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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思凡 天上月。


    视频播放到结尾, 不少人都看向司凡这边。


    在这段短短几分钟的剧情里,不管是在阁楼上的舞蹈,还是后来的相遇,都是属于陈叙和司凡两人的独有回忆, 其中暗含的意思, 别人都看不懂。


    “陈叙这是特意为你做了个短片放在游戏里吗?”江觅雪惊叹, “哇, 好浪漫啊。”


    “那个仙女是你吗?”辛莘凑过来看, “眼睛挺像的。”


    女子以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明眸, 这么做的目的是不想公开她的长相。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拥有一双这么漂亮眼睛的人, 只有她。


    月娥, 嫦娥,是她当年在中秋节扮演的角色。


    这是他们俩才知道的暗号。


    郑恩妤接话:“肯定的呀, 歌名都是‘思凡’了。”


    李元白和秦圣杰从法务那边回来,朝她说:“已经让运营联系那个人了, 如果不下架视频就律师函警告!”


    他话音刚落,桌上其他人聊起来。


    “老大应该是想藏着当做惊喜吧,这下好了, 第一天就被人解包出来, 还有啥惊喜可言。”


    “不一定,你没看他前面介绍前置条件那么多,正常玩家应该玩不到这个隐藏剧情。”


    “还是说他是想自己公布?”


    “刚放的那首歌是原声带里没有的吧?估计没想过公布呢。”


    “你别看就这么几分钟,场景又大人物动作又复杂,难度可不低,而且都做出来了, 怎么会不想公开?留着自己欣赏啊?”


    “说个题外话,老大居然会建模?”


    “会啊。”秦圣杰插嘴,“之前还指出过我的问题呢。”


    “这么深藏不露啊。”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陈叙的意图,唯独故事的主角却一言不发。


    司凡心乱如麻,还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平复自己的心情。


    程忆蓁在他家看到的那只发钗是她的。


    怪不得那天她对陈叙说完那段安慰的话后,他脸色变得很不对劲。


    怪不得他不给她听陈京驰新歌的偷跑,他也许真的没打算公开这段剧情、这首歌。


    他并非如江觅雪所说,想做一段动画送给她。


    他只是想给自己深藏多年的暗恋一个最完美的收场。


    他这样的人。


    居然也会暗恋。


    曾经,她怎么也不理解为什么陈叙愿意为她修改志愿,为什么他愿意无条件地对她那么好。


    又为什么在被她甩了之后还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从未放下过她。


    一切都有了原因。


    她恍惚记起很多她不曾放在心上的细节。


    第一次介绍自己的名字,他说:


    “陈叙。‘叙旧’的‘叙’。”


    被他的朋友取外号“女菩萨”,他说:


    “要我说,你不像菩萨。”


    “那像什么?”


    “嫦娥。”


    “151001。”


    他的手机密码,15年10月1号,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以及。


    当年她表演时用的是右手撒花,难怪认识他不久,他就知道她的手受过伤。


    司凡很拼命才能忍住眼眶泛起的酸涩。


    运营出手很快,不过十分钟,再点进去,视频已经被原作者删除。


    而她发在群里的链接,陈叙那四人始终都未读。


    司凡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她从旁拿起包包。


    江觅雪见她拿湿巾擦手,连忙问:“你要走了吗?”


    司凡点点头,朝她说:“陈叙差不多要回家了,我得提前去取生日蛋糕。”


    “远不远啊?”她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吃吧。”司凡说,“挺远的,打车过去都要半个小时。”


    她拿出手机叫车,那家蛋糕店确实离这里很远,江觅雪预估了一下时间,她取完蛋糕,到家得八点半。


    时间应该差不多。


    “那你一个人路上小心。”她说,“帮我们跟陈总说一声生日快乐哦!”


    司凡答应下来,一人先行离开。


    网约车司机已经接单,她站在“听澜”门口,将目的地改为陈叙家。


    司凡一走,江觅雪从包里摸出手机,在输入框里打字:【她走了,八点半左右到家】


    消息刚发出去,身边的辛莘半醉着问:“凡宝去哪啦?”


    “她去蛋糕店了。”江觅雪解释,“今天陈总生日。”


    辛莘喝多了,醉醺醺地笑:“什么蛋糕店,这么晚还营业啊。”


    江觅雪一怔,对啊,生日蛋糕不都是早上做吗?


    刚刚她打车时看到了店名,她上外卖软件搜了一下,显示店家已打烊,明天10:00可预订。


    关门了?!


    她脑中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以防万一,连忙起身走远点,拨出去一个电话。


    接通后,江觅雪先出声:“她跟我说要去拿蛋糕,但是蛋糕店关门了,什么情况?”


    那边隔了几秒说:“冰箱里有蛋糕。”


    闻言,江觅雪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骗我?”


    两人静默半晌,她终于回过味来,小声:“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应该没露馅啊。”


    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晚了。


    她在回家的路上。


    陈叙没接话,他拿到手机后终于有空注意消息,问:“她在群里发了什么?”


    他点进去的时候显示视频已被删除。


    “哦,是一个博主解包游戏发的隐藏NPC的剧情。”江觅雪说,“你藏得还挺深嘛,我现在都搜不到《思凡》这首歌。”


    陈叙一怔,问:“她看到了?”


    “何止她。”江觅雪说,“我们全体员工都看到了。”


    “……”


    挂断电话后,陈叙在原地站了须臾。


    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看的,他没想藏一辈子,但也没料到会这么快被人扒出来。


    游戏上线都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她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跟上次一样,误以为那段剧情是给“那个女生”的?


    她会想起来十多年前的事吗?


    他心神不宁,拿不准她会是什么反应。


    从厨房里出来,陈叙朝刚搬着东西进门的三人说:“今天不行,来不及了,她马上到家。”


    “听澜”距离他家车程就十几分钟,她没多久就要到。


    “啊?”萧闲手里还搬着箱子,奇怪,“不是让她拖住人吗?这才几点?”


    “她骗江觅雪去拿蛋糕,人回来了。”陈叙说,“下次再说吧。”


    齐永逸怀里抱着一大捧花,伸出脑袋:“下次?我是能等,花不能等啊!”


    “鲜花而已,重新买就行了。”薄云祁转身,“走吧走吧,抱着送你女朋友去。”


    齐永逸跟他开玩笑:“你送我个女朋友啊?”


    “我这前科,你还敢让我给你介绍?”薄云祁调侃,“小伙子生活太顺,想吃爱情的苦了?”


    萧闲撞了撞齐永逸肩膀:“齐少,花给我。”


    “哟,忘了我们萧少在追人。”他把花往他怀里塞,“车上还有一后备箱,你全拿走。”


    唯一一个蒙在鼓里的薄云祁问:“他追谁啊?”


    陈叙走到客厅,想把小珍珠脖子上戴着的红蝴蝶结拿下来,结果它不配合,说着“不要”往天花板飞。


    没一个省心的。


    客厅里的东西太多,三人搬了两回才搬完。齐永逸的车停在楼下,正准备载着一车东西要走时,路边开过来一辆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闲坐在后座,怀里抱着花不好拿手机,朝副驾的薄云祁说:“你跟阿叙说声她到了。”


    他话音刚落,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司凡下来得急,没注意到车上的三人,径直进了楼内。


    她一分一秒都等不及,想要快点见到他,告诉他,她全都想起来了。


    走进电梯,里边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花香。


    她心思不在这,没工夫注意这些小细节。


    按下楼层后,她从包包的夹层内,拿出了一张身份证,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心跳也跟着快速上升的数字而一点点加快。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司凡小跑到门前,按下指纹解锁。


    门推开,陈叙正关上阳台的玻璃门,他身上还穿着发布会时的西装,头发向后梳去,露出英挺凌厉的眉眼。


    果然回家了。


    还好叫他们把东西全都搬走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司凡几步走到他跟前,陈叙先开口问:“你看到视频……”


    他话没说完,她忽然抬起手臂,将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陈叙看清了她掌心里的卡片,脑中轰的一声,错愕地看向她。


    那是他的身份证。


    更准确地说,是他17岁办的身份证,前年快到期时,本想出差回来后换证。


    那年在南宜出差,恰好赶上她的生日,他像往年一样去见了她一面。


    可回来时身份证不翼而飞,他以为是掉在了路上,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她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自以为瞒得很好的几次见面,都被她明明白白地看在了眼里。


    羞耻,不堪,瞬间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那天我说想要写了你名字的小牌子。”她眼底清亮,看着他说,“你亲我的时候,我摸到你口袋里的身份证,偷偷地拿出来了。”


    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晚上,她喝醉后果然又遇见他。


    她扣下了他的身份证,她以为又是一个梦而已。


    可当她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感受到硌着手心的那张卡片,看见那是什么东西后,她如梦初醒。


    不是梦。


    昨晚她真的见到了活生生的陈叙。


    那天早上,她望着天花板愣神良久,慢慢地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说喝醉了会梦见你,不是做梦,你真的来见我了,对不对?”


    她放纵自己在生日时喝醉,以为能在梦里见到他一面,不过是他千里迢迢地赶到她身边,陪她一起做一场短暂的梦而已。


    她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每次我一喝醉你就会出现,那么准时,不是巧合,因为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我们宿舍里,只有小雪见过你,在你背着我回学校的那天。”


    司凡声音放轻,“薄云祁说你大学总跟一个女孩聊天,你说是替亲戚解决家里的事,所以你和她是亲戚。”


    陈叙和萧闲是发小,所以江觅雪跟萧闲认识,却从始至终都要在她面前装不熟。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暴露之后,会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过去做的那些事被她以这样的方式揭开,陈叙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她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做室友时,小雪帮了我很多,每次收到什么礼物、点了什么外卖,都是她帮我拿上来的。”


    “大学四年,我一次都没见过谢彬本人,就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是小雪告诉我的。”


    一听到“谢彬”这个名字,司凡当即想到了“谢宾娜”。


    “高考后那个暑假,我在你的游戏机上玩动森,来我岛上的第一只动物,是蓝色的企鹅,她叫谢宾娜。”


    别的小动物都叫她“凡凡”,唯独这只小企鹅,她设置称呼为“妈妈”。


    “上次我过生日的那个蛋糕,就是按我的小岛来做的,我看出来了。”


    蛋糕上的小动物做得很原生态,但她知道那都是她岛上的居民,企鹅谢宾娜,小熊美玲,松鼠小润,小兔蜜雪儿等等。


    他登陆过游戏,也一定看到了当年她在布告栏留下的那幅画。


    她将送他做生日礼物的粘土小人画在了留言板上,中间还有一只蓝色的小企鹅。


    她想把这座小岛设计成他们的家,只是还没来得及完成,就不得已和他分开。


    “谢彬”这个假名,取自那只被她视为女儿的企鹅,谢宾娜。


    司凡说到这里,再也无法压抑鼻尖的酸涩,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每年都来陪我过生日,我也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送的。”


    大学开学,江觅雪特地向辅导员申请搬来她的宿舍,和她打好关系后,她会定期向陈叙汇报她的近况。


    她忙着画画不吃饭时、来月经身体不舒服时、着凉生病时,都是他给她点好餐,买好药,再让江觅雪送过来。


    她手腕腱鞘炎发作,就收到护腕、膏药;她画画久了眼睛不舒服,收到蒸汽眼罩;她手绘板坏了,立马就能收到新的板子。


    谢彬的每一样礼物都正好送在了她恰好需要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被引起怀疑?


    他在背后为她做的桩桩件件,她都一清二楚。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他知根知底,他在她面前没有了任何秘密。


    可她唯独不知道的是,汹涌澎湃的爱意并非是一时起意。


    他对她的确是一见钟情,却比她以为的,在仙海一中的第一面要早得多。


    他对她的偏爱,给她无人能及的宠溺,想要牺牲自我梦想成全她的做法,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猎物。


    她是他仰望多年的天上月。


    “我都想起来了。”她伸手抱住了浑身僵硬的陈叙,嗓音染上哭腔,“阿叙,那支发钗是我的。”


    陈叙闭上眼,低头贴在她脸侧。


    开口时声音嘶哑:“我还以为你忘了。”


    “没忘。”她说,“我不知道掉了,给我卸妆的姐姐也没发现。”


    那天表演完后时间太晚,她急着跟蒋映真回家,拆卸头发也急急忙忙的,谁都没注意掉了一支发钗。


    司凡想到在动画里看到的季节交替。


    “那次表演本来是我妈妈要上的,我想玩,妈妈就让我去了。”她轻声问,“你后来是不是又去看过?”


    “嗯。”


    他每年的中秋节都去了,一年比一年热闹,表演的场次越来越多,他从头看到尾,天上飞的人各不相同,她却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认命地问:“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司凡退开,和他对视,鼻音很重:“我还知道你今晚要跟我求婚。”


    陈叙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比谁都聪明,从上学那会儿就是。


    她伸手摸到他的西装口袋,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小盒子。


    打开,安静地躺着一枚钻戒,如那天电话里幸丽君所说,内圈只刻了她的名字首字母。


    那天听到电话之后,她就猜到陈叙想向她求婚,什么日子都比不过今天重要。


    《大唐纪》的发售日,他的生日。


    他肯定会选在今天。


    所以她才骗了江觅雪,偷偷跑回家来。


    “我答应了。”她不等他开口,抢先说,“我们结婚。”


    陈叙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笑:“凡凡,我还没求婚。”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她把戒指盒往他面前推,“给我戴。”


    他将戒指取出,牵起她的手,这双手从来没做过家务,触感柔嫩,肤若凝脂,每次牵住他都爱不释手。


    戒指是一个月前让幸丽君帮忙设计的,今天早上刚有空过去拿。


    晚上忙完赶回来,本想布置好家里再向她求婚,但她提前回来了。


    什么东西也没准备,没有鲜花与烛光,没有见证的朋友,连他准备好的求婚词都没用上。


    最熟悉的场景,最简单的几句话。


    他将戒指套住她无名指,缓缓往里推,戴到指根,尺寸合适。


    司凡看了几眼,而后伸手抱紧他的腰,仰起头凑近他耳边,声音闷闷的,却能听出里边夹杂的笑意:“阿叙,我们也是夫妻了。”


    陈叙心头一热,陌生的情绪疯狂涌上胸腔,填满,溢出。


    他声音低哑地应:“嗯,夫妻。”


    不用羡慕别人了。


    紧紧相拥片刻,察觉到他呼吸急促,她偏头一看,见他眼底红成一片。


    陈叙埋头在她颈侧,没让她看:“高兴。”


    这么多年,他终于亲手将他渴望多年的天上月摘入怀中。


    当晚零点,新歌《思凡》在全网上线。


    与此同时,陈叙在朋友圈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陈叙:


    原来神明也会偏爱人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明天休息一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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