨打一个早就关机的号码,不厌其烦。仿佛只要心足够诚,就能出现转机。
心理医生再次进来,试图劝说家属早点处理遗体。
卓世衡一听就炸了,毫无理智地喊他滚出去。
邵临川突然开口:“够了,卓世衡。”
卓世衡猩红的眼睛瞪向他。
“沅沅那么爱干净的人。”邵临川的声音在抖,“他一定不想……不想这样拖着,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发臭腐烂,面目全非……”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卓世衡一拳砸在桌上,“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多清楚。
不知道楚沅想要什么样的“安宁”。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楚沅就这么消失。不能让他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和陌生人一起烧成灰。
他得留下点什么。他要证明楚沅存在过。
要证明楚沅……是他的。
“……处理吧。”林清让轻声说,泪水盈在眼眶,“沅沅他……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还这样……折腾,会不高兴的。”
卓世衡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他吗?”
“我没问过。”林清让迎着他吃人的目光,“不如你下去问问他好了?毕竟他那么多的痛苦,都有你一份。”
“……”
卓世衡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几秒后,他颓然靠回沙发,闭上眼。
“……火化吧。”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让他早点……自由。”
邵临川别过脸,看向窗外。
林清让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第四个赶到的是路知微。
他依然穿着万年不变的实验室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遗物呢?”他一进门就问,看起来相当冷静。
房间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清让还红着眼眶,卓世衡瘫在沙发里,邵临川站在窗前。
路知微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林清让手里那个深棕色笔记本上。
“这是沅沅的?”路知微走过去,伸手,“给我。”
林清让下意识把本子往怀里护了护:“这是沅沅留给我的。”
“留给你的?”卓世衡睁开眼睛,冷笑,“明明是给我的!你凭什么自作多情?”
“就凭这里面有我的笔记!”林清让指着扉页上那张被粘好的纸,“沅沅把它粘在这里,就是……”
“就是什么?”邵临川转过身,“一张破纸就能证明这是他留给你的?让我看看!他肯定是给我的……”
“你也别自作多情了,给谁都不可能是你。”卓世衡怒道。
“够了!”林清让提高音量,眼泪又涌上来,“你们别吵了……沅沅已经……已经够难受了,你们还要在这里……”
路知微插话:“给我,我要看。”
林清让抱着本子,摇头:“不……这是沅沅给我的……”
“林清让。”卓世衡的声音冷下来,“把东西还给我。”
“我说了,这是沅沅留给我的!”
“你怎么证明?”
“我……”
林清让往后躲,卓世衡拦住邵临川,路知微趁乱去拿本子,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四个男人谁也不服谁,就这么哄抢着一只日记本。
“砰!”
门被大力推开。
段望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这场荒诞的争夺战,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真精彩。”他在走廊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人没了,抢遗物倒是积极。”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段望走进来,随手带上门。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乌青一片,但眼神很锐利,锐利得不像平时懦弱的那个段望了。
路知微率先恢复理智,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既然日记究竟是给谁还有待商榷,那么至少,我们应该先看过内容决定。”
“那就看。”邵临川说。
林清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日记本放在了茶几上。
五个人诡异地围坐下来,这大约是他们这辈子最和谐的时刻。
林清让先翻开本子。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林同学的笔记好详细!可是讲经济周期的那部分好难懂哦。我熬夜看了两天,每天看到凌晨三点,终于看懂了一个模型。明天有机会去问问他。」
林清让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眼睛又红了:“看到了吗,沅沅把我和他每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都好好的记录了下来……这就是给我的。”
卓世衡瞥了一眼,嗤笑:“不过就是普通的流水账,谁记日记不这样写,不足为道。”
邵临川沉默地翻开着,突然看到关于他的部分。
「邵哥今天胃痛,偷偷吃了止痛药。但止痛药伤胃,我查了资料,给他煮了山药粥。他没喝,说没胃口。粥倒掉了,可惜。」
「邵哥的戏服腰带扣坏了,道具组来不及修。我用细铁丝缠了一下,应该能撑过今天这场戏。他没发现。」
「邵哥又和导演吵架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差。我给他泡了蜂蜜水,网友说这个泄火,结果晚上都泄我身上了,不灵。」
邵临川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沅沅还是我助理的时候……”邵临川低声说,“他那时候,心里只有我。”
“心里只有你?”卓世衡冷笑,“邵临川,你哪来的自信?”他忍着怒火,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几页。那里夹着一张打印的清单,是恐怖小说书单,旁边有楚沅用铅笔写的读后感:
「《鄂榭府崩溃记》:好吓人。但卓先生喜欢,我得看完。」
「《螺丝在拧紧》:看不懂。但卓先生说过这本的隐喻很妙,我再读一遍。」
「《克苏鲁神话》:掉san……但卓先生的书架上有全套,我得了解一下。」
……
「今天试着看《闪灵》,看了三页就做噩梦了。但卓先生说他最喜欢这本。我再试试。」
卓世衡盯着那些字,喉咙发紧。
他从未想过楚沅为了迎合他那些冷僻的爱好,找到和他的共同话题,这么的用心。可是如果那个时候告诉他,恐怕他也只会觉得,这是为了攀附他使的心机吧。
路知微一直沉默地看着。等卓世衡放下本子,他才伸手,翻到更后面的部分。那里不是日记,而是……课堂笔记和实验记录。
楚沅把路知微教他的每一道题、每一个实验步骤,都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旁边还有批注:
「路学长说这一步最容易出错,要特别注意。」
「这个公式路学长推导了三遍,我还是没完全懂。明天再问他一次。」
「路学长的手很稳,移液的时候一点不抖。我得练练。」
……
路知微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严谨的实验记录和稚嫩的自我检讨,心脏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精准地剖开了。
他想起楚沅在实验室里“笨拙”的样子,想起楚沅一次次“犯错”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楚沅追在他身后问问题的执着。
他一直觉得楚沅这样的学生很笨,其实笨的另有其人。
他可以自信满满的计算出复杂的分子式,计算一切书本上有的定理,唯独难以计算人心。
路知微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眉心。
再抬头时,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叮!恭喜宿主,2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所有攻略目标(5/5)亲密度已达100%。】
【任务完成度:100%。】
【脱离程序准备启动。】
系统的提示音在遥远的的维度响起,那是只有楚沅能听到的“福音”。
但在这个房间里,五个男人都只是沉默着,各自陷入绝望的泥沼。
段望一直没说话。他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伸手,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一首关于伊卡洛斯的民间小诗。手抄的,字迹很工整,是楚沅的字。
段望盯着那首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想起那幅《逐日》,想起那段山谷里与世隔绝的日子,炉火,悬崖,教楚沅设置陷阱,钓鱼,杀野猪,开车……那些统统都不属于他的记忆。
最后想起楚沅问他,“如果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样子”。
那些是段妄的记忆。
而现在,那些记忆正在撕裂他的意识,要冲出来,要夺走……夺回那些属于“段妄”的、和楚沅共处的时光。
段望猛地按住额角,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段先生,你还好吧?”心理医生上前关心。
段望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有挣扎,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人格分裂……能不能做手术融合?把副人格的记忆……夺过来?”
医生愣住:“段先生,人格融合是一个复杂的心理治疗过程,不是手术可以……”
“我不管。”段望嘶吼着指住自己的脑袋,“这里有个人偷走了我和沅沅的时间,我要拿回来!我,我要……所有!”
医生哑口无言。
房间里又陷入死寂,只有段望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的呜咽。
段望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格写在画作背后的一句西方谚语:No plough stops for the dying man.
没有犁会为死人停下来。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觉得日记里记载着爱过自己的证据。
天色不知何时暗下来了。
海风带着咸腥气,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了日记本的纸页。
哗啦一声。
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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