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闲下来时, 陈叙给赵骞发去消息。
他的问题发了一大堆,恰逢赵骞值夜班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看手机。
直到今天中午他才回复。
赵骞:【听你的描述应该是伤到了韧带和肌腱,需要很长的恢复期, 看个人康复情况】
赵骞:【画画太依赖熟练度和精细度, 力度偏移一点都会产生偏差, 况且是要长时间用手的, 大概率是很难恢复】
赵骞:【如果是兴趣爱好倒还好, 要是打算以后靠这个吃饭,建议还是尽早换个方向】
陈叙昨晚为了等赵骞的消息熬得很晚, 本就没睡几个小时,看到消息后心头烦闷异常。
想抽烟, 又怕等会儿司凡来了闻着烟味不高兴。
此时看见她的反应, 更是印证了赵骞的说法。
就算能治好,恐怕也不能画画了。
司凡沉默地撑着沙发从他身上起来, 陈叙一动不动,目光追随, 看着她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偏头看他,嗓音平静:“教我写字。”
她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仿佛刚刚一闪而过的落寞是他的幻觉。
陈叙从沙发上起身, 坐在她身边, 将她的中文字帖拿出来,铺开临摹纸。
今天上午的英语课,老师满脸惊奇地在班上说,这次质检有个七班的女生考了148,引起轩然大波。
而后听到这个女生的名字,不少人大着胆子往陈叙的方向看。
只有老师蒙在鼓里, 听前排的学生小声讨论陈叙,还当他被压一头,鼓励:“作文一两分误差不大,主要是看改卷老师怎么给,说不定下回又是你第一。”
陈叙没想过跟谁争第一,以前是没对手,现在觉得挺骄傲。
她全神贯注地练字,反倒是陈叙分了心,笔画歪了一些。
司凡蹭了蹭他的掌心,问:“你很困吗?”
陈叙集中精神:“没。”
*
当天晚上回家洗澡时,司凡站在镜子前,看到锁骨上他咬的那个牙印还在。
虽说是自己惹的祸,她还是没忍住,用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他。
陈叙点开图片,入目是一片雪白的肌肤,上边点缀着很浅的一抹淡红。
一个字没有,光一张图片,一小块皮肤,绝对故意的。
他单手打字:【勾引我?】
顶端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只闪烁了两秒,一个小狗表情弹出来。
陈叙笑了,回复:【下次咬轻点】
看到最后这句,司凡将发出去的emoji表情复制,粘贴在了他的备注后边。
这人真跟狗没两样,居然还想咬!
她脱了衣服站在浴室里跟他聊了这么两句,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打着喷嚏着凉了。
仙海的冬天降温快,换季很容易生病,教室里的空调开了暖风,平时上课都紧闭门窗,空气不流通,这几天有好几个学生请假去看病,连吴老师都病倒了。
司凡怀疑自己这感冒不是聊天聊的,而是被同学传染的。
她没发烧,只买了点感冒药,可这冲剂副作用太明显,一喝下去没多久就容易犯困,怕在课堂上睡着,她只敢在晚自习之前喝。
陈叙晚延时过来时,注意到她神色有些倦怠,看他的眼神也惺忪,眨眼都透着一股懒劲儿。
他一靠过来,司凡伸手抵着他胸口,声音轻散:“别靠太近,我感冒了。”
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刚带着她练了几分钟,她的手明显没了劲,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也晃晃悠悠的。
巧的是今天吴滟因病请了晚自习的假,她没来,坐在讲台上的是课代表。
陈叙松了她的手,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睡会儿,等下我叫你。”
司凡困得意识模糊,呢喃:“就五分钟……”
陈叙见她闭上眼睛,想到什么,问:“有没有看过鲸鱼?”
她隔了好几秒才勉强出声,软糯的鼻音:“嗯?”
他低头看她,又问:“想不想看?”
她没了声音。
陈叙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带你去,你点个头答应。”
半梦半醒间,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非要她回答:“跟不跟我去?”
他不停地问,她嫌吵,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抱怨:“别说话。”
“答应跟我去就不吵你。”
“……”
“宝宝,答应我。”
司凡被烦得没办法,胡乱回应:“好。”
他这才不烦她。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没人注意到这里。
只有讲台上的课代表眼睁睁地目睹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正心里暗暗吃惊,陈叙忽然抬起头朝她看过来,她连忙低着头不敢再看。
说好的五分钟,陈叙根本没叫她,叫醒她的是放学铃声。
她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睡了快半小时。
她睡得浅,惊醒之后茫然片刻,陈叙拉着她起身:“走了。”
司凡脑子还是懵的,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直到出了教学楼,她才模糊地想起前不久他在她耳边嘀咕了很久。
他哄着她答应了什么来着?
记忆逐渐复苏,司凡清醒不少,问他:“你要养金鱼吗?”
陈叙偏头看她一眼,笑:“不敢,我怕坐牢。”
司凡表情空白几秒:“哦,海里的啊。”
她又问,“什么时候去?”
陈叙:“不急。”
他的一句“不急”,让司凡足足等了一个多月。
进入十二月后,距离高考仅剩半年时间,班主任、各科老师都在强调时间的紧迫性,班上一些混日子的男生也有所收敛。
孔琪转班,司凡突飞猛进,杜飞又一次稳坐倒一宝座,心态好得不行,拿到成绩表还能高歌“无敌是多么寂寞”。
平安夜这天是周三,班长利用班费给大家买了圣诞礼物,每个人发了两个苹果和一盒圣诞姜饼。
中午回学校的路上,陈叙让她晚自习向班主任请假。
“晚上带你去海洋馆。”
“哪个海洋馆晚上还开门?”司凡觉得他不怀好意,“你要带我去哪?”
“去哪不都由我说了算?”他挑眉,“反正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你逃课。”
“请了假不算逃课。”
司凡望着他不说话。
“也可以我帮你请,如果你……”
“不用。”
陈叙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听力放完,我在一楼等你。”
司凡开始后悔那次在他怀里睡着,困得快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什么都答应他。
跟班主任请假时,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身体不太舒服,于曜很快给她开了假条,一点没怀疑。
跟着陈叙离开学校时,司凡仍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她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得跟外婆报备一下。
叫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陈叙打开车门:“晚延时之前。”
上车后,司凡从口袋里掏出临走前塞进来的几块姜饼饼干,独立包装的,她递给陈叙。
陈叙误会了她的意思,拆开后递到她嘴边,司凡推开他的手,小声说:“给你的。”
因为是用班费买的,没挑多好的品牌,很普通的饼干,味道一般。
但陈叙将她给的几小块都吃完了。
四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路口,司机回头朝两人说:“晚上这停车场不让进,只能到这了。”
两人下了车,司凡抬头一看,“仙海海洋馆”五个字还亮着灯,只是广场前空无一人,走近了才能看见两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迎接。
居然真带她来海洋馆了,只是这个点还能进去?
陈叙快步走上前,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等司凡跟过来时,他们替两人打开了大门。
司凡手里拿着的身份证没派上用场,工作人员直接放他们进来,连安检都没做。
“需要为您二位提供讲解服务吗?”
陈叙看向司凡,让她做决定。
司凡想着多看一会儿,摇头:“不用。”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没跟进来,仍然在外边站岗。
司凡不由得奇怪:“不用买票吗?”
陈叙:“我买过了。”
他带着她上扶梯,周围所有的灯都开着,馆内一个游客也没有,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司凡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这是把整个海洋馆都包下来了。
刚进来时,外边的牌子上写着闭馆时间是下午五点,而陈叙想办法让海洋馆为他们额外开放一晚上。
这么大的地方,得花多少钱?
在她出神时,站在前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朝她伸出右手。
司凡看了他一眼,伸手牵住他,被他抓得很紧。
仙海海洋馆的游览路线不用走回头路,一次性就能全看完。
司凡小时候也没来过这种地方,第一次来,像个好奇宝宝,每个品种的鱼都要仔仔细细地看上好一会儿。
路过淡水区的锦鲤池时,她晃了晃陈叙的手,问:“可以拍照吗?”
“可以。”
她打开手机相机,对着一池欢快游动的锦鲤拍下照片,想着以后可以给外婆看看。
陈叙跟在她身后,他的取景框中央没有动物,只有她。
离开浅水区后,两人乘坐海底电梯前往下一层。
头顶是各式各样的小鱼游动,司凡仰着头看得入神,没注意电梯快到尽头,陈叙眼疾手快地搂着她的腰,将她从扶梯上抱下来。
没有任何游客打扰,给了她足够多的观看时间,前进的速度很慢。
冷水区能看到几只海豹,司凡双手按在透明展示缸上,目光跟随它们悠闲游动的身姿。
她在视频里见过动物表演,隔得很远,海豹做着驯兽师规定的表演动作,远不如现在看到的这么自由自在。
路过企鹅岛时,司凡发现有两只企鹅靠在一起,脑袋垂着,尖尖的嘴巴埋进翅膀里,缩成一个小绒球。
她兴奋地喊陈叙:“你快看,它们是在睡觉吗?”
原本水族馆的企鹅一到闭馆时间就会被送回饲养区,碰到特殊节假日才会延长展示时间,而今晚也是特地为了她,企鹅们才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
等她一离开企鹅区,饲养人员就会立刻送它们回去睡觉。
陈叙没跟她说这些,笑:“是,现在太晚了。”
他不是没想到中午带她来,但人一多,做什么都不方便,不如给她创造一个最身临其境的海洋世界。
司凡没敢大声说话吵醒企鹅,拍了几段视频后拉着陈叙走。
再往前能看到一大片珊瑚礁,里边有动画里眼熟的小丑鱼,颜色鲜艳漂亮,还有成群的海马。
她停在十几条埋在沙里的鳗鱼面前,看着它们像海草一样摇曳扭动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他:“它们是把自己电着了吗?”
“这是花园鳗,不是电鳗。”陈叙解释。
“不会累吗?”她眼里盛满了求知欲。
她也不看动物介绍,跟好奇心强烈的小孩似的,注意力很容易被没见过的生物吸引,拿着手机一顿拍,陈叙则跟在后边,把简介念给她听。
也只有在这里,她才会难得展示出孩子气的一面。
“累了的都躲进沙子里,你看不见。”他说。
她当真蹲下来往沙层底下看,如他所说,什么也看不到。
前方是水母展区,光影折射下,这群虹彩各异的透明生物缓慢地浮游着,灵活柔软的触手如丝线般在水中飘荡。
司凡仰头盯着看了很久,水母游得太慢,只有在无人打扰的时候才能好好欣赏。
这一层游览完毕,两人走进海底观光隧道,地面的传送带带着他们缓慢前进,全方面立体环绕的海底景观呈现在眼前,种类丰富的鱼群令司凡目不暇接,她亮着眼睛,兴致盎然地抓着陈叙的手,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陈叙不是海洋生物专家,他见的也少,又不想扫她兴,当即用手机给她识图。
司凡看他拿着手机往上拍,故意问:“不拍我了?”
“挺难伺候。”陈叙笑,“下次跟你出来玩得带俩手机在身上。”
他要拍她,她又不配合了,背过身去。
海底隧道的后半段,一群白鲸从远处游来,脊背泛着柔白的光泽,宛如一群穿梭在深海的白色精灵。
第一次见到这么极具震撼的场景,司凡瞬间失语,头皮发麻,连拍照都忘了。
看到人类后,几只白鲸停留在了他们头顶上方,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司凡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脖颈间忽然一凉,她猛地转头,陈叙正伸手过来给她戴项链。
很眼熟的链子,她愣怔着,不过脑地问:“干嘛?狗链送我了?”
陈叙没空纠结她的用词:“我是这么小气的人?”
他把自己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项链提起来给她看。
司凡低下头,看见了垂在锁骨处的吊坠。
竟然是一只彩色鲸鱼。
和她手腕上的纹身别无二致。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怔怔地看向他。
陈叙扣好卡扣,将吊坠放入衣领内,亲昵地捏了捏她的侧脸。
他眼含笑意,嗓音温柔:“凡凡,十八岁生日快乐。”
司凡再一次失语,发不出任何声音,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带着几分灼烧的热意。
她抓紧了他的袖子,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她刚开口,就意识到了答案。
早在他带她去打狂犬疫苗时,他就见过她的身份证,他记忆力这么好,怎么可能忘记。
所以今晚带她来这里,以及这条项链,都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居然在一个月前就开始计划了。
陈叙没解释,低头与她对视。
“其实在这里看白鲸很不合适,我不希望你像它们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
他收起了平时散漫的性子,神情专注,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我更希望你像大海里的鲸鱼,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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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思凡 她宁愿他不是真心的。
这条项链的确跟陈叙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是同款。
幸丽君是在珠宝展会上买下的项链, 设计师是来自意大利的一对夫妇,当时被陈叙一眼看中之后,她立即付款打包寄了过来。
快递签收好几天之后,幸丽君终于收到陈叙发来的返图, 只是后边还跟着一句话。
【能不能再送一条?】
幸丽君太了解她儿子, 平时他不爱戴首饰, 能问出这句话, 绝对是有点苗头。
她问:【谈恋爱了?】
陈叙也不瞒她:【快了】
有他这句话, 幸丽君当即再次联系那对设计师,唯一的一条已经被她买走, 私人定制要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工期。
幸好陈叙问得早。
随后他又去了趟晚迹,问江屿川要了司凡手腕上鲸鱼纹身的手稿, 找人做成吊坠。
当时江屿川还问了句, 要不要给他也设计一个成对的,陈叙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条项链的寓意很特殊, 独一无二,强行弄成情侣款反倒舍本逐末。
白鲸仍然在两人的头顶好奇地张望着, 此时却无人注意那些。
司凡朝着他前进了一小步,一言不发地低头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在表达情感这方面, 两人的方式天差地别, 这种撩人的小动作在她身上难得一见,陈叙没舍得浪费机会。
他笑着问:“想抱我还是想我抱?”
她很别扭,对她来说索要拥抱是件很难开口的事情,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
司凡不接话,用手指去勾他的无名指和小指,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陈叙动作熟练地扣着她的腰往怀里按, 两人之间再无间隙,司凡抬手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隔了好几秒才抱住他。
寂静无声的海底隧道内,心脏狂跳不止,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良久,陈叙才听到她轻声说:“谢谢。”
*
冬季校服领口高,里边穿的又多,外婆一直没发现司凡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
不止外婆,其他人也不会特意往她领口看。
没有人知道平安夜的那天晚上,两人同时请假去了哪里,齐永逸那帮人怎么问都撬不开陈叙的嘴,他不像别人爱炫耀私人生活,有关司凡的事一概守口如瓶。
今年的农历新年来得早,一月底就是春节,一中只给高三生放一周的假,各科的试卷却一点没少,放假的那天下午,各个教室传来的不是学生的欢呼而是哀嚎。
除夕这天,司凡去云永寺和蒋映真见了一面。
她在妈妈面前毫无隐瞒,将这一两个月发生的事都讲述给她听,包括那条彩鲸项链,也给她看了一眼。
对此,蒋映真面露担忧,她欲言又止半天,才问:“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会让你产生偏见的人吗?”
她当时建议司凡试着交个朋友,可没想到对方一步登天,快晋升成男朋友了。
虽然她并不反对早恋,但不希望是自己的话影响了女儿的判断,毕竟感情这种事,还是得谨慎一点比较好。
司凡知道她的顾虑,她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向她解释:“他对我很好的。”
蒋映真到底是担心她,握着她的手,轻声问:“凡凡,他对你的好,是真心的吗?”
光是听她的讲述,不敢百分百确定这个男孩对她好,到底是出于想追她,还是真的关心她。
这其中的区别太大,关乎到值不值得女儿喜欢他。
听到这话,司凡怔忪片刻,垂着眼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出声:“可是妈妈,我接受他帮助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喜欢上他。”
换句话说,当初她明知他喜欢她,他也明说了就当他是一厢情愿,她也只是想利用他而已,多坏啊。
是不是追她的手段,重要吗?
只要她一直没心没肺,当然不重要了。
一旦她动了感情,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付出吗?
他已经不是一厢情愿了。
在蒋映真面前,她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能为他说话。
可离开云永寺,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妈妈说的话。
那句“真心”似乎成了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悄然搅乱她心底的安宁。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贪心。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没人能在陈叙面前拥有跟她一样的待遇,他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都只给她一个人,纵容她任性妄为。
还有谁会这么宠她惯她?
司凡不可能在他面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很快她就得到了最明确清晰的答案。
……
今年的春节虽然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过,却一点不冷清。
外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张光盘,里边有她年轻时录的几个MV,歌手都挺出名,而她要么是合唱的女主角,要么是和声伴唱,出镜的机会还不少,留下了很多影像记录。
司凡第一次看见外婆二十几岁的模样,被惊艳到无法用语言描述,拿着手机咔咔拍照。
听着MV里传出外婆温婉动人的歌声,司凡深深不解:“为什么我就没有遗传到阿婆的乐感呢?”
小学时同桌唱歌好听,被全班取外号叫“百灵鸟”,每次文艺晚会都要上台表演。
相比之下,被老师说五音不全,对当时小小年纪的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外婆笑着宽慰她:“我们凡凡做什么都能做到这么优秀,总得给别人一点活路吧?”
闻言,她心里想的却是,这话用来夸陈叙才合适。
那人身上挑不出毛病,唯一吃过的苦头,就是在追她这件事上。
如今他也即将得手。
除夕到初五这几天,外婆变着花样给司凡做好吃的,样样不重复,才几天的时间就让她感觉自己吃胖了不少。
也有可能是这两个月陈叙监督她好好吃饭的缘故。
经过小半年的努力,小珍珠被外婆调。教得初具人形,能简单地接上几句话,家庭地位蹭蹭蹭地往上涨。
司凡不止一次听到外婆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时和它聊起家长里短,或是忆往昔峥嵘岁月,一人一鸟倒也和谐,小珍珠句句有回应。
寒假最后一天,外婆做了各种口味的手工雪花酥和曲奇饼干,分装在牛皮纸袋里,送给楼栋的邻居们尝一尝。
正好多出五六袋,外婆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不了太多,她把剩下的装在礼品袋里,故作思考状:“凡凡,你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给他们送一点去啊。”
司凡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把袋子提起来,拿上钥匙:“我去给好心人献爱心了。”
外婆笑眯眯的:“好。”
出门后,她给陈叙发去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除夕夜那天零点,他分秒不差地发来一句“新年快乐”,她回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大多数情况下,陈叙并不喜欢网上聊天,此人行动力强,想见她会立刻付诸行动。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嗡的一声。
陈叙[小狗]:【在】
陈叙[小狗]:【我也想你】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她将手机放进口袋,几分钟来到他家,用钥匙开门后,里面的场景让她倏地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五六个人围坐在沙发上玩三国杀,听到动静纷纷往这边看来,齐永逸手里的牌都吓掉了一地。
在这些人眼里,这还是司凡第一次来这里,他们个个心里暗道,她怎么进来的?
司凡没在这些人里看到陈叙。
“他在书房。”萧闲好心地帮她喊了一句,“阿叙!司凡来了!”
陈叙从书房里出来,平时几人凑一块都叽叽喳喳的热闹,此时外边安静得不正常,往门口一看他才知道原因。
他走到司凡面前,她当即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他,想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无奈客厅里落针可闻,声音再小他们也都听见了。
“阿婆做的,给你尝尝。”她说。
陈叙接过来,打开鞋柜,从里边把她的拖鞋拿出来:“进来。”
每回这些朋友来,陈叙都会提前把那双米菲拖鞋放进鞋柜里,怕他们拿错穿上。
人这么多,司凡不太想进去,借着他把自己挡了个完全,朝他小幅度摇了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水凌凌地看着他。
陈叙根本没给她走的机会,伸手把门关上。
司凡没办法,只能脱鞋进来,好在陈叙没让她留在客厅,他带着她进了书房。
在书房门关上之前,客厅里始终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齐永逸动作迅速地把手牌捡起来,问:“她怎么有叙爷家里的钥匙?”
“你问我我问谁。”一人说,“看到你没闪了,嘿嘿,你死了。”
“你这卑鄙小人!”
来过他家这么多回,这还是司凡第一次进到他家书房,六台电脑排列整齐,设备齐全。
这里应该是他们用来做游戏的地方,怪不得她第一次来他家时,他说家里没有书房,两人在外边的餐桌上练字。
其中一台电脑开了机,司凡看过去,似乎是浏览器的搜索页面,显示屏的尺寸大,能依稀看到搜索框里的几个大字,江北大学。
没来得及让她定睛仔细看,陈叙移动着鼠标快速将页面关闭。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引起了她的好奇,问:“你刚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叙将礼品袋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来,尝了块抹茶味的饼干,笑得混:“女朋友都没有,能看什么?”
碰到这种问题司凡就不问了,朝他说:“可以分给他们一起吃。”
“阿婆说了要给他们吃?”
“……没。”
陈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逗你的,没吃醋。”
司凡不想出去,推他:“你拿去。”
陈叙没异议,提着一大袋东西出去了。
门一关,司凡走到亮着的显示屏面前,手放在鼠标上。
他可能是在搜大学和专业,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看看也无妨。
六台电脑里只有这一台的鼠标放在左手边,司凡用得不太方便,调了好几次才对准浏览器的图标,点开。
刚一打开页面,点了一下搜索框,下边立马弹出来几条近期的搜索记录。
司凡往下一看,呼吸一滞,倏地僵在了原地。
【非惯用手学画画有多难】
【切割伤导致的手腕肌腱受损能否完全修复】
【国内手腕肌腱修复顶尖医院】
【临床医学就业前景】
【全国医科院校排名】
【医学类大学历年分数线】
越往下看,司凡全身的血液倒流,浑身发凉,她大脑空白一片,握着鼠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颤着。
他这是在做什么?
当时她手腕受的伤很严重,手术不过是将断裂的肌腱修复,给她做手术的医生跟她说得非常清楚,目前的医疗水平不够,达不到让她完全恢复的程度。
陈叙肯定也搜索到了答案。
怪那几幅画。
怪她当时没藏好情绪,让他看出自己的不甘。
他动了学医的念头。
司凡想到他和她说起“人活着总得为爱好买一次单”时脸上的意气风发。
想到他语气无奈,眼底却藏着鸿鹄之志的蓬勃野心。
想到很久之前看到他后背那一大片青紫的伤痕。
想到玻璃柜下那一排属于他的荣耀。
无数个疑问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完全无法思考,脑子乱得一塌糊涂。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渐近的脚步声,司凡慌乱地关闭浏览器,转身朝向另一台电脑。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转椅靠背,指节用力到泛白,心乱如麻。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可她宁愿他不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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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思凡 “别为我做傻事。”
陈叙刚从书房里出来, 一群人牌也不打了,围着问东问西。
这几个月除了那次晚自习请假,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陈叙自己不急, 倒是把这帮朋友急得不行, 一人问一嘴能把他烦死。
陈叙将袋子放在茶几上:“这些能不能堵住你们的嘴?”
刚刚司凡在门口对陈叙说的话, 他们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只有齐永逸非得嘴欠问一句:“这不是司凡阿婆给你做的吗?”
陈叙反问:“我有这么小气?”
“小气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齐永逸笑嘻嘻地说实话, “醋性大是真的。”
所有人一致同意这句话,陈叙嗤笑一声表示异议。
“她看见我们好像挺不自在的。”萧闲提议, “要不我们先撤退?”
一人接话:“反正马上吃晚饭,先出去找地方?”
陈叙点头:“我晚点去。”
有他这句话, 大家把手牌收拾好, 带上司凡拿来的点心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陈叙回到书房, 推开门时,她正站在窗边发呆, 迟了好几秒才抬头朝他看过来,双眼失了焦距,茫然呆呆的模样让他觉得可爱。
司凡听到外边男生们说“快点走”的声音, 步伐又快又急, 没几秒,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陈叙走到她身边,快一周没见,想得厉害,他将人搂进怀里, 一缕浅淡的异香若有似无,与平时闻到的不太一样。
他低头埋在她颈间嗅了嗅,问:“身上什么味道?”
司凡没想到他鼻子这么灵,狗来的。
她被他耳边的短发弄得有点痒,偏着头想躲,声音很轻:“是香囊。”
之前蒋映真送给她的香囊,她一直挂在床头帮助入眠。
今天午睡时挂钩粘不牢掉了下来,香囊落在她枕头边,衣领沾染上几丝艾草与焚香的气味。
陈叙觉得好闻,可司凡受不了他这么蹭,本想抓他衣领,谁知指尖勾到了他后颈的项链。
他被她扯着抬起头来,想到那吊坠上幸丽君特意给他挑的字母“X”,真跟狗牌似的。
司凡一脸无辜地看他:“不小心。”
道歉时还拽着不放,毫无歉意,拿准了他会纵着她。
她一露出这种表情,陈叙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问起别的:“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口中的“一起”可以是跟朋友,也可以只有他们俩。
放在平时大概司凡不会答应,但今天她很快点了头:“好。”
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他略感意外,笑:“这么乖?”
司凡反问:“你不喜欢乖的?”
什么乖不乖,他只是喜欢她这个人而已。
不管脾气怎样他都愿意包容。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附和:“喜欢。”
他家开了地暖,陈叙在家一般只穿一件单薄的毛衣,她无意识捏紧他的衣摆,问:“你们的游戏做完了吗?”
她冷不丁问起这个,他顿了一下才解释:“在收尾阶段,最快也要半年才能测试完。”
对上视线,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么跟他撒娇,谁受得了。
陈叙拉开椅子让她在那台亮着的电脑前坐下,操纵鼠标双击桌面左侧一个红黑色图标后,屏幕变暗,游戏启动。
界面上出现了游戏名字,《倒数日》。
这是一款像素画风俯视角的逃生游戏,玩家选择角色在规定天数内逃离随机生成的关卡房间,局内获得的道具与装备会在死亡后丢失,但同时也能解锁角色天赋,并随机获得一件遗物。
他们做的第一款游戏以目前市场上发展很成熟的Roguelie核心玩法为框架搭建,试玩版仅提供一个角色游玩,正式版将会有六个不同流派的角色,拥有专属的主动、被动技能。
陈叙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司凡听得认真,起身让他坐:“你玩给我看。”
她没什么玩电脑游戏的经验,也用不了鼠标,只能让他示范。
作为游戏策划人之一,每个关卡房间、角色技能他都了如指掌,他选择了最高难度,几乎是无伤通过了第一阶段。
他的操作一气呵成,丝滑又漂亮,极具观赏性,司凡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一直到屏幕上弹出“逃离成功”的字幕。
这就是他们六个人一起做了两年半的游戏。
其他人悠闲地享受着假期时光,他们却将所有时间都花在写一行行的代码上,甚至经常熬夜通宵。
如果只是空有一腔热血,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
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去吃火锅,齐永逸订了个包间,把点菜小程序单独发给了陈叙。
半小时后,陈叙带着司凡一起出现在了门口。
司凡吃不了辣的,临时换成了鸳鸯锅,她坐在陈叙身边,边吃碗里他捞上来的虾滑,边听着几人在聊寒假作业。
“哪有时间写啊?除去除夕总共也就五六天假,一科四张试卷,学校考一次试都要两天。”
齐永逸不停地抱怨,“下学期要改成一周一考,周日还只放半天假,地球能不能转慢点,一天多给我几个小时啊?”
“你急什么。”萧闲宽慰他,“反正暑假还有三个月呢。”
齐永逸还没接话,一直埋头吃东西的司凡忽然看向他,问:“你们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萧闲一怔:“你说游戏?”
她点了点头。
几人面面相觑,这种事还真没怎么想过,他们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保证《倒数日》在暑期内顺利发售。
齐永逸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地问她:“你不觉得我们几个在玩物丧志?”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
司凡看了眼他,又转头看向陈叙,嗓音清冷:“他怎么把你前女友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一提“前女友”三个字就没好事。
陈叙撇清自己:“他记忆力好,我不记得。”
话音刚落,齐永逸两头得罪,连忙“诶诶”几声,急头白脸的:“不是,我可没……哎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一桌人幸灾乐祸笑得不行,萧闲一把将齐永逸摁回座位上:“行了行了,你越描越黑。”
“说真的。”一人开始异想天开,“万一咱这次能赚他个几千万,还做什么小作坊游戏?那不得开公司招商做3A?”
“醒醒。”齐永逸把手机屏幕怼他脸上,“现在才六点,还不到做梦的时间。”
“你都说做梦了,那不得梦个大的。”另一人说,“至少比现在强吧,什么都要自己来。”
“销量要是不错的话,搞不好做续作?”
“饶了我吧,画了一年多的像素人,我现在看到马赛克都会应激。”
他们闲聊起来,身边的陈叙没有参与,他戴着手套剥虾,将一个个完整的虾肉放到司凡碗里。
萧闲听他们越聊越离谱,问:“阿叙,你有想法没?”
他们这个游戏最开始就是陈叙起的头,他负责整体策划、游戏玩法设计、其他成员的分工和进度的监督。
闻言,陈叙轻快地笑了一声,重复刚刚提到的:“开公司做大型游戏。”
“那不得往一个学校考?”齐永逸立马就燃起了斗志,“老子等会儿回去就把寒假作业补完!江北大学见!”
“我靠,你这么一说我浑身都是干劲,今晚还能再通个宵!”
包间里越发热闹,大家嘻嘻哈哈畅想着将来,陈叙也时不时搭腔跟上几句。
司凡心里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松懈下来,神经也没那么紧绷。
从关掉浏览器之后,她一直惴惴不安。
不过是几条搜索记录而已,可能是出于好奇,也可能是心血来潮,不一定就是她心里猜测的那样。
现在听到陈叙的反应,她松了口气,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她把碗推到他面前,小声说:“吃不下了。”
陈叙把手套摘了,问她想不想喝点热饮,司凡拿起菜单,点了杯苹果山楂汁。
最后也没喝完,剩的一半让陈叙喝了。
吃完火锅打车回来,仍旧是倒霉的齐永逸跟他们一辆车。
司凡看了眼前面,拿起手机给陈叙发消息:【等会儿他们要回你家吗?】
他拿起来一看,回复:【怎么?】
司凡偷偷地看他一眼,不巧被他抓包,她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这次笑得很无害。
司凡:【送你新年礼物】
陈叙[小狗]:【是不是送得有点晚?】
司凡:【那你要不要】
陈叙[小狗]:【要】
齐永逸不是聋子,一听后边消息声音叮咚响就知道自己亮得有些过分了。
一到家,陈叙催促他们拿上东西赶紧走。
所有人离开后,陈叙把门关上,转身问她:“什么礼物?”
司凡当即把外套脱了,里边的毛衣是套头的,她伸手拽着衣摆往上,被赶过来的陈叙按住手。
“是不是太急了。”他露出一个极不正经的笑,语气轻佻,“要不先从接吻开始?”
一听他这浑话,司凡甩开他的手,嗔他:“谁跟你接吻?毛衣太厚重了,穿着不好跳舞。”
她好不容易将毛衣脱了下来,却见陈叙眼神微滞,目光顿住。
司凡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推到餐桌边,空出一片位置,随后用手机播放一段纯音乐。
这支曲子名叫《流水桃花》,升入初中选择油画方向后,这成了她学的最后一支古典舞,只在小学六年级的毕业晚会上表演过一次。
时隔多年,她仍然清晰地记得每一个舞蹈动作,随着古琴的前奏响起,曾经的肌肉记忆被唤醒。
虽然停止了学舞,但这么些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身体柔韧度的锻炼,才不至于临上场时身体舒展不开。
贴身打底衫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她足尖点着碎步,随着节奏翩跹起舞,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扭起来,犹如被风吹拂的柳枝,柔软得不可思议。
东西还没收拾整齐的客厅里,她穿着裤子,光着脚,头发也随意,却在方寸之间跳得轻盈又灵动,恰如《洛神赋》中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始终面对着唯一的观众,目光相接,他看清了她眉目间蕴含的浅淡笑意,柔情似水,缠着他的视线,他的心绪,他的所有注意力。
这支舞总共不过两分钟,临近尾声,她单脚为轴,身体轻快地旋转起来。
结束动作时偏离原先的位置,见她快要撞上电视柜旁的落地灯,陈叙眼疾手快地上前拦住她。
那摇曳翩飞的蝶扑腾着翅膀,落进了他怀里。
司凡的呼吸乱了几分,她有些站不稳,抓紧了他胸口的毛衣,仰头看他时眼里的盈盈笑意愈加明媚。
见他神情如痴,她调侃:“看傻了?”
她想在他眼前晃一晃,刚抬起手,被他抓着按进怀里。
他一言不发,可她贴在他胸口的手掌却感觉到了一阵剧烈无比的鼓动,他的心跳失速,频率快得吓人,一下一下猛烈捶打着胸腔。
她亲身体会过,知道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有多恼人。
她伸手摸到了他颈侧,那里的脉搏跳动更为明显直观。
司凡没想到一支舞能给他迷成这样,她贴着他耳朵,笑他:“你心跳好快。”
陈叙没有否认,轻笑了一声:“吵到你了?”
震耳欲聋,耳膜嗡嗡作响。
她没接话,她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手臂越发收紧,司凡提醒他:“好紧,要喘不过气了。”
陈叙松了劲,开口时仍能听出嗓音里的紧绷:“抱歉。”
他低头埋在她颈侧,迟迟没有放手。
司凡不得不保持着这个动作和他说话:“我学舞比画画还要早,妈妈以前也是舞蹈演员,我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就跟着她一起跳舞了。”
她知道,陈叙能听懂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叙,我不止有画画一个选择。”
她喉咙发紧,抬手覆在他后颈上,很轻地在他耳边说,“别为我做傻事。”
第34章 思凡 他从不后悔招惹她。
他们都是聪明人,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那么明白。
突然问起他们的游戏、在饭桌上聊到以后的计划,陈叙知道她看过了电脑上的搜索记录。
他的指尖从她柔顺的乌发中穿过,抚在她后脑,缄默良久后, 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并非临时起意, 那天在她家楼下, 她红着眼眶、神色黯然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这样的念头动过几次, 今天才试着在网上搜索, 没想到她临时过来,记录没来得及删掉。
原本没想让她看见的。
听他答应下来, 司凡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语气轻快地问:“我还会跳别的, 你想不想看?”
陈叙搂着她不放:“以后看, 让我抱会儿。”
花了很长时间,心跳才逐渐平复, 他在她耳边问:“冷不冷?”
“不冷。”她在他怀里乖得过分,“你身上好热。”
虽说家里开了暖气, 但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怕她着凉,陈叙拿起毛衣替她穿上。
他将司凡手腕上的佛珠取下来, 指腹在纹身上轻轻抚摸, 轻声问:“治不好了?”
司凡任他看着,解释:“已经好了,平时生活不影响,只是当时肌腱断裂比较严重,不能提重物。”
她说得简单。
连筷子都用不了,还不算影响生活?
“真的没事。”司凡眨眨眼, 朝他笑起来,“我都习惯了。”
陈叙知道是哄他的话,他没接话,替她将佛珠一圈圈缠回去。
她走后,陈叙在原地站了很久,有些后悔没把刚刚她跳舞的画面用手机拍下来。
这么漂亮却只能看一次,太奢侈。
*
开学第一周,全校召开了家长会,学生也要跟着一起参加。
距离高考仅剩四个月,班主任不遗余力地强调时间的紧迫性。
司凡坐在外婆身边写字帖,中文的写字速度提升不太明显,远比英文难得多。
家长会结束后,于曜特地让外婆留下来。
司凡猜都猜得到,肯定又是说换班的事,不过外婆向来惯着她,什么事都让她自己先做决定。
见家长也劝不动,于曜彻底放弃了让她转班的念头。
与此同时,一班的家长会也到了尾声,吴滟把陈明诚叫住,要跟他聊聊陈叙。
陈明诚对这个儿子一点不上心,父子俩在除夕那天回老宅见了一面,爷爷问起陈叙是不是马上高考,他还摸不着头脑,连儿子今年上高几都不知道。
平时见面不对着干已经是谢天谢地,连这个家长会都是吴滟打了两三个电话才把他喊过来的。
听到要聊陈叙的事,他正准备借故走人,吴滟提到的两个字,勾起了陈明诚的兴致。
“又早恋?!”
“怎么说‘又’?”吴滟问,“以前还早恋过?”
“没有。”陈叙扫了陈明诚一眼,“你就一个儿子,记成谁了?”
“……”
吴滟哭笑不得,摆摆手:“他现在没早恋,只是我怕失控,提前打个预防针,最后这段时间很关键,忍忍就过去了,高考后再谈也不迟。”
陈明诚琢磨这话的意思,问:“什么失控?他跟谁看对眼了?哪个班的?”
吴滟解释:“七班的,他们俩互相帮助也挺好的,那个女生这两次考试进步非常明显。”
她没透露真实情况,想着这么说,家长比较容易接受。
一听是好事,陈明诚懒得再问,敷衍了几句,以客套话结尾。
陈叙步调闲散地跟在他身后,下到三楼时,恰好与刚从教室后门出来的司凡碰面。
陈明诚一看到她,脚步一顿,还没开口,紧跟着就听身后的陈叙规规矩矩地喊了句“阿婆好”。
除了在爷爷面前,他还没见过这小子对谁这么客气。
外婆朝他笑了笑,说:“你好。”
司凡看了眼陈叙,视线扫过陈明诚,没说话,挽着外婆的手走在前边,先行下楼。
陈明诚一回头,见他儿子的目光不加掩饰地黏在人女孩身上,直白又大胆。
他拧着眉,问:“你看上的不会就是她吧?”
陈叙猜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没搭理他,快步下楼。
陈明诚一把将人拉住,压低声音:“你知道她是谁吗?”
自从父母感情破裂后,陈叙和他爹的关系急转直下,平日里陈明诚从来不会过问他的生活,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听不到好话。
他少有这么严肃的语气,陈叙意识到不对,问:“你认识?”
几分钟后,陈叙上了陈明诚的车,他嫌副驾有女人坐过,挤在了后座。
陈明诚没管他,降下车窗点燃嘴里的烟,沉声问:“我去年五月出了次车祸,你知不知道?”
去年五六月那会儿,他们几个为试玩版上线的事忙得昏天黑地,加上临近期末作业多,经常好几天才看一次微信消息。
除了每周晚自习吴滟会给他们放《新闻周刊》积累作文素材,他根本不会主动搜索新闻看。
陈叙淡声说:“我看你好得很。”
陈明诚哼了一声:“小白眼狼。”
他在手机浏览器上打出几个关键词,点进最上边的新闻链接,把手机递给他。
陈叙接过来一看,立马皱起了眉。
【云海高速大巴翻车,着火爆炸,致2死5重伤】
他往下滑看内容。
【5月24日10时30分左右,云海高速发生一起客车侧翻事故,大巴侧翻越过护栏,在对向车道着火爆炸,目前已造成两人死亡、五人重伤、多人皮外伤……】
陈明诚光是自己开的车都三四台,平时上下班还有司机接送,陈叙狐疑:“你会坐大巴车?”
他跟叶芝已经偷偷领了证,陈明诚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我带着叶芝父母一起去旅游的,老人家坐轿车会晕车。”
陈叙的关注重点很快转移,陈明诚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看这新闻寻同情,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司凡也在这辆车上?”
“司凡?”陈明诚想起来,“是,这个姓氏挺少见。”
他转过头看向陈叙,将嘴里的烟拿下来,说,“你差一点就见不到你爹了。”
陈叙眉心蹙得愈深:“什么意思?”
5月24日,陈明诚领着叶芝父母去云城旅游,他们上车晚了点,前边都坐满了人,只剩下最后三排还空着。
容易晕车的人坐后排反应更强烈,陈明诚打算跟前排的乘客换个座。
他的目光扫过去,前两排坐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大概不会答应。再往后,第三排是一个长相柔婉的女人,旁边两个空位上放着包占位。
陈明诚当即锁定了目标,朝她走过去,态度谦和有礼地解释情况。
女人很好说话,愿意把座位让给老人,提着包往后走。
恰好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跟一个男人上车,女孩看着女人,问:“妈妈,你去哪?”
女人回头向她解释:“这两位老人家晕车,我们把位置让给他们吧,坐后面也一样的。”
叶芝的父母朝着三人道谢,小姑娘向他们笑了笑,接过女人手里的书包,跟着她坐到了倒数第二排。
此时的陈明诚还不知道,这个举动让这个三口之家支离破碎。
谁也没想到这辆几乎满载的大巴车会在高速上出意外,在路段翻车后着火。
女孩的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车后被压在最下边,安全带扣变形卡住,没能及时逃出,在大火中丧生。
坐在中间的女孩被破碎的车窗玻璃划伤,被人救出来时满身是血。
而过道旁的女人因事发时没系安全带,随着车厢翻滚碰撞,脚腕骨折。
事后陈明诚才得知她的职业是舞蹈演员,这次事故的发生让她的舞蹈生涯彻底结束。
大巴车的车尾惯性和冲击力最大,受伤的乘客都集中在后排,而他们三个坐的位置最为严重。
如果当初没换座位,死的有可能就是自己。
陈明诚用平淡的声音讲述着事情经过,后座的陈叙却像被抽走了魂魄,剜心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发生在她身上的遭遇竟然只是因为陈明诚的一句话。
他总算是知道了她手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在五月底她再也没来过学校,为什么转学到了一中,成绩一落千丈。
为什么她和外婆单独住在一起。
她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
陈叙想,如果陈明诚没跟他们换位置。
如果陈明诚没带叶芝的父母旅游。
如果陈明诚不认识叶芝。
……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那些从人性阴暗面滋生的念头开始疯狂吞噬着他的理智。
陈明诚接着说:“后来我拜访了他们家,那个小姑娘心里对我有怨,没让我进门,不过钱倒是收下了。”
他自认为很有诚意,给了三百万。
陈叙对他自诩慷慨的语气感到极其厌恶,从以前起就是这样,所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他这里都不算事。
“不收钱收什么?”他漠声问,“收你的命?”
三百万买不回她父亲的命,买不回她母亲的职业生涯,买不回她的未来。
他父亲的一句话,把他们一家催毁得面目全非。
而在陈明诚脸上,竟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自责、愧疚,或同情。
在这一刻,陈叙为身上流淌着这个男人的血而感到耻辱羞愧。
“随便你怎么说。”陈明诚手指夹着烟在车窗外抖了抖烟灰,“有时候你不得不信,人各有命。如果当时是我死,我也认了。”
偏偏他没死成。
陈叙跟他坐在一辆车上都嫌恶心,把他的手机往前一扔,推门下车。
“她要是知道你是我儿子,没恨你就不错了。”
陈明诚这句话让他脚步一顿。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刚刚在楼梯拐角碰见时,看向陈明诚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意外。
这才是陈叙觉得烦躁的根源。
她明明知道,还是准许了他的一步步靠近。
她对他没有怨恨。
她这么好。
见他停下,陈明诚难得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我劝你一句,别去招惹人家。”
他太清楚自己儿子的德行,为了恶心老子,连叶芝的女儿都下得去手。
这句话还算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可陈叙置若罔闻,顾自离开。
他往家的方向走,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司凡家楼下。
她家就住在二楼,阳台门一打开,能隐约听见屋内说话的声音。
“哟,周日只休半天啊?那得多累啊?”
“不累,就是多考半天试。”
“明天想吃什么呀?阿婆给你做好吃的。”
“想吃鱼,红烧鱼。”
“你不是不爱吃鱼嘛?以前碰都不碰,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
“我去看看小珍珠!”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叙没想让她看见,刚要掉头走,司凡明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来了?”
他抬头望去,见她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看他,明眸皓齿,眉眼间笑意盈盈。
晚风拂过她额前细碎的发,看他的眼像盛满碎星,衬得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陈叙短暂失神,朝她无声地开口。
她看清了他的口型,弯下腰,下巴抵在手臂上,故意问:“有多想?”
他这次没回答,出声:“下来。”
她却歪着脑袋,眼睛弯成月牙,朝他挥挥手:“可是我没那么想你。”
陈叙轻笑一声,问:“那我上去?”
她眼里的笑意瞬间淡了不少,声音轻了一些,像撒娇:“不要。”
他点头,说:“等你想我再说。”
不再逗她,陈叙也朝她挥了下手,转身离开。
走出去十几秒,他似有感应地回过头。
她还撑在阳台远远地看他,被抓包后立马缩了回去,看不见身影。
嘴硬心软。
表达喜欢也不勇敢,要看她心情,偶尔施舍一点,给他吃点甜头,能让他念念不忘。
惯会使拿捏他的手段。
陈叙想起了陈明诚最后那句告诫他的话。
他从来不后悔招惹她。
他只后悔遇见她的时间太晚。
被迫放弃自己最热爱的东西有多痛苦?
陈叙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但至少,他能试着体会体会。
*
三月初,全市举行一模。
司凡对自己的要求高,她不在乎几次考试的分数和排名,还没练好的字不好看,她不会往答题卡上写。
一模成绩公布之后,一中举行了百日誓师大会。
当天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将一张表格发下来,让每个人写上自己的理想大学和座右铭,学校会制作成心愿墙。
司凡对大学录取分数不了解,她拜托钟妍帮她写了一样的。
和钟妍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教室时,司凡看到心愿墙已经贴在了教室后边,两人停了下来,观看其他同学的目标大学。
杜飞正好从外边回来,满脸惊愕:“我刚去楼上看了一眼,我现在觉得我不配存在这个世界上。”
钟妍抽空问:“怎么了?”
“全是顶尖大学!”杜飞抓着头发乱挠,“他们那些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六七百分随便考?”
后排的男生和他开玩笑:“肉长的呗,只是咱们这是注水猪头肉。”
杜飞笑得不行:“滚!你自己才是。”
打闹完,杜飞想起什么,又说:“哦对,你们肯定猜不到陈叙想考哪里。”
钟妍看了眼司凡,接话:“他想考哪儿?”
杜飞表情很夸张:“江北医科大学!”
钟妍一脸迷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是吧,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司凡忽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几秒后冲出了教室。
“……没想到他想当医生。”杜飞把后半句话说完,看向门口,问钟妍,“什么情况?”
钟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和杜飞面面相觑。
司凡一路跑上五楼,从一班后门口进去。距离晚自习前的听力播放还有十分钟,陈叙站在齐永逸的座位旁边,和他们闲聊。
他一眼就看到了司凡。
她转头往黑板旁边看去,心愿墙上,陈叙排在第一位,旁边赫然出现“江北医科大学”六个字。
她咬紧了牙关,极力克制着情绪,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陈、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80138368”,灌溉营养液+44
读者“x.”,灌溉营养液+15
读者“”,灌溉营养液+8
读者“Zoe”,灌溉营养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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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思凡 他少亲了她两下。
司凡的声音吸引了后排的注意, 男生们好奇的目光在她和陈叙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陈叙自看见她就朝门口走了过来,刚接近,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被女孩用力地攥住, 她拉着他往外走。
有了之前的经验, 她不敢在楼梯上跟他说话, 一路带着他下楼。
天黑得早, 教学楼下边黑漆漆一片, 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司凡的步伐又快又急, 拽着他走到角落没人的地方,陈叙反手牵住她, 却被用力甩开。
她伸手扯着他脖子上的项链逼他低头, 声音清亮:“你骗我。”
她以为上次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他也答应了她。
没想到他居然会变卦。
逗她好玩吗?!
她的双眸在浓墨般的夜里格外明亮, 令人移不开眼。
陈叙伸手想碰她脸,被置气躲开:“别碰我。”
脾气这么大。
“凡凡。”他平静地与她对视, 语速放慢,“家长会那天,陈明诚跟我说了车祸的事。”
他话音刚落, 脖颈上的力道倏地松懈, 司凡垂下手,愣怔地看着他。
她一直以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事,不然怎么会那么快猜到她手腕受伤,又愿意花时间教她写字。
她始终觉得他是带有目的地接近她,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误会了他这么久。
他的喜欢比她想象中的要纯粹很多。
提到这事, 陈叙胸腔闷得厉害,他低声说:“我愿意为我父亲的行为买单。”
指尖深陷掌心,司凡嗓音发紧,艰难地说:“这跟你没关系。”
她从来没怪过他,不然不会让他得逞。
刚转来一中时,为什么会嫉妒他?
明明他们曾经是一样优秀的人,仅因一次出于好心的座位调换,她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写,如坠地狱。
父亲离世,她的手腕被玻璃严重割伤,从此不能再写字画画,而蒋映真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愧疚中走不出来,整日念叨着,如果当时她没答应换座位就好了。
最终她皈依佛门,在佛祖前忏悔,以求赎清她的罪孽。
可司凡清楚地知道,谁都无法预料到事故的发生,蒋映真这个善意的举动,换作是谁在当时的情况下都会答应。
她不过是觉得命运不公,想要找到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而已。
当时年级第一、和女朋友恩爱、沐浴在众人景仰目光中的陈叙主动撞上了她的枪口。
偏见早就消失了。
在和他的感情博弈里,她输得一败涂地。
陈叙伸手摸到她冰凉的侧脸,这次她没拒绝。
“有关系。”他的拇指抚过那颗泪痣,轻笑,“你就当我心甘情愿。”
又是这个词。
在提出要教她写字时,他也说过一次。
可这两件事能放在一起做比较吗?
司凡抓紧了他的袖子,眼神无措,语无伦次:“你的游戏怎么办?你挨的打不记得了吗?不是要开公司吗?他们几个怎么办?”
她的嗓音微颤,第一次用乞求的语气同他说话,“陈叙,我不想你为我这样,我早就接受现实了,我不喜欢画画了,你别考那个大学好不好?”
这样的话不是她第一次说。
出院之后,蒋映真整日以泪洗面,母女俩一个伤了手,一个伤了脚,偏偏都是最关键的部位。
司凡为了减轻母亲的内疚,将家里画室摆放着的数百幅画作全都烧毁。
她对蒋映真说,和画画相比,其实她更喜欢跳舞。
但同样的手段用在陈叙身上,却一点不奏效。
“宝宝。”他亲昵地叫她,“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能对我的人生负责。”
字字不提拒绝,句句都是决心。
他是什么脾气,司凡比谁都清楚,他想做成的事没人能阻拦,当初为了换专业,连竞赛都缺席。
这次也一样。
求他也不行,在哄她这方面他是高手。
深深的无力感让她觉得无比挫败,司凡垂下头,低声说:“就算你当了医生,也不一定能治好我。”
陈叙肯定也知道,他不过是在赌。
用他的前途做代价,赌一件成功率极低的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叙语气轻松,“说不定我真能创造医学界的奇迹。”
他说得轻松,司凡却听得心里难受,嗓音艰涩:“我不值得你……”
“值得。”他打断她后半句话,轻笑一声,“谁让我喜欢你。”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曾经在他面前那么得意说出的这句话,竟成了刺向她心口的一把刀。
她后悔以前仗着他的喜欢,在他面前那么娇纵随性。
她不计后果地试探,逐层揭开他的心防,如愿窥探到了他赤诚的真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校外广播响起英语听力的音乐声,陈叙牵起她的手,哄她:“外边冷,回班吧,一会儿主任该巡逻了。”
司凡始终低着头,回到教室,听力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对着题目发呆了很久。
晚延时吴滟没来七班,陈叙能明显感觉到她频繁走神,带着她写错了一个字都没发现。
他干脆抽了张白纸出来,抓着她的手,写了两行英文。
跟他之前教她的不同,行云流水的连笔花式英文,很漂亮,但不适合用在答题卡上。
司凡定睛一看,是两句话。
【I can‘ believe I me you.】
【I can‘ believe he happiness I feel wih you.】
(不敢相信我会遇见你。)
(不敢相信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快乐。)
司凡偏头看向他,他不打招呼忽然凑近,在她眼尾泪痣的位置落下一个轻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没被任何人看见。
像被羽毛轻拂,她的心跳霎时乱得不成章法。
他还偏要抬手摸她滚烫的耳尖,笑说她害羞的样子好可爱。
司凡垂着脑袋不敢看他,课桌下,捏着他的指尖不放,满脑子都是那个青涩的吻。
跟上次不小心亲到耳尖不一样,这次他是故意的,她也没想躲。
明知是他哄人的手段,司凡还是被他轻易转移了注意力。
她将那张白纸叠了起来,塞进他的英语笔记本里,她借来到现在还没还。
他突如其来的吻让本就心事重重的司凡再也没法集中精神练字。
晚延时结束后,陈叙牵着司凡的手下楼,恰好碰见齐永逸他们几个下来。
至今为止,几个朋友都还不知道陈叙为什么忽然想学医,他什么都不透露,萧闲也毫不知情。
萧闲跟他一块儿长大,知道陈老爷子对陈叙寄予厚望,指望着他继承家业,怎么说也该学商。
既然不是家里要求的,那只能是他自己的想法。
陈叙说,学医跟做游戏不冲突。
有他这句话,朋友们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但萧闲本能地觉得,应该跟司凡有关系。
齐永逸一见司凡,问她想考什么大学。
司凡直接把钟妍帮她写的说了出来:“南宜工业大学。”
闻言,齐永逸奇怪:“啊?你不跟叙爷考同一个城市吗?异地恋啊?”
陈叙转头看了过来,司凡很快露出无辜的表情:“刚刚说错了,是江北工业大学。”
“……”齐永逸抓着头问旁边人,“江北有这个大学?”
“好像没有吧。”一人说。
“刚开的?”
“你当你家门口的小卖部啊,想开就开。”
“……”
他在她掌心挠了挠,司凡很快低下头,让他看不清神色。
校门口跟他们分开后,陈叙才问:“想考哪儿?”
“不知道。”司凡说实话,“那个大学是钟妍想考的。”
陈叙牵着她慢慢走,说:“见不了面会不会想我?”
司凡偷瞄他一眼,还以为他会要求她必须和他考一个城市。
她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你呢。”
明知故问,陈叙笑:“就想听我说想你?”
“谁想听了。”她声音很小。
“想你。”陈叙看着她的侧脸,“一天不见都想。”
注意到她唇角悄悄弯起,他非得挑明,“还说不想听。”
她小声说他烦,口是心非的模样让他又想亲她,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和陈叙分开后,司凡眼底仅剩的一点笑意也消失殆尽。
到家后,外婆还没睡,正在厨房里等水壶烧开水。
见她满腹心事的模样,外婆问:“怎么啦?看着不太高兴呢。”
这事压在心里难受,既然外婆开了口,她决定向她倾诉,寻求帮助。
司凡拉着外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将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讲述给她听。
至此,外婆才终于知道陈叙的身份。
“阿婆,他什么也没做错。”司凡神色怅然,轻声说,“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非要负责。”
外婆温热的掌心搭在她手背上,柔声说:“凡凡,他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他。”
司凡茫然地抬起头。
“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待你,不是看他能给你什么。”外婆握紧她的手,“要看他愿意为你失去什么。”
司凡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她紧皱着眉,努力地压制住眼眶的酸涩:“可是他才喜欢我多久,我都没答应要跟他谈恋爱,他……”
他怎么这么傻。
最后这句话她没能说出口。
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极限,眼泪失控地滚落下来,她伸手胡乱地擦去,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外婆抬手帮她擦掉泪水,问:“你们有没有好好聊聊?”
不知道那算不算“好好”聊。
“他不听我的话。”她哽咽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绝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愿意纵容她,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行。
心愿墙都公布在教室后边了,她找不到任何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外婆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给她,说:“凡凡,要是你劝不动他,下次叫他来家里,我跟他谈谈。”
司凡抿着唇,闪着泪光的眸子看了她一秒,很快又移开。
心虚的小表情。
外婆问:“不相信我啊?”
“不是。”司凡捏紧手心里的纸巾,吸了吸鼻子,声音几不可闻,“你别跟他说我哭了。”
外婆自然懂她的心思,从小到大,小姑娘在什么方面都要强,不愿意将心底柔软的一面展现给在意的人看。
她点了点头,答应:“不跟他说,说了不得心疼啊。”
司凡急了:“阿婆!”
“我心疼,我心疼你,行了吧。”外婆笑起来,“好了,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这一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睡不着。
蒋映真给她求来的香囊对助眠很有效果,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失眠过,今晚却没起作用。
凌晨一点,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注意到屏幕上出现了陈叙的微信消息,点进去,对方已撤回。
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司凡的手指无意识地往右划,到了朋友圈这一页,右上角出现了熟悉的头像。
是陈叙。
她记得陈叙的朋友圈里空空如也,从来没有发过动态。
点开来,十五分钟前,他发了一张图片,上边的几行英文,正是今天晚延时,他带着她写在白纸上的那两句。
前后都截掉了,有几个单词漏了出来,说明是节选。
司凡当即趴在枕头上,点开浏览器,输入那两行英文,很快便找到了这两句的原文。
是一封信。
【I can‘ believe I me you. I can’ believe he happiness I feel wih you. You have a vas, vas soul and I will always, always, always come back o i.】
信件的结尾,是一个重复的单词。
【Kisses, kisses, kisses.】
他少亲了她两下——
作者有话说:*英文来自游戏《极乐迪斯科》,前妻朵拉写给主角哈里的信。
【I can‘ believe I me you. I can’ believe he happiness I feel wih you. You have a vas, vas soul and I will always, always, always come back o i.】
【Kisses, kisses, kisses.】
【不敢相信我会遇见你,不敢相信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快乐。你拥有如此浩瀚又博大的灵魂,而我也将一直,永远回到它身边。】
【吻你,吻你,吻你。】
第36章 思凡 再亲我一次好不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 外婆跟司凡提过几次,让她把陈叙带回家吃饭,好劝劝他志愿的事。
她怕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临时又改变主意, 毕竟这人有过前科。
于是心里想着等高考完再让外婆跟他谈谈比较好, 外婆也觉得可行。
在那之后, 不管是她还是陈叙, 都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提过大学的事。
临近高考, 班级里的气氛明显紧绷了不少,每周一考、周休半天的节奏太快, 很多人压力大到喘不过气,钟妍说她焦虑得晚上睡不着觉, 一到教室就困, 不得不天天用咖啡续命。
齐永逸那帮人也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偶尔在楼梯上碰见他们, 谈论的也是考试成绩。
挂在教学楼外边的电子显示屏上,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 红色的数字隐隐带给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整个七班里,只有司凡最松弛,不管杜飞什么时候回过头来, 看到她永远在练字, 字帖都写完了好几本,他十分不解:“字好看的话能加多少分?”
司凡没说话,钟妍抱着保温杯打哈欠:“应该能加个三四分?”
杜飞叹了口气:“我还是多背几条语法吧,感觉这个来分比较快。”
钟妍:“那不一定,搞不好你背了也不考。”
“嘿!我还不信了,刚背的。”杜飞把笔记本递给她, 说,“你现在抽我。”
钟妍举起来:“往哪抽?”
“抽背!!!”
单调重复的无聊日子,连听他们俩斗嘴都成了一种乐趣,司凡难得插嘴:“你不转过身怎么往背上抽?”
钟妍乐得不行,手抖把保温杯里的咖啡洒了杜飞一裤子,被恶趣味的男生打趣怎么这么拉了。
高考前最后这段时间,司凡几乎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练字,左手的熟练度逐步提升后,偶然一次做题时发现,她的字与陈叙写在试卷上的字体别无二致。
这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成果。
大半年的训练没有白费。
高考假这天,陈叙帮司凡把课桌里的所有东西搬回家。
仙海的初夏总伴有几场雷阵雨,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刻雨点就不讲道理地砸下来。
司凡替他撑伞,伞面不够大,他不许她斜着打伞,抱着的书干爽,他的肩膀湿了一块。
到家后,外婆特地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饭,陈叙笑着婉拒:“不好意思阿婆,今晚我爷爷叫我回家一趟,考完试我再来,您还欢迎我么?”
“哪儿的话,当然欢迎。”外婆见司凡从浴室拿着毛巾出来,说,“快擦擦,这个关头可不能感冒生病。”
仍旧是那条绣着小企鹅的蓝色毛巾。
陈叙接过来,没让她帮忙擦。
走时她送他出来,陈叙抬手撑开伞,回头问她:“还没想好考哪里?”
司凡回答得含糊:“分数出来再说吧。”
陈叙知道这几次市里的模拟考她都没写作文,成绩这方面他从来不担心,只担心以她平时练字的速度,能不能把试卷写完。
但看她自信满满的模样,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
“你刚刚说的话,不能不作数。”司凡提起别的,“考完试要跟我回家。”
陈叙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他伸手搂她入怀,低头看她:“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家?”
司凡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两人站在楼道口,她怕被邻居看见,踮起脚,凑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了三个字。
故意说得朦胧暧昧,夹杂在淅沥雨声里,听得不甚真切。
陈叙没听见,光凭猜,要她再说一遍。
司凡不上他的道,这次多加了一个字:“普通同学。”
他笑了起来,放开她:“答应你,那之后我们几个聚餐来不来?”
司凡点了头,松开勾着他无名指的手,小声说:“考完见。”
他们被分在不同的考场,考试这几天都见不了面。
离开后,陈叙打车回了趟老宅。
爷爷叫他今天回去的原因也简单,无非是还想给他洗洗脑。
饭桌上聊到志愿的事,陈叙还没开口,陈明诚先摆出一副慈父的架势,笑眯眯地说:“我听忆蓁说,你跟你那些好兄弟经常在一块儿打游戏。”
他想起来什么,看向老爷子,“爸,咱们集团未来有进军电竞领域的打算吗?”
父子俩背地里关系再恶劣,在爷爷面前也不敢造次。
陈叙也扬起笑:“您这四十多岁,做电竞选手有点晚了吧。”
这话一出,陈明诚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
爷爷哪里听不出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他看向陈叙,问:“打算学什么?”
自挨了那顿打后,爷孙俩的关系急转直下,还是奶奶好心替他说了不少好话,爷爷的态度才有所好转。
他总说这么多孩子里只有陈叙最像他,哪成想连这硬脾气也遗传得一模一样,宁折不屈。
放在以前陈叙不敢明说,但现在他没了顾虑,坦言:“想做医生。”
一桌十几个人都吃惊地望向他,奶奶筷子都搁下了,奇怪:“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陈叙脸上笑意不减:“让我爸重振雄风,圆他的电竞梦。”
几个小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陈明诚气得咬牙,心里暗骂小兔崽子,面上还得扮笑:“难为我儿子这么有孝心。”
这顿饭吃完,陈明诚非要当着爷爷的面说送他回家,陈叙不得不上了他的车。
车门一关,他问:“你跟那小姑娘怎么回事?”
陈叙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只两个字:“我的。”
陈明诚冷哼一声:“听不懂好赖话,也不知道谁遗传给你的恋爱脑,你学医最好不是为了她,不然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陈叙语气冷漠:“你为那女的这么忍辱负重不叫恋爱脑?”
“我分得清大是大非。”陈明诚从后视镜看他,“我只花钱取悦女人。”
陈叙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
高考第三天,最后一门生物考完已经是六点多。
司凡出考场后将手机开机,恢复信号后,微信弹出消息,陈叙约她在他家楼下见。
刚见面,陈叙问她:“都写完了吗?”
司凡点点头。
她写字速度虽然慢,但好在前面的题目做得非常快,节省出来的时间足够她写完语文作文。
不出意外的话,是她正常发挥的水平。
“那就好。”陈叙向她伸手。
司凡乖乖地把手贴上去,十指相扣。
两人还没进家门就闻到饭菜香,外婆做了一桌子菜款待他,比过年还丰盛。
还差最后一个汤,外婆让两人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陈叙第一次看到阳台上挂着的鸟笼,他一走近,小珍珠就问:“你是谁?”
司凡先出声:“他是陈叙。”
小鸟:“你好!我是小珍珠!”
陈叙觉得好笑,说:“她是司凡。”
小鸟:“凡凡,凡凡,我的宝贝!”
陈叙面无表情地问:“谁允许它这么叫?”
“阿婆教的。”司凡拽着他走,“别这么小气。”
连鸟的醋都吃。
饭桌上,客套话讲了没几句,外婆状似随意,问起陈叙想考什么大学。
他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很坦诚地说了实话:“阿婆,我想帮帮她。”
省去了冗长的铺垫,外婆也不拐弯抹角,直言:“小陈,你教凡凡写字的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人生的选择有很多,凡凡她以后不是非得要画画。”
“我知道您的意思。”陈叙笑了笑,“其实我们两个人很相似,分数提供了很多可能性,有些人追求的是一生富贵,有些人追求社会贡献,也有人追求自我价值。”
“我看家里有很多鲜花,您肯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好比您去花店买花,会买花期长的,还是漂亮的,还是单纯您喜欢的呢?”
听到这里,司凡抬起头和外婆对视了一眼。
“阿婆,我这个人呢,其实没什么追求,日子怎么过都是一天。”
陈叙在桌底抓紧了她的手,“但我想把凡凡最喜欢的花买来送给她。”
他骗人。
怎么可能没追求。
司凡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从他的回答能听出来,他是做好准备来的。
外婆轻叹了口气,说:“孩子,现在你还年轻,可以为爱情付出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万一跟你走到最后的不是凡凡,你会不会后悔?”
话已经说到这里,司凡知道外婆也没办法了。
果然。
“不会后悔。”陈叙的声音坚定,“不管她会喜欢我多久,我只喜欢她。”
少年人的喜欢不讲道理,热血上头,总以为此时此刻就是天长地久。
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又有多少记忆是值得他铭记不忘的。
司凡从始至终都搞不明白,陈叙到底喜欢她什么?
一顿饭的功夫,陈叙见招拆招,外婆好言相劝也没能打动他。
坐在他身边的司凡心里越发焦虑不安。
她本来以为外婆应该可以说服他,没想到他的执念这么深,打定主意要学医。
距离填报志愿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意孤行,做出回不了头的事。
吃过饭,司凡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两人一路上谁也没开口,各怀心事,见她跟着进电梯,陈叙也不问。
到家后,司凡站在玄关处没进去,攥紧了他的手指。
短短几分钟的路,她打好了腹稿,想最后再试一次。
“陈叙。”她仰头看他,声音异常冷静,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不喜欢花,你送的也不要。”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玄关处的一盏感应灯亮着,昏暗微弱的光只够他看清她平静无波的眉眼。
“我说过,是我自愿。”陈叙抬手抚在她眼尾,笑,“我以为带我回家是坐实男朋友的身份,怎么还是个鸿门宴?”
他又在胡说,明明早就预料到了。
他这么聪明,什么招数在他这里都不好使。
胸口堵得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不得不逼自己说出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怎样才能让你放弃?”她轻声呢喃,“陈叙,你别喜欢我了。”
如果只是出于这个原因想帮她。
那司凡宁愿他不再喜欢她。
陈叙眼底的笑意散了干净,他捏着她的下巴,语气不容置疑:“你在让我做不可能做到的事。”
她已经很久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强势的一面,被他宠惯了,忘了他原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但她很清楚,话都说出了口,一旦现在退让,就再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司凡与他对视,问:“我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
这话让他皱起了眉。
“你可以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可以不喜欢我?”
她嗓音清冷:“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司凡。”他叫她的名字,手指用了些力,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骗我还是骗自己,你心里清楚。”
“不喜欢还让我抱让我摸让我亲?”他冷笑一声,“没见你对别人那么大方。”
是她理亏。
司凡抓着他手腕,淡声说:“那我从现在开始不喜欢你。”
好像感情这种事真能凭她一张嘴就断得干净。
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彻底惹恼了他。
陈叙上前一步,将她抵在门上,身体紧紧相贴,指腹用力地按在她下唇做预警,放话:“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司凡呼吸一滞,猜到他想做什么,没时间给她做出反应,唇上的手指刚移开,他低下头,不容分说地亲了下来。
她只来得及转过头,滚烫的唇偏离目标亲在了她侧脸,太过亲密的动作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地疯狂跳动起来,来势汹汹。
纸老虎。
嘴上再怎么不承认,他一亲她就现原形。
还没完。
陈叙的虎口卡在她下巴,那双唇甚至没有抬起来半分,紧贴着她颊边的皮肤挪动游移。
一寸一寸、密不透风地亲过去。
不过短短几秒,触碰到嘴角,司凡的心跳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她只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剩下的话被吞没。
唇瓣相接,他惩罚般地咬她,司凡才刚感受到他的柔软,下唇蓦地吃痛,疼得蹙起眉。
这根本称不上吻。
她凌乱的呼吸、轻哼的鼻音、在他怀里逐渐软下来的身体,让他心底深藏已久的渴望彻底挣脱枷锁。
他咬得毫无章法,她不喜欢,却躲无可躲,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冲动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用的右手,声音很轻。
她立马就后悔了。
陈叙抬起头,看她双唇充血泛红的模样,脑子里叫嚣的欲。望更烈。
他抓着司凡的左手举到脸侧,不怒反笑:“没什么感觉,用这只手打。”
话音刚落,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脑中空白一瞬,陈叙终于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疯,连忙伸手去摸她的脸,刚碰到,湿热的泪砸在他指尖。
心脏处传来难以承受的钝痛,他慌得不行,恨不得再抽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凡凡。”
陈叙张皇失措地擦着她的泪,将她抱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哑声道歉,“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别哭。”
司凡一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落泪,她努力地仰起头将眼泪逼回去,可他的服软让她越发难以抑制鼻尖的酸涩。
胸口的布料被她弄湿。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通过试错发现陈叙软硬不吃,她黔驴技穷,无能为力。
司凡伸手摸到他后颈,说话时尾音还夹杂着些微哭腔:“陈叙,我没本事。”
是她先认输。
陈叙偏头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水雾朦胧,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提醒着他刚刚有多过分。
她却一点没生他的气。
他还没开口,听到她用浓浓的鼻音问:“你再亲我一次好不好?”
第37章 思凡 狗咬的。
她越乖, 越让陈叙觉得自己太混。
她向来嘴上不留情,他又不是不知道,非得跟她犟,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在什么事上都要争个输赢, 唯独在她这里, 听见她认输没有任何成就感, 反倒无比挫败。
陈叙曲指将她的泪痕擦干, 低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下唇还留着他发疯咬出来的痕迹, 她小幅度地点头,水亮的眸子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看得他心软。
“给你咬回来。”他凑近。
司凡也不客气,张嘴用虎牙咬下去, 连带着刚刚的疼都还给他。
看着凶, 咬了没几秒就松嘴,她尝到了点血腥气。
陈叙不在乎那点伤口, 问:“还咬吗?”
她摇头,目光下移, 看到他唇中间冒出很细的血丝。
没收着劲儿,咬过头,她产生了一丝心虚。
想到两人的初吻被他弄得这么难堪, 陈叙有些懊恼, 再贴上去时小心翼翼的,生怕又让她疼。
唇贴着唇,亲密无间,司凡伸手勾住他脖子,两人都没什么接吻的经验,鼻尖蹭到一起才知道偏过头换角度。
他认真起来时反而显得笨拙青涩, 牙齿磕到一起,她笑他:“你会不会啊?”
这话最容易激发男生的胜负欲,陈叙扣着她后脑,在她张嘴时伸了舌头,堵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灼热的呼吸缠在一处,从未体会过的亲密是新鲜又心动的体验,他亲得很急,勾着她的舌尖含吮,司凡努力地跟上他的节奏,氧气消耗得太快,来不及换气,没亲多久脑袋就昏昏沉沉的,腿都在发软。
她模糊地想,激将法很有用,他怎么这么快就无师自通了。
喘不过气时她很轻地抓了一下他的头发,陈叙及时撤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让两人唇间牵扯出一条暧昧的银丝,看得他呼吸更沉。
他们身高差太大,仰着头接吻的姿势让她唇角都是湿的,司凡把他留下的罪证在他衣领上蹭干净,他爱穿深色系衣服,一点水渍在上边都显眼。
司凡抬眸,见他嘴上的伤口不再渗血,那双淡色的唇因亲吻太用力而染上昳丽的水红。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唇形很漂亮,意识到这点之后,目光黏在那处不愿意移开。
陈叙的指尖蹭着她烧红的耳尖,嗓音低沉:“再亲会儿。”
她往他的方向靠近,乖乖地扬起下巴。
这次温柔得多,动作也放慢不少,让司凡不自觉地发出舒服的鼻音。
乖得陈叙心快化了,他贴着她的唇呢喃:“想把你留下来。”
他正好提醒了司凡。
她出门时跟外婆说送他回来,在他这呆了这么久,怕外婆多想,她得赶紧回去。
司凡不跟他亲了,推他胸口,他岿然不动。
“我要回家。”
接过吻的声音又轻又软,听得他心尖颤。
陈叙搂着她不放,额头靠在一起,问:“现在还是普通朋友?”
这是要名分来了。
司凡知道不给他就走不了,她答应得爽快,只是叫得还不顺口。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似的,陈叙一听就兴奋,又粘着她在唇上厮磨片刻。
怎么亲也亲不够,接吻这事会上瘾。
放人前他将她眼睫上细碎的泪珠吻去,抬手打开客厅的灯,看到她的模样,低声笑起来:“阿婆一看就知道咱俩偷亲。”
都怪他,还好意思笑。
司凡推开他:“我说狗咬的。”
他笑得更甚:“这男朋友任期也太短了,有一分钟么?”
她理直气壮:“做人不能太贪心,至少拥有过。”
她都进电梯了,他还在笑。
到家后,外婆正在厨房里洗水果,背对着她问起陈叙的事。
司凡想到这事就头疼:“说不动他。”
见外婆转身,司凡心虚得不行,连忙拿了衣服躲进浴室里。
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自己,如陈叙所说,谁都看得出来他俩在一起厮混。
洗过澡出来后嘴唇的颜色恢复了一些,司凡看到手机上弹出陈叙发来的消息。
陈叙[小狗]:【明天下午聚餐】
她回复:【好】
几秒后。
陈叙[小狗]:【后天约会】
司凡:【没接到通知】
陈叙[小狗]:【要亲口告诉你?】
司凡百分百确定他的“亲口”是“亲嘴”。
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用力碾磨过的亲密触感。
她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朵。
*
次日下午,司凡刚下楼,陈叙已经在楼下等着。
两人抵达包间时,男生们正在估分,齐永逸有一道多选题漏选了一个选项,是选上了又因犹豫改掉的,后悔莫及,抱着旁边的人鬼哭狼嚎。
“我这猪蹄能不能剁下来卤了?”他抓着右手,“非得改,真该死啊。”
“一道多选题而已嘛。”一人安慰,“以咱齐少的水平,拿下江大还不是绰绰有余?”
菜品上齐,他们分数也估得差不多,陈叙问起情况,几人脸上的表情告诉他考得都不错。
齐永逸的弱项是语文,他指望着改卷老师能给他的作文批个好看点的分数,想一出是一出:“这附近不是有个寺庙吗,你说我去庙里拜拜,作文能不能上40分?”
“现在想这些太晚了吧。”萧闲说,“人家是考前拜才有用。”
陈叙想起什么,侧头问司凡:“你的香囊是从哪买的?”
她只提了一嘴,没想到他还记得。
司凡回答:“庙里求的。”
“有用么?”
那是蒋映真给她求来的,司凡点头:“当然。”
陈叙看向齐永逸,说:“去吧,我跟你一起。”
被萧闲那么一说,齐永逸本抱着怀疑的态度,听陈叙愿意同往,他当即答应下来。
身边的人一直看自己,司凡朝他小声说:“我不去。”
她还没做好把陈叙带去跟蒋映真见面的准备,怕到时候在庙里碰见不好解释。
陈叙也没强求,只在其他人讨论要不要明天就去时,出声打断:“明天不行。”
齐永逸侧目看过来:“都考完了你有啥事?”
司凡预料到他想说什么,用力地抓了一下他的手,可惜作用不大。
他还是笑着说出来:“约会。”
“……”
静默几秒,萧闲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在一起了啊。”
陈叙平时晚上放学回家都要牵着人家的手,比之前跟程忆蓁在一起时黏糊多了,但朋友几个问起陈叙进度,他又说人还没答应。
当时齐永逸一脸惊奇:“都这样了还没谈上?哪个女同学能跟我牵牵手?”
萧闲让他回家躺床上做梦去。
直到这一刻,亲耳听到“约会”两个字,才算是真正确定关系。
司凡不出声,陈叙应了句:“嗯。”
“好事好事。”
“恭喜恭喜。”
几人嘻嘻哈哈三两句,都看出司凡不自在,很快又将话题转向别的,很识趣地没继续聊下去。
司凡埋头吃菜,听他们说起填报志愿的事,齐永逸用手机查了前几年江北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几人商量着专业选择。
陈叙从始至终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司凡的心口堵得难受,食欲也没了。
吃过饭男生们商量着去楼下的街机厅玩,兑完币后陈叙将一桶游戏币递到她手里。
司凡嫌里边音乐太吵、烟味太浓,走到隔壁的娃娃机房。
来抓娃娃的大多是女孩子,陈叙光是站在她身边都吸引了不少打量的视线。
司凡也就玩个新鲜感,几次过后什么也没抓上来就腻了,把那桶币还给陈叙,让他去跟男生们玩。
陈叙没接话,把币投进去:“要哪个?”
里边的娃娃没几个可爱的,司凡指了个离出口最近的小企鹅。
可惜抓手的力道调得太轻,他试了十几次,根本抓不起来。
他非要给她抓那个企鹅,司凡拉着他的手把人拽走:“别玩了,你去里边吧。”
齐永逸几人正在比试投篮,司凡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旁边围观的小孩越来越多,连进十几个球,惊叹声此起彼伏,气氛越发高涨。
萧闲在一旁开玩笑:“我们齐少也就在小学生面前能秀秀技术了。”
齐永逸边投还能跟他斗嘴:“有本事你来!”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司凡正想让陈叙玩,回头一看哪还有人影。
她以为陈叙还惦记着抓娃娃的事,走到隔壁也没见到人。
直到几分钟后,陈叙从外边回来,怀里抱着一个胖胖的蓝色毛绒企鹅。
半个人高,他往她怀里塞,司凡怔怔地看着他两秒,忍不住笑了:“哪个娃娃机能装这么大的企鹅?”
陈叙也笑:“不受那气,想要还不能买?”
他买来花的钱都够再兑两桶游戏币了。
买这么大的,她得双手才能抱着,把旁边几个小女孩羡慕得不行。
从街机厅出来,齐永逸把积分兑的一堆橡皮擦一人分一块,被调侃:“留着复读用啊?”
“你大学不用考试?真以为解放了啊?”
“谁能有咱哥几个勤奋?半工半读呢。”
游戏得在暑期结束之前上线,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今晚几人就得开工。
说是暑假,几人比平时上课还要忙。
跟着一起来到陈叙家,司凡示意他低头,在他耳边问:“可以把这个放你房间吗?”
她的床比较小,放这么大个企鹅都没法睡觉了。
陈叙没答应。
买来送她的,放他这算怎么回事。
司凡很快又补充一句:“我会经常来看它的。”
她可太懂怎么哄他了。
陈叙对上她藏着笑的眼,松口:“去吧。”
来他家无数次,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他房间。
极简黑白风格,床、衣柜、床头柜以及落地灯,家具也简单。
这里似乎只有睡觉一个功能,什么多余的东西都看不见,司凡扫视一圈,走到床边,拉开被角,将企鹅放在枕头上,被子盖住。
让它陪他睡觉。
陈叙跟在她身后,故意离得近,她一转身就靠进他怀里,他顺势搂住。
房门没关,外边几人聊天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司凡弯着眼睛朝他笑,竖起食指在他眼前,轻声说:“就一下。”
两人计数方式不同,她的一下,陈叙按着她亲了一分钟。
在自己也享受的事情上她格外纵容,不分开就默认还不算第二下。
仅仅才过去一天,陈叙的吻技有了极大的提升,他连舌头都没伸,光是含着唇瓣轻吮都让她有些意乱情迷。
司凡在心跳失序中将他胸口的衣服揉皱,时间的概念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有脚步声传来,齐永逸在走廊上问:“叙爷,电视是不是坏了?怎么半天没反应啊?”
司凡很快就从他怀里逃出来,气息还是乱的。
接吻被打断让陈叙的语气很不耐烦:“遥控器没电。”
齐永逸恍然大悟:“我就说!”
快八点,司凡得赶紧回去,她换鞋时萧闲正好也要出门:“我去买电池吧,楼下便利店就有,五分钟。”
两人同乘电梯下楼,门一关,萧闲按了一楼,电梯里陷入寂静。
他们并不算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司凡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听到他先开口打破尴尬:“你知道阿叙为什么想学医吗?”
她看过去,见他眼里只有疑惑,是真不知道答案,她反问:“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没。”萧闲摇了摇头,笑,“说实话,之前他说想考医科大,我都不敢相信。”
司凡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问:“什么意思?”
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萧闲率先走出去,看到附近空无一人,才压低声音说:“他很怕看到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心脏处紧紧地捏了一把,沉闷的窒息感。
司凡站定在他面前,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为什么?”
为节省时间,萧闲说得很简单。
那是他们上小学时发生的事。
陈叙从小成绩就名列前茅,三年级时男孩子还没开始发育,老师把班级一二名安排坐在前排。
他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汤辰,平时几乎不跟其他同学来往,性格内向安静。
两人也不怎么打交道,陈叙一直很满意他这个透明人同桌。
相安无事大半个学期过去,一次体育课,两人打球打到一半回教室拿水喝,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汤辰一人,他站在饮水机前接水,手上沾了点血。
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密封好的快递盒。
任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是他受了伤,萧闲好心上前询问,汤辰摇了摇头,说不是自己的血。
萧闲开玩笑:“你跟人打架了?”
他仍旧摇头。
陈叙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个快递盒上。
汤辰像是突发奇想,问两人:“你们想不想看看我做的艺术品?”
或许是无聊,陈叙还真答应了,问:“去哪看?”
汤辰说在他的“秘密基地”。
当时学校东边的综合楼有间闲置已久的实验室,原本是为科学这一科目设立的,老师们会带着学生做点有意思的科学小实验,直到前几年发生了学生偷化学品给同学下毒的事件才被叫停。
实验室锁着门,汤辰是从窗户里翻进去的。
陈叙也跟着翻窗,萧闲怕他俩被人发现,站在外边说:“我在这给你们望风。”
汤辰把窗户关上,声音被隔绝。
约莫五分钟后,萧闲忽然听到里边传来打斗声,他撑着窗沿往里看,只见陈叙把汤辰按在地上揍,下手很重,拳拳到肉。
不知缘由的他吓了一跳,连忙推开窗户喊他:“阿叙!你们在干嘛?别打了!”
他的声音恰好吸引了路过老师的注意,老师连忙翻窗进去把陈叙拉开。
他下了死手,汤辰的眼镜被打碎,碎片划伤了脸,牙齿都被打掉一颗,嘴里含着血,看着吓人,被老师紧急送去了医院。
两人被带到班主任面前,问到原因,陈叙阴沉着一张脸,说:“他虐杀动物。”
汤辰带他去看的,不是他以为的工艺品。
是一个个被清洗干净、打磨抛光的小猫头盖骨。
刚进实验室,汤辰将手里的快递盒拆开,里边躺着一具还温热着的小猫尸体。
开膛破肚,底下垫着的防水布上满是鲜血,他从旁边拿起小刀,满脸骄傲地向陈叙展示,像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冷血恶魔。
光是听陈叙的描述,萧闲都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倒流。
别说他,连一直教他的老师也难以置信,那个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安静男孩,内心竟然这么阴暗变态。
怪不得学校的流浪猫几乎看不见踪影,原来都成了他所谓“艺术”的牺牲品。
汤辰被打进医院,陈叙差点被学校开除。
虐猫这事校长很重视,汤辰再也没来过学校,听说转了学。
在那之后,偶然一次两人在家看电视,屏幕上出现血腥画面时,萧闲注意到陈叙紧皱着眉,脸色很难看。
汤辰让他看到的那些东西对他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平时连血都不敢看。
可他却说要学医——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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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思凡 “三天弄哭你两次。”
如果不是萧闲告诉她这件事, 陈叙不可能主动跟她说。
司凡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帧画面。
她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去打狂犬疫苗时,因棉签没按对位置流了点血,当时陈叙的反应也很不正常。
他紧缩眉头,视线始终下移, 没敢看她的手臂。
彼时两人正处于窗户纸要破不破的阶段, 她对他的态度很不自然, 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原来那时候就有征兆。
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闷得厉害。
她知道要当医生就必须得克服这些心理恐惧。
可她一点也不想他这么做。
光是听到他以前的那些经历, 就够让她心疼的了。
萧闲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这些。
司凡看着他,解释:“他学医是为了我。”
闻言, 萧闲笑了笑:“我就知道。”
司凡并不打算细说,她问:“你能劝劝他吗?他不听我的话。”
萧闲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 失笑:“你觉得在他那, 咱俩谁的优先权比较高?”
“……”
连她的话都不听,谁还能劝得动他。
司凡有些丧气。
见萧闲要走, 司凡连忙喊住他,问:“陈叙的生日在哪天?”
“七月四号。”萧闲回答, “马上就到了。”
*
到家后,外婆正在喂小珍珠,听到她进门的动静, 说:“凡凡, 今天房东给我打电话问房租的事呢。”
这房子去年九月租下来是押一付三,六月份的房租马上到期,如果要再续,要交三个月的房租费。
暑假正是仙海最热的几个月,外婆是从老家过来陪读的,不比乡下凉快, 城里酷暑难耐,如果不开空调没人能受得了。
但外婆关节又不能受凉,夏天开整晚的空调会膝盖疼。
司凡没犹豫,说:“不交了吧。”
外婆从阳台回来,笑着问:“你要不要跟我回老家?”
她也有家,她是从仙大附小一路读到的附中,父母买的房就在学校附近。
去年车祸之后,蒋映真出家,她转学,那栋房子空了下来,到现在都没人住。
那里的每个角落都承载着曾经一家三口的幸福回忆,司凡不敢一个人住进去,想了想,点头:“好。”
外婆故意逗她:“那小陈怎么办?见不着不得想死他?”
司凡抿了抿唇,很无情:“让他想着。”
外婆笑眯眯的:“你不想啊?”
司凡偷偷地看她一眼,怪别扭:“不想。”
“你呀你。”外婆还不懂她,“说点好听的话又不会怎么样。”
司凡小声反驳:“阿婆,你怎么偏心他了。”
外婆:“谁让你老不跟我说实话?”
司凡没办法,只好透露一点:“我们恋爱啦。”
外婆点点头:“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
没法聊了。
最后是外婆跟房东商量再续一个月房租,她陪司凡住到六月底。
学区房暑假不好出租,空着也是空着,房东松了口,愿意行个方便。
次日,司凡刚醒就收到陈叙发来的消息。
陈叙[小狗]:【醒了没】
司凡揉了揉眼睛,缓慢地打字回复:【我还没起床】
陈叙[小狗]:【一起吃早餐】
看到“一起”两个字,司凡清醒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叙[小狗]:【到楼下了】
这人开传送过来的?
司凡没赖床,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拖鞋跑到阳台,小珍珠中气十足地问好:“早上好,凡凡!”
“早上好。”
她说完往楼下看去,见陈叙一身白,眉目清朗,正朝她挥手。
外婆早上要去散会儿步,顺便买菜,此时她不在家,司凡朝他说:“你上来。”
陈叙进门时她刚把衣服换好,司凡从冰箱里拿出今天送过来的鲜牛奶,她早就喝腻了,正好给他。
陈叙一瞧她那眼里偷藏着狡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接过来仰头喝了,看她在洗手台前刷牙洗脸。
脸上水还没擦干就抵着人要亲。
司凡扭过头要躲:“我不想喝奶。”
“那还给我喝?”陈叙气笑了,“等会儿就跟阿婆告状。”
司凡睁大了眼睛看他:“不行。”
陈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亲一下就答应你。”
她妥协,朝他扬起脸。
他得寸进尺:“要你亲我。”
司凡得踮起脚才能够到,还没亲到人,一下没站稳,额头撞到他下巴,慌忙中把洗手台上的东西哐啷弄倒一片。
她无辜地看着他,替他轻轻揉了揉:“不是故意的。”
陈叙无奈地笑了一声,伸手把洗漱用品摆好。
司凡擦干脸,在他弯腰捡牙膏时按住他后颈,低头飞快地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做贼似的。
亲完就跑。
他这光明正大的男朋友怎么被她弄得像地下恋一样?
陈叙罕见地反应迟钝两秒,伸手没捞到人,让她逃了出去。
脸颊还残留着她嘴唇温软的触感,她看着胆子大,一到亲密的事就很容易害羞,要她主动一次比什么都难。
等他从浴室出来,看他的眼神还躲躲闪闪。
陈叙看得心痒,出门前搂着人,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啵”的一声。
她看着脸色如常,他一摸烫得吓人。
什么体质,只红耳朵不脸红。
耽误了这么几分钟,两人出门时,恰好碰见散步回来的外婆。
见他们手牵着手从楼上下来,外婆笑得慈眉善目:“出去玩啊?还回不回来吃饭啦?”
司凡想抽回手没成功,只得小声回答:“晚上回来吃晚饭。”
走出去好一会儿,陈叙才笑她:“阿婆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在她面前还不好意思。”
司凡别过眼:“你不懂。”
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当然不懂。
坐上出租车后,陈叙问她想不想看电影,他平时没这个爱好,但网友给出的约会建议里这是必备项目。
刚高考完,大家都在外边浪,去影院不免会碰见认识的同学,司凡摇头:“下午去你家看。”
陈叙带她去吃一家粤式早茶,期间他的手机弹出几条语音消息,他当着司凡的面外放。
传出齐永逸拿腔捏调的声音:“阿叙,今天约会到几点回来呀?宋丞刚还问你怎么没来打拳呢。”
下一条不知谁的:“你恶不恶心?能不能好好说话?嘴都给你打歪!”
司凡捕捉到了齐永逸话里的词,问:“去哪里打拳?”
“拳馆。”陈叙见她好奇,问,“想看?”
她点了点头。
对他的一切都感兴趣。
她想看,陈叙只能打车又带她回去,刚到拳馆,听到齐永逸笑得欠揍,问:“哟,怎么约会约到这儿来了?”
萧闲好心提醒:“你少嘴欠啊。”
陈叙只扫了他一眼,上前跟宋丞介绍人:“我女朋友,司凡。”
来的路上他跟司凡简单说明了宋丞的身份,面前的男生体格健壮,头发剃得很短,眉眼间英气逼人,笑起来倒挺和善:“你好,宋丞。”
“你好。”
司凡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陈叙转身把齐永逸喊上来,他连忙求饶:“我刚没歇两分钟!”
萧闲幸灾乐祸:“不是你把他喊来的?”
一人揶揄:“还叫阿叙吗?”
齐永逸立马改口:“叙爷!”
“叫爷爷也没用。”
司凡坐在凳子上看陈叙打了一轮,拳台上的他与平时慵懒闲散的模样大不相同。
目光锐利,肌肉线条鼓起,浑身散发着富有攻击力的野性,完全将对面的齐永逸视为掌中猎物。
和刚认识他时,他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司凡不着边际地想,他身上这股掌控局面的自信、天生强势的气场曾让她觉得冒犯,却也深深地吸引了她。
她曾把他当作势均力敌的对手,要是真的不情不愿,怎么可能让他趁虚而入。
栽在他身上是她预想过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成真得那么快。
她看得入了迷,连旁边的宋丞跟她说话都没听见,反应慢了几拍:“什么?”
宋丞笑:“我说,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司凡的目光还落在陈叙身上,迟钝地说:“两天。”
宋丞想起之前齐永逸说的话,奇怪:“不是说他很早就在追你了?”
萧闲拍拍他的手臂,低声跟他解释:“暧昧期比较长。”
过了好几秒,司凡才偏头:“什么?”
刚刚那句又没听见。
宋丞笑着摆摆手:“没什么。”
齐永逸抗不了多久就从拳台上滚下来,喊着要换人,宋丞好心地替他。
一上去,他压着声音朝陈叙说:“瞧你把人给迷得,要不我打个假赛?”
陈叙往司凡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相撞,她弯着唇角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这么乖?
“用不着。”陈叙笑,“耍帅完了还能让她心疼心疼我。”
“操。”宋丞倍感新奇,“这他妈还是你吗?谈个恋爱怎么成心机boy了?”
陈叙也就是嘴上说说,他的本事都是宋丞教出来的,虽说训练得少,但也让他占不到多少便宜。
两人打的观赏性高,几个男生都看得热血沸腾,司凡紧盯着陈叙,好几次宋丞挥拳向要害,他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去,拳套擦着脸带起一阵风,齐永逸捂着胸口说好险。
她掌心沁湿,心跳像在坐过山车。
怪不得男孩子都喜欢这种运动,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令人着迷不已。
结束时陈叙没立刻过来,他出了一身的汗,怕司凡不喜欢,先去更衣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这意思就是不玩了,宋丞摘下拳套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陈叙点了头。
牵着她出来时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潮湿,陈叙问:“看我打拳那么紧张?”
“不是紧张。”司凡澄清,“是很刺激。”
还以为这种力量型的运动会让她觉得无聊。
陈叙问:“还有更刺激的,你跟不跟我一起?”
“什么?”
“蹦极,跳伞,冲浪,想不想去?”
他说出的这几个词完全没有把她吓到,反倒勾起了她的兴趣。
司凡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语气欢快:“好啊,我也要玩。”
陈叙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许诺:“这个暑假太忙,寒假带你去?”
《倒数日》的收尾工作挤占了他们整个暑期。
司凡点头答应:“好。”
临近中午,两人在附近找了个餐馆吃午饭。
注意到她频繁偷看自己,陈叙捏了捏她的脸,笑:“看你男朋友也偷偷摸摸的?”
司凡埋头吃饭,小声嘀咕:“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可能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刚刚拳台上的他。
陈叙被她气笑:“现在才感觉到?刚冲澡把香水都冲没了。”
“啊?”她慢半拍,“你用香水了?”
“……”
司凡眼底漾开笑意:“其实我闻到啦,还以为你换了新的洗衣液。”
和以前清爽的柑橘调略微有些差别,加了点青涩的茶香,是在出门前他亲她时发现的。
抛媚眼给瞎子看,陈叙彻底没招,买香水不如多囤两瓶洗衣液。
反正在她这也没多大区别。
路边等网约车时,两个穿着汉服的女孩子走到了他们身边,朝司凡说:“小姐姐,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她们是附近大学的大二学生,暑期出来创业,给来仙海旅游的游客提供汉服妆造。
前期为了打响名声,想找一些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做模特拍宣传照。
她们提供一次免费妆造,拍照也不会耽误很长时间,半个小时左右,还能送精修图片。
司凡还没接话,陈叙先开口:“能把她化成嫦娥么?”
听到这话,司凡偏头看向他。
她还记得陈叙曾经提过一嘴,她这模样不像菩萨,像嫦娥。
他对这位仙女是有什么执念吗?
女生有些为难:“我们主要是化汉服妆,不过如果有图片参考的话,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还原妆面。”
说话间,陈叙叫的车已经到了路边。
司凡朝她们摆摆手,婉拒,“不用了,我们赶时间,不好意思。”
上车后,陈叙问:“不想化妆?”
司凡不是没化过这种妆,她解释:“要等好久的,两三个小时。”
“怕我没耐心等?”他笑,“有的是时间。”
都拒绝了,司凡说得含糊:“以后再说吧。”
回到陈叙家,客厅的茶几上留着几个外卖咖啡杯,看得出来昨晚他们应该是熬夜加班了,走的时候太困,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陈叙将杯子扔进垃圾桶,问她想看什么电影。
司凡看的电影少,她用手机搜索时,在最安全的爱情片和动画片里纠结。
又觉得陈叙应该不会喜欢看动画片,最后选了部评分高的爱情片看。
只是没想到爱情片也不保险,电影看到一半忽然出现了持刀抢劫的情节,男主角替女主角挡了一刀,手臂上被划了一道。
司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特写拉近时,连忙从茶几上把遥控拿起来,直接按了待机键。
电视屏幕全黑。
见她仓皇不安的模样,陈叙猜到了什么,抓过她的手,问:“知道了?”
司凡见他脸色无异,轻声问:“你没事吧?”
她以为爱情片不会见血,早知道还是看动画片算了。
陈叙不喜欢也会顺着她的。
“没事。”
见她神色懊恼,陈叙伸手将人抱过来坐在腿上,“萧闲跟你说的?”
知道他怕血这事的人只有他和宋丞。
他想起昨天司凡跟萧闲是同时离开他家的。
司凡勾着他脖子贴近,点了下头,试图再劝劝他:“我不希望你做不喜欢的事。”
她已经连续失眠了两天。
前天晚上,两人正式确定关系之后,她失眠到深夜。
昨天晚上,听到陈叙的过往,她再一次失眠到凌晨。
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陈叙,想一个能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可惜这是个死局。
只要他还喜欢他,根本无法阻止他做这件事。
想到最后,只有一个办法。
但她舍不得,也狠不下心。
陈叙的手臂横在她腰后,轻笑了一声:“我已经没那么怕了。”
她浑身一僵:“什么?”
陈叙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退出正在播放的影片,点进了历史记录。
司凡转过头,看见屏幕上的几行片名,错愕到失语。
二十多部电影,全都是恐怖惊悚片。
司凡几乎立刻明白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
记录显示最近的一部片子,播放时间在一周前的晚上十一点。
往前推,几乎每天都有播放记录,直到高考才停了几天。
这只是屏幕上所展示的影片,没展示出来的可能更多。
晚延时结束是十点半,他回家看一部电影得看到凌晨。
她不敢想象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靠着一遍遍观看电影里的血腥场面,逼自己努力克服心底最深处恐惧的陈叙要怎么度过那一个个难捱的深夜。
他害怕了怎么办?
做噩梦了怎么办?
他们每天都要见面,她怎么一点没发现他的异样?
他怎么藏得那么好。
为了取出藏在肉里的细刺,将愈合好的伤口重复撕开、血肉分离会有多痛苦?
她似乎也体会到了,心口疼得厉害,密密麻麻的痛楚从心脏处传遍四肢百骸,无穷无尽。
到底为什么,值得他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她怎么也想不通。
她明明没那么好,嘴硬,脾气臭,说话难听,浑身是刺。
也就他能忍她这么久。
司凡紧紧地抱住他,想求他不要这样,可嗓子眼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颈侧感受到一点湿热。
陈叙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不该告诉她。
他非得让她心疼,这下好了,心疼的人成了自己。
“宝宝。”他贴着她耳廓,低声说,“三天弄哭你两次,我会觉得自己很差劲。”
司凡在他怀里用力地摇头。
陈叙轻声哄,“不哭了好不好?”
第39章 思凡 被听见的想念才有意义。
电影没看完。
司凡将电视上那些历史记录都删干净。
以防万一, 她要他把手机也给她检查,陈叙递给她,报出密码:“151001。”
司凡解锁查看,他的手机应用很少, 没有视频网站, 浏览器也空空如也。
她还给他, 不许他再看这类影片。
陈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但她没法时时刻刻监督, 等她走了大概率他还是会看。
他说“已经没那么怕了”。
说明还没完全克服。
司凡心想,突击查岗或许能有点用。
临近傍晚, 司凡要他送她回家。
两人走到单元楼,她让他在楼下等会儿。
两分钟后, 司凡下楼跑到他跟前, 将手里一个蓝色的香囊递给他。
“这是避秽驱邪的。”她说,“送给你。”
香囊散发着艾草与沉香的气味, 很好闻,陈叙还记得有次抱她, 她衣领上就是这个味道。
说是庙里求来的,陈叙问:“阿婆给你的?”
她摇了摇头:“是妈妈。”
“那也送我?”
“嗯。”她神情认真。
陈叙收了下来,玩笑的语气:“我床上都要放不下了, 都是你送的。”
司凡立马抓住他的手:“那你还给我。”
“没说不要。”
还是那个脾气, 陈叙笑,“再不松手要抱你了。”
听到这话,司凡犹豫片刻,主动上前搂了下他的腰,身体相贴不过两秒,她很快撤开, 忍着脸颊升腾的热意,小声说:“你快走。”
到底是在楼下,陈叙克制住了冲动,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听她的话转身离开。
司凡其实不怎么信神佛,但碍于蒋映真出家,她对于这些也产生了敬畏之心。
只是没想到把香囊送给陈叙的第二天,外婆就出事了。
早晨散步买菜时,过马路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蹭到摔了一跤,好在肇事者没有逃逸,看老人家年纪大了,连忙把外婆送去了医院。
司凡赶到的时候已经拍完了片,外婆摔跤时手撑地把手腕弄骨折了,膝盖、腿脚有些皮外伤。
医生说可以回家养伤,但她不同意,怕自己照顾不周,让外婆住院静养。
外婆等着打石膏,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安慰:“没事,不怎么疼,人家医生都说了可以回家,你非得让我住院。”
司凡还想着那个香囊的事,心里内疚不安,轻声说:“我来这陪你,不让你无聊。”
外婆知道她是心疼,答应下来:“那你可得把我的小珍珠照顾好了。”
小鸟是外婆一手养大的,快一年的时间,早就跟亲人一样,人在医院还惦记着。
“知道啦。”
司凡等石膏上好了,给外婆布置好床位,打车回家一趟,喂小鸟、拿换洗衣物。
她今早是被医院的电话叫醒的,听到消息就连忙爬起来赶去看外婆,这会儿才有空看手机。
陈叙给她发来“早安”,她现在才回复。
对方秒回:【宝宝,十一点了】
司凡给他发去语音通话,解释外婆的事。
陈叙从书房里出来,关上阳台的门,听她情绪低落地讲完,问:“还有多久到家?”
“十分钟。”
“早餐是不是没吃?”
她哪顾得上吃早餐,脸都没洗就跑出来了。
十分钟后,司凡上楼看见陈叙就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份打包好的砂锅虾仁粥。
一见到他,门都没进,她仰着头问:“你昨晚有没有看电影?”
陈叙失笑:“没看,在忙游戏的事。”
她这才满意。
洗漱出来,司凡喝粥喝得很急,陈叙怕她呛到,抓着她的手腕:“慢点,急什么?”
“我得赶紧回医院陪阿婆。”她想起什么,连忙拍拍他,“你去给小鸟加点水和饲料。”
陈叙一去阳台,她端起打包盒,等他喂完小珍珠,那碗粥已经被她喝光了。
他走到她身边,没好气地看着她。
“你在哪买的?”司凡朝他笑,“我想给外婆打包一份。”
陈叙拿她没辙,直接叫了份外卖。
“送过来要半小时,等着。”
司凡走进外婆的房间收拾衣物,袋子装好后回到客厅,见陈叙站在冰箱前,打开保鲜层的柜门。
昨天中午她没在家吃饭,冰箱里还剩点蔬菜。
司凡走过去,问:“你会炒菜吗?”
这话明知故问,他家从来不开火。
“可以学。”陈叙将菜拿出来,“喝粥没什么营养。”
司凡当即拉开冷冻层:“有排骨,可以炖汤。”
两个从来没下过厨的人在厨房里现搜食谱,陈叙不让她动手,把手机递给她:“提醒我步骤。”
他把菜切好备用,看着好像很有条理,一开火就手忙脚乱的,油烟机也忘记开。
司凡难得见他做不擅长的事,在他身后笑:“油都没热,水太多了,像水煮菜。”
“水烧干就好了。”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
陈叙偏头看她,也跟着笑:“我也不知道。”
两人跟做实验似的,盐放多了加水,水烧干了加盐,最后这盘空心菜盛出来,看着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煲汤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冬瓜、排骨加水放进电高压锅里就行,只是时间长,司凡急也没用。
等待期间陈叙又蒸了一碗鸡蛋羹。
分装进保温桶里,陈叙帮她把包提上:“叫车了,走吧。”
等车时,他说,“把家里钥匙给我。”
司凡看着他没动。
“我去收拾厨房。”他笑,“总不能放着等你晚上回来弄。”
司凡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很忙,本就耽误他这么久,心里过意不去,她没答应:“我可以自己收拾。”
“不用。”陈叙目光下移,作势要伸手,“我拿了?”
钥匙在她裤子兜里,司凡按住他手腕,被迫把钥匙拿出来给他。
陈叙只取了她家的钥匙,钥匙串放回她兜里,而后捏着她手指抬起来,神情自然地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也不怕别人看见。
司凡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缩在一起。
恋爱后的陈叙似乎更喜欢亲她了。
车停在路边,他帮她拉开车门:“回来跟我说。”
她乖乖地点头。
司凡到病房时,外婆跟隔壁病床的阿姨聊得正欢,见她提着午饭过来,阿姨夸:“哟,自己做的啊?你外孙女可真有孝心。”
外婆看她那心虚的小表情,什么都知道了,她将桌板支起来,悄声问:“小陈做的?”
司凡小幅度地点头,生怕被隔壁床的阿姨看见。
将筷子递给外婆,她说:“你尝尝好不好吃。”
来时她尝了味道不会太咸,只有鸡蛋羹没法尝。
好在外婆伤到的是左手,能正常吃饭。
她吃得面不改色,说:“挺好的,这粥好喝。”
司凡没跟她说只有粥不是他做的。
吃饭时,阿姨跟她聊起来,她大儿子也是今年高考,发挥得不错,话里有几分骄傲。
外婆吃了口鸡蛋羹,从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半,问:“什么时候开始填报大学啊?”
阿姨热情地回答:“下周出了分就能填报了。”
没多久,阿姨的儿子从医院食堂买了午饭带过来,趁他俩在说话,外婆问:“要不我找小陈父母聊聊?这事可不能让他做主啊。”
司凡低着头坐在床边,从他平时一个人住就知道他父母关系不好。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阿婆,我来解决。”
外婆看她垂着头,问:“怎么解决?”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了大半夜才下定决心。
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但她实在无路可走。
她不希望陈叙再为她无底线地付出。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应该做长空里自由翱翔的苍鹰,凌云直上,实现他的鸿鹄之志。
她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
听到她的话,外婆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
……
住院的这一周里,陈叙尝试了不少家常菜,教学视频也看了很多,最后以失败告终。
第七天,外婆第二次吃到鸡蛋羹,难得夸了一句:“比第一回做的好多了。”
司凡好奇:“第一次做的不好吃吗?”
“我以为小区免费送盐了。”
外婆这时候才说实话,司凡却没敢把真相告诉她。
其实从第三天起,午晚餐都是司凡叫私房菜馆送过来的现炒菜。
外婆毫不知情,还夸陈叙厨艺越来越好,堪比外边的厨师。
司凡听见了当即把原话发给他,他回复一个句号。
前两天里,一做荤菜就容易翻车,陈叙把家里唯一的一口锅都烧坏了,差点酿成火灾。
他挺狼狈,司凡在他身后艰难地忍着笑,一声没忍住,被他搂进怀里好一顿亲。
事实证明再聪明的人也有学不会的东西,比如她学音乐,比如陈叙学烹饪。
司凡不得不跟着他们一帮朋友一起吃外卖。
出分这天,几人在陈叙家通了宵,早上灌了杯咖啡就等着进网站查分。
司凡将身份证号发给了陈叙,彼时她在病房里陪外婆。
外婆老念叨着想回家,隔壁床的阿姨出院后,她嫌病房里太冷清,没有人情味。
司凡没办法,只能给她办理出院手续。
回家的出租车上,她收到了陈叙发来的消息。
两张查分图片。
全是空白。
说明他们都进入了全省前20名。
为了保护高分考生信息,前20名学生的分数将会延迟公布。
预料之内的事,司凡没多大惊喜。
她点开日历,只剩最后几天的时间了。
当天下午,两人被叫到学校,进到校长办公室。
吴滟一见到她,满面春风:“四模看你不写作文我还着急呢,果然当初让陈叙帮你一点没错。”
于曜比她更高兴,刚毕业没多久带的这个吊车尾班级考出了个全省前20,丰厚的奖金不说,下个学年他就能教上一中最好的班级。
相比他们的兴奋,司凡显得格外冷静。
她侧头看了眼陈叙,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没移开过。
老师、校长面前也不收敛。
司凡沉默地听着几个老师关于大学的报考建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陈叙立即牵住她的手,凑近了问:“怎么看着不高兴?”
司凡摇了摇头,扬起笑:“阿婆出院回家了,问我们家怎么买了口新锅。”
还是昨天她签收的快递。
陈叙问:“你怎么解释?”
司凡:“我说原来的锅不好用,你扔了。”
陈叙笑着捏她掌心:“这下做得不好吃不能怪锅了。”
司凡想了一路今晚的晚餐要怎么解决,谁知进家门时听到了炒菜的声音,她愣怔一瞬,连忙跑到厨房里。
外婆左手臂上还打了石膏吊着,右手正拿着锅铲熟练地翻炒。
“阿婆!”她急了,“早知道不把你接回来了!”
外婆朝她嘿嘿一笑:“没事,我一只手也一样能做饭,你出去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司凡站着生闷气。
外婆把火一关,说:“你当我真吃不出来啊?点外卖没少花钱吧?”
“……”
她别过脸心虚地不说话,那点脾气一下就没了。
外婆可太懂她,一句话就能让她说不出话来。
“我这手好得差不多了,行了,别一整天围着老太太转。”外婆拍拍她,“谈恋爱去。”
司凡从厨房里出来,拿起手机想跟陈叙聊天,一看屏幕上停留着两条未读消息。
钟妍:【司凡,你考了多少分啊?】
钟妍:【我这次没发挥好,估计上不了本科,我想复读,我妈不同意[哭]】
司凡不想这个时候打击她,但她的分数迟早会在学校里公布出来,不好对她说谎。
她回复:【我考得还行,今年题挺难的,等等分数线吧】
钟妍:【嗯嗯】
钟妍:【对了,咱们班下个月的班级聚餐你来不来啊?班长让我问你】
司凡:【我不去了,要跟外婆回乡下】
钟妍:【啊啊好可惜,本来还想再见你一面】
高考过后,为前程各奔东西,那些关系一般的同学大概率再也不会遇见。
而她,中途转来的新同学,至今还没有彻底融入班集体,聚餐对她来说没什么去的意义。
凌晨时分,司凡抬手打开卧室里的顶灯,拿起手机。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不知道多少次失眠。
和香囊没关系,她心里的事太多太重,一到深夜就像开了闸泄洪似的,淹没她的思绪,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点开和陈叙的聊天框,问:【你在干嘛】
零点二十三分,他也能秒回。
陈叙[小狗]:【在忙】
陈叙[小狗]:[图片]
他发了张电脑屏幕的照片过来,旁边还能看到齐永逸的右手。
临近游戏发售,他们都在加班加点测试,陈叙是真没功夫偷看电影。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叙[小狗]:【睡不着?】
司凡:【嗯】
十几秒后,他的语音通话弹出来。
司凡接通,靠在枕头上,轻声叫他的名字。
陈叙应了一声,问:“想我还是想别的?”
就没给她其他选项。
沉默老半天才得到她回应:“你。”
还挺诚实。
他的声音里染上笑意:“以后想学什么?”
司凡无端想起之前外婆说的话,脑子里太乱,她不假思索地说:“记者怎么样?”
陈叙不置可否:“这么漂亮一张脸,得吸引多少人觊觎?”
司凡抬手盖在眼睛上,挡住刺眼的白炽灯光。
她的声音轻到快要飘散在空气中:“我只喜欢你。”
那头静默两秒,似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他说:“没听清。”
他肯定听见了。
但这次司凡没跟他较劲,她再一次重复刚刚的话,依旧轻声细语。
“我只喜欢你。”
陈叙把原因归结为想念。
“嘴这么甜。”他笑得轻快,“明天加倍亲回来。”
司凡知道自己耽误他的这几分钟,会让他熬得更晚。
她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你去忙吧,我要睡觉了。”
挂断前他忽然又叫她:“宝宝。”
司凡将手指从红色按键上移开。
“被我听见的想念才有意义。”
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令人心动。
“任何时候想我都可以跟我说。”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鼻尖发酸,眼圈发涩。
任何时候吗?
第40章 思凡 “陈叙,再见。”
两天后, 司凡总算能查到自己的分数,她和陈叙仅仅相差两分。
“716啊。”
外婆将每一科目的成绩一个个看过去,笑起来,“凡凡真是我们的骄傲。”
司凡朝她笑了笑。
这个成绩是她正常发挥的水平。
之前在附中的每次大考, 几乎都能稳定在七百分以上。
隔了好一会儿, 外婆才问:“小陈考了多少?”
司凡轻声回答她:“714。”
她没拿到状元, 省排名第二, 陈叙第三。
网上公布了省状元名字分数, 是她以前在附中的同班同学,语英两门是弱势, 高二时每次大考都被她压一头,没想到高考超常发挥, 只比她多考了一分, 摘下桂冠。
司凡对状元并没有执念。
如果没遇见陈叙。
也许她会一直颓废下去,考个平庸的分数, 混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是他让她的人生回到了正轨。
可如今,他却执意要让自己的人生为她偏航。
外婆将手机还给她, 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感慨:“小陈对你是真好啊。”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以后也许遇不到这么热忱又真心的男孩子了。
光是这句称赞,也让司凡难受了很久。
除了外婆看见的。
他对她的好太多太多, 她怎么都还不起。
志愿填报系统已经开启, 吃过午饭后,司凡来到陈叙家。
齐永逸几人的分数都差不多,如果要冲江北大学,大概率够不到热门专业的分数线,届时可能会被调剂。
保险起见,他们先保专业, 毕竟大学城那块的院校离得都很近,见个面分分钟的事。
昨晚他们熬得很晚,在陈叙这打地铺睡的,下午这会儿刚起床,人还没清醒,都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牌等咖啡。
见到司凡进来,几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来,却没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查到分数时他们一个个惊掉下巴,这才明白过来,陈叙每天晚延时去七班是给人辅导功课去了。
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能培养出这样的奇才,那得是多恐怖的学习天赋?
直到陈叙说出司凡原来是附中的年级第一,几人才恍然大悟。
还以为是凡人修仙,没想到是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
司凡跟着陈叙进了书房,显示屏上是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他已经选好了。
他这样的分数考医科大岂止是屈才。
前天在校长办公室里,吴滟和校长都劝陈叙慎重选择。
学校并不会干涉他的专业方向,考虑的不过是名校指标,在国内有“一南一北”之称的两所顶尖大学,江北大学、南宜大学,均设有医学院,不妨碍他想当医生。
陈叙表面上和校长点头说好,实际上还是填了医学方面更权威的医科大。
司凡看着他输入她的身份信息,选填时,她输入江北舞蹈学院的代码,专业填了古典舞。
陈叙猜到她会选这个,还是问:“不想当记者了?”
司凡点击提交,看了他一眼:“怕你吃醋。”
陈叙笑着捏她脸:“瞎说的你也信?”
她侧身从转椅起来,伸手摸到他后颈,这个动作就是示意他低头。
司凡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说话不算数。”
前天晚上明明说要加倍亲回来,昨天她过来时,陈叙在电脑前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加上家里都是人,只在送她下楼时亲了下,纯情得很。
电梯里有监控,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陈叙想起来自己说的话,看了眼门口,将她搂进怀里,偏头覆在她唇上。
这双唇软得过分,和她本人的性格迥然不同,什么时候亲到都舍不得分开,恨不得亲个不停。
才刚亲上,萧闲起身往这边走:“阿叙,你帮我看下我充电器是不是在桌上?”
听到声音,司凡正要躲开,陈叙先一步上前,长腿一伸,将书房门带上。
萧闲被关在门外,什么也没说,回到沙发,随便扯了根数据线充电。
司凡没他脸皮厚,被他的朋友知道两人躲在书房里偷偷接吻,出去哪还有脸见人。
陈叙没让她躲,轻轻蹭着她下唇,紧贴着亲昵道:“他们只会羡慕。”
“……”
她被他缠着舌尖亲,绵长的湿吻让她的身体逐渐酥软成水,耳边是两人重而乱的呼吸声。
陈叙想到那晚她软着嗓音说喜欢,心痒得不行,故意把人亲到喘不过气时问:“喜不喜欢我?”
他的手掌牢牢地扣在她后脑勺,动弹不得,司凡只能如实回答:“喜欢。”
他还没满意,恶劣地咬着她舌尖,换着法子问:“有多喜欢?”
她缺氧到没法思考,哪有人接吻时逼人说这个的。
都给他亲成这样了,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可听不到她开口他就不撤开,又笑她怎么亲这么多次还学不会换气。
司凡只能扯着他脖子上那条项链,比别的好使,拽一下他就放过她。
陈叙不再贪心,他垂目看她意乱情迷的模样,亲在那颗泪痣上,先吐露心声:“好喜欢你。”
他坦诚又热烈的告白永远让她招架不住。
心软成一片,满胀的,充斥着丝丝缕缕的甜。
只那么一瞬,她愣怔失神。
司凡松手,听他又低声喟叹:“怎么这么喜欢你。”
是啊。
他怎么这么喜欢她。
他不懂,她也不懂。
外婆给她发来消息,她跟隔壁的奶奶约好跳广场舞,让她不用那么早回来。
司凡知道外婆的意思,咖啡到了之后男生们回到书房开工,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陈叙身边,看他在软件上敲代码,安安静静的互不打扰。
怕她无聊,陈叙拿了个游戏机给她,让她玩点别的。
司凡从一大堆游戏里挑了《动物森友会》,陈叙没玩多久,小岛很荒凉,她一点一点地改建扩充。
接上岛的第一个小动物很有缘,是一只蓝色的企鹅,名叫谢宾娜。
没玩一会儿她就入了迷,时间过得很快,看着小岛变得越来越漂亮,岛上的小动物越来越多,她很有成就感。
只是留给她玩的时间太少,她还来不及将整个小岛建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陈叙生日的前一天,她最后一次登陆小岛,在布告栏的留言板上偷偷写下了对他的祝福。
等他打开游戏就会看见。
下午,司凡从陈叙家出来,晚了半个小时才到家。
刚进门,外婆急匆匆地朝她说:“坏了,凡凡!”
司凡心一紧:“怎么了?”
“小珍珠跑了!”
“啊?”
几分钟前,外婆正要给小鸟添水添食,刚打开鸟笼,手机响起铃声,是蒋映真打来的电话。
她一下忘了把鸟笼关上,只是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再回来小珍珠就不翼而飞。
天气热起来,阳台门窗都大开着,小鸟又不是认家的动物,要是飞出去找不回来,很有可能会饿死在外边。
这可把外婆给急坏了。
司凡连忙带着外婆去外边找,可天大地大,本就属于天空的小鸟脱离了鸟笼的桎梏,自然是有多远飞多远。
她们一直找到天黑也没能看到踪影。
回到家后,外婆有些胸闷气短,脸上难掩沮丧:“算了,这下正好没了牵挂。”
司凡不想让她难过,说:“我给你买只新的好不好?也教它说话。”
外婆点着头笑:“好啊。”
她虽然答应了,可司凡心里清楚,再漂亮的,再聪明的,也终究不能完全替代外婆养了这么久的小珍珠。
聚散分别总是来得太突然,让人措不及防。
零点时,司凡掐着秒给陈叙发去“生日快乐”。
他秒回:【明天几点能见到你?】
司凡想了想,回复:【9:00】
陈叙[小狗]:【不能再早点?】
陈叙[小狗]:【想你】
明明他们每天都见面了。
想念真是一种不讲理的东西。
次日,司凡七点不到就爬起来,比闹钟还要早。
洗漱完,看见外婆正在阳台上收拾鸟笼。
角落里还放着司凡刚买不久的零食和饲料,还没来得及拆开,小珍珠就离开了她们。
小鸟不是念家的宠物,不像猫狗能自己寻路回家,走了,就是真的不在了。
见她站在身边欲言又止,外婆摆摆手:“去吧,高兴点。”
司凡拿上礼品袋,走之前不忘提醒:“我过几天带你去拆石膏,你别逞强。”
“知道了,快去吧!”
到陈叙家时大家在拼在一起的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司凡静悄悄地走进他房间,刚推开门,一只手拽着她往里拉。
门关上,陈叙抱着她,埋头在她颈窝:“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约着九点,他说想她,七点就过来了。
司凡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拍拍他的肩:“送你礼物。”
陈叙抬起头,看她手里提着的袋子,问:“什么?”
司凡递给他,他快速拆开,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石塑粘土小人。
巴掌大,一男一女,女孩长发安静,男孩挑眉耍帅,还是穿着校服的模样。
陈叙笑起来:“自己做的?”
“嗯。”司凡捏着他的手,“可以站着的。”
“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
形象是她亲手设计的,处处都是细节,连她眼尾的泪痣都还原了。
小人躺在盒子里时手牵着手,脖子上戴着同样的项链。
她在工作室里做了一整个下午。
陈叙将两个小人摆在了床头柜上,司凡看见他床上那只企鹅还好端端地躺在一边陪他睡觉。
刚摆好,她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双手环着他的腰身,将脸颊贴上来。
大概也只有在过生日时才能见她这么主动。
陈叙转过身,不知足:“要不要亲我一下?”
司凡仰头时,他笑着补充:“刷牙了。”
她踮起脚,先是亲在他下巴,而后一点点地往上试探,唇瓣相触,陈叙立马接过了主动权。
他坐在床边,抱着她坐在他腿上,面对面,亲密无间的姿势。
吻逐渐加深,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不受控制地发酵着。
迷人,醉人。
感觉到异样的刹那间,陈叙先行从她唇齿间撤退,贴着她的唇角,声音低哑:“害怕?”
司凡轻轻摇头,一双起雾的眼半垂着看他:“不怕。”
嘴上说不怕,她僵硬一瞬的身体骗不了他。
陈叙亲着她侧脸,安抚:“别怕,不动你。”
还太小,舍不得。
司凡乖乖地伏在他肩头,他一下下摸着她的长发,和她报备:“如果顺利的话,八月中游戏就能上线了,到时候放几天假,你想去哪玩?”
她呼吸一滞,偏头用湿软的唇贴在他颈侧。
他的脉搏很快,和她的不相上下。
良久,她轻声说:“今天不是休息吗?能不能去玩?”
因他过生日,大家放一天假。
“能。”他蹭着她鼻尖,问,“去哪?”
司凡捧着他的脸,认真地与他对视:“下午我带你去玩。”
陈叙莞尔:“好啊。”
几人醒来后都聚在沙发上打游戏聊天,等着中午出去给陈叙庆生。
原本说是晚上吃,但司凡下午要带他出去,只能提前到中午。
司凡看到门口摆放着一大堆礼物盒,都是朋友们送的,陈叙还没来得及拆开。
“吴姐在群里提醒,今天下午五点填报要截止了。”
齐永逸瘫着玩手机,让旁边人给他递薯片,一副大少爷模样。
“时间过得好快。”一人感慨,“好想赶紧看看咱们游戏能有多少销量。”
“打磨好再端上来吧。”萧闲接话,“不然一上线一堆bug,不还是得熬夜加班。”
十八九岁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候,天天熬夜也没什么影响,睡起来又是活力满满。
午饭是陈叙请客,一群人收拾整齐出去吃饭。
他们到时,菜已经上齐。
生日蛋糕是几个朋友定制的,吃到一半被服务员推进包间,上边插着两根数字蜡烛,1和9。
男生们都不爱吃蛋糕,单纯是走个形式,让他许愿。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司凡拿出手机,朝着闭眼许愿的陈叙拍下了一张照片。
光线暧昧,看不太清他的脸色,生日蛋糕上的“19”是时间刻下的记号。
陈叙许完愿后第一个看向的是她,司凡知道,他的愿望和她有关。
明明现在这个阶段,对他来说他们的游戏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饭桌上男生们畅聊着未来的规划,陈叙很少搭话,他给司凡夹着菜。
有道螃蟹粉丝煲是店里的招牌菜,他戴着手套剥蟹,将蟹肉处理得完整又干净,放到她碗里。
只要有陈叙在身边陪着吃饭,她用不着动手,只顾着低头吃就行。
吃过午饭后回家,大家都在客厅里玩游戏。
司凡跟他们熟了不少,齐永逸教她玩UNO,几人围坐在一起打得火热。
玩到快五点,司凡看了眼手机时间,伸手拽了拽陈叙的衣服。
两人起身,齐永逸还在复盘上一局,问:“干嘛去?”
“有点事。”陈叙也不做解释。
小情侣一块儿能干嘛,几人立马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司凡只当没看见,她注意到陈叙身上穿着的黑,把他推到房间门口,说悄悄话:“换件衣服,穿这个拍照不好看。”
陈叙听她的,把她拉进房间让她挑。
司凡选了一套白搭配工装裤,在他换衣服时从房间出来。
隔壁的书房里,电脑还开着。
之前他们有过忘记保存一晚上白干的教训,如果人在家,书房里的电脑不会关机。
换完衣服,两人下楼打车,司凡伸手按住他手腕,不许他主动:“我来。”
上车后,陈叙看了眼司机的手机屏幕,上边显示终点是国家森林公园。
距离这里很远,开车过去都要四五十分钟,这个点过去,回来得晚上。
怪不得不让他穿黑色衣服。
她向来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本打算给他的惊喜,路上被他一套话就说漏了嘴。
“在森林里天黑了怎么拍照?”
“不是拍森林。”
“那是拍哪里?草地?”
“航拍啦!”
陈叙低笑一声,已经猜到她要带他去做什么。
司凡有些泄气,幽怨地看他一眼,小声抱怨:“你烦死了。”
他以为她是想出去透透气,却没想到她是带他来坐热气球。
买了票,联系了航拍,预定了起飞时间和路线。
所有的一切她都提前安排好了,这是给他的第二个生日礼物。
抵达热气球乘坐点时不到六点,夕阳晚照,等到了天上看到的景色会更漂亮。
为保证安全,会有一个工作人员跟着他们一起上去,将航拍用的运动相机装备好。
在点火等待升空的过程中,司凡抓紧了他的手,手指挤进指缝里扣住。
周边排队的游客也是刚高考完的学生,几个女孩朝他们挥挥手:“玩得开心!”
司凡也对她们笑了笑:“谢谢。”
他们起飞的时间恰好是日落时分,巨大的彩色热气球缓缓升起。
两人都是头一回体验这个项目,司凡比他更兴奋,晃着两人相牵的手,朝他说:“看镜头。”
陈叙和她一起望向相机,身边站着的操作员看出他们是情侣,故意背对着两人。
他很自然地将人搂进怀里。
司凡到底没他脸皮厚,再说底下的人都抬着头在看,她觉得难为情,无声地从他怀里闪出来。
热气球升高到百米以上,陆地上的景色尽收眼底。
落日熔金,余晖给森林、草地镀上一层柔光,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晕染成漂亮的粉橙色,光透过云缝,大片的晚霞犹如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和最喜欢的人一起乘坐热气球,悬浮在城市上空观赏日落,是她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一件事。
陈叙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她的嘴唇。
想接吻。
跟他亲了那么多次,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想干嘛。
司凡看了眼操作员的背影,朝他靠近了一小步,这就是纵容的意思。
陈叙没动她,只是偏头凑了过去,温软干燥的唇瓣碰到一起,很纯情的一个吻。
却比以往任何一次亲吻都更让她怦然心动。
她的耳朵烧得绯红,偏偏他又打开相机,将她害羞的一幕也记录下来。
还是按的快速连拍,一秒都没错过。
“别拍了。”她小声阻止。
陈叙收起手机,让她转过身面向天空,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密不可分的姿势,他侧头闻到她发丝的清香,心口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充实,平静,泛着暖意。
没人再开口。
耳边是热气球燃烧的风声,司凡抓紧了他的手指,望向远处的天空。
夕阳一点一点地降至地平线以下,让他们欣赏完一场云蒸霞蔚的绚烂晚霞后,华丽谢幕。
热气球的飞行时间只有四十多分钟,暮色四合,他们缓缓降落。
意犹未尽。
踩在地上,司凡的心还留在天上。
航拍的视频得过段时间才会发给客人。
坐上回家的出租车,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抽身,她的心情持续低落,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指不放开。
陈叙察觉到她的消沉,捏着她的指尖,笑:“没玩够?”
她轻轻点头。
“下次去玩滑翔伞。”他说,“那个更刺激。”
司凡转过头朝他笑:“好。”
想他的时候时间流逝得很慢,可和他待在一起时又过得特别快,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尤其是今天。
快到甚至让她来不及在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就这么从间隙中悄然溜走。
她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她跟着陈叙在他家下车,忽然说忘记给粘土小人拍照,想要拍张照片留念。
她跑得很快,灯都没开就跑进他房间。
男生们在客厅里打游戏,见他们终于回来,齐永逸问:“去哪玩了?”
陈叙没告诉他,跟着走进房间,她才刚打开手机。
见他把装粘土小人的盒子也摆在旁边,司凡回头问:“香囊呢?”
陈叙:“抽屉里。”
她摸到抽屉把手,作势要拉开看。
他的心跳乱了几拍。
但她没打开,而是起身朝他说:“要放在能看到的地方。”
他点头答应:“行,等会儿挂出来。”
准备离开时,沙发上的朋友们朝她挥手告别。
齐永逸笑着说:“司凡,明天晚点来呗,咱们今晚肯定要通宵。”
她很轻地笑了笑,答应:“好啊。”
陈叙送她下来,电梯抵达一楼,司凡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侧过身,让他低头。
她踮着脚,抬手撩起他的额发,在他额头上珍重地落下一个轻吻。
这么热的天气里,她的指尖却微微发凉,摸在他的脸侧,像一团柔软的轻雾。
他伸手抓着她的手指,挑眉轻笑:“舍不得我?”
“嗯。”
很诚实。
“别听他们的。”他笑得坏,“明天早点来。”
司凡没接这话,从电梯里出来,朝他露出一个浅笑,声音很轻:“陈叙,再见。”
两侧的电梯门缓缓向中间合拢,她站在门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他笑得散漫而温柔,那双眼睛会说话,说喜欢她,说想她,说舍不得她。
从这里开始,时间才终于如她所愿地变慢,拉长,逐帧定格。
她努力地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海里,可是太短暂,总不够。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一厘米。
最后一丝缝隙,两扇门将他们彻底分隔开。
陈叙隔了好几秒才按下楼层按键。
刚刚她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被那个吻分心,没能捕捉到。
从他家离开,司凡没有走往常那条路。
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到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
“金悦府。”
“你是附中的学生?”
“不是。”
……
凌晨四点,天蒙蒙亮。
齐永逸伸了伸懒腰,保存工程文件,起身:“困死了,我要去洗澡睡觉。”
旁边那人催他:“你快点啊,大老爷们洗个澡要十分钟。”
“够快了!你们打盘斗地主。”
陈叙回房间拿衣服,刚走到床边,他注意到枕头底下露出了半把钥匙,在黑色床单上不甚起眼。
他弯腰拿了起来。
是他给司凡的那把。
陈叙心底升起一丝疑惑,余光瞥见枕头的一角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他挪开枕头,看见了一串佛珠。
他站在原地,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几秒后,他走回书房。
萧闲刚抢到地主,见陈叙脸色难看地回来,奇怪:“怎么了?”
他没接话,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
果然,昨天下午五点五十分,有一条志愿填报系统的网页链接。
心底的疑惑在这一刻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信,仍想亲眼求证。
他打开页面,输入身份证号登陆。
而后站在原地,如静止的雕塑般,久久没有动作。
“站在这干嘛呢?”
萧闲疑惑地看向他的显示屏。
只见志愿填报页面,他的名字后边跟着的,不是之前填报的江北医科大学。
而是——
【江北大学】
【软件工程专业】——
作者有话说:零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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