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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思凡 “没想让你放过我。”


    在萧闲将江觅雪的话转告他后, 陈叙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高中时,有一次司凡掉了饭卡,他送去她家,外婆邀请他来家里等。


    刚进门, 他就看见玄关柜上挂着的那幅油画, 除此之外, 沙发上也有几幅, 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他才知道原来她在绘画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可惜毁于一旦。


    他的亲生父亲一手酿成了这个悲剧。


    也是从那天开始, 他萌生出了为她治病的念头,他想让她和其他任何普通人一样, 拥有追梦的权利。


    他没能做到。


    是她一个人凭毅力做到的。


    “凡星”团队过来谈合作的前一天凌晨, 助理将她们的作品集发给陈叙,里面有一些未公开的画作, 他筛选了司凡的作品,每一幅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画工精湛, 风格独特,功底深厚,找不出任何瑕疵, 要做到这样的程度, 她得付出几倍于常人的努力。


    在他面前那么娇气的一个人,离开他后再苦也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


    他连安慰她,抱抱她都没办法做到。


    怎么可能不心疼。


    他止不住地想,画肖像是不是要长时间地盯着他的照片看?


    画他时她是什么心情?


    她每天要在这上面花多长时间,才会导致旧病复发?


    幸丽君给司凡的礼物他今天刚刚拿到手,看过之后很满意, 想看看她戴在手上的效果,来不及等到周一,当即给她送了过来。


    只是他似乎来得不凑巧。


    刚在微信上给她发去消息,隔着两条车道,他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公寓入户门出来。


    司凡手里拿着一幅半米高的画像,夜色的遮掩下,他看不清具体内容。


    已经画好了吗?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画像是什么样。


    是十八岁的他,还是二十三岁的他?


    陈叙正准备掉头到公寓楼下,却见她拉开了路边停着那辆车的后座门。


    下一秒,司凡弯腰将画放了进去。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那是辆很眼熟的迈巴赫。


    见到的次数太多,不用看车牌号,他都知道是谁。


    就在他大脑缓冲,处理这些信息的短时间内,严珩带着她拿下来的那幅画扬长而去。


    她站在路边,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在这一刻,陈叙才终于明白过来。


    画根本不是给他的,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他心疼她的手,让她在家休假,她却在给另一个男人作画。


    大半个月的期待和欣喜都成了笑话。


    他怒不可遏,理智被疯狂吞噬。


    隔着一条马路,司凡也能感觉到他周身压不住的狠戾,如一头发了疯的狼。


    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动弹不得。


    她第一次在陈叙身上体会到了出于本能的害怕。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和严珩的关系,偏偏运气这么差,去画展的消息因她喝醉了被陈叙看见,送肖像画又被他撞见。


    越想急着跟严珩撇清关系,越是弄巧成拙,她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她?


    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根本来不及想出应对办法,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会对她厉声质问,会对她失望。


    可她想象中的这些通通都没有出现。


    短短的几步路,陈叙用尽所有力气,拼命将汹涌翻腾的怒意全都堵在了胸腔里。


    他曾告诉司凡,她没资格管他做什么,他不也一样吗。


    给谁画画是她的自由,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以什么身份生她的气?


    他算什么。


    他隐忍不发的模样仍然吓到了她。


    陈叙牙关咬紧,下颌紧绷,脸色阴鸷。他停在离她两步的位置,将手里的黑色小盒子扔了过去。


    她慌忙接住,看清那是个首饰盒。


    他说过幸丽君给她的礼物已经做好了,他是专程送过来的,但她现在没空查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等她再抬眼,陈叙已经转身离开。


    司凡心急如焚,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今天让他走了,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陈叙!”


    她跑得急,连来往的车辆都顾不上看,眼里只有他的背影。


    刺眼的灯光亮起,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急刹车时车胎猛烈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划破天空。


    司凡惊魂未定,回过神来时,她被陈叙紧紧地抱在怀里,安然无恙。


    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拉过来,那辆汽车的车头离她仅仅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转头看她、如果他慢了一秒会发生什么。


    刚刚好不容易极力克制下去的滔天怒气又重新翻涌了上来,陈叙怒火中烧,吼道:“不要命了?!”


    她缩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攥紧了他的衣服,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但她顾不上这些,陈叙很快就松开了她,转身上了车,她连忙跑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强压着怒火,沉声:“下去。”


    “我不。”


    倔得很。


    话音刚落,他发动车子掉头,黑色轿车从夜幕中窜了出去。


    车速太快,司凡赶紧系上安全带,整个车厢内气氛沉重又压抑,她没有开口招惹他,独自平复着心跳。


    陈叙家就住在产业园附近,一路飙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司凡跟着他下车,走进电梯,站在他身边。


    陈叙仍然没有平息怒火,声音冰冷:“你以为现在还是高中?跟我回家我还会放过你?”


    司凡对上他的双眼,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胆量,出声:“没想让你放过我。”


    陈叙倏地将她按在厢壁上,欺身逼近,眼神阴沉:“你觉得我不敢?”


    司凡仰起头,看清了他眼里呼之欲出的占有欲,以及想把她拽进深渊共同堕落的强烈侵犯欲。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陈叙。


    她一点没躲,迎着他的话问:“你敢吗?”


    还在挑衅他。


    空气中的火星被引燃。


    她话音刚落,炙热的吻落下来,陈叙仅剩的理智彻底被火烧成灰烬。


    他的唇好烫,灼得她心口都在发烧。


    他又在咬她的下唇,没收着力,疼。司凡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她伸手抱紧他的腰,张嘴努力地回应他的亲吻,激烈的、渴望的、令人窒息的。


    刚刚劫后余生的后怕情绪涌了上来,只有他身体的温度、唇舌的缠绵才能让她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明明他亲得这么凶,抱得这么紧,还是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


    两个渴了太久的人碰到一起,一触即燃。


    电梯抵达楼层,陈叙抱着她的腰将她带出来,这里一梯一户,根本不用担心会碰到邻居。


    就连走路的间隙也不舍得分开,他扣紧她后脑,感官体验在漆黑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司凡被亲到几近窒息还在迎合。


    指纹开锁,陈叙将她推进门内,只在关门时给了她几秒喘息的时间。


    门关上后,他将她抵在玄关柜上,身体紧贴,凶狠霸道的吻接连不断,两人凌乱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快要溺死在他的气息里。


    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滚烫,灼热,她浑身轻颤起来,默许了他的行为。


    往上游移,布料包裹的金属排扣,第一回碰这种东西,又小又看不见,他解了几次都没弄开,烦躁得不行,失去耐心后直接抓着边缘往上推。


    别的地方都瘦,除了这。他没推起来。


    司凡被他粗暴的动作弄疼,皱着眉轻哼了一声,连忙伸手按住他,被他咬着舌尖,说话含糊:“这样不行。”


    她反手用两秒解开,他覆上去,出乎意料的软,不可思议的手感。


    她颤得更厉害。


    下一步动作时,司凡忽然听到一声不太清晰的叫声:“晚上好。”


    两人的动作同时定格。


    司凡怔了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错开双唇,呢喃:“什么声音?”


    陈叙猛地清醒过来,理智一点点地回笼。


    粗重的呼吸还没平静,他们嘴唇还贴在一起。


    他立即将手移开,摸到后背松开的排扣,费劲地重新扣上。


    真是疯了,他都干了些什么!


    家里漆黑一片,只有背后玄关柜上一排暖黄感应灯亮着,司凡看不清他的脸色,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停下来,唇也撤开。


    下一秒,他打开了全屋照明。


    他看见她那双被咬得充血泛红的唇,她眸底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再往下,她胸前的衣服凌乱不堪,提醒着他刚刚犯了什么浑。


    怒火上头时失了智,陈叙懊恼万分,退开一步,她抱着他的手还不愿意松开,凑上来想亲他。


    就在此时,突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陈叙!”


    这次司凡听得很清晰,她身形一顿,循声朝客厅里望去,只见客厅沙发旁的落地灯上,有一抹很眼熟的蓝白色。


    她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只小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片刻后,她看回陈叙,轻声问:“你也养了鹦鹉吗?”


    陈叙侧过身,朝那边说:“过来。”


    小鸟悠哉地展开翅膀,扑腾着朝他们飞了过来。


    很漂亮的鹦鹉,颜色、模样跟以前外婆养的那只很相似。


    小鸟落在了陈叙的肩膀,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司凡看。


    她正要问问它叫什么名字。


    几秒后,它用熟悉的语调,说了一句司凡听过很多遍的话。


    “凡凡,凡凡,我的宝贝!”


    那是外婆一句一句亲口教会它的话。


    脑子里传来轰的一声,心防彻底崩溃。


    她的眼眶迅速盈满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不停往下坠。


    她毫无预兆的落泪让陈叙心脏抽痛,他上前一步搂住她,司凡低头靠了上来,泪水很快浸湿他胸口一大块布料。


    “阿叙,阿叙……”


    她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阿婆不在了。”


    那天在他车上聊起小珍珠,她不仅是想小鸟。


    她想外婆了。


    第52章 思凡 “我还在。”


    外婆年纪大了之后身上逐渐出现各种毛病, 不能受凉,膝盖不好,不能走太久路,腰也时常不舒服, 但这些她从来不跟司凡说。


    五年前, 七月四号, 陈叙的生日, 从他家出来之后, 司凡打车回了父母在附中买的房子。


    她提前安排好了搬家人员,白天就已经把家里的东西打包好送回外婆老家。


    当天晚上, 司凡一个人睡在卧室的床上,想着父母, 想着陈叙。


    唯独没想外婆。


    第二天天还没亮, 老家隔壁的大伯给她打来电话,说外婆心脏病发, 他帮忙拨打了120,让她赶紧过来看看。


    司凡根本不知道外婆有心脏病, 着急忙慌地赶到医院时,医生却告诉她,外婆一个人来看过两次病, 都是心脏不舒服。


    上一次病发就在高考前几天, 离得这么近。


    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容易出现心脏方面的毛病,她却瞒着司凡,什么都不告诉她。


    外婆笑着解释,怕影响她高考才不说,但她明白,不是今天大伯打电话过来, 她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之后大半个月,司凡带外婆辗转了几家医院,医生考虑到外婆已经快八十岁高龄,开胸的风险和伤害太大,身体可能承受不住,因此建议微创手术。


    手术前,相比于她的焦虑,外婆看得很开,温声劝她:“你想想,以前人的平均寿命才四五十岁,我都活了快两倍呢。”


    司凡气她说这种话:“我每年许愿都希望你长命百岁的。”


    外婆就笑:“那我把剩下的都分给你,凡凡要活一百二十岁。”


    司凡听了跟她赌气,好一会儿都不理她。


    出院后,司凡陪外婆回了老家,她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老家,无依无靠,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她说要带她一起去上大学,却被外婆调侃几句。


    “带我这个老太婆去干什么?哪有人上大学还拖家带口的,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我不怕。”


    “我怕,我可听不得我的凡凡挨骂,要跟人家吵起来犯病了怎么办?”外婆说,“行了行了,这病又不经常发,我天天吃药呢。”


    她脾气倔,外婆比她更甚。


    她嘴上说手术后身体好了不少,可司凡有一天晚上偶然看到外婆在睡前翻出了外公的照片。


    外婆外公两人是青梅竹马,一辈子都没分开过,前几年外公离世给外婆的打击很大,身体也每况愈下。


    那天司凡彻夜难眠,枕头湿透了。


    她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存款也不少,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唯独面对生命开始倒计时,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谁都无能为力。


    大一她太忙了,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她要练习左手画画,要上课,一到假期就买票回仙海看外婆,一天假也要回去。


    到了外婆面前,她又怕她担心,总是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模样,要外婆给她做。爱吃的炖排骨。


    大二上学期的期末周,司凡在考完设计概论后,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开机时屏幕上显示收到了好几个蒋映真的未接来电。


    自蒋映真出家后,她们的联系不多,预感到有事发生,她点开微信,看到半小时前妈妈发来的消息。


    倒计时归零。


    不是心脏病发,听妈妈说,是在睡梦中安然离世的,寿终正寝。


    外婆享年七十九岁。


    算是喜丧,可司凡无法坦然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


    最不想面对的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下楼的腿都在发软,江觅雪眼疾手快地抱住她,才没让她从楼梯上摔下去。


    回到老家的那几天,她就像做梦一样,看着躺在冰棺里的外婆,好像她只是安详地睡着了。


    外婆的葬礼按佛教礼数办,蒋映真的情绪几度崩溃,司凡反倒成了最可靠沉稳的那一个。


    她知道,妈妈只会比她更难过。


    蒋映真对她说,妈妈没有妈妈了。


    从仙海回到南宜,她还得面临好几场期末考试,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悲伤。


    直至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她生日那天,独自一人出去吃饭,她点了几个外婆的拿手菜,第一次把自己灌醉。


    酒精能够麻痹人的神经,暂时缓解她的痛苦。


    一周过去,压抑太久的情绪出现了反扑,她对外婆的想念达到了顶峰,光是想到她就会泪流不止。


    她的酒量太差,一杯就能醉得不成样子。


    那天晚上,她不仅梦见了外婆,还梦见了陈叙。


    最宠她爱她的人,都相继从她身边离开,父亲,母亲,陈叙,外婆。


    她再也不是谁的小朋友了。


    那只承载着她和外婆共同回忆的小鸟,她以为早已经远走高飞,却没想到还能在陈叙家里再见到。


    外婆教给它的那些话,它都清楚地记得,听到这句话,仿佛是外婆还在她身边,轻声叫她的宝贝凡凡。


    外婆倾注在小鸟身上的爱意,以另外一种方式,浇灌到了她身上。


    陈叙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五脏六腑都绞着疼。


    她的眼泪是他的软肋,外婆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没能陪在她身边,她是怎么一个人扛过去的?


    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又要怎么办?


    他伸手摸到她脸侧,她抬起脸时双眼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沾满泪珠。


    陈叙曲指帮她擦去,低声说:“我还在。”


    他的话让她的泪又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问:“你怎么找到它的?”


    他根本不知道小鸟失踪了。


    她走后的第二天,几个朋友没打算在他家过夜,天亮后就拿上东西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陈叙熬了个通宵却丝毫感觉不到困意,他在电脑前继续写代码,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清空大脑,不去想她。


    连续在电脑面前坐了快二十个小时,身体达到极限后,他起身从书房离开。


    已经是下午,陈叙走到阳台,夕阳照在自己身上,浑身发烫时,他才有活着的实感。


    正在他准备下楼吃点东西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音调,叫着他的名字:“陈叙!”


    他脚步一滞,回过头,看见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只蓝白色的小鸟径直朝阳台飞了过来,轻盈地落在了栏杆上。


    他去过司凡家很多次,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外婆养的小珍珠。


    司凡答应他的话她做到了,小珍珠会叫他的名字了。


    脑子里冒出疑问,她们走了之后,怎么没把它一起带走?


    陈叙站在原地,很快意识到不是没带走。


    应该是小鸟从鸟笼里出来了,它在外面飞了一圈之后,阴差阳错地来到了他家。


    他连动都不敢动,怕把小鸟吓跑,就再也抓不回来。


    他朝着它说:“小珍珠,过来。”


    小鸟似乎听不懂他这句话,站在栏杆上开始悠然自得地梳理羽毛。


    陈叙不得不和它比拼起耐心,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小鸟终于有了动作,开始扑腾翅膀。


    它朝客厅里飞了过来,他心里松了口气,走到阳台把推拉门关上。


    他有想过物归原主,但他根本联系不上司凡,也没有外婆的联系方式。


    除了心怡苑,他不知道司凡父母家在哪里。


    她是铁了心要跟他断了关系,自然不可能让他轻易找到。


    于是,陈叙把不属于他的小鸟收留了下来。


    他每天都会和它对话得知它的词汇量,也借此听听它怎么叫司凡。


    五年,它没忘了原先的主人。


    司凡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她从他怀里抬头,伸手摸到小珍珠的翅膀。


    他把它养得很好,圆滚滚的,羽毛也丰盈漂亮。他没用鸟笼,整个房子都是它自由活动的场所,也惯得它胆子大了很多,敢站在人的肩膀上。


    “你还记得我吗?”她问。


    “凡凡!”


    “你叫什么名字?”


    “小珍珠!”


    鼻尖又开始发酸,司凡看到陈叙身上的衬衫被她哭湿一大片,伸手揪起来,偷偷看他一眼。


    陈叙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说:“我去换件衣服。”


    司凡仍然抱着他不撒手,她少有这么缠人的时候。


    陈叙心里那点旖旎心思早就消散得干干净净,今天做得太过火,差一点就没法收场。


    对视片刻,他低声哄:“乖。”


    她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陈叙替她整理好衣领,转身回了卧室。


    小鸟落在她手指上,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话很多,学着以前外婆和它聊天的话,一句句要它回应。


    陈叙教给它不少新的词语和句子,司凡似乎找到了乐趣,坐在沙发上跟小鸟聊得开心。


    “想不想我?”


    “想你,好想你!”


    “有多想我?”


    “每天每天都想凡凡!”


    它都知道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了。


    陈老师教她有一手,教小动物也是。


    不多时陈叙打开了卧室门,门外站着眼巴巴的人。


    司凡贴到他身前,小声说:“我也要衣服。”


    要他的衣服能是为了什么?


    自她跟着一起上了他的车,就没打算从这里离开。


    面对这样的她,陈叙实在狠不下心来。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尺码太大,以前不是没给她穿过,只穿衬衫穿不了裤子,对他是种折磨。


    陈叙摸了摸她的脸,说:“我去给你买睡衣。”


    司凡想跟他一起去:“你知道我穿什么码?”


    “知道。”他垂目往她身上看了一眼,“跟以前一样瘦。”


    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陈叙拿上车钥匙出门,关门前看到她站在玄关处看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她在家里等他回来。


    司凡在他家里转了转,在阳台上发现了小珍珠的碗,给它加了些粮。


    小鸟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乎很兴奋,总是飞在她周围要跟她搭话,司凡故意叫了几句陈叙的名字,小鸟突兀地冒出一句:“生日快乐!”


    她笑:“陈叙的生日都过去好久了,他是七月四号过生日。”


    小鸟也不管,又重复说了几遍,司凡也顺着它说:“好吧,生日快乐。”


    小鸟:“生日礼物!”


    司凡愣怔片刻,声音低了些:“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她只陪他过了一个生日而已。


    陈叙回来得很快,将一套睡裙和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交给她。


    见她手里空荡荡的,他问:“礼物看了吗?”


    司凡这才想起来,陈叙今晚去找她,是要送礼物来着,摇头:“还没。”


    首饰盒被她放进了口袋里,打开后,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五块大小不一的白色贝母在灯光下泛着朦胧柔和的暖白,上边镶嵌的蓝宝石和小颗钻石组成蝴蝶的形状,灵动轻盈。


    她拿起来在手腕上试戴了一下,尺寸正好合适,但她没法扣上锁扣。


    陈叙伸手过来,替她将手链的锁扣扣好。


    右手手腕内侧有纹身,她戴在了左手上。手臂细瘦一截,这一个多月作息、饮食规律也没有让她长胖点。


    “这个要多少钱?”她问。


    “不知道。”


    陈叙抓着她的手,如他所想,她很适合这条手链。


    这是储粹宫春夏秋冬系列里的蝶羽绘夏,他亲自选的款式,幸丽君将原本的祖母绿宝石改成克什米尔蓝宝石,旁边一圈镶的是粉钻,更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戴。


    司凡平时几乎不接触奢侈品,对品牌、宝石都不懂,但从质感能看得出来肯定很贵。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右手上的佛珠上。


    虽然他不戴项链,但这串佛珠他天天都戴在手上,没见他摘下来过。


    当初为什么会把这个留下来送他?


    这串迦南香佛珠串是蒋映真为她求来的,保她平安健康,除此之外,司凡戴着也是为了遮挡手腕上的疤痕。


    决定要离开的那天,她知道要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都不能再见面,因此司凡将这条佛珠送他,希望佛祖保佑他平安顺遂,岁岁无恙。


    司凡还想着手链的事,问他:“我没有阿姨的微信,要怎么感谢她?”


    “打个电话。”


    陈叙直接拨通了幸丽君的号码,说她已经收到了礼物,问要不要跟她聊两句。


    司凡就站在他身边,能听到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幸丽君笑着调侃:“你俩这么晚还在一块?同学聚会啊?”


    这是笑他之前说的高中同学。


    见她神色有些不自然,陈叙没接话,把手机举到她耳边。


    司凡下意识要拿手机,碰到他手背,又很快缩了回来。


    “阿姨晚上好。”她轻声说,“礼物特别漂亮,我好喜欢,谢谢您。”


    “你喜欢就好。”幸丽君直接把儿子出卖,“款式是阿叙挑的,他眼光不错。”


    闻言,她抬眸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就这一句话也能让她开心。


    她刚说完,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幸丽君的声音小了一些,似乎是捂住了话筒。


    几秒后,她说:“凡凡,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好。”


    电话打完后,司凡摸到他手臂,语气轻快:“陈叙,我饿了。”


    这时候又不叫阿叙了。


    陈叙收起手机,问:“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排骨面。”


    “家里没排骨。”他说,“牛肉吃不吃?”


    她点头,问:“你做吗?”


    “嗯。”


    她跟着陈叙来到厨房,厨房用品一应俱全,他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土豆、牛肉,开始备菜。


    司凡还记得当年外婆住院时,他来她家做过饭,那时候的厨艺不敢恭维,她还曾笑他没有厨艺天赋。


    如今男人挽着袖子低头认真切菜的模样,和印象里那个连盐放多少都不知道的模样相差甚远。


    他们分开之后,她学会了很多,他也是。


    她紧贴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愿意离开。


    陈叙怕撞到她,让她去客厅等着。


    端到她面前的是一碗热腾腾的番茄土豆炖牛肉面,司凡尝了一口,味道很好,她一个食量不大的人,把满满一碗全都吃完了。


    陈叙原本以为她会剩半碗,见她吃得香,让她吃慢点,别噎着。


    他洗碗时,司凡凑到他身边,说:“我睡客房。”


    刚刚她看了,有两间卧室。


    陈叙从厨房出来后来到浴室,将一次性洗漱用品拿给她。


    他们几个朋友偶尔会过来住一晚,这些东西他都会备着。


    司凡从浴室里出来时穿着那条睡裙,尺码刚刚好,里边没穿内衣,刻意看过去会发现胸口形状饱满。


    陈叙很快移开视线。


    前不久两人在玄关激烈亲吻的画面涌入脑海。


    她正要去客房,却被他拦住:“你睡主卧。”


    客房的床品虽然会定期清洗,但他不能接受她睡在别的男人睡过的床上。


    司凡进卧室后,陈叙推开浴室的门,看见放换洗衣物的架子上挂着一件女士文胸,黑色的,罩杯弧度明显。


    就是这玩意儿,他一直解不开,那排扣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口干舌燥,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


    身后脚步声渐近,司凡才想起来她内衣落在了浴室没拿,匆匆跑过来时,撞见陈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他转过头来,眼底一闪而过的欲念。


    司凡错开他的视线,小声说:“我忘了。”


    陈叙“嗯”了声,侧身让她进去拿。


    如芒在背,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他的眼神有多炽热,像要把她吃了。


    亲吻时动情是一回事,清醒后又是另一回事。


    她把内衣抱在怀里,从他身边经过时,耳朵烧得厉害。


    她没跟他说,刚刚洗澡的时候,她看到上面出现了好几道指痕。


    他力气大,摸上来时没收着力道,亲吻时谁也注意不到这些。


    光是看到都令人脸红心跳。


    她的体质,估计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陈叙的床很大,床头点着助眠用的香薰,味道很好闻。


    枕头上、被子上都是他的味道,她从未感觉到如此安心。


    她今天哭了一场,浑身疲惫得很,一沾枕头困意就袭来,她强撑着在手机上定了个两小时后的闹钟。


    十一点,闹钟刚响起,司凡被吵醒后眼皮都在打架,她连忙关了声音,给陈叙发微信。


    司凡:【你睡了吗?】


    一直没得到回复,大概率是睡着了。


    她当即坐起身,抱着一个枕头,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外面只留了一盏小灯,小珍珠不见踪影,司凡走到客卧门前,谨慎地按下门把手。


    里面一片漆黑,司凡适应了一下黑暗,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掀开被角,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枕头放在一旁,躺在了他身边。


    刚打算向他那边伸手,陈叙忽然动了一下,她立马屏住呼吸,心跳飞快。


    好在只是睡梦中的动作,他没醒。


    司凡侧身等了一会儿,才敢一点点向他靠近。


    他背对着她侧躺,她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脊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她睡得很沉。


    很久之后,陈叙转过身面向她,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小偷似地摸过来,只是为了抱着他睡觉。


    他在她额头上珍重地亲了一下。


    “宝宝。”


    没人应他。


    第53章 思凡 十窍开了九窍。


    翌日早, 司凡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她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闻到了浅淡的香薰气味。


    定睛一看,她好好地躺在主卧的床上。


    她依稀记得昨晚定了闹钟要和他一起睡, 难道被他发现了吗?


    摸到床边的手机, 快十点, 屏幕上什么消息也没有, 之前有一次她在外过夜的事遭到了三个室友的消息轰炸, 今天却这么安静。


    很怪,很不寻常。


    司凡抱着被子赖了会儿床, 陈叙的品味还跟以前一样,钟爱黑白色调, 四件套是性冷淡风的黑条纹, 枕套的味道很好闻,让她舍不得起床。


    良久, 起来后看见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洗好烘干,整齐叠放在一旁。


    她的内衣被放在上衣里面, 掀开才能看到。


    她不禁怀疑,她睡觉是昏过去了吗?怎么连他把自己抱回主卧、又来房间放衣服都没醒?


    司凡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客厅很安静, 看不见人影。


    只有茶几上放着一张留言条, 是陈叙的字迹。


    【早餐在厨房,我去公司加班】


    厨房的砂锅里炖着牛奶燕麦粥,保温着,不知道他走了多久。


    他说她没戒心,他不也一样,敢留她一个人在家里, 也不怕丢东西。


    司凡盛了一碗粥在餐桌上吃,身后传来小珍珠中气十足的问好:“凡凡,早上好!”


    她回过头,见小鸟朝她飞了过来,落在了她对面的椅背上。


    “早上好。”她问,“陈叙什么时候走的?”


    没反应。


    “他会回来吃午饭吗?”


    还是没反应。


    小鸟跟机器人似的,得口令正确才能启动。


    问它没用,问本人才行。


    司凡陪小珍珠玩了一会儿,快十一点时,给陈叙发去消息:【我饿了】


    本人也不回复。


    她哪有那么快饿,单纯想见他而已。


    他要是不回来,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司凡打算等手机充好电就回家。


    把充电器拔下来,她走到玄关正打算换鞋时,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陈叙推门进来,见她脱了拖鞋,问:“要走?”


    司凡怔了怔,连忙摇摇头,迅速踩回拖鞋上,朝他笑:“没有。”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心里其实很没底。


    但陈叙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径直走向厨房,司凡亦步亦趋地跟着,看他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她看到他买了排骨,因为昨晚她提到想吃排骨面。


    她想在旁边帮忙,陈叙不许,拉上厨房的门不让她进来。


    司凡只能在客厅里跟小鸟唠嗑,此时四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江觅雪:【凡凡,你今天还回来吗?】


    辛莘:【不会没醒吧?】


    司凡:【我醒了】


    司凡:【你们不问我在哪里吗?】


    郑恩妤:【?】


    郑恩妤:【陈叙的床上?】


    辛莘:【???】


    江觅雪:【???】


    郑恩妤:【你自己说的刚醒】


    虽然话糙了点,但她也的确是在他床上睡的觉没错。


    辛莘:【凡宝,我们昨晚都看见陈总把你带走了哦~】


    郑恩妤:【你俩昨晚有没有干柴烈火烧起来?】


    太直白了,司凡光是看文字就能想起从电梯到玄关的那段记忆,耳朵开始悄悄泛起粉。


    偷偷地往厨房看了眼,陈叙背对着她,厨技娴熟的模样很陌生。


    她想了老半天,发出去一个瘫在地上的表情包。


    结果被三个人齐齐误会,让她歇会儿别累着。


    陈叙做了四菜一汤,拿着碗筷出来时,萧闲在群里@他问人呢,他随手回了句回家做饭,底下冒出一排问号。


    薄云祁:【工作狂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萧闲:【回家给谁做饭?你家那只鸟?】


    齐永逸:【我只听过猫饭狗饭,还有鸟饭?你确定不会把鸟撑死?】


    他的手机一直响,司凡坐在他对面,问:“有工作吗?”


    “没。”他把碗筷放到她面前,“去洗个手。”


    “哦。”


    她刚从厨房洗好手出来,陈叙拿着几张纸巾站在她面前,细致地替她将手上的水擦干。


    从来没做过家务,她这双手白嫩如玉,唯独左手的指节上有个长期握笔产生的薄茧,他在那一小块地方摩挲了一下,她也没发现。


    扬着脸一直看他,对上视线后她就笑。


    比以前恋爱时还乖。


    她没有很饿,为了吃多点她吃得很慢。


    尝到虾仁蒸蛋时,想到以前的事,司凡朝他说:“你第一次做鸡蛋羹给阿婆吃,盐放多了,但是她一声不吭地全吃光了。”


    她说到一半笑起来,“我说她怎么喝了两大杯水。”


    谈到外婆,她的语气很放松,关于以前的那些回忆平淡却美好,一桩桩小事提起时心情都是愉悦的。


    昨晚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人,天亮后就不见了。


    在朋友面前她不喜欢外露情绪,但他是个例外。


    陈叙问:“你没说是我做的?”


    “不用我说阿婆也知道。”她对自己的厨艺有百分百自卑,“我什么也不会。”


    阿婆心疼她,别说进厨房,平时要动手的事基本上都不让她干。


    她说完,又好奇,“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陈叙没跟她解释原因,问她现在味道怎么样。


    司凡形容一个人厨艺最高的评价是:“快比得上阿婆。”


    能听到她这句话也就值了。


    吃过午餐,陈叙要回公司,他让司凡跟上:“送你回家。”


    她还有些舍不得,好在现在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走之前她将卧室里换下来的睡裙放进了洗衣机里,而后站在玄关磨磨蹭蹭地换鞋,小声问:“如果我想小珍珠了怎么办?”


    陈叙刚开始说发照片,司凡说要听声音。


    “发视频。”


    “我想跟它说话。”


    两人安静地对视几秒,他妥协:“视频电话。”


    司凡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退让一步:“好吧。”


    嘴上说好,脸上看着有些不太情愿。


    几分钟后,车停在公寓楼下,她刚要把安全带解开,听到陈叙出声:“司凡,昨晚的事,是我太冲动。”


    他昨天从疯狂中清醒后就想向她道歉,但时机不允许,只能拖到现在。


    他怕吓着她,当时醋意上头什么疯劲都使出来了,如果不是小珍珠那一句“晚上好”把他及时叫醒,真要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法原谅自己。


    好在后来司凡的注意力都被小鸟吸引,事后也没追究。


    他平时比谁都情绪稳定,一碰到关于她的事就容易失控,一句话就能轻易点燃他的情绪。


    司凡猛地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昨晚撞见她送严珩一幅画把他气成那样,她都还没向他解释原因他就消气了。


    陈叙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唇上一秒就移开,说:“下次不会了。”


    她睁大眼睛,问:“你不计较那幅画了?”


    提到这个,他眼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说:“如果你对他……”


    “陈叙!”她倏地打断他的话,“那幅画只是交易,不是送他的礼物。”


    她跟他解释过不喜欢严珩,他是一点没信,听他刚刚的语气,似乎还要成全他们。


    司凡攥紧了安全带,胸口郁结着一团没来由的恼火,对上他那张脸,又无处发作。


    昨天刚庆幸他终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才一晚上就又变回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推门下车。


    她那反应,像是不想有下次的意思吗!


    他跟严珩学什么温柔体贴?


    他是这种无欲无求、不争不抢的人设吗?!


    司凡下车后,陈叙坐在车上半天没动静,脑子里回荡着她刚刚说的那句话——


    “那幅画只是交易,不是送他的礼物。”


    什么交易?


    陈叙想到那次和鼎盛的饭局里多出的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很快就猜到了交易内容。


    原本他以为她出席的目的是为了达成几天后的合作。


    却没想到是她向严珩妥协,才换得万域从资金危机中脱身。


    他早该想到的,萧闲也提醒过他,那场饭局有可能是司凡牵线搭桥。


    可他却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满脑子都是她和严珩的关系,以至于不久前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


    他降下车窗,找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心里异常烦躁。


    自始至终他都在辜负她的心意。


    他到底在干什么。


    *


    回到家后,见司凡脸色不好,在客厅看电影的三人起身询问什么情况。


    她端着杯冰水坐在沙发上,边降温边给她们讲述发生的事。


    “这不渣男吗?!”辛莘大为震惊,“睡完才说是冲动?!”


    “没有没有,我睡主卧,他睡客卧。”司凡心虚地解释完,又小声帮他说话,“他不是渣男。”


    他还给她洗衣服,给她做饭呢。


    郑恩妤满脸愕然:“你俩都亲成这样了居然还能忍得住?”


    司凡也惊了:“你怎么知道?”


    郑恩妤拿过旁边的小镜子:“看看你的嘴,还没消肿呢。”


    “……”


    江觅雪心里默默腹诽,要不说陈叙跟萧闲是好兄弟呢。


    十窍开了九窍。


    辛莘眼尖,注意到她袖口下的新首饰,感叹:“好漂亮的手链啊,这是你买的还是陈总送的啊?”


    司凡把手伸出来给她们看:“陈叙送的。”


    她没敢说是陈叙妈妈参与设计的,要是说出那个名字,肯定会把她们吓着。


    “好眼熟啊,这个款式。”郑恩妤抓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想起来了,“之前我在实体店见过,那价格贵得我转头就走,不过你这个怎么是蓝色的?”


    三人拿手机识图扫了出来,辛莘瞪大眼:“五万多?”


    “全是宝石钻石呢,肯定贵。”郑恩妤拿着图跟她手上的比对,“你们看,是不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辛莘面露怀疑:“难道说……”


    陈叙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买假货送她,郑恩妤语气很肯定:“这个蓝宝石肯定比绿宝石更贵。”


    三人看向她,司凡却始终沉默着没吭声。


    江觅雪见气氛凝滞住,换了个话题,问:“凡宝,你为什么给严总画肖像画啊?”


    闻言,司凡抬起头来,反正都被她们看见了,干脆坦白:“因为这是鼎盛投资万域的交换条件。”


    鼎盛是严珩的公司。


    严珩在追司凡。


    此话一出,三人立马就懂了她这么做的目的,这次轮到她们缄默不言。


    最终是辛莘没忍住,小声问她:“凡宝,你还喜欢他啊?”


    她这话其实问得不对。


    她一直喜欢他,没有变过。


    司凡低低地“嗯”了一声。


    *


    周一早上部门开会,司凡就坐在陈叙旁边,全程没抬过一次头。


    会议结束后,她刚站起身,眼前忽然发黑,陈叙及时在她腰后扶了一把。


    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他问:“没吃早餐?”


    花了几秒钟缓过来,司凡推开他,瓮声瓮气:“不要你管。”


    她早上起床迟了一会儿,没来得及吃早餐,本想来工位随便吃点零食,谁知道大早上就要开会。


    低血糖犯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陈叙拿起她落在会议桌上的笔,递过去。


    “等会儿有没有空?”


    司凡一把拽住从旁边路过的秦圣杰:“没空,阿杰说要跟我调整正视角比例。”


    秦圣杰:?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一旁看热闹的齐永逸嘴欠地问:“怎么感觉小鸟不亲人了?”


    萧闲没忍住,跟了一句:“可能鸟饭做得不好吃?”


    “你说这像不像以前阿叙刚追她那会儿?”齐永逸戏精上身,一把推开萧闲,“不要你管我。”


    “我就管,我还要给你送早餐。”萧闲装模作样地拿手机,“我还要叫林荔送过去。”


    陈叙心里本来就烦,让这俩倒霉玩意儿有多远滚多远。


    自从有了少男心思后,萧闲也整天没个正形,不知道一天到晚在乐呵什么。


    萧闲边笑边滚远了没几米,又折返回来:“对了,你护照是不是也要到期了?赶紧看看,别跟上次一样身份证到期高铁票都买不了。”


    经他一提醒,陈叙才想起去年年底,高中办的身份证马上过期,他本打算卡在时间节点前换证,谁知道出差时不翼而飞,是萧闲连夜开车把他接回江北的。


    他翻出护照查看,有效时间已经不足半年,当即预约了隔日去换证。


    来送早餐的不是林荔,是陈叙本人。


    他提着烘焙店买的面包和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手边就走,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周围好几个人都抬头看过来。


    司凡打开包装袋,里面还有几块巧克力和一根棒棒糖。


    哄小孩呢。


    江觅雪朝她嘿嘿一笑,在四人群里发消息:【陈总哄人手段一般,也不说句好听的】


    辛莘不能再同意:【9494】


    司凡看着她们吐槽,没参与,打开咖啡直饮口喝了一口,顿住。


    这个味道很熟悉。


    不是外面咖啡店买的,是手磨咖啡。


    晚上九点多见司凡还在加班,陈叙微信上给她发消息,让她下班回家。


    隔了十多分钟,她在企业微信回复:【收到,陈总】


    要多刻意有多刻意。


    陈叙当即起身来到她工位身边,阴影逼近,她立马乖乖地关了电脑。


    两人一起出来,她也不蹭VIP电梯,老老实实地等普通电梯,跟加班的员工一起下去。


    周二下午,司凡有一张图要交给陈叙审阅,文件发出去半天都是未读状态,但他的状态又是电脑在线。


    她等不及,起身去他办公室看了一眼,没人在。


    恰好薄云祁从办公室出来撞见她,听到司凡问:“陈叙去哪了?”


    “他去出入境大厅换护照了。”薄云祁问,“你找他?”


    “有图给他过目。”司凡又问,“你们要出国?”


    “嗯,下个月底。”薄云祁跟她多聊了两句,“可能要出差一周左右。”


    她“啊”了一声,轻轻蹙起眉。


    见她神色犹豫,薄云祁问:“怎么了?”


    司凡朝他笑了笑,问:“咱们有圣诞节活动吗?”


    “咱们过元旦,不过洋节。”薄云祁也笑,“而且那会儿我们应该在南半球,你们如果私下有活动可以组织组织,我们几个就不掺和了。”


    “哦。”司凡心里有些失落。


    之后半个月里,陈叙隔三差五就在下班后给她发来一张小珍珠的照片。


    时间很晚,深夜十点左右。


    只发一张,多的没有,明摆着吊人胃口。


    刚开始她回“1”,回“收到”。


    后来回复了一个的小表情后,他发来第二张。


    再回复一句可爱,他再发来两秒的视频,小珍珠在说话,故意只拍前半句。


    发去一句问它在说什么的语音,他图穷匕见。


    陈叙:【要不要连视频?】


    直到这一刻,司凡回过味来了。


    做出他想要的行为就给点奖励。


    这是训狗吗?!


    司凡:【才不要!】


    气呼呼地不理他了。


    在那之后,陈叙好几回经过办公区时,都能看见秦圣杰跟她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他一走近就消停。


    跟他避嫌就算了,针对意味有点太明显。


    秦圣杰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聊天就聊天,头靠那么近做什么?


    这小子送零食是不是太殷勤了点,怪不得她一到食堂就吃那么点,上回在他家明明还能吃不少。


    好不容易下班在电梯口堵到人,那该死的秦圣杰又跟在她身边,一见到陈叙过来,眉开眼笑地喊“老大”。


    心情还挺好。


    陈叙直接叫他:“秦圣杰。”


    秦圣杰:“到!”


    “来我办公室。”


    这话对于一个刚大学毕业不到半年的人来说,跟教导主任说跟我来趟办公室的威慑力一样大。


    秦圣杰看了眼司凡,只能跟着他回去。


    关上门,陈叙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你俩最近在聊什么?”


    秦圣杰想着反正那会儿老板还在国外,说出来也没啥:“我们在聊下下周平安夜派对的事。”


    “平安夜派对?”


    “嗯,是她们女生提出来的。”秦圣杰说兴奋了,全盘托出,“而且正好那天是周五嘛,下了班就去嗨,第二天还能一起过圣诞节。”


    见陈叙神色莫测,秦圣杰问,“老大,你们什么时候出差啊?”


    “下周。”


    “那什么时候回来?”


    陈叙凉凉地睨他一眼:“你要接机?”


    秦圣杰闭嘴。


    陈叙四人出差当天中午,司凡没什么胃口,没跟着她们一起去吃午饭,一个人留在工位上改图。


    陈叙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她身边时驻足。


    司凡看到了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知道他这是要走了,没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撞上他低头看过来的视线。


    有意无意避着他这么多天,其实她早就不计较那些了,只是心里还别扭着。


    一想到他出差就郁闷,司凡转过头不看他。


    头顶响起他含笑的声音:“走之前还要生我气?”


    司凡想说不生气了,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摸到了她侧脸,拇指轻轻地在泪痣的位置摩挲。


    他很久都没这么摸过她的脸,她刚要抓他的手,却已经及时撤开。


    “跟他们玩得开心。”


    他说完这句,掌心在她头顶揉了揉,迈步从她身侧离开。


    司凡转头追随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她闷闷不乐地想,他不在,能有多开心?


    没几分钟,林荔将一份打包好的午餐放到了她工位上。


    哪能不知道是谁的命令,司凡抬起头朝她道谢。


    “不用谢我。”林荔笑着说,“陈总交给我的,我只是负责送上来。”


    这是个好机会,司凡趁机问:“之前的毛毯也是吗?”


    林荔没明说,只眨了眨眼。


    说明这是老板交代过要保密的。


    但她也把答案告诉她了。


    司凡心道果然。


    那时候还在企微上跟她装傻。


    骗子。


    老板们出差的第四天,美术部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气洋洋,为今天的派对而兴奋激动,老板又不在,上班都没心思了。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办公区已经开始躁动,司凡拿着水杯去茶水间装水喝,出来时恰好撞见踩着鬼步漂移的李元白,两人撞了个满怀。


    司凡手里没使劲,水杯直接滑落下去,碎了一地。


    好在她装的是温水,不然李元白这会儿已经熟了。


    “对不起!”李元白见她弯腰想捡,连忙拦住,“你别动,我来收拾,小心割到手。”


    这个杯子她用了好几年,如今杯壁上那个小企鹅碎成了无数块,她心里很不舍。


    李元白收拾完碎片,满脸歉意地说:“司凡,我赔你一个吧,你有链接吗?”


    她摇了摇头。


    这是别人送她的。


    他的工位就在司凡斜前方,见过她的杯子,说:“那我尽量找差不多的赔你,行吗?”


    司凡没打算为难他,摇了摇头:“算了,不用,我家里还有新杯子。”


    下班后,一行人前往火锅店。


    天气冷下来后,团体聚餐就得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火锅才有氛围。部长将相邻几桌全都包下来,让女生们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锅底刚端上来,坐在隔壁桌李元白还在调侃:“这次座位有多的,他们四个一起来都坐得下!”


    “我靠,那成恐怖片了,来老大一个我就心惊胆战,还四个!”


    “放心,他们在澳大利亚跟袋鼠过夏天呢。”


    可偏偏他们怕什么就来什么。


    没过几分钟,美术部的群聊里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陈叙:【在哪参加派对?】


    欢笑声戛然而止——


    [雪宝日记]


    2025年11月24日 16:38


    觅雪冰城:【怪不得当时鼎盛投资那么大方,原来是凡凡用美人计换来的,她超爱】


    2025年12月15日 20:09


    觅雪冰城:【说是平安夜派对,其实是给凡凡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谢谢荔枝椰奶冻的1个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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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思凡 他的女孩想他了。


    来的不止陈叙一个人。


    看到四个身影同时出现在门口时, 李元白倒吸一口凉气:“我这乌鸦嘴!”


    刚下飞机,正好没吃晚饭,四人过来蹭一顿,顺便帮他们把这顿团建餐给报销。


    话是陈叙提的, 有没有别的目的, 那就不太清楚了。


    几桌都坐得差不多, 只有女生们这桌空着好几个位置, 陈叙领头在这坐了下来。


    秦圣杰原本跟李元白坐一桌, 被他调侃了几句扔到女生堆里,见老板过来, 立马起身让出了位置。


    相比于其他人兴致减半,只有司凡心里暗自高兴。


    陈叙在走之前还叮嘱她玩得开心, 这不是赶回来了吗?


    部长就坐在旁边那桌, 关心:“老大特地今天赶过来的?”


    陈叙接话:“正好那边提前结束,可以早点回来。”


    别人不知道, 但桌上司凡的三个室友都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


    郑恩妤想到之前的事,特别是明确司凡心里还有陈叙后, 她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趁着服务员上菜,她在四人小群里发消息。


    郑恩妤:【陈叙是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吗?@司凡】


    屏幕亮起,司凡扫了一眼文字, 刚要拿起手机, 身边的辛莘比她快一步发出消息。


    辛莘:【应该只是恰好回来?不然怎么他们四个都来了】


    郑恩妤:【嘴这么硬,我今晚必须给他撬开】


    江觅雪:【怎么撬?】


    郑恩妤:【看我表演】


    服务员刚走,郑恩妤主动打开话题:“像不像之前咱们在酒吧第一次见面?”


    司凡看了眼配置,还真是,八人不多不少。


    薄云祁帮忙下菜,调侃:“现在身份不一样, 可不敢乱讲话了。”


    之前他还有心过问司凡的感情状况,现在眼神都很少往她那边看。


    郑恩妤笑意盈盈地看向他,问:“对了,你之前不是说陈总大学谈过一个吗?谈的谁啊?跟我们凡凡比怎么样?”


    司凡万万没想到她会把那么早的事情问出来,此话一出不亚于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桌上几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薄云祁差点把筷子都掉进了锅里。


    当时两拨人都以为互不认识,那时候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谁知竟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他看向三人。


    齐永逸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啊,薄少,你见过吗?”


    “……”


    陈叙当时在酒吧里没必要解释这些,才导致误会至今,他看了眼薄云祁,撇清自己:“我怎么不记得我大学跟谁谈过恋爱。”


    他说这话时看向的是和他隔着两个人的司凡。


    也只是为了解释给她听。


    薄云祁笑着打哈哈:“是我开玩笑的,因为当时看他老跟一个女孩聊天,我以为网恋呢。”


    从办公楼出来就不是职场,郑恩妤也是豁了出去:“那就是玩暧昧了?”


    薄云祁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是亲戚,她家里出现了变故,让我帮她解决。”陈叙声线平稳地解释,“当时联系频繁一些。”


    陈叙不是会撒谎的人,他这态度可信度高,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郑恩妤又搂了搂司凡的肩膀,笑着说:“不过我们凡凡在大学还挺多人追的。”


    萧闲也没闲着,问:“严总是吗?”


    辛莘才从刚刚的紧张气氛中缓过来,连忙接话:“严总都算迟的了,就今天下午打碎的那个杯子,是谢彬送的吧?”


    司凡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低头吃着碗里郑恩妤给她夹的牛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谢彬在大学里追求她的事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知道这是故意刺激陈叙,辛莘也不知从哪来的兴致,如数家珍:“大一军训的时候特别热,这个谢彬隔三差五就给凡凡送爱心,又是喝的又是降温用的,还怕我们站军姿腿酸,送了个腿部按摩仪。”


    见旁边的江觅雪一到关键时刻掉链子,辛莘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腿。


    她立马迎合:“是啊,真的很少有男生这么体贴细致吧。”


    对面几人哪会听不出这是演哪出,也都一个个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按理来说,对追求她的人,司凡向来连个眼神都不会给。


    为什么当时她会收?


    因为那人刚开始没有说名字,托同班的女生送来,都没个能明确拒绝的对象,她只能勉强收着。


    辛莘还在讲:“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他打听到凡凡的手机号,老给凡凡点外卖,这哥们也是有钱,点的还是高级餐厅大厨现炒的菜,天天不重样的。”


    为什么会吃?


    因为司凡一画画就废寝忘食,外卖电话打过来,她才意识到有多久没吃饭,饿得不行,想着就是填饱肚子,也懒得跑去食堂浪费时间。


    只是听到这些,司凡本人都有些受不了,她偷偷看了眼陈叙,他倒是八风不动,安静地听她们讲述。


    好像根本没把这个追求者放在心上。


    也是,跟严珩比,威胁还是太小了。


    郑恩妤也爆料:“谢彬也给凡凡送过生日礼物吧?还特地托雪宝送上来,骗我们是家里人寄的快递,诡计多端。”


    原本司凡也不想要,但他送的都挺实用,陶瓷杯、蒸汽眼罩、腰靠软垫等。


    跟外卖不一样,礼物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为这十几二十块也没必要特地还给他,平时用着还挺方便。


    也正是他手段了得,周到细致,几乎是司凡众多追求者里的标杆,才有了辛莘后来的那句话。


    “‘谢彬’无处不在。”


    都成代名词了。


    司凡脑袋都快垂到桌底,想求她们别说了。


    薄云祁替其他人问出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心思够缜密的啊,那怎么没追上?”


    “害,别提了。”辛莘摆摆手,说,“凡凡大学忙得要命,哪有时间谈恋爱,这兄弟追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毕业,快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谁知道一毕业居然没消息了。”


    “我估计啊。”郑恩妤猜测,“要么是富二代回家接手家族企业了,要么是被安排相亲结婚了。”


    “还真是。”齐永逸边附和,边看向也有同样烦恼的陈叙。


    陈叙听得面不改色,从头到尾都没插一句话。


    “后来就轮到严总登场了。”


    辛莘刚打算继续秀战绩,司凡一把按住她的手,拿起杯子往她嘴边递:“口渴不渴,喝点。”


    谢彬就算了。


    这个是真不能说。


    一点就炸。


    桌上点了啤酒,司凡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这个度数不高,没那么猛。


    话题从司凡身上引到别人,聊起薄云祁那个已经结婚的前任,他倒是心胸宽广,泯然一笑:“前两天在朋友圈晒小孩百日图,我还恭喜了一句小孩真帅,真像爸爸。”


    几瓶下去就开始吐露心声,抱着齐永逸喊:“他妈的一算日期,老子成男小三了?!跟我在一起就怀上了!又骗我感情又骗我钱!”


    陈叙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早提醒过你,你不信。”


    薄云祁一喝多开始无差别攻击:“那刚刚聊谢彬聊严珩你怎么没反应?你也自己骗自己!”


    “……”


    旁边萧闲一把捂住他的嘴。


    一群人喝多了就闹腾,见吃得差不多,其他桌都散了,陈叙起身挡在司凡面前,毫不掩饰目的:“有礼物送你。”


    郑恩妤听到这句话,心道总算是有点效果。


    她拉着另外三人赶紧先撤。


    司凡也喝了点,江觅雪看着,没敢让她喝多,微醺,不碍事。


    她仰头看他,那双眼睛本就藏不住心事,这会儿更明显,眼底晕开笑意,问:“在哪?”


    “在家。”陈叙问,“要不要看看小珍珠?”


    之前是她说想看小鸟,磨着他答应视频通话。


    他问了两次,她又说不想看,那会儿还生着他的气。


    司凡点了点头,想到他喝了酒,问:“你开车来的吗?”


    下飞机后打车过来的,好在这家火锅店离他家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他问:“没开车,散散步?”


    她跟在他身后从店里出来,同事们早就走光了,下台阶时,她只顾着看他,没注意脚下,踩空一级。


    撞到他后背,司凡连忙说:“这次不是故意的。”


    陈叙花了两秒,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看来第一次在产业园电梯里是故意的。


    喝了点酒,说话也心直口快。


    陈叙下了两级台阶,转头看她:“要不要背?”


    他的态度转变让司凡微微诧异,过生日时寿星最大吗?


    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


    见她没反应,他刚要继续下楼,一双手从后边抱过来。


    陈叙微微弯腰让她上来,勾住腿弯,女孩柔软的身体紧贴在后背,长发散落在耳鬓颈侧,淡淡的香气袭来。


    她温热的呼吸洒在耳根,亲密无间。


    从店里出来,走到街道上,夜里气温低,漫天雪絮飘了下来。


    仔细看,落在两人头上的是雪花形状,晶莹剔透,呼出的白雾让微小的冰晶变得朦胧。


    这是江北的第一场初雪,平安夜的晚上,被他们恰好遇见。


    冷风扑簌往脖子里钻,司凡紧紧搂住他,感受到他稳健缓慢的步伐,久违的感觉让她鼻尖一酸。


    她将脸颊贴在他后颈,轻声呢喃:“陈叙,像做梦一样。”


    陈叙刚要说话,她把自己的围巾分他一半,绕在两人颈间。


    她明快的声音响在耳边:“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他笑了声:“回来给你过生日。”


    “我知道。”司凡欣喜地说,“以前都是梦见你,今年不是。”


    可以见到他本人。


    他稍稍偏头,两人的脸颊蹭到一起,冰冰凉凉。


    “梦见了什么?”他问。


    司凡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他耳廓:“跟今天一样下大雪,你也背着我。”


    她回想了一下时间,说,“第一次梦见你是在二十岁生日,你背我回学校。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雪,南宜的雪路很滑,你怕我冷,着急想送我回去,结果摔了一跤。”


    她在他耳边笑起来,摸到他左脸,“摔到这里。”


    陈叙仰起头,任由大雪落在他脸上,刺骨冷风刮得他脸生疼。


    他是个不愿意回头看的人,可一幕幕都历历在目。


    那些久远的记忆刻骨铭心,是他日复一日的黯淡生活里最鲜明的一抹亮色。


    四年前的今天,《大唐纪》的招商会上,众多对他们抱有期望的投资者到场,他却只身离席,引发众人不快,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南宜,偌大包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他见到了为外婆的离去失声大哭的她。


    他本想看看她就走,谁知不小心暴露在她的视线里,她止住哭声,醉得不成样子的她意识不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才给了他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


    他有一年半没见她。


    怎么瘦成这样了。


    那一刻,无法言说的心疼与蚀骨的想念将他吞没,悔意达到了顶峰。


    他将她抱进怀里,那双红透的眼湿漉漉地盯着他看,又滚下泪来。


    她在笑,笑着问他怎么来了。


    他喉咙干涩,没敢说实话。


    他只敢说,我来见一见你。


    “陈叙,你之前问过我,见不到你会不会想你。”


    这个问题,时隔这么久,到现在她才给出真心的答案,“我每天都想你,只要闲下来就会想你。”


    她再也笑不出来,哭腔浓重,“你说任何时候想你都可以跟你说,可是我不敢,我怕你听了更生气,就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他仰起头,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眼底通红。


    “我也想你。”他声音嘶哑,艰难地开口,“很想你。”


    他不在乎她的不告而别,不在乎被她甩,在她面前,他可以抛弃所谓的自尊和面子,那些都没有她重要。


    他只知道他的女孩想他了。


    那天天气恶劣,在路边等了好久都没有出租车,回校路不远,陈叙干脆背着她回去。


    在他身上,她轻得像片叶子。


    他一步步走在大雪里,她像现在一样,把自己的围巾紧紧地围住两人的脖颈。


    手指头僵硬,司凡刚哭过一场,声音有些哑,在他耳边问:“为什么梦里还这么疼?”


    他问:“哪里疼?”


    隔了一会儿,她才回答:“手疼,脸上也好疼。”


    冻得。


    陈叙哄她:“再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没几分钟的路了,陈叙加快步伐,南宜的雪不像江北能积起来,碰到路面就化了,地上湿滑,一不注意,他脚滑摔了一跤。


    他背上的司凡倒是没什么事,把他当肉垫子,他的脸摔青了,她冰凉的手掌摸着那块儿,闷声说:“现在心里也疼了。”


    那个在她心里永远骄傲的桀骜少年,如今为了快点送她回校摔倒在地,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她凑上去亲了一下,眼泪往他脖子里钻,哭着问他疼不疼。


    陈叙说不疼,都冷得没知觉了。


    他顾不上这些伤,没敢耽误时间,很快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让她舍友接她上去。


    她喝醉了,梦里也舍不得他,要分开时也不撒手,紧紧抱着他,眼里含着泪,不想让他走。


    陈叙站在原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扬着唇说不走。


    连哄带骗让她松了手,她一步一回头,眼泪止住了,红着一双眼睛朝他笑:“陈叙,平安夜快乐。”


    他回:“生日快乐,凡凡。”


    快到宵禁时间,江觅雪狠下心把她带了上去。


    直到看见她进宿舍,他才转身离开。


    担心她出事,他在南宜大学附近的宾馆住了一夜才走。


    平安夜,幸好她没生病。


    幸好,她以为只是个梦——


    [雪宝日记]


    2025年12月24日 20:16


    觅雪冰城:【凡宝的生日和她外婆的祭日很近,但她还是很期待过生日】


    第55章 思凡 “做你的小狗。”


    司凡看不见他的神情, 穿过街巷时寒风更烈,她钻进围巾里,被冻得吸了吸鼻子。


    她还在继续讲述她的梦。


    “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好惨,腱鞘炎犯了, 有门课还要交期末作业, 我想要拿好成绩, 可是握住笔手就疼。”


    司凡扬起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梦见你要给我按摩, 在网上搜了好多教程都不敢下手,最后给一个医生打视频电话, 学了一晚上的穴位。”


    她笑得牙齿都在打颤,“果然你在我梦里也没当成医生。”


    三年前的今天, 她跟室友在外生日聚餐, 玩得太晚过了宿舍的宵禁时间,不得不在外住一晚。


    他过来时, 她的手疼得水杯都拿不稳,打碎了杯子, 解酒的蜂蜜水撒在地板上。


    怕她踩到碎玻璃,他立即把碎片清理掉,重新冲了一杯喂给她喝。


    在浴室里给她洗了头, 吹头发时, 她抱着他的腰,迷迷糊糊地说作业还没完成,腱鞘炎怎么才能根治。


    陈叙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在网上搜了搜,说按摩会有帮助,可她的手一碰就疼, 他动也不敢动。


    最后实在没办法,大半夜打通了赵骞的视频通话,让他教他辨认穴位。


    司凡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好奇宝宝似地跟着学,半张脸不小心入镜,赵骞这才弄清楚他做这些的原因。


    他听得比专业课还认真,几个穴位学了一两个小时。通话一挂,旁边的司凡已经歪着脑袋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控制着力道轻缓地给她手腕按摩,她在睡梦中没反应,陈叙舍不得把她叫醒,又怕睡在她身边压到她手,按摩完后在窄小的沙发上窝着睡了几个小时,天还没亮就得离开。


    过去这么久,赵骞那一晚教他的东西,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机会给他施展身手,他也怕自己不够专业弄伤她。


    上次给司凡**的女医师是赵骞的姐姐,江北中医馆的第五代传人,真不是给钱就能使唤得动的。


    陈叙能感受到她颈侧的体温,他轻笑了一声,问:“我没当上医生你很高兴?”


    毕竟是她一手造成的,司凡不敢表现出来,不接他这话。


    她转移话题:“二十二岁生日,‘凡星’逐渐有点名气了,但是还不够强大,还不够出色。”


    “我明明很努力了,但是就差那么一点运气,我在梦里跟你抱怨,你还安慰我别急,可是我怎么可能不急,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


    “还好后来我们真的碰见了一个机遇。”


    两年前的今天,她在校外实习,住在学校安排的宾馆里。


    累了一天,室友们过来给她过生日,她喝多了,半夜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恰好碰见楼下的他。


    陈叙庆幸是碰见了自己,如果被别人看见她喝醉的模样怎么办。


    楼下风大,他牵着她上楼回了房间。


    她似乎有烦恼,看着闷闷不乐,见到他心情也没好转,一双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问她怎么了。


    她埋头在他胸口,抱怨:“陈叙,我进步得太慢,已经没时间给我浪费了。”


    陈叙抚着她的背,耐着性子安抚她的情绪。


    “凡凡,没必要这么拼命,所有人都能看见你有多优秀。”他低声哄,“别急,慢点也没关系。”


    她凭着一个人的努力驯服了非惯用手,成绩窜到专业前几,大三开始每个学期拿最高奖学金,还和室友一起成立了团队,在业内小有名气。


    没多少人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


    但他的话却让她更郁闷:“可是不快点,什么时候才能和你站在一起?”


    听到这一句,陈叙心口一窒。


    隐约猜到当年她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毅然决然地离开他,是不是有想过会回来找他?


    这几年这么拼命,会是为了他吗?


    陈叙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说:“凡凡,不用那么努力追赶,我就站在原地,你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我。”


    司凡却摇摇头:“才不是,你走得好快,离我好远。”


    他刚要否认,她接着说,“明天醒过来,你就又不见了。”


    是事实,可他没办法。


    他现在还没资格、没身份站在她面前,也不敢出现在她生活里。


    不然她这么几年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敢在每年特定的这一天,借着她酒醉短暂地来到她的“梦”里,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摸摸她的脸,跟她说几句话。


    他不敢再贪求更多。


    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他等得起。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一年后,她的视线里不再只有他一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男人分走。


    “二十三岁生日……”


    说到这里,司凡忽然有些心虚,额头贴在他侧颈,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叙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为什么这样,问:“怎么?”


    她声音很小:“梦见你亲我了。”


    跟以前判若两人,现在这张嘴光挑好听的说。


    去年的今天,他在她家楼下,看见她从一辆卡宴上下来,开车的是个男人。


    她喝得脚步不稳,需要人搀扶,几个室友跟着一起下车,搂住了跌跌撞撞的她。


    彼时她们四个在合租房楼下租了一套工作间,其他三人回家,只有司凡要去工作间拿东西。


    陈叙尾随她进门,她把墙上的灯打开,他顺势抓住她的手,极力克制着情绪,问送她回来的人是谁。


    司凡看清是他后笑着要抱,抬手间肩上的包包滑落下来,陈叙替她捡,看见从包里掉出来一个卡地亚的包装袋。


    她平时从来不买奢侈品,这东西只能是别人送的。


    如果是普通朋友,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反应迟钝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咕哝:“严珩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他沉声问是谁。


    喝醉后的司凡对他毫无戒心,问什么答什么:“是前不久在画室认识的一个有钱人。”


    “他在追你?”


    “嗯嗯。”她乖软地靠在他身上,玩笑的语气,“又来了一个谢彬。”


    他却丝毫没有调侃的心情。


    他将人禁锢在怀里,十指相扣,逼问:“他有没有牵过你的手?”


    似是被他眼里汹涌的醋意吓到,她眼里的笑意淡了,摇头:“没有。”


    “有没有抱过你?”


    她还是摇头。


    陈叙抬手,拇指用力地抚过那颗泪痣:“有没有碰过你这里?”


    她蓦地顿住,眼神闪躲飘忽,不看他。


    没有摇头。


    那就是碰过。


    气血上涌,铺天盖地的嫉妒让他失了控,强烈的嫉妒和占有欲快要把他逼疯。


    他无法想象他不在的时候,她和这个陌生男人打过多少次交道。


    连这个地方都让他碰了,还有别的地方吗?


    他低下头,一个急切的吻落在泪痣上,他一下下地在那块亲着,像要印上属于他的标记。


    她睫毛轻颤着,一动不动地任他亲,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吻逐渐下移,他把人抵在门后发疯般地亲吻,他尝到了酒气,那点酒精把他的大脑也一并麻痹,失去了判断能力。


    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而凌乱,他又凶又急,听到她发出勾人心颤的哼声,更是不知节制地疯狂索取。


    她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跟不上节奏也要笨拙地迎合回吻,将他的冲动一并接纳。


    他们太久没接过吻了,唤醒身体的记忆后,愈发激烈。


    水声暧昧,温度陡然升高。


    直到她被来不及咽下的口水呛到,推开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陈叙如梦初醒,伸手在她后背一下下拍着,转头看见角落放着的饮水机,走过去兑了一杯温水给她喝。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轻轻摸着她的脸,问:“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却摇头。


    清醒后他才觉后悔,万一在她皮肤上留下什么痕迹,明天肯定会被她发现不对劲。


    那双唇被他亲得微肿,好在睡一觉就会恢复。


    她喝完水把纸杯放在一旁,凑上来还要亲。


    她索吻的模样难得一见,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定定地望着他,唇角弯起,朝他笑得乖巧。


    陈叙怕控制不住自己,只敢贴着唇瓣啄吻轻舔,纯情得像高中生恋爱。


    她就轻轻地笑,声音也黏糊:“像小狗狗。”


    他也不否认,将她揉进怀里,在她耳边喟叹:“宝宝,能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那双漂亮生动的眼睛一看向别人,他心底深藏的阴暗面就彻底暴露出来,欲。望、渴求、贪念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将她占为己有。


    可他也知道,这样的要求简直荒谬无比。


    甚至连这个吻,都是他用不那么体面的方式偷来的。


    她似乎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捧着他的脸细细瞧着,笑得天真:“在看你呢,小狗。”


    他把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亲自递到她手里,让她虚虚抓着。


    他放低姿态,愿意臣服于她:“我做你的小狗。”


    司凡把吊坠抓在手心里,被他这句哄得开心:“那我要写了你名字的小牌子!”


    陈叙什么也不敢留给她,怕她明天清醒后发现。


    他又骗她,说过几天做好了再给她。


    反正她醉酒就断片,也不会记得这些话。


    怕她室友怀疑,陈叙不敢久留,送她上楼后就离开。


    他在附近的酒店睡了一晚,次日临走前,他想再看她一眼。


    可走到她家附近,却远远地看见昨晚那辆卡宴停在楼下。


    司凡站在车旁,弯着腰从车窗向里面的男人说了什么,紧接着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昨晚她是跟室友从后座下来的,如今只有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米。


    陈叙收回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在感情面前,他总是自信的,游刃有余的,如今才知道他过于自负。


    他怎么敢笃定她的目光只停留他一个人身上。


    四年,一千多天,在这么长的跨度里,那三十天的恋爱是多么不足挂齿,短暂到不值一提。


    疼痛可以逐渐被时间冲淡,爱也是。


    在她不再需要他的拥抱抚平伤痕时,他的存在变得很多余。


    他对她来说,并不是无可替代的,有太多愿意向她示好、甘心为她付出的人。


    甚至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未出现过。


    从来只敢躲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的那只老鼠,最终只能灰头土脸地缩回角落里。


    他的爱见不得光,拿不出手。


    从热闹喧嚣的街头走到寂寥无人的街尾。


    她分享给他的故事到此为止。


    陈叙偏头看向安静下来的人,问:“怎么没有十九岁生日?”


    “因为那时候还不会喝酒。”她轻声说,“所以没有梦见你。”


    所以他不敢去找她。


    只有那年,他缺席了她的生日。


    第56章 思凡 许愿。


    到了陈叙家楼下。


    刚刚一路走来, 两人头上落满雪花,司凡伸手替他拂去,有些钻进了围巾里,融化在脖子上, 冰得她轻呼:“好冷。”


    司凡从他背上跳下来, 他将松散的围巾绕在她颈间, 带着她进电梯。


    她转头看了眼他的脸, 神色如常, 反倒是她有些莫名的心虚。


    其实在路上,关于她二十三岁的梦, 因为出现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司凡没把具体的细节告诉他。


    那时她和严珩刚认识不久, 和室友们出去吃饭时, 恰好被酒局应酬的他看见,他很阔绰地给她们这桌免了单。


    辛莘还以为是餐厅活动, 直到严珩从包厢里走出来,司凡才明白是他。


    严珩称刚好酒局结束准备回去, 可以送她们一程。


    平安夜是年轻人的狂欢日,繁华地段热闹时间很难打车,外面又冷, 司凡不得已接受了他的好意。


    上车时, 严珩走过来帮她打开车门,她喝得有点多,差点撞到车顶,他及时护了一下,手不小心碰到她侧脸。


    恰好是眼尾的位置,她连忙缩进车里, 喝醉了眼神也很警惕。


    上车之后她安静寡言,倒是室友们话很密。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严珩,之前她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大家自然对他产生了好奇,言谈中多少能听出来他对司凡态度不一般。


    回程聊天中,辛莘不小心说漏嘴,透露今天出来吃饭的目的,是给司凡过生日。


    下车前,严珩贴心地凑过来帮她解安全带,司凡后来酒醒才想明白,那个礼物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他塞进包里的。


    她急着下车,根本没注意到,才给了他机会。


    盒子里是一对卡地亚的耳环,小几万块,郑恩妤把价格告诉她后,司凡立马给严珩发去消息。


    之前严珩并没有明确地表达出对她的好感,司凡也没必要主动戳破,但这次她不得不态度强硬起来。


    她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觉,自然不可能收下这个礼物。


    严珩看起来挺好说话,说不要,他答应第二天早过来拿走。


    而后又补充:“抱歉,是我不周到,下次送你礼物前会跟你说。”


    “今天是怕你在朋友面前不自在,所以偷偷给你。”


    他嘴上温和有礼,实际上连她的生日都打听好了,司凡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暴露过生日信息。


    这件事让她意识到,他跟之前大学那些追她的男生不同,他的阅历、手段都比年轻男孩成熟、丰富得多,他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跟这样的人相处很危险。


    次日早,司凡带着礼物上了他的车,她把想好的措辞说给他听。


    她主动提起了自己十八岁的那段恋情,想借此让他知难而退。


    谁知严珩听完之后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年轻时爱过的人确实难忘,我理解你的心情。”


    司凡却不赞同他的说法,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纠正:“不是爱过的人。”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是我一直爱的人。”


    离开他之后,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重新回到他身边。


    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跟他分开过。


    那时候太年轻,只在乎当下,很多事情都没想过后果。


    例如天天黏在一起时没想过会跟他分开这么久;


    例如以前不习惯他强势的一面,后来才疯狂地想念他手臂抱紧她的力度、嘴唇亲吻时的温度。


    连想一想他都是奢望,那会让她深深地陷入痛苦,导致失眠,影响第二天的学习状态。


    好在,再难熬的日子,她都咬牙撑了过去。


    只要见到他,开心总是大于难过的。


    到家后,刚进门就能听见小珍珠高兴地喊:“凡凡,生日快乐!”


    它在玄关转着圈飞,最后落脚在司凡头顶,把她吓得动都不敢动。


    它习惯了陈叙肩膀的高度,飞错地方了。


    陈叙啧了一声,伸手要去抓,小鸟倒是精明,立马飞到他肩膀,不敢再造次。


    她头顶的头发被抓乱,陈叙帮她整理,她还双眼亮晶晶地在看小鸟。


    “陈叙,它怎么记得我的生日?”她兴奋地问。


    “谁知道。”


    一听这话就知道又在装傻,鸟是他在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司凡没拆穿他,穿上他拿出来的白色拖鞋。


    家里有地暖,她取下围巾,脱了外套,陈叙顺手接过来,帮她挂在衣帽架。


    走进来后,正要问问她的生日礼物是什么,陈叙从厨房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蓝白色的蛋糕盒。


    解开丝带,里面是一个蓝色小岛形状的生日蛋糕,岛上有几个翻糖制作的小动物,有企鹅,小熊,兔子,松鼠等等。


    见他要把数字蜡烛往上面插,司凡连忙抓住他的手指:“等等,我要拍照。”


    她打开手机相机,在各个角度都拍了照片,又录制了几个视频。


    拍完后,她左看右看,朝他眼巴巴地说:“我们能不能不吃这个蛋糕?”


    他无奈地说:“放两天就坏了。”


    “好漂亮。”她小声说,“我舍不得。”


    陈叙将蜡烛插在了上面。


    司凡来不及阻止,面露遗憾,垂着脑袋轻叹。


    他揉了揉她发顶:“我找人做个一样的。”


    一句话就把她哄好,她喜笑颜开,晃着他的手让他去拿打火机。


    在他面前,她的情绪生动了很多,有很多只会展现给他看的小表情。


    24两个数字点着,他关了灯让她许愿。


    她坐在蛋糕面前,双手合十闭上眼,微弱的烛光映照在她脸上。


    陈叙看着她的侧脸,失神良久,这一幕太不真实。


    终于不用再趁她喝醉,充当一个虚影,不用躲躲藏藏。


    可以正大光明地陪在她身边,见证她又长大一岁。


    “生日快乐。”


    四个字,他说得又慢又认真。


    她慢慢睁开眼,面前多了一个方形盒子,是陈叙送她的生日礼物。


    打开来,里面是一瓶香水,瓶身并没有繁复的设计,也看不出品牌,只在瓶盖上有一个艺术字体,她努力辨认,是“凡”字。


    她不用香水,也根本不认识品牌,以为他故意找了个跟她名字一样的牌子买来送她。


    陈叙从包装盒里拿了一张试香纸:“要不要闻闻?”


    司凡接过,喷了一点在上面。


    温柔厚重的檀香,不算特别浓烈,第一缕香气让人仿佛置身于一间被阳光晒透的老木屋,静谧而安心。


    中后调逐渐出现带着烟熏感的柏木,清冷的雪松,直至尾调,一点若有似无的奶香慢慢地浮现。


    很熟悉的气息,总觉得和她以前戴的那串佛珠有点像,但此时在陈叙手腕上戴着,她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她在香水方面连入门都算不上,形容香味也只用了两个字:“好闻。”


    见她收起来,陈叙状似随意地问:“谢彬和严珩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收下没?”


    刚刚吃火锅时一言不发,现在才开始问这些,明明心里在意得很。


    司凡老老实实地回答:“谢彬的收了,严珩的没有。”


    见他没有异样,司凡问:“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生日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他说,“不用告诉我。”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许过愿了,所以今年很贪心,许了三个愿望。


    关于他的,它的,她的。


    希望他功不唐捐。


    希望它健康平安。


    希望她美梦成真。


    下刀切蛋糕时她很心疼,最终也只吃了一小块。


    她唇边都是奶油,陈叙抽了纸巾给她擦,还没收回手,她手边的手机响了两声,屏幕亮起。


    两人同时看过去。


    严珩:【凡凡,生日快乐】


    严珩:[图片]


    司凡立马抬头看他,陈叙却像没看见似的,若无其事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要去给她拿睡衣。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拿了睡衣又跟到洗手间,看见洗手台上多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不是一次性的,是他专门给她买的。


    毛巾架上还有一条蓝色浴巾,和他的并排挂在一起。


    他一转身差点撞到她,问:“干嘛呢。”


    “我不生你的气了。”她理直气壮,“原谅了你一次,这次你也不能生我的气。”


    他看起来很好说话:“行。”


    司凡继续坦白:“严珩发来的照片是我给他画的肖像画,他挂在卧室里了。”


    “……”


    她问:“你要看看吗?”


    “一次用完了。”他说。


    她又问:“那有第二次吗?”


    “我考虑考虑。”他说,“先别给我看。”


    她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说:“陈叙,不公平,我很少生你的气。”


    总是她在惹他生气。


    陈叙移不开眼,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生气也没事,我会哄你。”


    想到他那训狗一般的哄人方式,司凡觉得还是不要跟他生气比较好。


    她还是睡主卧,躺在床上,司凡打开手机相册,将前不久拍下的照片和视频上传到网盘里。


    陈叙在书房里处理工作邮件,这次出差提前了一天回来,公司里也一堆事情等着他过目。


    深夜十点,翻糖工作室的负责人给他发来设计图,按他的要求重新设计了那个蛋糕的样式。


    之前为了食用很多地方都简化了,如果是做艺术品摆件,陈叙希望细节越丰富越好。


    最终成品图他很满意,将定金打款,希望对方能在新年之前做出来,好送给她做新年礼物。


    处理完工作快到凌晨,陪着工作的小鸟都困了,闭着眼打瞌睡。


    陈叙起身,路过主卧推开一点门缝,里边关了灯,她已经睡了。


    借着走廊上的灯,依稀看见被子一角落在了地上,大概是暖气太足。


    陈叙脚步放轻走了进去,将温度调低,给她盖好被子。


    她睡着时像个合上眼的娃娃,让人想要捧在手心,抱进怀里。


    他垂眸静视须臾,最终顺从了心底的声音,俯下身来。


    还没接近,床边的手机忽然亮屏,闹钟界面,就要响铃。


    陈叙眼疾手快地把闹钟关了。


    有过一次经验,他知道她又想半夜去他身边睡。


    心里瞬间软下来,被温柔地包裹。


    他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忽然在她颈侧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是他今晚送她的那一瓶。


    他失语地笑了笑,睡觉也要喷香水吗。


    没把她吵醒,陈叙起身离开房间。


    *


    次日早醒来时,司凡望着天花板愣怔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去客卧的记忆了。


    手机里的闹钟又是关闭的状态,难道她困得把这件事忘了?


    是年纪大了吗,记忆力变差。


    今天周六,圣诞节,拉开窗帘,外面银装素裹,雪白一片。


    陈叙没去加班,在岛台做咖啡,香气飘得很远。


    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高三,每个来他家练字帖的中午,他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一杯热咖啡。


    那个手法娴熟、垂目认真的少年逐渐与眼前的他重合。


    司凡走到他对面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压在毛衣领下面。


    很眼熟,是他以前戴的那条。


    她惊喜地问:“你的项链找到了吗?”


    陈叙“嗯”了一声,没跟她说不是丢了,一直放在家里。


    他提醒:“去刷牙,早餐做好了。”


    她应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到一根发圈,递给他:“可以帮我扎一下头发吗?”


    平时在家洗脸都是用的发箍,头发不扎起来容易被水打湿黏在脸上。


    陈叙接过来,伸手拢起她的长发。


    手感柔滑丝滑,睡了一晚上就算不用梳头也不打结,发质这么好。


    他扎好后顺势在她脸侧摸了摸,司凡转过身来,低头靠过去,在他腰间轻轻地抱了一下。


    勾得他心痒,要回抱,人已经跑了。


    司凡刷着牙时,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坐在餐桌前吃完早餐,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小珍珠呢?”


    陈叙也动作一顿,喊了几声名字也没得到回应。


    司凡走到阳台一看,他家里封了窗,小鸟不可能出得去。


    昨晚睡前不是还在吗?


    两人找了一会儿没找到踪影,司凡想起什么,朝他说:“家里有监控吗?”


    “有。”


    他手机放在餐桌上,司凡离得近拿起来,要输密码。


    “151001。”他报出来。


    跟以前一样,没改过。


    司凡解锁后递给他,陈叙点开监控软件,查看昨晚的回放。


    她站在身边低头看,见他拖动着进度条往后拉,但到了十一点之后,他忽然不动了。


    司凡以为卡住了,伸手要去调,被陈叙按住。


    “怎么了?”


    两人对视几秒,她困惑不解,陈叙像是认输,将手机递给她。


    她不明所以,点继续播放,调到十一点四十左右,走廊上的监控忽然拍到了一个身影。


    陈叙走进了主卧,小鸟就是在这个时候跟了进来。


    卧室里没有监控,但司凡往后拖进度条,几分钟后陈叙出来了,小鸟没有。


    但十几分钟后,他穿着睡衣又进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卧室的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雪宝日记]


    2020年12月25日 00:02


    觅雪冰城:【凡凡好可爱,偷偷告诉我,她的愿望是希望外婆身体健康,不要再生病了】


    2021年12月24日 09:16


    觅雪冰城:【凡宝说今年不想过生日】


    2022年12月24日 20:27


    觅雪冰城:【她没有许愿】


    2023年12月24日 22:01


    觅雪冰城:【她没有许愿】


    2024年12月24日 21:49


    觅雪冰城:【凡凡还是没有许愿,她说要把愿望都攒起来,留给以后】


    2025年12月25日 07:01


    觅雪冰城:【今年她许愿了吗?】


    08:12


    雪宝日记:【许了】


    第57章 思凡 “你的小狗回家了。”……


    这意味着什么, 不言而喻。


    怪不得他刚刚不打算继续往后看。


    司凡抬头去看他,陈叙脸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她看着他,说:“你偷偷跟我睡觉。”


    他“嗯”了一句:“学你的。”


    话音刚落,她睁大眼睛, 又无法辩驳, 哑口无言。


    确实是她做这种事在先。


    她这副无辜的模样看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叙走进主卧, 拉开衣柜门一看, 果然在里边。


    昨晚他给她拿睡衣时没关紧, 它钻了进去。


    好在没把里面的衣服弄脏,小珍珠扇着翅膀飞上他肩头, 打招呼问早。


    司凡跟在他身后,扯了扯他衣角。


    他回过头, 她凑上前欲言又止了老半天, 才小声说:“我没说不可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口是心非,心里想的什么, 都诚实坦率地说给他听。


    也不知道说出这句话花了她多少勇气。


    陈叙心下动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低头埋在肩窝,紧贴依偎的姿势。


    久违的拥抱,比亲吻还要更令人心动, 司凡抬手回抱他, 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因他而变快,沉寂已久的湖水终于荡起涟漪,掀起波澜。


    她似乎又活过来了。


    谁也没说话,都在认真聆听彼此的心跳声。


    心口慢慢地被填满,被充实。


    不知过了多久,陈叙抬起头, 摸到她侧脸,问:“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这是留她在这里吃午饭的意思。


    她眼里染上笑意,点点头,抓紧了他的手指。


    出门前他替她围好围巾,又拿出一双手套给她戴,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是特地给她买的。


    他家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为她准备的东西?


    车开进商场停车场,两人步行上楼,司凡把手套摘了去抓他的小指,陈叙反手牵住。


    他们像以前高中时那样,十指相扣,紧密相牵。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完全拢在手心,她的手指轻轻地往上勾住他的手背。


    她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说话的语调都轻快不少,超市里在放着圣诞节英文歌,她跟着哼唱,只是没唱几句就忽然噤声。


    陈叙没听到下句,偏头问:“怎么不唱了?”


    司凡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他一眼:“我唱歌不好听,你没听出来跑调吗?”


    “没有,很好听。”陈叙说,“可能我也五音不全。”


    他虽这么说,她也不愿意接着唱下去,拉着他往生鲜区走。


    陈叙买菜的速度很快,挑的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口味还跟从前一样。


    但司凡记得以前跟他吃饭的次数并不多,他怎么能猜得这么准?


    手推车里的商品多了,陈叙不让她抓,他单手也能推着车走。


    走到日用品区,他忽然问起:“杯子碎了?”


    “嗯,不小心掉在地上。”说到这里她还觉得可惜。


    “买个新的。”


    司凡站在几排货架前一个个看过去,她想找类似的,但这里没有。


    企鹅形状的杯子这么少见吗?


    陈叙看出她的心思,问:“要不网上买?”


    她抬起头看他:“那是谢彬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没说话。


    见他没什么反应,司凡故意说:“要不我找他问问链接?”


    他手指用了点力,捏着她指骨,淡声:“你问。”


    脸上再装淡定,小动作也暴露出他的心思。


    眸底的笑意藏不住,她问:“现在有第二次机会吗?”


    还记着昨晚的事。


    陈叙也大方:“有。”


    司凡笑起来,说实话:“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嗯”了一句:“有严珩的。”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


    司凡晃了晃他们相牵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给他看。


    他昨晚太忙,没时间看朋友圈,自然没注意到她发了新动态。


    她把他买的生日蛋糕晒了出来,配文:


    【他又给我过生日了】


    看到这行字里的“又”,陈叙的心脏像被针刺过,尖锐地疼了一下。


    对他来说,这是第六次给她过生日,但对她来说,却是第二次。


    她很高兴,从昨晚陈叙在群里发消息开始,心里就暗自期盼。


    看到他出现在大厅里,一步步朝着她走来,要很努力才能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和其他同事保持一样的镇定脸。


    见到他开心,他背着她回家很开心,拿出生日蛋糕很开心,收到礼物也开心。


    晚上兴奋得很晚才睡着,甚至在睡前还用了一下他送的香水。


    十八岁生日时,陈叙希望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这些统统都没有在她身上实现。


    她也像被关在海洋馆里的鲸鱼,被永远地困在十八岁那段有他的记忆里,回不去,又走不出来。


    就连她曾经的爱好画画,也成了她身上背负着的沉重枷锁。


    在每个练习控线的深夜里,手腕疼得难以忍受时,重复着毫无意义的简单动作时,她对绘画的热爱早就被消磨得不剩下什么。


    能让她一直坚持下去的,唯有心里那个不灭的信念。


    为了走到他面前,她举步维艰,但每一步她都走得坚定又踏实,她从不后悔选择这条艰难坎坷的路。


    因为这条路的终点通向他。


    这些年她没有多少开心的时刻。


    但见到陈叙后,那些曾经经历过的辛酸痛苦都算不上什么,被见到他的欣喜所取代。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那条动态下有好几排点赞,一堆祝福她生日快乐的评论,她每一条都认认真真地回复。


    司凡指着点赞区第五排第三个头像给他看:“这是严珩。”


    他问:“连他的头像都记得这么清楚?”


    “……”


    见他在笑,司凡知道他没生气,也勾着唇角和他解释:“我跟他说过你,你不用吃他的醋。”


    如果放在以前,他看到了不得醋性大发。


    但自从得知她和严珩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且受益方只有他一个人时,陈叙再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他跟你比不了。”


    陈叙松开手,搂住她侧腰,贴近,问:“哪里比不了?”


    “哪里都比不了。”她一笑,眸底璀璨如星,“你是最好的陈叙。”


    十七岁,从他满眼野心强势闯入她心里的那一刻起,那里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其他人禁止入内。


    谁也替代不了他的位置。


    陈叙被她这几句哄得胸口泛起暖意,他觉得怪:“什么时候学会的哄人开心?”


    想亲她,尝尝甜成了什么样。


    司凡只朝他笑笑,目光很快被路中间摆着的发光圣诞树吸引。


    陈叙拿起一顶旁边摆放着的红色圣诞帽,问她要不要。


    想到昨晚走在路上,大雪落满两人头顶,她拿起试戴了一下,头围太大,会遮住眼睛。


    她抬起手臂扣在他头上,他戴的话尺寸正好,司凡调整了一下,把小鹿角转到侧边,满意了,又从旁边拿了一顶尺寸更小的自己戴。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儿,司凡越看他越觉得好笑,陈叙整个人的气质实在跟那顶圣诞帽太不搭,像大人穿小孩衣服的滑稽。


    她伸手去摘:“要不你别戴了。”


    “拿都拿了。”他抓住她的手,“走吧。”


    从超市回来,陈叙在厨房忙活,司凡和他打了声招呼下楼。


    来时看到小区的公园里有不少小孩在打雪仗,司凡第一次见到北方的雪,想玩,又怕陈叙觉得她幼稚,便趁他做饭偷偷下来。


    跑得急忘记带手套,她也不在乎,抓着花坛边的积雪,一点点地做雪人。


    室外温度低,没待多久就冻红了鼻子耳朵,司凡的手指有些麻木,赶紧加快速度。


    她本想做一个半人高的雪人,意识到太高估自己,最后只做了巴掌大的尺寸。


    是一只胖胖的小企鹅,做完之后找不到装饰眼睛的东西,恰好旁边也有几个小朋友在堆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把他们手里的黑色小石子借给她两颗。


    嵌在眼睛的位置,勉强算完工。


    没时间给她精雕细琢,只有个大概的样子。


    她等不及想给陈叙看看,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小企鹅底部回家。


    出来时她特地没关门,她进门后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穿过客厅小跑到他身后,邀功似地端到他面前给他看。


    陈叙只看到了她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伸手接了过来,家里有暖气,怕小企鹅化了,他打开冰箱冷冻层放了进去。


    而后抓着她的手捂在手心里,问:“不冷?”


    “冷。”司凡问,“你有没有看出来我做的是什么动物?”


    “看出来了。”


    “你觉得像不像……”


    她说到一半忽然止住话题。


    “像什么?”


    “没什么。”


    她不说了,故意使坏,将手从他毛衣底下伸进去,贴在他腰后的皮肤上。


    冰得很,陈叙纵着她乱摸,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说:“抬头看我。”


    她刚仰起头,他的唇贴了上来,亲在泪痣的位置。


    司凡屏住呼吸,睫毛轻颤着。


    温软的唇落在眼皮,额间,鼻尖。


    一路辗转,最后在嘴角。


    心跳剧烈间,她听到他低声问:“能不能亲?”


    这人太犯规了,都已经亲到了还这么问。


    她大胆了一次,侧着角度,让两人嘴唇紧贴,无声地给出回答。


    陈叙的手指穿过她发间,扣着她后脑,吻逐渐深入,他如愿尝到她唇舌有多甜。


    他一亲她就浑身发热,手上也不觉得冷了,司凡抱紧他的腰,张嘴回应他。


    他们接吻的次数并不多,在这方面她学得慢,要陈叙时不时停下来让她换气。


    温柔绵长的湿吻,她沉溺其中,不自觉地抬起手,不小心碰到他脖子上的项链,带着他的体温。


    恰好他舌头撤出来,喘息的空档,司凡睁开眼,看见那条项链的吊坠从领口下露出来。


    她怔了怔,躲开他炽热的唇,伸手碰到了吊坠。


    不是以前那个X字母。


    是一个长方形的银色小牌子,上面镂空刻着他的名字首字母,一上一下斜对着,CX。


    对上他的目光,那双被他亲得浆果色的唇泛着水光,轻微张合:“什么时候换的?”


    什么时候?


    ——“我做你的小狗。”


    ——“那我要写了你名字的小牌子!”


    在她说出,想要写了他名字的小牌子这句话之后。


    他将吊坠设计成她想要的样子,当时骗她说过几天就给她,然而过去了整整一年,他从来没敢让她看一眼。


    她回来之后,他将项链取了下来,直到前几天出差,在家收拾东西时,他才重新戴上。


    他带着她的手,让她抓住那块刻有他名字的牌子。


    他笑着说:“你的小狗回家了。”


    司凡抱紧他,仰起头闭着眼睛,拼命地将眼眶里眼泪逼回去。


    她这么努力也还是失败了,泪水打湿了他的领口,她压抑的呜咽传到了他耳朵里。


    “哭什么?”他轻笑,“这么高兴?”——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蓝心][粉心]


    第58章 思凡 名正言顺。


    司凡用手背把眼泪擦去, 附和他的话:“嗯,高兴。”


    陈叙侧头吻在她眼尾,尝到一点咸涩。


    她伸手摸到他后颈,鼻音浓重:“干嘛说自己是小狗。”


    “你不喜欢?”他拇指按着她下唇, 问, “能不能咬你?”


    “喜欢。”她大大方方地点头, “给你咬。”


    哪里都可以。


    陈叙没舍得, 很轻地在她下唇咬了一下, 做做样子。


    亲到她不哭了,他让她在客厅等一会儿, 午饭马上就好。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来自企微的信息, 往下滑不到底, 就算是放假也工作消息不断。


    司凡突发奇想,给陈叙发去一个数字, 很快屏幕亮起,弹出来一条未读。


    她看到他给她备注的是“宝宝”。


    什么时候改的?


    出差回来之前吗?


    她用密码解锁他的手机, 点开微信,看到自己是他唯一一个置顶。


    点进去,把那个数字删掉, 当做无事发生。


    吃午饭时, 司凡想到马上就是春节假期,她问:“你过年要不要回仙海?”


    经她这么一提醒,陈叙才想起这几天爷爷给他发来的消息。


    他头疼起来,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够强硬,安排好的相亲他都没去,谁知道爷爷比他更固执, 让他过年回来,怎么说都得先见一面。


    要是真回去了,少不了要挨一顿骂,逼他就范,如果留在江北,还能以工作忙为借口敷衍他,爷爷鞭长莫及。


    仙海没什么值得他回去的,幸丽君已经在江北定居,他跟陈明诚不和的事,爷爷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陈叙看着她,主动提起那个名字:“上次你跟严珩去画展,看到了桑芜的作品?”


    司凡一怔,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时她因严珩的这句话产生了危机感,才有了后面跟幸丽君见面的事。


    她点点头,没把严珩的原话告诉他。


    “桑芜是爷爷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我没见她。”他坦白,“也不想见。”


    司凡知道他这么说的目的,这意思就是去不了。


    她每年都要回仙海给外婆扫墓,顺便看看蒋映真,本想和他一起回去。


    “我要是回去肯定得见她。”陈叙语气变了,笑着看她,“除非。”


    除非,她愿意跟他去见爷爷。


    有了女朋友,爷爷自然不会再为难他,只是没见着人,信服力不够。


    在他心里,见过幸丽君,再见过爷爷,他们就算彻底定下来。


    他就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以另一半的身份。


    司凡对他爷爷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六年前,他后背那一大片的青紫伤痕。


    她没来由地有些抗拒,咬了咬下唇,朝他讨好地笑了笑:“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好。”他也应,“我会想你。”


    他这句话让她心软,上半身向他这边倾斜,凑近,弯着眼睛:“我会每天给你打视频电话。”


    陈叙瞥了一眼旁边不明所以的小珍珠:“想它还是想我?”


    “想它。”她很诚实,“最想你。”


    嘴好甜,又想亲她。


    吃过午饭后,陈叙要回公司,顺路送她回家。


    临近年关休假,加上距离游戏发售日仅剩半年,各部门工作量都多,尤其是程序部,圣诞节这种节日一个个都待在工位上加班。


    到家后,三人正在准备晚上的大餐,见她回来,江觅雪上前抱了抱她,问:“你跟陈叙和好了吗?”


    其实三人昨晚就猜到了结果,聚餐结束之后她们站在马路旁等车,没多久看到陈叙背着她一步步下楼,拐进另一条街。


    睡前又看到了她发的朋友圈,这还是她们加上她好友五年多,第一次看见她在朋友圈里发动态。


    她们不知道他们当年为什么分开,但见到她如愿以偿,都替她感到高兴。


    司凡弯着眼睛笑:“嗯嗯。”


    “那怎么回来了?”辛莘好奇。


    “他要加班。”


    怕留她一个人在家无聊,他又不让她加班,思来想去还是先把她送回家。


    江觅雪鼻子灵,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好奇:“凡宝,你用香水了?”


    “是陈叙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从包里把香水拿出来给她们看。


    几人都没见过这个牌子,在网上搜也搜不到同款,还以为是什么品牌限量。


    “跟之前你身上的味道挺像的。”江觅雪说,“你还记得吗?我说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那次。”


    司凡哪敢说那是陈叙的毛毯惹的祸,左顾右盼,最后来一句:“不记得了。”


    *


    周一回来上班,刚到工位上,司凡看见手边摆着一个新的企鹅陶瓷杯。


    她问李元白:“是你买的吗?”


    李元白挠了挠头,说:“我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杯子了,我还想问是不是你自己买的。”


    就在这时,来得最早的秦圣杰出声:“我看到是老大放在你桌上的。”


    司凡点了点头,给陈叙的微信发去一句“谢谢”。


    这一次认领了。


    阿叙[小狗]:【和之前那个像不像?】


    说不像不太对,说像又怪怪的,她知道陈叙问这句话没别的意思。


    权衡之后她选择了前者。


    司凡:【不像】


    隔了两秒,打个补丁。


    司凡:【我喜欢这个】


    阿叙[小狗]:【中午一起吃饭?】


    司凡:【嗯嗯】


    14楼的员工第一次看到陈叙中午提前两分钟下班,秦圣杰第一次看到司凡脸上出现了生动的欣喜之色。


    陈叙接过她手里的包包,把她挂在椅背上的羽绒外套拿起来,边走路边给她穿衣服。


    她像个听话的小朋友,张开双臂让他穿,袖子套上后拉链还没拉上就扑到他怀里抱住,扬起巴掌大的脸朝他笑。


    旁边一圈人抬头看到这一幕后就不敢再看,纷纷低着头装作眼瞎耳聋。


    唯独秦圣杰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陈叙摸了摸她的侧脸,而后两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并肩离开。


    他的心彻底碎了一地。


    陈叙带她去了附近的餐厅吃饭,公司食堂那边人太多,闲言碎语也容易传起来。


    只是他低估了员工的八卦能力,一天到晚坐在电脑面对枯燥乏味的工作,好不容易听到老板的感情传闻,自然成了吃饭时的热门话题。


    萧闲和齐永逸下午得外出一趟,十二点没过几分钟下来吃午饭,恰好听见身后那桌员工聊天。


    “真的!我亲眼看到他们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手牵着手呢。”


    “咱们这不允许办公室恋爱吧?”


    “他们俩又不是现在认识的,算什么办公室恋爱,人家是前任复合。”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朝后面看过去。


    是程序部和美术部几个员工坐在一起吃饭。


    他们背对着坐,几人没发现另外两个老板就在咫尺,聊得火热。


    “前任?”一人惊讶,“你怎么知道?之前那封邮件……我还以为司凡在追老大呢。”


    “邮件里那两句话很明显就是以前认识啊,不然怎么敢用那种语气对老大说话。”


    另一人说,“你们恋爱的时候没听过女朋友撒娇吗?”


    “你还谈过恋爱?”众人震惊。


    “那咋了,你们都没谈过?”


    “……”


    一句话让一群理工直男都沉默了。


    “我来说个实锤的吧。”一人爆料,“她们四个女生刚来的时候,我们美术部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结果司凡被抽到问题,要给前任说一句话。”


    一听这话,萧闲和齐永逸两人立马竖起耳朵。


    “你就说巧不巧吧。”他说,“她刚说完老大就来了,后来他俩还是一起走的。”


    “所以她说什么了?”


    “我离得太远,没听见,就看见她嘴动了几下。”他耸耸肩,“我又不会读唇语。”


    这事半小时后就传到了陈叙耳朵里。


    两人来他办公室里吹水闲聊,超绝不经意将饭桌上的话透露给他听。


    “所以她说了什么?”齐永逸八卦。


    陈叙面无表情:“不知道。”


    他去的时候游戏已经结束了,哪能听见她的真心话。


    他向来不主动提及私生活,两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进度,齐永逸问:“你俩真复合了?”


    算和好了,只是他心里装了太多心事,如今在司凡面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他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有朝一日会被她发现。


    因为是再一次拥有,他格外害怕失去。


    见他沉默不语,萧闲提醒:“要还差一口气的话,打听一下司凡当时说了什么呗。”


    齐永逸好奇:“她会说?”


    萧闲一笑:“要不要我帮帮你?”


    “怎么帮?”齐永逸半信半疑,“你跟司凡很熟?”


    “不熟。”他说,“跟她闺蜜熟。”


    齐永逸:“她闺蜜还挺多,你看上了哪个?”


    萧闲:“没看上哪个。”


    陈叙插话:“没看上一天到晚发消息骚扰人家?”


    萧闲:“那也算骚扰?”


    “没搭理就算。”


    “……”


    萧闲无语了几秒,反应过来,目瞪口呆:“这种事她居然都跟你说?!”


    “谁让骚扰她的人是我兄弟?”陈叙语气平淡,“现在才提醒你,还看不清我站在哪边?”


    “……”


    我还得谢谢你。


    一听这对话,云里雾里的齐永逸觉得自己漏了好多剧情:“什么玩意儿?你们在说谁?”


    陈叙正要解释,萧闲勾着他肩膀往外带:“阿叙过年不回去,咱俩做个伴?”


    “你小子,有好事不跟我说是吧!”齐永逸锤他一拳,“还把我当兄弟吗?!”


    “八字还没一撇。”


    他话音刚落,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迎面碰见拿着水杯走来的江觅雪。


    萧闲还想着真心话的事,松开齐永逸,转而勾着她往自己办公室带:“咱俩聊聊。”


    江觅雪睁大眼睛一回头,跟呆滞在原地的齐永逸对上了眼神。


    现在他知道他们刚刚在聊谁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江觅雪大惊失色:“你疯了,我可不想在公司里跟你扯上关系!”


    “他不会乱说。”萧闲靠在门把手的位置不让她走,提起之前美术部聚餐的事。


    一听到是真心话,江觅雪脸色怪异:“陈叙让你来问的?”


    萧闲不说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江觅雪正要让他别挡路,透过门上那块玻璃,看到司凡的衣服一闪而过,她心头一跳,连忙躲到萧闲左侧,让他挡住自己。


    见她神色慌张,他问:“怎么了?”


    “司凡在外面。”她压低声音,“要是让她知道我跟你认识就完了。”


    听到这话萧闲没来由地不爽,拽着她:“认识我很丢人?你给我好好说话。”


    她一时松懈,被他一拽靠在他身上。


    “还有,什么叫我天天骚扰你?”


    他说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利用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背地里我还要承担骂名,江觅雪,怎么没把你爽死?”


    江觅雪想辩解一句她可没说骚扰这回事,一抬头看他,他气得掐她脸:“不许脸红!”


    “我没法控制。”她好冤枉,“太霸道了,哥哥。”


    这句“哥哥”立马让他消气,推开她:“我算你哪门子的哥,跟你亲哥告状去。”


    “不告状不告状。”她很没骨气地道歉,“我错了,原谅我吧。”


    萧闲横眉冷对。


    她瞧着他脸色,试探,“闲哥?萧少?萧总?”


    萧闲冷静下来,问:“之前家里出过事?”


    江觅雪眸色暗了暗,垂着脑袋不吭声。


    他还要再问,她声音很轻:“你别问了,我不想说。”


    萧闲拿她没办法,虽是从小陪伴着长大,但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插手她的事。


    他心里叹了口气,往旁边走一步挪开。


    她弯腰往外看了看,见没人才敢拉开门逃出去。


    晚上九点多,陈叙和薄云祁从办公室里下班出来,两人在司凡工位旁停下脚步。


    司凡连忙保存文件,等待期间,听到陈叙出声:“布线乱了,少循环边。”


    周围还在加班的人纷纷抬起头来,见陈叙目光盯着秦圣杰的主显示屏。


    其他人心里倏地松了口气,庆幸还好出问题的不是自己。


    司凡关了电脑后拽着他走,走出去好几步,薄云祁才笑着拍了拍浑身紧张得冒汗的秦圣杰:“他学过一点建模,别紧张,只是提醒你而已。”


    秦圣杰讷讷地点了点头,正要重新修改,薄云祁说:“明天再做吧,没状态就回家休息,别勉强自己。”


    进电梯后,陈叙戳破她的意图:“不想让我骂他?”


    刚拉着他就往外跑,生怕他多说一句话。


    别说陈叙,就连司凡都看得出来,秦圣杰今天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不在状态。


    她自然能猜出原因是什么,两人虽不算高调,但公司里又不都是瞎子。


    来万域上班这么久,秦圣杰真的挺照顾她的,也没什么越界的行为,她把他当做一个很纯粹的朋友。


    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无辜:“没有啊。”


    陈叙在工作上严谨细致,不仅是对自己,对其他员工也一样高标准严要求,工作上疏忽大意挨骂很正常。


    再说他只是指出问题,也没多说什么。


    陈叙没在意这些,想到中午萧闲和齐永逸说起的事,又不能直接问她。


    见他不再追究,司凡觉得新鲜,凑过来看他脸色。


    陈叙故意误会,搂着她贴近:“想亲?”


    她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他顾及到监控,只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现在的她比十八岁时恋爱还要更缠人,以前爱亲爱抱的人是他,现在她也不遑多让。


    一有独处的时间就要贴贴抱抱,说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


    “跟我回家?”他问。


    她乖乖点头,看他的眼里亮晶晶的。


    他低头看她,得寸进尺:“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那套四居室公寓是她们一起合租的,总不能她一个人跑了,让她们多承担房租。


    司凡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亲昵地在他颈侧蹭了蹭,几个小动作就把他哄好。


    虽然她拒绝了他的提议,但事实证明两人跟同居没什么区别。


    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不在公寓,陈叙一句话就能把她勾走。


    都用不着哄她,说句“想你”就乖乖地跟着他走,头都不带回的。


    到家后,司凡在浴室里洗澡,陈叙翻到企微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之前美术部聚餐的时间。


    而后他来到客卧,把床品都拆下来拿去洗烘。


    和独居相比,给她挑新睡衣,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淅沥水声,等着她洗完出来,给她吹头发,看她靠在自己怀里打瞌睡……


    这些零碎的小事都是他幸福感的来源。


    他洗澡出来时,掀开被角躺上床,那张脸埋在他的枕头里,手里还拿着未息屏的手机。


    等他太久,困得睡着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柜,刚摸到她的头发,她困倦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要他抱。


    轻声呢喃:“阿叙……”


    “我在。”陈叙搂紧她,低声回应,“睡吧。”


    床头壁灯一关,她很快接着睡过去。


    他却迟迟舍不得入睡。


    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他终于名正言顺地抱到了他的心爱——


    [雪宝日记]


    2025年12月27日 22:32


    觅雪冰城:【我只是说他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有一点点“困扰”,怎么成“骚扰”了】


    22:35


    雪宝日记:【聚餐那天撤回了什么】


    觅雪冰城:【不记得了】


    22:37


    雪宝日记:【萧闲喜欢你】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22:39


    觅雪冰城:【???】


    觅雪冰城:【你发了什么?】


    雪宝日记:【不记得了】


    觅雪冰城:


    第59章 思凡 柳下惠。


    一月中, 春节假期时间公布,知道员工平时加班比较频繁,万域很大方地多给了两天带薪假,连着周末, 能多连休四天。


    辛莘和郑恩妤都是南宜人, 司凡要回仙海, 只有江觅雪一人迟迟没有买票。


    司凡知道她往年都是回宿山过年, 假期车票不好买, 她在午休时提醒了她一句,别拖到没票回不了家。


    听到这个字, 江觅雪心里苦笑了一声。


    她哪里还有家。


    看着微信上母亲发来的一连串语音,她连点开听的欲望都没有。


    她朝司凡笑了笑, 嘴上骗她已经买好了票, 其实根本没打算回去过年。


    她都能提前想像到回去之后母亲会怎么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对她进行耳提面命,“关心”她的终身大事。


    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除夕前一天, 陈叙在全员群里发消息,让所有人准时下班。


    到点后周围人都在整理工位, 收拾东西回家过年。司凡把包包放在椅子上,起身去找陈叙。


    “你劝劝她,让她跟我回去。”


    萧闲愁容满面, 实在没办法, 跑来向陈叙求助。


    陈叙笑了一声,说:“我劝也没用,得叫亲哥来。”


    萧闲头疼:“我一个都叫不动。”


    陈叙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问:“有时候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你就不能留在这陪她?”


    萧闲一怔,还真是, 他怎么没想到。


    “陪谁?”


    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萧闲得到启发,走过去拉开门,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急匆匆地去逮人。


    司凡刚转头要去看,陈叙立即起身走过来,搂着她往里带,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本来打算带她出去吃,她又说想吃他做的,不然明天回了仙海,好几天都吃不到。


    他一天到晚都在办公室里忙,只有晚上回家睡觉是放松的。


    为了让他有完整的午休时间,司凡主动提出要在家吃午晚饭,虽然知道项目很紧张,但也想让他稍微有点喘息的时间。


    在下厨这件事上,他的熟练度越来越高,也完全掌握了她的口味,让她吃过一次念念不忘。


    司凡见他办公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本人一点不急,问:“你不会打算过年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吧?”


    被她说中,陈叙的确是这样打算的,且没想告诉她。


    他不说话,这模样就是默认了,司凡有办法治他:“那我不回去了,留下来陪你。”


    陈叙不可能让她在他和外婆之间做选择,果不其然,他承诺:“不加班。”


    见她半信半疑,他笑:“我做个小程序,办公室这台电脑一开机就自动给你发消息,这样行不行?”


    司凡满意了,点头:“行。”


    “我现在做,等我几分钟。”


    她站在他身边看,陈叙很顺手地搂着她往腿上坐,这大半个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菜,总算是把人喂胖了点,身上开始长肉。


    司凡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这段时间两人每天晚上都要相拥而眠,陈叙却从来没对她做什么,连亲吻都很克制,一点也不像他。


    她看不懂代码,看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目光落在他左手食指指节那颗小痣上。


    司凡漫无边际地想,自己是不是被他传染了?


    怎么也开始注意起这些不起眼的小特征。


    他很快做完,在司凡的手机上安装好,一点开,自动在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提醒她,电脑正在使用中。


    她没在看手机,伸手悄悄地在他食指的小痣上摸了摸,他光顾着给她展示,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弄好后他拿上外套和她出来,拖延这么久,外面员工都走光了,没想到那两人还在拉扯。


    见江觅雪脸色很差,司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怎么了?”


    江觅雪本想找借口跟司凡一起走,转头一看她跟陈叙牵着手,什么心思都没了,朝她摆摆手:“没事。”


    她都大半个月没在公寓里见到司凡了,刚复合天天想黏在一块儿也能理解。


    只是从办公室到车库,不到五分钟的路都要每天牵着手来牵着手走,是不是太腻歪了?


    萧闲又说他们高中时就这样,她完全没办法想象陈叙恋爱后是这种状态。


    陈叙带着她往外走,司凡回过头看了一眼,悄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说:“萧闲在追她。”


    说“追”也不知道有没有美化兄弟的行为。


    “好突然。”她说,“一点预兆都没有。”


    陈叙心道不突然,这两人十多年前就在纠缠不清,明明互相喜欢就是谁都不开口,拧巴得很。


    司凡跟江觅雪的关系比其他两个室友还要更亲近,上大学时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去哪儿都结伴一起,对她还算了解。


    在感情方面,整个大学期间都没见她对谁有过好感,追她的不少,都被拒之门外。


    司凡对上他的视线,好奇地问:“他们以前认识吗?”


    陈叙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小雪对谁都很友善的,很少发脾气。”司凡扬起两人牵着的手,“你突然抓好紧。”


    他松了力道,恰好电梯门开,牵着她走出来。


    “弄疼你了?”


    “没有。”


    他的力气比她大太多,司凡一点都不讨厌,相反很喜欢。


    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有时半夜模糊醒来,他把自己用力地抱在怀里熟睡,那一刻体会到的安全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让她感受到,她在被他需要。


    她没再提起上一个话题,上车后转而说起别的:“陈叙,你想不想知道我妈妈现在在做什么?”


    他听他父亲说过车祸的事,大概率不清楚后续的故事。


    陈叙倾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接话:“做什么?”


    “她脚腕受伤不能跳舞之后,出家去云永寺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手上戴着的串珠,“这个是妈妈给我的,之前给你的香囊,也是妈妈求来的。”


    陈叙想到什么,问:“寺庙会让她春节出来吗?”


    司凡眨眨眼:“会的。”


    他放了心,要把手上的佛珠还给她:“戴着去见她吧。”


    “不用。”她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取下来,“我早就跟她说过送你了。”


    到家后,司凡去给小珍珠添食,陈叙在厨房做饭。


    大半个月下来,他家里添置了很多她的东西,衣柜里也挂满了新衣服,是他给她挑的。


    司凡在他的阳台上重新养了一排多肉,客厅、卧室、书房里也放置了花瓶,插上了鲜花。


    跟外婆以前的习惯很像,她让陈叙这个原本冷清的家里充满了生活气息。


    她陪小珍珠玩了一会儿,又给植物和花浇水,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四件套换上,从洗衣间里出来,告诉他洗衣香氛用完了,得买新的,问他喜欢栀子花香还是玫瑰花香。


    看她在家里忙得团团转,陈叙心里说不上来的充实感,这样的画面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每一天都在他眼前上演。


    她拿着手机看商品详情图,问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一抬头,他凑上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声,她一下就没声儿了。


    他撩人兴致又不真的亲,司凡别过脸,蹙起眉:“你嫌我吵?”


    “没有,你做决定。”他按着人亲了个够,“一说话就想亲你。”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亲了一会儿,看他时又是笑着的,这么好哄。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陈叙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松开她接电话。


    司凡没打扰他,从厨房里出去。


    来电的是翻糖工作室的负责人,他预订的展示品已经做好,让他过目最终成品图。


    他手机里消息太多,没注意到对方发来的信息,挂断电话点开微信一看,几乎完美地还原了他发去的设计图,颜色都调得恰好。


    陈叙退出图片,回复没有问题,对方说明天就能给他送过来。


    次日早,司凡醒来后身边没人,想到今天要跟他分开,她磨磨蹭蹭地起床,他正好把早餐端到餐桌上。


    陈叙顺手帮她把头发扎起来,问:“几点的车?”


    “十点。”


    她吃着早餐,陈叙转身回卧室帮她收拾行李。


    司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给她拿衣服,他皮肤白,整套黑色在他手上对比鲜明,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细细的肩带,另外一小团在掌心里,这么私密的事,要多涩有多涩。


    可他面不改色,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个鼠标和一条数据线,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司凡咬着勺子,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次他见到她给严珩送画吃醋失控,抵着她亲吻时,他滚烫的掌心沿着侧腰一路往上摸,她明显感觉到他夸张的热度,都已经做好了和他一起沉沦的准备。


    后来在浴室里看到她遗忘的胸衣,他眼神里的侵犯欲都要藏不住。


    他哪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怎么现在这么清心寡欲了?


    她倒想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行李箱收拾好,陈叙问她身份证在哪。


    司凡指了一下挂在门口的包包:“在包里。”


    他走过去给她拿,刚要打开包,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倏地喊他:“陈叙!别动!”


    他停住动作,转过头:“怎么?”


    她急中生智:“我要带包走的,你别拿出来,不然容易掉。”


    他收回手朝她走来,见她没吃多少,问:“不好吃?”


    “好吃的。”


    她把酸奶碗上的蓝莓吃掉,拿着烤好的吐司啃了几大口。


    “慢点吃,来得及。”


    吃完早餐后陈叙送她到高铁站,司凡买了初二回来的车票,三天见不到,她心里很舍不得,但在他要下车送她进站时又果断地拒绝。


    几个小时的车程,再次回到仙海,出租车将她送到了外婆的老家。


    自外婆去世,她已经三四年没回来过了。


    老家的房子一直空在那里,往年回家,她都不敢去那栋房子里,怕勾起和外婆的回忆受不了,只去墓园扫完墓就回父母家。


    现在她有理由回去了。


    推开生锈的铁门,院子里萧瑟冷清,记忆里的葡萄藤廊只剩下光秃秃的竹架,旁边栽种的几棵桃树也都枯萎衰败,看不见半分生机。


    外婆走后,这里没有人住,只有隔壁的大伯偶尔会好心地过来打扫打扫院子。


    她穿过小院,走进正门,掏出钥匙开锁。


    沉重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像打开了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小时候的她,周末时间都被画画和舞蹈挤占,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来外婆家住,每到这个时候她格外开心。


    外公会骑着自行车载她去空地上,跟小朋友们一起放风筝,等他们玩累了回家,外婆已经做好了她爱吃的菜肴,两位老人都等她坐上椅子,很有仪式感地喊一句“开饭”。


    过去了快二十年,仍然历历在目,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当时老少三人的欢笑声。


    客厅的墙上挂着两幅遗像,外公外婆并排在一起。


    司凡转头走进卧室,她曾经和外婆一起睡过的大床,如今只有孤零零的床架,生活用品早就被处理掉了。


    书桌上还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多年前一家人的大合照,是她打印出来摆在桌上的,为的是让外公外婆回家时有个念想。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前几天晚上要陈叙配合她拍的合照,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拍照的次数屈指可数。


    照片里两人靠在一起,朝镜头笑得开心,照片拍好后,陈叙让她发给他一份,设成了手机锁屏和壁纸。


    如果不是她阻止,他还要设置成微信头像。


    昨天中午她去照相馆把照片洗了出来,带到外婆家,给他们两位老人看看。


    司凡拉开书桌抽屉,轻声说:“阿婆,这次只有照片,下次带他亲自来看你。”


    外婆以前念叨过,和陈叙分开后,上哪再找一个对她那么好的男孩子。


    现在,她终于可以给外婆一个交代,让她放心。


    她把那个对她最好的男孩子找回来了。


    将照片放进抽屉里,她忽然注意到杂物的最底下压着一个棕黄色的病历袋,上面是仙海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标识。


    挪开杂物,入院日期那一栏赫然写着:2021年2月13日。


    她心生疑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2021年?


    她带外婆去医院不是20年暑假的事吗?


    外婆是去医院复查了吗?为什么还住院了?


    大一那年的寒假放了快一个月,她都跟外婆待在一起,她每天乐呵呵的,没见到有什么异常。


    13号恰好是她寒假结束,回校的后一天。


    司凡把病历袋拿了出来,里边装着病历本,翻开第一页,她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主诉:胸闷、胸痛反复发作三天】


    说明当时她在的时候外婆就开始胸闷了,她却强忍着身体上的不舒服,什么都没跟她说。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半年前做手术的部位心脏血管又堵住了,引发急性心肌梗塞。


    越往后翻看,司凡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2021年10月8日,外婆又住院了一次。


    12月14日,第三次住院。


    外婆是在12月16日过世的。


    为什么这些事她一点都不知情?


    妈妈不是跟她说,外婆是在睡梦中离世的吗?——


    [雪宝日记]


    2026年1月23日 19:08


    觅雪冰城:【她没发现吧?都怪萧闲!】


    觅雪冰城:【凡宝会不会查你手机啊?】


    觅雪冰城:【我觉得要不咱们最近还是别联系了】


    [xu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觅雪冰城:【???】


    觅雪冰城:【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真心话了!!!】


    第60章 思凡 最纯粹、最干净的喜欢。……


    要问清这些问题的答案, 只能去找蒋映真。


    司凡原本约好初一和她见面,但此时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根本等不到明天。


    她将病历本拍了下来,起身前往云永寺。


    今天是除夕, 上山祈福的游客不少, 司凡将行李寄存在山下, 找了家饭馆随便吃了点午餐, 随后跟着行人一起爬山。


    见到蒋映真后, 她挺高兴,拉着她嘘寒问暖。


    司凡将入职万域的事说给她听, 蒋映真试探着问:“那你们俩……和好了吗?”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年她和陈叙恋爱的时间太短,都没来得及跟蒋映真说, 他们就已经分开了。


    在她的视角里, 陈叙只是个短暂出现过的人物。


    见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司凡打开手机相册, 点开她和陈叙的合照给她看。


    蒋映真见两人靠得近,姿势亲密, 笑着感慨一句:“真好,这样妈妈也放心了。”


    司凡瞧着她的神情,几秒后, 手指往左划了一下, 屏幕跳到了下一张照片。


    是外婆三次住院的病历单。


    笑意凝滞在蒋映真脸上。


    “妈妈。”她声音很轻,“为什么你没有跟我说,阿婆的身体很不好?”


    她的这句话让蒋映真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客堂寂静,落针可闻。


    能看到这个,说明她一个人跑去了老房子。


    当年外婆的后事处理完之后,那份病历袋被蒋映真放在了卧室书桌的抽屉里, 这几年也没人回去过,没料到司凡会突然造访。


    只有这件事,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女儿开口。


    “凡凡……”她神情艰难地出声,“阿婆一直不想让你担心她,所以让我们都瞒着你。”


    司凡猜到了会是这个原因。


    她当然知道,外婆那么疼她,对亲近的人总是报喜不报忧。


    高三陪读的那一年,身体出现什么小毛病,她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下来,就连去医院查过心脏这种大事都瞒着她。


    外婆第二次住院就在国庆节后一天,当时她在家陪了她六天,却丝毫没有看出她有异样。


    虽然是出于外婆的意愿,可她怎么能不在意,她心里从始至终都以为她是在睡梦中安然离世的。


    她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她走得痛苦吗?


    司凡正要问问住院的事,想到蒋映真刚刚说的那句话,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你们’?”


    蒋映真心里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那些事都全盘托出。


    过去了那么久,她也该有知情的权利。


    “凡凡,那个男孩来这里见过我。”她指着手机屏幕上第一张住院单的时间,轻声说,“就是13号这天。”


    昨天跟他说妈妈出家的事,他还装作不知道。


    又骗她。


    司凡的手指陷进掌心里,声音紧绷:“他来做什么?”


    “来祈福。”蒋映真说。


    那天温度骤降至零下,空中飘着雨夹雪,寒风刺骨,上山的台阶湿滑,寺庙里见不到几个游客。


    蒋映真路过观音殿时,恰好与一个挂完木牌走出来的年轻人碰面。


    他身形高挑,眉目冷毅,见到她的瞬间,似有一霎失神,当即喊住了她。


    “师父,冒昧问一句。”他问,“您的俗名是叫‘蒋映真’吗?”


    都说司凡长得更像父亲,但那双顾盼生辉、灵动清澈的眼睛完全遗传了母亲。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蒋映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但她看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佛珠。


    是她给女儿求来的那一串。


    高考后的暑假,司凡跟自己说过,把佛珠留给了她喜欢的人,当时她还有些心虚,怕妈妈怪她恋爱脑。


    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判断。


    借一步说话后,年轻人主动坦白,他是陈明诚的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苦痛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蒋映真这才明白,为什么司凡一开始会对他产生偏见。


    对他们一家人来说,“陈明诚”三个字是他们痛苦的根源,是无法愈合的一道陈伤。


    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会令她想起那个沉重的日子,久久无法释怀。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女儿的初恋男友。


    能将她认出来,说明他打听过她的情况。


    但他并非有意找来,他来过云永寺两回,这次是恰好碰见她。


    “他说,你们走之后,阿婆养的小鸟飞到了他家。”蒋映真解释,“他问我要阿婆的地址,想把小鸟还回去。”


    蒋映真给外婆打电话求证,没想到刚接通,听到的是外婆气喘吁吁的呼救声。


    就在她惊慌失措间,站在一旁的陈叙当即拨通了120,让她对电话那头说出地址。


    蒋映真离开寺庙需要办告假手续,要耽误不少时间,陈叙主动提出他先过去看看。


    紧急关头,她也顾不上别的,只能答应下来。


    等到她向住持告假,办完手续,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陈叙把医生的话转告她。


    外婆前两天心脏就开始不舒服,因司凡寒假结束要回校,她怕她跟学校请假留下来照顾她,才一直忍着。


    昨天司凡一走她就想来检查,谁知年后医院忙碌,之前一直给她看病的医生的号没挂上,她想着再等一天。


    今天就出事了。


    如果不是蒋映真那个电话打得巧,这事她连女儿也要瞒着。


    外婆年纪大了,总怕给她们添麻烦,当初蒋映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那场车祸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不想给她增加负担,有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然而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一点。


    她留下来照顾母亲,这种时刻,外婆还严加叮嘱两人,千万不能把这事告诉凡凡。


    她昨天刚回学校,不要让她操心。


    至于外婆的小珍珠。


    “既然去了你家就是跟你有缘分,孩子,你养着吧。要是还给我,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凡凡解释。”


    陈叙点头,接下了这个重任。


    将养了一年的小宠物交给他,外婆很放心。


    她跟陈叙聊了好一会儿,念叨着小珍珠的喜好和坏毛病,又让他回去之后要是有空就拍张照片给她看看。


    大半年没见过她的小鸟了,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陈叙都一一答应下来。


    “看得出来阿婆很喜欢他。”蒋映真说,“明明那会儿你们都分手很久了。”


    听到这里,司凡心里钝痛了一下,疼痛在心口一点点蔓延。


    外婆知道他垫付了医药费,悄声让蒋映真把钱还给他。


    病房外,蒋映真身上没有现金,要手机上转账,他却执意不收。


    临走前,陈叙告诉她,他要了外婆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以后外婆来医院看病,医生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蒋映真在寺庙里规矩多,怕赶过来不及时,他说他离得近,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帮忙。


    她当时很不理解,女儿都已经跟他分手那么久,他为什么还这么热心地忙前忙后,明明跟他毫无关系。


    直到回到病床前,外婆提起他为了司凡改选高考志愿的事,又提到两人分手的原因,她才终于明白他的用意。


    人们总说年少时的爱情不过是一时冲动,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蒋映真却在陈叙身上看见了一颗赤诚滚烫的真心。


    如果是出于愧疚,想要替父亲偿还人情债,早在他们恋爱时他就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他用不着在这个时候还表现得这么殷勤,司凡又看不见。


    他什么也不图,甚至没想过借此与司凡复合。


    少年无畏的勇气和奋不顾身的决心,都只是源于最纯粹、最干净的喜欢。


    蒋映真话音刚落,司凡努力压制住眼眶的酸意,指尖掐得掌心刺痛。


    什么离得近可以及时帮忙。


    江北到仙海坐飞机也要两个小时。


    大一正是他刚组建工作室最忙的时候。


    “第二次住院也是在你走之后。”蒋映真说,“阿婆偷偷去看病,还是他通知的我。”


    见到他们时,外婆还在埋怨,她不想让司凡请假照顾她,没说陈叙是例外。


    8号,他本来也该回校,因收到医生的消息把车票改签赶了过来。


    “还跟大夫说是我孙子。”外婆没好气地说,“我可不许孙子和外孙女在一起!别人听了不得笑话!”


    陈叙笑着说:“没在一起呢。”


    一年半没见过面了。


    这句又把外婆堵得没话讲,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回去上学,我这有人陪着。”


    听到两人的对话,蒋映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认可了他,准许两人以后在一起的意思。


    他要走之前,外婆又把他叫住。


    “陈叙啊。”她靠在床边,语气温和地朝他说,“今年春节来看看我吧。”


    他站在门口,侧过身来看她,眼里一点点漫上笑意,扬声答应:“好啊,阿婆。”


    门关上后,蒋映真问:“凡凡愿意见他吗?”


    “他们两个啊。”外婆长叹了一口气,“谁也放不下谁。”


    每次回家,司凡总是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但她半夜醒来上厕所,都能看见她在房间里用左手刻苦画画。


    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偏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为的是什么?


    那是他们分手的原因,是他们产生隔阂的根源,她在解决问题,为的是想重新回到他身边。


    于是外婆自作主张,想要在明年春节时,撮合两人见一面。


    只是她的愿望落空了。


    两个月后,蒋映真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外婆在邻居家打麻将时突然晕倒失去意识,旁边人当即拨打急救电话,120到时心脏已经停跳了。


    她匆忙赶过去,想见母亲最后一面,但医生尽力了,没能挽救回外婆的生命。


    心肌梗塞突发,回天乏术。


    医生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封一个月前就已经写好的手写遗书。


    外婆似乎预料到自己期限将至,这张纸她随身带着,怕的就是突然撒手人寰,来不及交代遗言。


    她在遗书里叮嘱蒋映真三件事。


    一是她的病情,都骗了凡凡这么久,如果最后关头说出来她肯定接受不了,干脆瞒到底。


    二是凡凡的大事,陈叙是个好孩子,她可以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他。


    三是蒋映真,外婆就她一个孩子,放心不下,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担忧与挂念。


    比司凡先到的,是陈叙。


    只是他没能待多久,司凡发消息说落地仙海,他就要走。


    蒋映真想到之前外婆说的话,提议让他等等,至少和她见一面。


    “不了,阿姨。”他眼底浮上倦意,低声说,“见了面没法解释。”


    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见她。


    ……


    司凡垂着头,很长一段时间都一言不发,沉默着流泪。


    从母亲嘴里听到四五年前发生的那些事,她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凡凡。”蒋映真伸手替她擦去泪痕,轻声问,“你会不会怪妈妈?”


    司凡摇了摇头,她知道她们的初衷都是为了她好,大学前两年她太忙,演技又不好,外婆肯定猜到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陈叙的出现。


    如果当年外婆的愿望能实现。


    他们是不是会更早相见,不用错过这么多年?


    她一点也不敢往深处想。


    两人聊过近况,司凡收拾好心情,起身准备要走,蒋映真忽然说:“他的木牌挂在观音殿的祈福架上。”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寺庙内有一棵百年老树,不少游客都会在木牌上写下祈福,系上红绳挂在树上。


    司凡绕过许愿树,一路走到观音殿前,殿内的祈福架上,同样挂着成百上千块木牌。


    木牌书写必须要用楷书,陈叙的字迹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她耐着性子一块块找过去。


    终于在第三排的中间,看到了熟悉的笔迹。


    他只写了十个字。


    【司凡,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是为了她。


    她在祈福架前伫立良久,直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陈叙给她下载在手机上的监控APP弹出了一条通知。


    他果然在除夕这天加班了?


    司凡心一紧,点进去,并不是昨天看到的电脑在线的标识。


    屏幕上亮起了好几朵烟花,随后播放了一段短视频,小珍珠摇头晃脑地说:“凡凡,想你啦!”


    她会心一笑,点开陈叙的聊天框,回复:【我也是】


    他秒回:【也是什么?】


    她很诚实:【也想你】


    他这才满意。


    明明两人早上刚刚分开。


    司凡也买了一块木牌,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陈叙,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她的木牌挂在了陈叙那块旁边。


    原本计划今天去给外婆扫墓,明天再来见蒋映真,因为病历本的事安排被提前。


    挂好木牌后,司凡下了山,打车前往墓园。


    往年,她来扫墓时,外婆的墓前总会有一束白花。


    今年却没见到。


    因为他没来。


    外婆和外公安置在一起,她生前最爱鲜花,司凡把路上买来的花束放在墓前,坐下,陪她说话。


    “阿婆,你总把我当小孩看,在和陈叙分开之后,我有在学着长大了。”


    她望着外婆的照片,轻声说,“长大不好受,要面对分离的痛苦,要忍受难熬的孤独,要学会怎么克制想念。”


    “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以后也不会是一个人,会是两个,三个。”


    天色暗下来,司凡伸手在照片上摸了摸。


    “他今天是一个人,我想去陪他。”她说,“阿婆,下次我们一起来见你。”


    她撑着起身,离开墓园。


    蒋映真新年期间要在寺庙里参与祈福法会和各种活动,往年也是她一个人在家过年,她没觉得有什么。


    但今年不一样。


    就在此时此刻,想念侵占了身体的每一颗细胞,叫嚣着想见他。


    于是她出发了。


    相比于节前节后,除夕夜当天的机票反而好买,她订好机票之后立即前往机场。


    如果起飞顺利,晚上十点,她就能回到他身边。


    抵达机场候机室,办理好行李托运后,微信群聊里有了动静,辛莘在群里晒了年夜饭。


    司凡跟着聊了几句,陈叙的消息弹出来,问她晚上吃什么。


    她很顺手地把辛莘发的图片保存下来,发给他。


    阿叙[小狗]:【这么丰盛?】


    辛莘家里六七个人,做了一大桌子菜。


    司凡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


    司凡:【嗯嗯,妈妈手艺很好】


    几秒后。


    阿叙[小狗]:【哪偷来的图骗我?】


    这么快就被他看穿。


    司凡:【没有】


    阿叙[小狗]:【你一个人吃这么多肉?】


    “……”


    忘了妈妈已经戒荤了。


    司凡把图片撤回,恰好要登机,她没顾得上回消息,跟着人流上飞机。


    她在社交软件上找了好久的单人份年夜饭图,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说得过去的,偷了,又发给陈叙。


    阿叙[小狗]:【换张没水印的】


    她彻底放弃了,又不能把飞机餐拍给他看,找借口说其实已经吃完了。


    她转移话题,说想看小鸟,他就发了照片和视频过来,没再提年夜饭这事。


    但她也不傻。


    照片、视频都是白天拍的。


    九点,飞机降落在江北机场,司凡带着行李上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想了想,说:“产业园。”


    九点五十,出租车将她送到产业园写字楼楼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部分的楼层都是黑着的,唯独14楼有一个亮点。


    她就知道。


    进电梯按下14楼,司凡给他发消息。


    司凡:【你在干嘛】


    又是秒回。


    阿叙[小狗]:【想你】


    司凡:【有多想?】


    阿叙[小狗]:【这次会不会说没那么想我?】


    都过去那么多年,他还记得当初她在阳台和他说的话。


    司凡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最后还是决定亲口跟他说。


    她一分钟没回复,他追问:【真不想我?】


    她故意不回。


    电梯门打开,她将行李箱留在门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外面的办公区没开灯,她打开手机手电筒,踩着厚厚的地毯,一路往他办公室走。


    跟做贼似的。


    玻璃门前关掉灯光,她弯腰往里看,陈叙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还在等她回复。


    霎时她心软得不行。


    司凡背靠在墙上,伸手过去,在门上敲了两下。


    咚咚两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楼层里响起了回声。


    里面传来陈叙的声音:“谁?”


    这个点,不可能有员工来这里找他。


    难道是萧闲?


    等了一会儿,他起身走过来。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司凡捂着胸口,感受到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得飞快。


    怎么见他会这么激动?


    门被他拉开的一瞬间,她转身暴露在他视线内,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陈叙!”她好开心,语调都愉悦,“我也想你!”


    陈叙下意识搂住她,当场愣怔。


    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眸,他笑得宠溺:“小骗子,不是说年夜饭都吃完了?”


    “你才是骗子!”她揪着他衣服领口,一秒变脸,气势汹汹,“说好的不工作呢?”


    还故意在弹窗上搞个小珍珠的视频迷惑她。


    她哪有这么好糊弄。


    他没办法地笑了一声,碰到这种话题,也开始学她转移注意力。


    将人紧紧搂住,按着后脑低头就亲,把她想说的话都堵在唇舌间,只听到她含糊不清地呜呜两声,很快就缴械投降,迎着他的吻张嘴。


    席卷而来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怀抱、他的亲吻永远是她任何时候都无法拒绝的良药。


    司凡偷偷睁开眼,见他闭目亲得认真,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处,密不可分。


    落地窗外,漆黑夜空恰好升起几朵烟花,最高处砰的一声绽放,璀璨明亮的光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陈叙稍稍撤开,贴着她柔软的红唇,低声说:“我们回家。”


    司凡抬手摸到他的脸,纠正他的说法:“回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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