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甄高涯带人取出群演的服装,配角和群演到位。
大幕开启,灯光打下, 各演员就位, 演出正式开始。
明萧在倒数第二幕出场,饰演的正好是见证沈清和顾如在码头处生死别离的一个船工。
明萧每场话剧必定到场观看,话剧内容走向和演员的表情走位早已烂熟于心。
但她还是第一次在舞台上, 这么近看秦挽澜的演出。
沈清的不屈反抗,坚强勇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明萧心头满满都是钦佩和仰慕。
紧接着,船工准备扬帆起航。
其余饰演船工的群演依次行动,其中一个见明萧愣着不动,还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
明萧登时回神,紧跟着众人行动。
秦挽澜余光瞄到某人的动作,不动神色弯了弯嘴角。
沈清和顾如一同走上甲板,正欲离开, 两人的父母相继赶到, 沈清走下船只, 途中不知是碰到了什么, 道具船上的支撑突然开始摇晃。
明萧大脑发出警铃,她记得,这不是原来剧本中该有的内容。
秦挽澜也意识到了异状,不过很快调整好状态。
在保证演出不出错的前提下, 她谨慎挪动着脚步。
但说时迟那时快, 意外通常不会给人准备的机会,船上绑扎支撑的粗绳忽而开始断裂,木头支撑开始哗啦哗啦掉落, 最粗的一根支撑直直往秦挽澜的所在地倒下。
“小心!”
突然一声大喊,秦挽澜感受到腰腹上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量,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人紧紧箍在了怀抱中。
支撑重重砸在后颈的位置,明萧死死咬住下唇,到底忍不住闷哼出声。
“明萧!”
“别动…”
秦挽澜上方传来声音,紧接着腰上的双臂越发收紧。
支撑全部落下,掀起尘土。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急,场上的演员压根反应不过过来。
“愣着干嘛!快救人啊!”
“秦老师!你没事吧!”
“姐!姐!”明燕燕连忙扑上前。
“这…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底下不时有观众起身,探头疑惑。
郑岚连忙从侧面楼梯上来,甄高涯组织安抚群众。
舞台上,几名演员终于将最重的木头支撑搬开,可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默和震惊。
秦挽澜被护在怀抱中安然无恙,而护着她的明萧,昏迷不醒,后颈腺体处淌开猩红血迹。
*
医院急救室大门打开,医生和护士快速将担架推入急救室中。
秦挽澜,明燕燕,祝雪和叶芷昕被拦在门外。
明燕燕眼泪汪汪拉着护士的手:“护士姐姐,你一定一定要救救我姐姐!”
“我们会尽力的!”护士慢慢拉下明燕燕的手,随后关上急救室大门,红灯亮起。
急救室门口的走廊站了不少人,但无人说话,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秦挽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全身无力,目光无神,仿佛思绪还陷在方才的意外中没有抽离,连带着魂魄都散去了几分。
“挽澜,我带你去医生那看看好不好?”祝雪上下打量一番,秦挽澜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这精神状态,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来。
“我没事…”秦挽澜艰涩出声,目光死死盯着急救室那三个醒目的大字。
祝雪还想再劝些什么,但张了张唇,到底说不出口,独自起身,去找医生来为秦挽澜诊断。
好在秦挽澜还算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张嘴就张嘴,可祝雪看着这般失了精神的秦挽澜,心底是满满的心疼。
不多时,甄高涯也赶到了医院。
甄高涯说道:“这起意外,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导演在配合调查做笔录,现场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说及此,甄高涯不自然看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随后才说掉:“媒体和观众那边也已经控制住舆论和留言了,不必过多担心。只不过这起意外的原因…”
话音戛然而止。
“原因是什么?”秦挽澜抬眸,径直对上他的视线,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起身。
甄高涯面露难色:“直接原因就是支撑柱子的绳结没有系牢,打滑松开。”
“不可能!”秦挽澜神色凌厉,反驳,“每次演出前,道具都会做一轮检查,这种有风险的道具更是,怎么会打滑!”
甄高涯不禁:“挽澜,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谁都不愿意有伤亡发生,可是…意外总是难免的…”
意外总是难免的…
秦挽澜冷笑,真是好一句冠冕堂皇的托辞啊…
可幸存者怎知伤者的苦痛,怎知伤者亲属朋友的无奈与悲愤!
更遑论,她还是为救自己受的伤。
秦挽澜心头泛上酸涩,泪水抑制不住,涌上眼眶。
适时,急救室红灯灭,医生和护士走出。
祝雪,明燕燕和祝雪三人连忙迎上前:“医生,病人怎么样?”
秦挽澜身形恍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脚步虚浮,不得动弹,可注意力却是集中在几步之隔的医生的话语上。
医生摘下口罩说道:“其他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后颈的腺体…”
堪堪落在实地的心脏又一次悬起,明燕燕急得哭出声:“腺体怎么了?我姐她怎么了!”
医生如实:“腺体收到尖锐物品的重击,伤到了神经,恐怕难以再恢复…”
明燕燕三人怔愣原地,如遭雷击。
“什么叫难以恢复?”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明燕燕回眸望去,只见秦挽澜拖着又是虚弱又是疲惫的身子擦过自己的身边,径直攥上医生的白大褂,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压抑和颤抖,“你不是医生吗?治病救人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轻言放弃,你算什么医生!”
质问一声比一声凄厉,嗓音一次比一次喑哑。
眼眶终是承受不住泪水的漫溢,泛滥脸庞。
看着秦挽澜的失态,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失色,她们从未见过秦挽澜这般模样。
从来镇定冷静的人,压抑到极致,原来也会有失控的一面。
护士赶忙阻止:“这位小姐,我们能理解你的感受,可这是医院,请你不要闹事!”
叶芷昕回过神来,双手护着秦挽澜的身子,祝雪双手紧紧握着她攥上医生白大褂的双手,意图拉下,可秦挽澜手背青筋暴起,愣是扯不下来。
祝雪哽着嗓音安抚“挽澜,挽澜…医生会救好她的,你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她怎么冷静!
明萧为救自己,即将成为一个残废,她怎么冷静!
“你救她…救她…”尾音渐弱,头晕目眩,全身发软,秦挽澜心力耗尽,终是体力不支,晕倒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
*
病房内,寂静无声,针落可闻,秋风漏进屋内,扬起窗帘的一角,透不进阳光,徒余满室的冷寂。
床上的人渐渐苏醒,床侧的祝雪见有动静,连忙上前:“挽澜,你感觉怎么样?”
“我这是在哪?”秦挽澜启唇才知嗓音沙哑至此。
祝雪缓缓:“你在病房。方才你在走廊晕倒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好在当时医生都在场,快速给她打了营养针,挂了盐水,这才缓和过来。
“明萧呢…”秦挽澜呢喃。
祝雪不语。
秦挽澜双手撑着床板,艰难起身,祝雪赶忙上前搀扶,将枕头垫在她后背,让她靠得舒服些。
“她在哪?”秦挽澜又一次。
祝雪面露难色。
“我去找她…”话音落下,秦挽澜掀开被子,左手便去扯右手背上的针头。
一瞬间,滞留针回血,祝雪心惊胆战,按住她的拔针的动作:“你这是干什么!已经伤了一个明萧,难道你还要伤害自己吗!”
秦挽澜目光凝滞,左手卸力,终是缓缓垂下。
祝雪终是说道:“明萧现在在重症病房,医生说,现在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以免病情恶化。医院这边已经联系了腺体治疗的专家,但是北杭这边医疗资源终究有限,恐怕…”
她没把话说死,可秦挽澜已经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
恐怕…徒劳无功吗?
秦挽澜嘴角溢出一声轻音,祝雪抬头望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眶湿润,脸颊上已布满深深的泪痕。
没有呜咽,没有啜泣,只是静静地流泪。
原来悲伤至厮,溢出心扉,连声音都找不到可以容纳的存在。
祝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擦拭她的泪水,陪伴着她。
秦挽澜垂眸,从贴身旗袍的贴缝中缓缓取出一枚平安符。这是演出前,明萧特意赠予,而她精心贴在胸口的平安符。
秦挽澜望着静静躺在掌心的平安符,嘴角漾开一丝苦涩。
支撑倒塌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一一闪回脑海。
明萧的温声安抚,有力怀抱,坚定不移的守护…
一幕一画,一点一滴,化作印刻,深深烙印/心扉。
她不信神佛,即便重生,也不过是半信半疑,更愿将生命的第二次机会视作对过往的补偿。
她从未真正成为神佛的信徒,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命,她更相信人力改变一切。
可怀揣平安符的她安然无恙,赠予平安符的明萧此刻生命垂危。
眼前的这一切,她不愿相信,可也不得不信,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她不由得多想,是不是这枚平安符才护得她周全?是不是明萧将平安符赠予了自己,才会招致灾祸?
更何况,究其根本,明萧本就是为了自己才受伤昏迷。
所以,是她害了明萧…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吗?
秦挽澜死死咬着下唇,苍白唇色析出血丝,可泪水不受控制,又一次汹涌,滑过下颌,渗入纯白的被褥。
“挽澜…”祝雪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如刀割,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轻拍后背安慰,“不要憋着…想哭就哭吧…”
终于,秦挽澜抑制不住心中的凄楚,泣不成声,啜泣的嗓音在祝雪耳畔回响。
“对不起…对不起…”凄厉的嗓音中满是破碎,一片一片,割开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
祝雪也不禁落泪。
自她成为秦挽澜的经纪人以来,即便是被曾经的明萧虐待,离婚,甚至被娱乐圈的人为难,演技上遇到挫折,她也从未见过她这般痛彻心扉的模样。
原来不知不觉中,明萧在她心中,已经占据如此重要的一部分…
亦或者是…全部了吗?
祝雪无声叹气,只是静静抚摸着她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情绪有缓和的迹象,祝雪稍稍松开她,擦拭她的眼角,轻声道:“挽澜,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一步,我们不要预设最坏的结果。”
祝雪尽力给予安慰:“医院这边会尽力寻找专家,再不行,我们自己找!一定找到可以治疗明萧的医生!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自己找…
灵光快速划过脑海,秦挽澜明眸闪过一丝光亮,嗓音喑哑道:“去找沈翊…”
“什么?”
秦挽澜清了清嗓音,重复了一遍:“去找沈翊,让她来北杭!”
沈翊人如其名,医术神奇,是研究腺体领域的绝对行家,更是秦挽澜多年的好友。两年前秦挽澜结婚的时候远走他国深造,近一年才回国来。
秦挽澜离婚之后,腺体损伤的疗养和定期检查都是她在负责。
祝雪提醒:“可她现在在国外,恐怕…”
“让她马上过来。”秦挽澜打断,沉声道,“如果她不来,就说我死在北杭了,她一定过来。”
“挽澜你…”祝雪妥协,“好好好…我这就联系她。”
*
这一夜,秦挽澜睡得并不安稳,成千上万的支撑向她倒塌而来,明萧护在她身前,她极力想要推开明萧,可无论怎么用力,明萧死死地挡在面前,半分都不得动弹。
血肉模糊,血迹斑斑,宛如一头猩红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将明萧吞噬。
她泪眼朦胧,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看着明萧被尖锐的刺木砸穿至死。
“明萧!”
睡梦惊醒,秦挽澜骤然睁开眼眸,气息未匀,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直至手臂上传来针管的刺痛和药水的冰凉,才将她游离的神思拉回现实。
秦挽澜视线缓缓下移,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嗓音虚浮:“你来了…”
“嗯…”沈翊注射完镇静剂,将针管丢入一旁的专用垃圾桶。
“来看看你,到底死没死。”一字一句冰冷,冷淡的口吻下是隐藏的愠怒。
沈翊醉心于医术,为人自信,不乏几分傲气,曾放言自己手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人,更不用说秦挽澜是她多年的好友,一收到祝雪发来的“秦挽澜身体有恙,命不久矣”的消息,即刻定了最快的航班来到北杭。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秦挽澜的圈套。
秦挽澜嘴角溢出一声轻笑:“现在这样,也跟死差不多了…”
沈翊放言:“你少操心,少管闲事,就算后颈腺体永久损伤,我也有办法让你活得久。”
可有些事她不得不管,有些人她不得不救。
秦挽澜起身,靠着床背,凝视沈翊,语气严肃:“沈翊,麻烦你,帮我救一个人。”
沈翊果断:“抱歉,我拒绝。”
秦挽澜眸色笼罩着一层阴霾。
“我知道你要我救谁。”来到医院的时候,祝雪就和她说了事故的来龙去脉。
她一脸不可思议看向秦挽澜:“挽澜,你已经和她离婚了,现在还让我去救她!你是不是疯了!难道你以前所受的苦还不够吗!”
“我相信她!”秦挽澜义正言辞。
她可以理解沈翊对明萧的敌意。自离婚之后,沈翊多忙于自己工作,只在腺体定期复查时和她有接触,自然不知道她和明萧之间的从仇恨到朋友的过往。
可她相信明萧,过往的点滴帮助历历在目,彼此的情分更是真,她不能忽视,更不能置之不理。
她要明萧活。
秦挽澜语气放软几分:“我和她的事,以后我找机会再和说明。现在你帮帮我,帮我救她,好吗?”
沈翊内心有所触动,和秦挽澜认识这么多年以来,她还从未见过恳切请求的模样。
可依旧双手环胸,沉默不语。
秦挽澜眸色冷下,伸出左手,在沈翊的注视下,径直拔掉了右手的针管,疼痛袭来,一瞬间,血迹析出手背。
“你干什么!”沈翊大惊失色,连忙从怀中掏出棉花球,止住她手背的血迹。
秦挽澜咬着后槽牙,挣扎着抽回手,嗓音凛冽:“你若不帮我,那我正好也和她去作伴,反正我现在这条命也是她救的,正好一命抵一命。”
“你!”沈翊抓不住她的手,气急败坏,“你这是在逼我!”
“是!”秦挽澜眸色通红,任由手背上的血液溢出,渗透纯白的被褥,坦然,“我是在逼你。要么救人,要么一死两命。”
“沈翊,你怎么选?”
沈翊牙齿深深咬入下唇,望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女人,到底妥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救人吗!救人就是了!”
防备的姿态有所松懈,秦挽澜缓缓松一口气,沈翊趁机拉住她的手,帮她的右手包扎。
“谢谢你,沈翊。”
沈翊动作稍顿,只是说道:“有我在,人就死不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明萧这个人信不得。”
“我自有分寸。”秦挽澜淡定。
*
第二日,沈翊和原来医生交流病情,快速走过一通交接程序后,顺利接过了主治医师的临时位置。当天下午,便成功做好了明萧的后颈手术。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伤,原来就这点程度…”沈翊一边脱医用手套一边内心腹诽,顺带吐槽北杭这家医院的落后仪器和贫乏的医疗资源。
祝雪带着明燕燕来到沈翊旁边,明燕燕忙不迭握着她的手感激:“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我姐姐!”
“小事小事。”沈翊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太过,抽回了自己的手。
“哟…这不我们的沈大医生吗?”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沈翊回眸,叶芷昕双手抱胸,缓缓走近,“怎么,舍得从国外回来了?”
沈翊不自然撇过视线,神情有几分尴尬,抿了抿唇说道:“昨天刚到的,还来不及和你说…”
“和我说什么?”叶芷昕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两年前离开去国外都没说什么,现在自然更是无话可说。”
“芷昕…”
“祝姐,手术怎么样?挽澜呢?”叶芷昕打断她的话,刻意和沈翊隔开一点距离。
祝雪回答:“手术非常成功,明萧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了。挽澜在房间里陪着她。”
“那就好。”叶芷昕也松一口气,昨天秦挽澜那失控近乎发疯的模样,她实在不想看第二遍了。
明燕燕:“哦,对了!我得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她姐等会儿醒来一定要补充食物营养。
叶芷昕主动:“我带你去吧,顺便也帮挽澜买些必要的食物和日用品。”
两人共同离开。
叶芷昕全程都没有看沈翊,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沈翊目光眷恋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叹出气。
祝雪不禁:“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了,要不找个机会坐下来谈谈?”
“我有心谈,人家现在也不乐意啊…”沈翊嘴角浮现苦涩。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祝雪无奈摇头,这三个人啊,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作者有话说:明萧:躺了好久,终于可以醒来了[可怜][可怜]
第62章
明萧后颈腺体的手术非常成功, 从重症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病床上,明萧颈部带着固定器,静静躺着, 秦挽澜坐在床侧, 一手托着她没有扎针的右手背,一手将平安符放在她的掌心,紧紧贴着。
她从不信命, 但若虔诚的祈福能为明萧消灾降福,带来平安,她愿意成为信徒。
祝雪和沈翊进入病房,看着秦挽澜殷切的守护模样,沈翊到底松口:“你别担心,她现在只是在睡觉,醒过来就没事的。”
方才在门口,祝雪告诉了她自明萧和秦挽澜离婚之后,明萧的改变和对秦挽澜的帮助。
沈翊越听越觉得邪乎, 没想到家暴女和虐待狂也会有转性的一天。
秦挽澜半回眸:“嗯, 我知道, 多谢你。”
不多时, 叶芷昕和明燕燕从超市回来。
众人吃过晚饭,沈翊帮明萧做今天最后一轮全面检查。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沈翊和叶芷昕先后离开,明燕燕自请今晚留下来照顾明萧。
秦挽澜斟酌后说道:“祝姐, 麻烦你带燕燕去旅馆休息, 明萧醒来之前,都由我来守夜。”
明燕燕担忧:“秦老师,这样太累了…”
“没关系。”秦挽澜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祝雪本想劝几句,但秦挽澜一旦决定的事鲜少有改变,到底缄默,反说道:“那你自己注意点,照顾好自己。媒体那边我会控制住方向,不至于失控。”
自昨天剧场发生意外,不仅北杭的媒体,其他三市的记者纷纷报道,毕竟万众期待的话剧竟然在收官之日发生意外,实在令人心惊。
这两日,警方那边在积极调查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祝雪配合郑岚,将意外的舆论基调控制在事故本身,偶有八卦小道消息从中做梗,意欲炒出点秦挽澜的花边新闻,都被祝雪迅速捕捉并且控制,翻不出多少风波。
秦挽澜颔首:“嗯,祝姐,这几日辛苦你了。”
“份内之事,说什么辛苦不辛苦。”她倒是更心疼秦挽澜,自意外发生以来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祝雪避开明燕燕,凑到秦挽澜耳边小声道:“警方查到,绑扎支撑的绳结有被人刻意毁坏过的痕迹。”
秦挽澜警觉:“那就说明不是意外,大概率是人为?”
祝雪皱眉:“估计是的。”
秦挽澜沉眸深思:“如果真是人为的话,这些人的目的不会是明萧,只会是我。”明萧是替她挡了这一劫。
“祝姐,可以从当天检查道具的工作人员入手探查。”
祝雪点头:“警方正在着手这方面的调查,相信不久后就会有答案的。”
“嗯。”
交待完事情,祝雪和明燕燕离开,留下秦挽澜一人守夜。
秦挽澜简单洗漱之后,回到床边,发现明萧的额间细细密密布着汗水。
时值秋季,温度不似前一段时间闷热,病房没有开空调。
秦挽澜去浴室打来一盆水和取来毛巾,润湿拧干,坐在床侧,轻柔擦拭明萧的额头,连带着卷起她的衣袖,擦拭手背。
“别…别动…保护你…”病床上的人忽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秦挽澜的心一瞬扬起,知晓她是说梦话后,心又落回实地。
“秦老师…对…对不起…”梦话依旧继续,连带着秀眉都蹙紧两分。
秦挽澜探出手,修长的指间在拢起的眉宇处轻轻揉开,微微俯身,贴着明萧的耳畔轻语:“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现在演出结束了,我也有时间了。”
“只要你醒来,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好不好?”
温声细语,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唔…唔…”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单纯地发声,秦挽澜听不清她的内容。
秦挽澜嘴角微微上扬,指间顺着明萧清秀的眉间滑过挺翘的鼻梁,路过鼻尖,最后落在淡粉的唇峰上。
唇色透着粉,较昨天的苍白好上许多,但细细观察,依旧透着病态。
秦挽澜眸色微深,不知不觉,湿润再一次涌上眼眶。
“等你醒来,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她用指尖细细描绘明萧的唇角。
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并非对明萧全无情意,无论是特定场景下的怦然心动,还是日积月累的情愫,秦挽澜不能否认,也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明萧,喜欢这个曾经抛弃她却又完全脱胎换骨的明萧。
在真正意识到喜欢的那刻,她有片刻慌神,更有几分恐惧,从前被虐待的日子宛如地狱,尽管理智告诉她一切过往皆是序章,她也已放下仇恨,投入新生活中,但生理上,她还是本能地会害怕。
但不过细想之后,那仅存的慌神和恐惧也便荡然无存。
现在的明萧不再是从前那个横行霸道的明萧,她改变了,真真正正地改变了。
她值得喜欢,更值得被爱。
秦挽澜一直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比起坦然直白地表达喜欢,她更需要,明萧的心意和主动。
可不知这人是真迟钝,还是伪装成猎物的高明猎人,几次三番的暗示她都看不透,好不容易有机会戳破那层窗户纸,她还总是跑偏。
第一次烟花下的亲吻是这样,第二次更是将自己推给了甄高涯,说出希望自己和甄高涯在一起的混账话来。
她生气,生明萧随意决定自己私人感情的气,更生她不懂自己心意的气。
可这份愤怒到底消弭于明萧的示弱之下。
道歉真心诚意,秦挽澜无法拒绝。
秦挽澜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真是矛盾,上一秒还气这个笨蛋什么都不懂,下一秒又为她的不懂找理由,将一切都推给“自己并未真正表达过心意,她的不懂理所当然”的托辞。
上一秒能心狠拒绝甄高涯的追求,下一秒又妥协于她的无声委屈中。
她的心软,似乎只对明萧生效。
也罢,秦挽澜到底妥协。明萧不懂,那就慢慢来,以后时间还长,她相信,明萧迟早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即便不喜欢自己,她也有办法让她喜欢上自己。
可所有的妥协,规划和想法尽数被那倒塌的支撑掩埋,淹没在那猩红的血迹中。
血迹染上指尖,烫入心扉,秦挽澜抬眸望着不顾生死,拼命守护自己的明萧,她才明白,那些曾经的等待,试探,迂回都没有意义。
没有明萧,一切都没有意义。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你来我往的试探中,她宁愿把握剩下的生命,主动告诉明萧。
我喜欢你。
这份喜欢,不该被搁浅在理智的束缚之下,更不该困囿在“感情上谁主动谁就输了”的偏见之下。
幸而,她还有机会表达这份心意,表达这份喜欢。
思绪回笼,秦挽澜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峰,而后,缓缓俯身…
拇指被薄唇替代,轻轻落在了明萧的嘴唇上。
*
翌日,阳光自窗帘漏缝中透入,落在明萧的眼角,温暖但不强烈,明萧眯了眯眼,缓缓醒来。
她动了动身体,四处张望,发现秦挽澜正趴在自己的右手臂处沉眠。
“秦老师…秦老师?”明萧轻唤。
秦挽澜这几个晚上睡眠本就浅,明萧一有动静,她便敏锐反应。此刻听她的声音,生理先意识反应过来,嘴角漾开释怀的笑容:“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萧感受了下:“没什么不舒服,就是脖子不大能动…”
“那是因为你带了固定器。”秦挽澜哑然失笑,帮明萧撑起身子靠着枕头。
随后秦挽澜按铃唤来护士和沈翊,对明萧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沈翊记录道:“能醒来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等过几天再拆脖子上的固定器,保险起见,再住院观察一周,你的腺体状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好的。”明萧乖乖应下,“谢谢医生。”她坐起身子,意欲简单做个颔首的动作,却被秦挽澜双手固定住脑袋:“不用点头,好好休息。”
沈翊轻声哼笑了一声,为明萧竟然懂得感谢的惊讶,更为秦挽澜近乎偏宠的纵容。
用过午饭,明燕燕最后一次来看望明萧,她本就是来北杭旅游,且因为明萧而不得不请假,留在这里,现下必须要回东杭了。
明萧勉强弯唇:“好,路上小心。”
“嗯,你也好好休息!”明燕燕拍拍她的手背。
祝雪带明燕燕离开病房,前往机场。
病房内,秦挽澜坐在床侧,静静削着苹果。
斜阳漏过几分,落在女人的侧颜,明亮温和,仿佛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明萧一时贪看。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秦挽澜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垂眸,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
“没…没有…”明萧快速转移视线,后又觉谎言太过拙劣,倒不如大方承认,又缓缓移回视线,“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方才上下打量秦挽澜便是为了要确定这一点,外表看起来无碍,但说不定有内伤呢?
秦挽澜放下苹果,回眸迎上她的视线:“我没有受伤。”
“那就好!”明萧一瞬间如释重负,嘴角也不禁上扬。
秦挽澜眸色忽而蒙上一层黯淡。
哪里好了?
她都后颈受伤做手术躺医院了,哪里好了?
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秦挽澜无意识抿唇,情绪降到低点,当日的画面又一次浮现脑海,遗留的后怕与惶恐将心脏缠绕,说话的口吻都不禁带了几分寒意:“谁让你不管不顾冲过来的,你都不考虑自己的吗?”
明萧垂眸沉默。
“会死人的…”
秦挽澜后知后觉自己的态度太过严厉,刻意放软了几分,可出声片刻,才知嗓音颤抖至此,明萧眼眶情不自禁泛上湿润。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明萧感觉到喉咙涌上酸水,她努力调整好声音说道,“可是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无动于衷…”
保护秦挽澜像是被她刻进了基因中的程序,无需思考,自然而然。
“如果是看着你受伤,我倒宁愿,是我自己承受这一切的痛苦。”
秦挽澜凝眸深深望着明萧,不知不觉,泪湿长睫。
笨蛋,这人就是个不要命的大笨蛋!
但再多的指责控诉无奈委屈,都不及她现在安然地在自己眼前。
秦挽澜沉沉叹出一口气,放下苹果和水果刀,伸出手,牵住她的手指,到底妥协:“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明萧抿唇斟酌,没有应答。
“还有这个,还给你。”秦挽澜垂眸,将平安符放在了她的掌心。
明萧猛然抬眸:“这是什么意思?”秦老师她…不接受自己的好意吗?
“你别多想…”秦挽澜解释,“只是比起我,你更需要它。”
明萧咬唇,她自然明白秦挽澜的想法。
她将平安符赠予秦挽澜,紧接着她就受伤住院。秦挽澜将平安符的赠予视为平安的转移,故而将平安符归还,希望这枚平安符能保佑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可是,秦老师,这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明萧抬眸,眼眸闪烁,“我的受伤和平安符是独立事件,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我明白你希望我平安的好意,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这枚平安符中,更有我希望你往后事业顺遂,平安喜乐的期许。”
秦挽澜心间一颤。
“再说了…这是我为你向菩萨求的平安符,菩萨都记得你的名字了,只会保佑你又不会保佑我…你把这个给我也没有用啊…”
她说得正经,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秦挽澜怔愣两秒,忍俊不禁。
她笑了,明萧扬唇,趁机:“所以,不要拒绝我好吗?”双目灼灼,星眸点缀,是秋日难得的璀璨。
言辞真诚,仿佛捧着一颗赤忱热烈的心,奉于眼前。
秦挽澜心底有一块柔软像是被重重撞击,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不拒绝…”惯来冷制的嗓音像是被水浸过,温柔又湿润。
“嗯!”明萧将平安符复又放在她的掌心,合上手指,满满盖住。
秦挽澜垂眸望着两人交叠的手掌,若有所思。
或许,自己也该去净慈寺一趟,虔诚跪于佛前,告诉菩萨,内心深处意欲守护的人。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
*
午饭过后,秦挽澜将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送到明萧嘴边。
明萧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但在她的温柔注视下,还是张唇咬住了牙签上的苹果块。
汁水充盈口腔,甘甜清润,更甜入心扉,明萧添唇,吞下苹果块后轻声唤她:“秦老师…”
“嗯?”秦挽澜抬眸。
“我有话想要和你说。”明萧缓缓攥紧了被面。
秦挽澜将牙签插入苹果块,心有所感,说道:“不着急,一切等你养好病再说。”
现在将一切都说明,明萧情绪难免会起伏,对现在的身体来说未必不是负担。
“可是…现在不说,我怕没机会说…”明萧无意识搅动自己的十指。
和秦挽澜见面已是难得,明萧不知道,以后还是否有这般坐下来静静聊天的机会。
“不会没机会的,”秦挽澜看出她的担忧,伸手拨开她折腾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食指,“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陪你。”
“真的?”明萧明眸闪过一丝光亮。
“嗯。而且…等你好了之后,我也有话要和你说。”秦挽澜由衷。
“什么话?”明萧被勾起了好奇心。
秦挽澜卖关子:“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就知道了。”
“好吧…”明萧努努嘴,下一刻又振奋道,“那我要尽快恢复好身体!”
秦挽澜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这几日住院,秦挽澜照顾明萧,或吃饭喂药,或洗漱装束,事事亲力亲为,连事前早对两人关系有所怀疑的叶芷昕都不免感叹,这照顾得也太细致了吧。
“你睡一会儿,我去外面倒点热水。”秦挽澜掖明萧被角。
“嗯!”明萧乖乖躺下,视线跟随她的身影,直到她走出病房才不舍收回。
叶芷昕今日是来探访明萧的,此时跟在秦挽澜身后,不禁腹诽:“你这也太贴心了,这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知道她是为你受伤,你在补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真就复合了呢。”
秦挽澜盯着逐渐上升水位的热水瓶和弥漫空中的热气,轻微弯唇,没有说话。
叶芷昕从她的沉默中品出一丝不对劲,笑容逐渐猖狂放肆:“不是吧…难道被我说中了?真的要复合了?”
秦挽澜合上热水瓶,转移话题:“比起我,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关心自己?”
叶芷昕疑惑:“我怎么了?”
秦挽澜提醒:“四年前的事,不准备和她说开吗?”
她点到即止,叶芷昕福至心灵,情绪瞬间降了下来:“有什么好说的…”
秦挽澜,叶芷昕和沈翊是同个大学毕业的校友,虽然不同专业不同背景,但彼此性情合得来,相处融洽。
但临近毕业,面对人生抉择的岔路口,三个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秦挽澜和叶芷昕选择进入娱乐圈,而沈翊选择出国留学深造。
彼时虽然没有点明,但秦挽澜可以感受到,两人彼此心生爱慕,那是一种有别于对普通朋友的情愫。
这份情愫融化在对望的眼神中,却又消弭于两人终将分道扬镳的选择下。
那天送机,沈翊在机场久久等候叶芷昕,哪怕人生的轨迹即将错开,她也希望能再见叶芷昕最后一面。
可惜,直到飞机起飞前的最后一刻,叶芷昕都没有出现,而沈翊只能抱着这份残缺的遗憾离开故土。
而这一分别,竟是四年。
分别后的第一年,秦挽澜还偶有和沈翊联系,试图修复她和叶芷昕的关系,但每每提起沈翊,叶芷昕的态度便异常冷漠,仿佛在谈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秦挽澜结婚之后,她和曾经的两位好友更是断了联系。
直至前一段时间的离婚,重返娱乐圈,秦挽澜才重拾和叶芷昕的友谊,而又在不久后的腺体复查中,她在医院偶遇沈翊,才知她的工作重心也慢慢转移国内。
像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经历世事沉浮,三个人的感情破破烂烂,但仍在缝缝补补。
秦挽澜谈道:“昨天我听她说,她之后的工作会转移到东杭中心医院。”
叶芷昕冷哼:“关我什么事?”
秦挽澜抿唇,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提着热水壶回到病房。
*
有了秦挽澜的悉心照料和沈翊的高超医术,再加上明萧全力配合治疗,三天后,沈翊拆除了她脖颈上的固定器。
腺体处依旧有几道细密的伤痕,但比起一开始的可怖狰狞,已是万幸。
秦挽澜敛眸,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记录沈翊叮嘱的注意事项。
待沈翊说完,明萧悄悄举起自己的小手,试探:“我有个疑问。”
这一段时间沈翊说什么,明萧便做什么,算是那种医生最省心的病人。沈翊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说道:“什么疑问?”口吻轻了几分,但到底顾忌这人曾经的恶行。
明萧:“我可以洗澡吗?”自受伤以来,她就没洗过澡,虽说自己没有洁癖,而且现在是秋季,但再不洗,秦挽澜不嫌弃她,她自己都要嫌弃自己了。
沈翊失笑,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她轻哼一声道:“你后颈的伤口还在愈合期,最好还是不要碰水,实在难受的话,用湿毛巾擦擦身体吧。”
这样…
明萧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秦挽澜出去找护士期间,明萧下床,独自在浴室打了盆水,准备自己擦背。
医院的浴室比较简陋,好在麻雀虽小,五脏齐全。
明萧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中脸颊近乎凹陷的人,不禁自嘲,比受伤前确实消瘦好多…
她垂眸,解开病服纽扣,条纹病服顺着肩颈滑落,露出瘦削的身躯,而后拧干毛巾,细细擦拭锁骨,胸部,以及小腹。
前面擦拭干净后,明萧又一次润湿拧干毛巾,准备擦拭后背。
奈何手臂和弯曲的角度有限,明萧尽力去够,也没办法擦拭完全。
不知不觉,她转过身子,侧对镜面。
“让我来吧…”
颇具冷感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在狭小的浴室回荡,直直撞进明萧的耳畔,荡起涟漪。
作者有话说:明萧:腺体还没好,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坏笑][坏笑]
第63章
明萧还来不及反应, 身后的毛巾便被取走,手腕上传来轻柔的触感,缓缓拉下她的手臂。
下一瞬, 微湿的毛巾覆上明萧的肩胛骨, 从左至右,从上至下,缓慢擦拭。
汗意被水意浸润吸收, 留下一滩翩鸿。
明萧下意识颤抖肩膀,泛起鸡皮疙瘩。恍惚女人不是在为她擦拭后背,而是在抚摸…
柔嫩的指尖轻轻抚过待放的花苞,给予的芬芳足以盛放晚秋。
更像是在放电。
分明还隔着一层毛巾,明萧恍惚女人的手指在后背上描绘,所到之处激起层层电流,烧得她后背酥软,脸颊连着脖颈红成一片,额间都不自觉沁出一层汗水。
“怎么了?”秦挽澜见她肩膀微微颤抖, 稍稍靠近, “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 就像此刻女人的手没有阻挡, 轻搭在自己的肩膀…
“没…没事…”明萧连忙,脑袋都不敢往后转一下,声音越发磕绊,“谢谢秦老师帮我…剩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谁说的?”明萧心头一颤, 丝毫不知身后女人嘴角勾起的弧度, “还有前面没擦呢。”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询问,恍若星火丢进野草堆,烧得明萧满脸通红。
“我刚才已经擦过了, 不必麻烦秦老师了!”
这句话倒说得果断快速。
秦挽澜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笑,她振振有词:“刚才帮你擦后背的时候,发现你出了好多汗,想来前面也会有汗,最好再擦一遍。”
“真…真的不用了!”明萧刻意放大嗓音。
却仍旧掩藏不了颤抖声音下的心虚。
秦挽澜望着镜子中明萧的侧颜,红彤彤的,启唇:“害羞了吗?”
明萧没有回答,脑袋微低,垂放在两侧的手臂缓缓抱上胳膊,睫毛在橘黄灯光的映照下越发颤抖。
秦挽澜嘴角弧度上扬,语气轻飘飘的:“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你脱光衣服的模样,怎么现在反倒害羞了?”
“哪有!”明萧倏尔抬眸,撞上秦挽澜半是调侃半是玩味的视线。
“怎么没有?”秦挽澜眉宇微挑。
经她一提醒,明萧这才想起,她指的是上次山洞碰上发情期,自己脱光衣服被她的气味安抚一事。
“上次是特殊状况!”明萧理不直气也壮,“况且…我上次也没全脱啊…”上次她至少保留了内衣,这次她上半身都是光溜溜的啊…
耳畔处传来一声轻笑,拂在明萧耳垂,酥酥麻麻的。
明萧咬紧牙关,坚决维护自己的最后一道城防。
沉默在逼仄的空间发酵,滋生暧昧的氛围。
身后许久没有传来声音,明萧正以为秦挽澜准备放弃,半回眸瞬间,修长的指尖搭上自己的右肩,紧接着低音在耳畔回响:“转过来…”
似咒语,更是蛊惑,撩得星火蔓延至四肢百骸。
明萧恍惚自己的后腰都要软了。
她垂着眸,没有应答和动作。
秦挽澜亦不催促,眼眸弯弯,勾着唇,在心底默默倒数。
三,二,一…
心底的倒计时结束,明萧缓缓转过身子。
平直的锁骨含着一汪清水,小腹上的马甲线清晰可见,山峰绵软,红润点缀,暖黄暧昧的灯光映照下,面颊粉红,长睫颤抖,是从未见过的山川美景。
秦挽澜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垂眸细细打量。
无论是上次山洞的意外还是休息室的惊鸿一瞥,都不及眼前来的真实。
还挺有料的…
秦挽澜不自然地吞了吞喉咙。
“秦老师?”明萧见她一动不动地凝视自己,越发羞涩难耐,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秦挽澜敛回心神,拧干毛巾,细细擦拭她的前面。
从锁骨,肩膀到胸部,再到小腹…
她擦拭得仔细轻柔,明萧只觉得心头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像是清醒得折磨,不得逃避不得反抗,可她宁愿在这种折磨中沉沦,煎熬且享受。
擦完前面,秦挽澜最后一次拧干毛巾,覆上明萧的额头。
秦挽澜只比明萧矮两公分,两人几乎平视。
明萧直直望向她的眸底,女人眼尾微湿,湖眸泛起涟漪。
或许湿润的…不止是自己…
毛巾滑下额间,落在脸颊,秦挽澜的视线缓缓下移,陷入明萧深邃的凝视中,不偏不倚。
水龙头偶而传来一两声滴答,一墙之隔的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声。
距离被不断拉近,咫尺之间,温热呼吸裹着氤氲水汽,轻拂脸庞。
秦挽澜眼眸微敛,脚尖微踮,抬颌,薄唇落在了明萧的额间。
轻柔温和,带着微微的水汽,是盛夏离开前的最后一支冰淇淋,更是早秋那一股凉爽的清风。
可惜清风吹不散心底的那股心火,反倒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明萧径直撞入秦挽澜的眼底,深邃的眸中是化不开的暧昧。
“这个吻…是什么意思?”明萧低沉的嗓音响起。
低吟连着微热的气息轻洒在秦挽澜的唇侧,无疑是诱惑。
秦挽澜轻缓一口气,平复胸口逐渐热烈的心跳,对上明萧的眼神,不答反问:“你希望是什么意思?”
明萧视线缓缓下移,拂过秀挺而布满水珠的鼻尖,落在她水润的唇峰上。
右手臂不知何时搭上她的细腰,明萧轻轻一搂,身体微微前倾,女人心有所感,顺势合眸。
下一瞬,湿润的吻落在了她的嘴角。
仿佛蝴蝶亲吻花蕊,柔软芬芳,却也一触即离。
秦挽澜睁开水眸,望着眼前明萧近乎烧红的脸颊,闪躲羞于对视的眼神,嘴角溢出撩人的一声轻笑,反问:“那你这个吻,又是什么意思?”
“我…”明萧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亲上了秦挽澜。
也许是暧昧的氛围所至,亦或者是她对那一抹薄唇觊觎已久。
思绪如麻,千丝万缕缠绕明萧的心扉,心脏在左胸口鼓动,震耳欲聋。
她舌头打结,说不出所以然来,正想开口搪塞一个理由,秦挽澜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窄小的四方空间内。
“是对之前那个烟花吻的回应吗?”
明萧迎上视线,又一次陷入她的深眸,不知为何,女人深眸平静,更有不易察觉的落寞。
明萧忽而福至心灵,连忙道:“不是的!”
她深知自己对烟花吻的解读,此时此刻,也终于明白了秦挽澜那日听完自己说的话后,冷漠沮丧的原因。
那一日烟花下的亲吻,落下的不是对朋友的友好问候,而是更为深切浓烈的情愫。
明萧望向她的眼底,口吻真挚热烈:“是对你方才额间吻的回应。”
女人怔愣一瞬,继而嘴角漾开笑容,双手搂上她的脖颈,微微压着她的后脑,薄唇贴上她的唇峰,轻语呢喃:“回答…正确。”
明萧双手自然搂上她的细腰,望着女人的出众容颜,恍惚自己的思绪都浸在她的深眸中。
下沉,溺毙,没有呼吸,但她乐于享受这份沉沦。
明萧收紧手臂,不自觉贴紧了秦挽澜的唇瓣。
分明是亲密无间的距离,可她还是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地贴着,心脏如小鹿在胸口乱窜,喉咙也下意识吞了吞,企图饮鸩止渴。
视线隐约间,秦挽澜瞥见了她喉间若有似无的滑动,落在后颈的指尖缓缓往前移,拇指轻轻按了按她隐约的喉结。
“唔…”
秦挽澜悄悄弯唇,间或溢出一两声诱人的轻笑。
这个笨蛋,连接吻都不会的吗?
她缓缓张开薄唇,含着明萧的下唇,轻柔舐舔。酥酥麻麻的触感仿佛电流,直窜明萧心扉。
她学着秦挽澜的样子,张开唇瓣,正欲更进一步…
忽而,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暧昧的氛围。
明萧猛然抽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秦挽澜垂眼望着她下唇的晶莹,眼眸微深。
奈何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将思绪从梦境拉回现实。
秦挽澜取出手机一看,是祝雪打来的电话。
“你…你先接电话吧…我自己可以的…”明萧见她犹豫,体贴递出台阶。
“嗯,身体擦好了,你先穿衣服吧,我马上回来。”秦挽澜无声叹气,离开病房接电话。
浴室内唯留下明萧一人,她侧眸望着镜子中面泛桃花,双眸含水的人影,回想方才的画面,越发羞涩脸红。
明明只是自己一个人擦身体的,怎么最后变成了秦挽澜帮她擦身体了呢?
两个人还莫名其妙地接吻…
明萧指尖抚上自己的下唇,思绪像是被万千红绳缠绕。
方才那个吻,还是她们两人第一次这般意识清醒地亲吻。
秦挽澜说,唇吻是对额间吻的正确回答。
那她的回答正确是什么意思?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明萧站在镜子前思索许久,殊不知镜子中的人嘴角恨不得翘到太阳穴。
直到一缕秋风漏入浴室,肌肤传来丝丝凉意,她方才醒神,捡起置物架上的病服往身上披。
另一边,秦挽澜站在楼道走廊的尽头,耳边是祝雪有条不紊的工作安排,晚风吹拂脸颊,递来凉爽。
该是意识清明的时刻,可思绪不受控制,兜兜转转,秦挽澜的脑海停留在浴室中的画面。
水汽氤氲,暧昧丛生,一片迷雾中,她和明萧唇瓣贴着唇瓣,在接吻。
印象中,还她张唇含住了明萧的下唇…
如棉花糖般柔软,离开前,她还看到了明萧嘴角的湿意。
秦挽澜眼神微垂,贝齿轻咬下唇,思绪全然沉浸其中。
直到祝雪察觉一丝不对劲,连续喊了她两声,秦挽澜方才如梦初醒。
“嗯?”秦挽澜润了两下嗓子,恢复一贯的镇定,回应道,“好,我知道了。”
祝雪听得一头雾水:“我刚才是问你下个月的frienever的香水广告要不要和赞助商沟通延期安排,什么你就知道了?”
二选一的回答,她选了or?
秦挽澜快速颤动鸦睫,敛回心神:“抱歉,我方才有点走神。”
“怎么感觉你今晚怪怪的?”祝雪疑惑,往常和她沟通工作从来没有出现这种状况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挽澜斟酌,还来不及回应,身后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查看,发现四五名医生护士从办公室出来,其中就有沈翊,而她们前往的方向正是明萧所在的病房。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秦挽澜留下一句“抱歉祝姐,我现在有急事,广告的事之后再说”后,挂断电话,匆匆上前拉住沈翊:“你们这么着急是做什么?”
沈翊如实:“明萧的病房传来信息素异常的警报,我们现在要去查看!”
信息素怎么会异常?
秦挽澜跟着沈翊快速来到病房,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呛得沈翊紧锁眉头,秦挽澜有片刻失神。
不远处,两名护士已经用医用手铐将明萧扣在了床上。
戴着口罩的助理医生向沈翊汇报:“之所以会传出警报,是因为警报系统检测到过量的信息素!”
“怎么会有过量的信息素?”沈翊皱着眉戴上口罩。
助理医生瞥一眼病床上的明萧,说道:“初步检查,病人是正在经历二次分化。”
“什么?二次分化!”沈翊震惊,“事先怎么没有征兆?”
通常来说,大部分一生只会经历一次分化,即便是少数人会经历二次分化,但事先也会有所预兆,像明萧这般分化来得突然的,实在前所未见。
“之前检查的时候,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正常范围…我们也还在调查…”助理医生忙不迭擦拭额头的汗水。
“算了!”当务之急是要控制眼前的事态。
屋子里的信息素越发浓郁,即便戴上了隔绝信息素的医用口罩,沈翊也感受到了一股被压抑的胸闷。
沈翊勉强拉回意识,部署道:“把病人扣牢在病床上,注意不要让她受伤!打开屋内的净化器,调至最大档,拉高警报器的阈值。准备好一切,所有人立马撤出屋内。”
助理医生和护士快速完成,匆匆离开病房。
沈翊拉着秦挽澜的手臂往外走,却没想到秦挽澜一把拍掉她的手掌,径直往里走。
“你干嘛!”沈翊快速堵住门。
“我要进去。”秦挽澜沉声。
“你疯了!她现在在分化!”沈翊警告。
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分化的过程中都不允许有外人或是外物的介入,更别说医疗措施,轻则,分化者留下后遗症,重则危及双方的生命。
除此之外,alpha和omega分化过程中会分泌过量且常人难以忍受的信息素浓度,以此来强化和圈属领地意识,若此时有人强行闯入,难免会激起分化者的愤怒和攻击。
“你现在进去非常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沈翊打断她的话,她双手钳住秦挽澜的肩膀,口吻是不容置喙的严肃正色,“你若想要她平安,就听我的!”
做为医者,她必定会拼尽医术,保护每一个病患;同样,做为朋友,她更要保障秦挽澜的安全。
女人缓缓垂眸,眼底如死水般平静,理智有所回笼:“我知道了…”
可瘦削的肩膀依旧僵硬,似乎梗着一条筋,不肯放松,也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松懈。
沈翊无声叹气,留下一名护士和自己一同照看秦挽澜,其余人去调来明萧在东杭医院的病历,尤其是腺体复查的记录。
病房内,灯光昏暗,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的尽是薄荷味的信息素气味,令人安心却也令人焦躁不安。
明萧双手被医用手铐扣在同一根床柱,挣脱不能,任由束缚。
从浴室出来后没多少时间,她便感受到后颈的发热,紧接着而来的是全身的异常。
她紧急唤出系统,才知自己即将进入二次分化阶段。
不得有外人干涉,独自熬过,这是系统给她的最后忠告。
因而,在脑海中的意识尚未完全脱离理智控制的时候,她尽力配合护士,任由她们控制自己。
她无意责怪她们,这是她们的份内职责,更不想伤害任何人。
特别是秦挽澜。
脑海中甫一浮现女人的身影,思绪不由控制,联想到方才两人在浴室的画面。
若有似无的拥抱,真切的亲吻,湿润的眼眸,女人柔软的薄唇…
恍如开闸般,那些画面一瞬间涌入脑海,淹没明萧仅存的理智。
她垂下脑袋,埋入双臂中,脑袋偏转一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拉回仅存的意识。
可女人的曼妙身影印刻脑海,撩人的轻笑言犹在耳,下唇的湿润似乎还有秦挽澜留下的痕迹…
明萧漆黑的瞳孔逐渐漫上猩红,下唇已被咬得溢出鲜红,这种程度的疼痛已拉不住她的意识。
她心一横,改而偏头咬自己的手臂,用脑袋撞击床板,不过瞬间,白皙的肌肤上被咬出深深的齿印,光洁的额间突兀地出现通红的伤痕。
奈何生理的疼痛掌控不了明萧归零的意识,却生生刺痛了站在小窗外观察的女人的心。
秦挽澜紧抿唇瓣,眸底的阴影越发深沉,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掌刚碰上门把手,便被沈翊阻止。
“你要做什么?”
“进去。”秦挽澜言简意赅。
沈翊屏息,耐着性子:“我说过,进去对你和她都很危险,你,不能进去!”
秦挽澜径直对上沈翊审视的目光,字字逼人:“她都已经撞头了!我不进去,她会死在里面的!”
沈翊透过小窗瞥一眼病房内的情况,明萧的额头已被撞出血迹,顺着脸颊流淌。
恻隐一闪而过沈翊的眼底,她到底坚持立场:“分化过程中不得受外人的干扰,这是规定!退一步说,无论她受了怎样的伤,我都有办法救她,总之,你不能进去!”
如果明萧的受伤是必然选择,至少,她还能保护自己的朋友不受伤害。
无奈,愤懑与急躁交织,萦绕秦挽澜的心头,蚕食着她本就剩余不多的耐心。
她深深吸一口气,分三次缓缓吐出,勉强维持着理智,控制着嗓音,平稳说道:“你要和我说分化的注意事项吗?好,我和你谈!”
“分化手册上之所以有不得外人干扰的警告,是因为要保障分化者和其余人的安全!外人和外物的介入会激起分化者的排她和攻击意识,从而导致双方受伤。如今分化者已然出现过激的自残行为,必须接受外部的介入!沈翊,墨守陈规,不懂得灵活变通,不是你的性格!”
沈翊身躯直直定住,眼眸倏而睁大。
“我不会排斥她的信息素,更没有发情期,不会被她影响。她之前易感期的时候,我也安抚过她,不会激起她的攻击和排她意识。所以,我是外部介入的最好且唯一人选!”
沈翊定定望着秦挽澜,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忽而察觉眼前这人真是理智冷静得可怕,如此危急紧张的关头,还能从理性层面一一掀翻她的理由。
她不禁联想,如果里面躺着的是叶芷昕,恐怕她会一拳打死眼前阻拦的自己。
秦挽澜见她怔愣,嗓音有几分软化:“我明白你想要保护我不受伤害的心情,但同样,也希望你能明白我要保护她不受伤害的心情。”
“我无法看着她伤害自己,无动于衷。”
沈翊凝眸望着眼前女人坚定不退缩的神情,无奈而苦涩。
这人从来都是一针见血,四年前戳破自己喜欢叶芷昕的事实是如此,现在反驳自己更是如此。
医学上的建议依据已被她的逻辑推翻,情感上,沈翊更不可能阻止她。
于情于理,她再没有拦秦挽澜的理由。
沈翊缓缓松开束缚秦挽澜的手,无奈落下一句:“你进去吧。”
秦挽澜有一瞬愣住,回过神来,嘴角弯起一抹释然的笑容:“多谢。”
她按下门把手,正要进入,沈翊拉住她,将电击棒放入她的掌心。
秦挽澜投来疑惑视线。
沈翊解释:“如果她真有攻击你的行为,带上这个,保护自己。”
秦挽澜果断:“不必,我相信她。”她将电击棒归还。
她是要进去安抚,不是要去干预和控制,如若真要用到电击棒,只会阻断明萧的分化过程。那才是真正会留下后遗症和危急她的生命。
秦挽澜快速开门进入,甫一进入房间,薄荷味信息素铺天盖地朝自己涌来,秦挽澜毫无准备,大脑有片刻宕机,不过很快,她摇了摇头,拉回意识。
冷寂的病床上,明萧皱缩成一团,躲在病床的一角,肩膀隐隐颤抖,似是一只害怕的小兽,更是竭尽全力控制自我的野兽。
修长白皙的手臂上,深深浅浅布满指甲的抓痕和牙齿的咬痕,明萧皓齿紧紧咬着下唇,脑袋抵着床板,指尖按压着手臂上的痕迹,逐渐用力深入。
刺痛的感觉感觉顺着肌肤直达大脑皮层,但不够强烈,不足以维持理智。
一叶扁舟于狂风暴雨中沉浮,即将掀翻于下一轮的惊天骇浪之下。
忽而,满是薄荷味的气息中传来一股异香,穿破阻碍,萦绕明萧周身,陌生而熟悉。
清冽中自带浓郁,蛊惑中又含着几分甘甜。
明萧难以用一种名称来命名这一特殊的气味,就像这气味的主人,没有人可以定义她。
明萧缓缓抬眸,毫无准备,撞入秦挽澜温柔而悲悯的眼神中,一瞬间,眼眶涌上热泪。
秦挽澜伸出手指,松开她按压自己伤痕的指尖,亦拨开她折磨自己的下唇。
温柔低哑的声音在明萧耳畔响起:“别怕,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萧:好难受委委屈屈可可怜怜[可怜]
秦挽澜:摸摸脑袋,没关系,我进来了
第64章
熟悉的香味让明萧有片刻喘息, 更拉回一分她此刻的理智。
感受着她抚摸脸颊的温热触感,望着眼前越发清晰的出众容颜,明萧脑中忽而敲响警铃:“你怎么进来了?”
“来安抚你…”秦挽澜拨开她额间因着汗水结成一绺的碎发。
“不行…你出去…很危险的!她们怎么能…让你进来!”她拽着最后一丝理智发出警告。
“我自愿的, 她们无法阻止我…”秦挽澜双手捧着她的脸颊, 不让她偏头去咬手臂,抵着她的额间,直视她的眼眸说道, “我不会走,你也别想劝我…我更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秦挽澜从怀中取出一块丝绸手帕,叠成四方形,递到明萧嘴边。
明萧心领神会,黑瞳含着一汪秋水,张唇,贝齿咬住了手帕。
眼泪汪汪的,可怜又可爱。如果有耳朵的话, 此刻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秦挽澜的心软乎乎的。
她钻入明萧被扣住的双臂形成的怀抱中, 双手搂上明萧的腰身, 稍稍用力, 前胸贴前胸,密不可分。
秦挽澜一手抚上她的后背,一手将她的后脑轻轻按在自己的颈侧,贴着她的耳畔温语:“别害怕, 我在呢…”
颈窝处是更浓郁的气息, 明萧延宕的思绪瞬间拜倒,她钻进秦挽澜温暖的颈窝,嘴边咬着的手帕也有熟悉的香味。
身心得到满足, 明萧忍不住叹出口气。
是躁动内心得到抑制的庆幸,更是后知后觉的喟叹。
北杭秋季的天气多变,不知何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信息素在窄小的四方天地中弥漫。
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
上次是潮湿阴冷的山洞,这次是温暖干燥的房间。
变化的是地点时间,而唯一不变的,是两人熟悉的拥抱。
在帮明萧替换了第三块咬破的手帕后,秦挽澜心底隐隐升起担忧。
易感期到底不比分化,易感期有抑制剂的外力相助,度过这一段时间,等抑制剂起作用就好。
可分化不一样,不仅不能使用抑制剂,每个人的分化时间还不同,短则两三小时,长则一两天。
秦挽澜倒不是怕耗费精力心神来安抚她,比起这个,她害怕的是分化给明萧本就未痊愈的身体雪上加霜。
思虑间,最后一块手帕也被明萧咬破。
雪白细腻的长颈在前,明萧感受到血管底下的血液在沸腾,下意识吞了吞喉咙。
她张了张唇,在偏头咬上秦挽澜脖子的瞬间,意识被短暂拉扯回来,磨了磨后槽牙,又一次偏头,咬上自己的左手大臂。
秦挽澜看的心疼,小心翼翼拨开她的嘴唇:“怎么又咬自己了?”
“我…我憋不住…”明萧泪眼朦胧。
多数alpha在分化期间,会有咬东西的癖好,俗称食欲阶段。为了分化者和其他人的安全,会配有对应的止咬器。
止咬器,是通过钳住和固定分化者的嘴巴,来阻止分化者噬咬的动作,除非分化完全结束,否则止咬器一旦戴上就取不下来。
可止咬器只能停止行为,并不能消解噬咬的欲望,故而在以往的医学案例中,多的是分化者戴上止咬器,却又通过不断撞击头部,割伤皮肤一系列自残的手段来消解内心的燥火。
所以,若非到了迫不得已的阶段,医生不倾向于给分化者佩戴止咬器。
而在秦挽澜这里,从来就没有止咬器的选项。
湿润的泪水落在秦挽澜的掌心,烫入她的心扉。
痕迹错落布满明萧裸露的手臂,额头脖颈处也渗着血迹疤痕,白皙的肌肤,更衬得伤痕疮痍可怖。
秦挽澜喉间泛上酸涩,拇指轻轻拭去她下唇的血迹,顺着她微张的唇瓣,将拇指送入其中,抵上她的贝齿。
“你咬吧…”
蛊惑在耳畔低吟,明萧意识有瞬间脱轨,含住了她的手指,下齿抵着指腹,来回摩挲。
起初还有点痒,但紧接着传来的是细细密密的疼痛。
秦挽澜眉宇一瞬拢紧。
明萧瞬间捕捉她神色的变化,当即松开牙关,用舌尖推出女人的拇指。
“怎么了?”秦挽澜湿润的指尖抚上她的嘴角。
“你会疼…”明萧细声细气。
秦挽澜眼眸如水:“傻瓜…我没事的…”她又一次用拇指往明萧的嘴巴里送。
明萧错开脑袋,愣是不咬,只是说道:“不咬…你会疼…”
她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愿秦挽澜伤及分毫。
秦挽澜心似绕指柔,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她垂下头,重又抵上明萧的额头,四目相对间,低语呢喃:“还有个办法,不会伤到你,也不会伤到我…”
“什么?”明萧眼底闪过一瞬光亮。
秦挽澜嘴角溢出轻笑,阖眸,稍稍偏过脑袋,薄唇如愿贴上了她的红唇。
触碰的瞬间,明萧福至心灵,顺势闭上眼眸。
在浴室被打断的亲吻,终于在此刻完成闭环。
秦挽澜含着她的下唇吮吻,舌尖寻到空隙,钻入其中,唇齿相依,不分彼此。
明萧半睁着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眼神越发迷离。
她像是含着一柔软的棉花糖,又像是一块可口的冰淇淋…
可惜冰淇淋不能止渴,棉花糖也只会让她更加嗜甜。
明萧双手在秦挽澜的后颈十指相扣,稍稍一用力,越发贴近。
瘦削身躯贴上曼妙曲线,紧紧相拥,距离在此刻多余。
两人分明还只是第二次亲吻,却像是熟悉已久的恋人,轻车熟路,彼此的拥抱是家的归属。
起初,明萧还咬着她的舌尖,秦挽澜极尽可能,以耐心缓解。
暴戾的噬咬化解于温柔中,胸腔的燥火于不动声色的细雨中平复。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屋内的空气也缓缓染上潮湿。
低喘和鼻息撩人,明萧心猿意马。
她循着秦挽澜的上唇游走到鼻尖,而后又循着光洁的脸颊吻至下颌线。
细密微痒带着一点点刺痛感点在脖颈,酥酥麻麻的。
秦挽澜抿着红唇,偏头吻上明萧乌发的同时,嘴角不自觉溢出一声闷哼。
声音细微柔软,但足以钩回明萧短暂的神识。
明萧停下动作,睁开眼眸,浅粉的鲜花开在秦挽澜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触目美丽,但更不合时宜。
“对不起…”恍如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明萧渐渐垂下脑袋。
秦挽澜是当红演员,自己怎么能在她的脖子上留下痕迹?要是让别人看到,指不定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纵使二次分化,也不是自己随意妄为的理由。
明萧双手还被手铐扣着,她缓缓抬起双臂,想要绕过秦挽澜,放开她的怀抱。
似是看出她的意图,秦挽澜按住她的手肘,复又搭上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搭在腰腹后背的手轻轻用力,方才被刻意隔开的距离重又填满。
“别说对不起,没关系的…戴上丝巾就好…”明萧并未明说,秦挽澜完全了然她的话外之意和担忧。
“还会想咬东西吗?”秦挽澜双手上移,捧着明萧瘦削的脸颊,鼻尖轻蹭鼻尖,温柔低语。
明萧稍稍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体内莫名的焦躁和不安仿佛被大手安抚,啃咬的欲望也不知不觉悄然消失。
她不想咬东西了,可她也不想放开秦挽澜…
明萧微抬眼神,目光落在了秦挽澜微微渗着血的嘴角。一瞬间,酸涩疼痛的感觉爬上心扉。
是她咬伤秦挽澜的…
秦挽澜垂眸,循着她的视线,知晓她错愕的神情是为自己。
她抬起指尖,轻拭她眼角溢出的珍珠,轻蹭额头安抚:“没事的…明天就会好的…”
“可我想让你现在就好…”
真挚沙哑的低吟幽幽钻入耳蜗,秦挽澜还来不及体会她的话外之意,下一秒,明萧抬颌,覆上了她的嘴角。
不同于方才的略带粗暴的啃咬,取而代之的是温热亲密的轻舔与含吻。
像浓稠的蜂蜜在嘴角漾开,更似秋日难得的暖阳在心扉融化。
秦挽澜心软得一塌糊涂,阖上双眸,跟上她的节奏和气息,细细密密地回吻。
亲吻间,她的身躯逐渐往后仰,在空中弯出优美的曲线,堪堪掉下病床之际,明萧回过神,扶住了她的肩膀。
温热骤然消失,秦挽澜瞥一眼身后,后知后觉,心有余悸。
她调匀气息,回眸和明萧对视,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明萧调整秦挽澜的位置,将她箍在自己的怀抱中。
背后是冰凉的床板,眼前是温热的拥抱,秦挽澜双手抚上明萧因着手铐不得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细细摸着手腕处挣扎手铐留下的些许红痕,温声细语:“会不会疼?”
明萧眼眸似水,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她俯身,重又贴上女人的薄唇。
身体上的痕迹无足轻重,她感受着心底的空虚,压抑和滞闷正一点点被填补。
角落的信息素净化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偶传来嗡嗡的机器作响,空气中薄荷信息素浓度有增无减,恍若形成一层屏障,将两人和外界隔绝。
梦境与现实,不过如此。
病房外,沈翊瞥一眼里屋,瞳孔睁大,迅速移开视线。有年轻护士经过此处,正疑惑什么样的病人需要沈大医生亲自在外看护,刚想探头,便被沈翊阻止。
“哎!小朋友不要看…”沈翊轻咳了两声。
护士眨了眨眼,恍惚想到什么,说了几声不好意思后,脸红着离开。
沈翊无奈扶额。
安抚Alpha分化无非几种方式,或独自熬过,或爱人抚慰相助,尤其是后者,沈翊从这几天对秦挽澜无微不至照顾明萧的观察中,对结果就有了一定的预期。
可即便心理有预期,她还是被方才随意一瞥的景象震惊到了。
明萧几乎是压着秦挽澜在亲,而秦挽澜还不反抗,甚至还迎合对方。
热情主动的模样,是自己这个多年好友都前所未见的。
而自己一个主任医生,被她从大老远的国外召回国内不说,现在还站在门口替人放风。
沈翊双手环胸,背靠墙壁,自我叹息。
不过好在,从方才的景象来看,明萧没有攻击秦挽澜的倾向,或许让秦挽澜安抚,当真是现下最好的解法。
如此看来…离婚后的妻妻竟也有平和相处,甚至和好的一天。
那分别四年的暧昧恋人呢?
思虑间,沈翊拿出手机,下意识点进叶芷昕的聊天框。
自回国之后,她还是通过秦挽澜,千方百计加上的叶芷昕。
聊天框上只有自己的两三句问候,叶芷昕虽然加了自己,可一次都没有回复。
仿佛通过好友不过是对秦挽澜的交代而已。
沈翊眼眸沉沉,指尖悬浮在键盘上,打打删删,到底没有勇气落在发送键上。
*
翌日,被雨水冲刷的天空碧澄如洗,没有太阳,没有下雨,秋风扫过,送来清爽,枫叶载不住盛满的雨珠,摇摇欲坠,滴滴答答落在湿润泥土上,轻轻奏响秋日的清晨篇章。
明萧缓缓苏醒。
耳畔传来医疗器械的运作声,映入视线的是随风晃动的白大褂。
“醒了啊。”
明萧缓缓眨动眼眸,意识恍惚。
“看来还醒得不完全。”沈翊坐在一旁,边记录边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明萧盯着天花板,望了许久,才启唇回答:“没有…就是觉得后颈有点痒。”
“无妨,这是分化完成后的正常反应。”
明萧双手撑着身体意欲起身,沈翊帮着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
明萧扫视四周一圈,想起什么,问道:“秦老师呢?”
沈翊意味深长地看明萧一眼,还算有良心,懂得关心挽澜。
她回答道:“昨晚你分化,她帮你了一整个晚上,累得不行,现在病房休息。”
“帮我…”明萧皱眉呢喃。
沈翊无声叹气,果然。
也许是因为分化的场面过于狼狈,大多数人对于自己分化时的记忆都是错乱模糊的。
自然的遴选机制帮人类排除痛苦困难的同时,也剔除了那些美好的可能性。
沈翊直视明萧的目光,试探:“昨晚发生了什么,一点都记不得吗?”
明萧仔细回忆:“我只记得后颈突然发热,头昏脑胀,紧接着你们几名医生护士把我扣在床上,好像…好像…秦老师也进房间了…”
“还有别的吗?”
明萧皱眉,而后缓缓摇头。
沈翊轻轻摇头,也不知是该说她记忆好,能记得昨晚意外的大致走向,还是说她记忆不好,完全错失昨晚的重点。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具体的分化结果等报告出来后我再告诉你。”沈翊起身,
明萧连跟着起身:“我现在可以去看秦老师吗?”
沈翊瞧着她病态苍白和红润交织的面容,皱眉:“你不休息吗?”
明萧咬唇,迎上她的视线:“我想去看看她,看不到她,我也休息不好…”
沈翊定定看着眼前因着沮丧肩膀松垮的人,到底松口:“她在隔壁病房休息,你觉得自己身体无碍的话,就去看她吧。”
明萧眼眸弯弯,唇角绽放笑容:“谢谢沈医生!”
待沈翊离开后,明萧起身,缓步来到隔壁病房。
秦挽澜静静躺在病床上沉眠,许是因为担忧什么,秀眉一直若有似无地拢着。
明萧坐在床侧,望着她的明净睡颜,若有所思。
方才,沈翊和她说,昨晚秦老师帮她分化,还帮了一整个晚上。
可明萧冥思苦想,怎么也记不起其中的细节,越是回忆,脑袋越是发晕。
她忍不住敲自己的脑袋,却又扯的额头的伤口,不禁发出一声“哎呦”。
“这么敲打自己,都不怕疼的吗?”
明萧循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秦挽澜缓缓睁开眼眸。
“你醒了!”明萧上前扶着她起身,在她后背放置软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挽澜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禁好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明萧后知后觉,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没事。”
“嗯,那我也没事。”秦挽澜语调温柔。
“秦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明萧抿了抿唇。
秦挽澜阖眸浅笑。
都说人在分化之后性情会有大转变,可在她看来,明萧还和分化前一样,谨慎分寸,还保留着之前的一点可爱。
她纵容:“你问。”
明萧道出:“沈医生说,昨晚我分化的时候,你在场而且还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秦挽澜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定定望着明萧许久才说出:“你…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护士把我扣在床附近,还有你进来,其他的都记不得了…”明萧咬唇,像做错事般垂下脑袋。
秦挽澜渐渐攥紧被面,这种事要她这么说啊…
无奈,难言和羞赧等复杂情绪交织心头,秦挽澜张了张唇,看着明萧如黑珍珠般的黑瞳,几经斟酌,终是说道:“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她现在能平安无事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可女人的释然落在明萧眼中,大有一股顾忌和难言之隐的意味。
明萧不由得多想。
是不值得说,还是怕说出之后,伤害两人的友情,不愿意说呢?
她细细打量秦挽澜,自然而然看见了女人被咬破的嘴角和脖颈上的莫名痕迹。再看看自己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和伤口。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明萧心有猜测,忽而想到什么,连声向秦挽澜道歉:“秦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秦挽澜莫名,一头雾水:“好好的,为什么向我道歉?”
明萧小心翼翼去碰秦挽澜放置在棉被外的手,见她不抵触,才双手慢慢握紧,坦诚道:“我大概能猜出我昨晚做了什么…”
秦挽澜神情有片刻停滞,紧接着耳尖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抿唇试探:“你…觉得自己做什么了?”
女人游移的神情更坚定了明萧的想法,她懊恼不已道:“对不起,昨晚我分化的时候肯定发狂发性,你进来帮我,可我难以控制,这才导致我的身上还有秦老师你的嘴巴和脖子上都受了伤!实在对不起!”
明萧字字诚恳,至此才明白秦挽澜之所以不告诉她,主动翻篇,是给她留面子,不想她为难。
可秦挽澜给她面子是秦挽澜留有颜面,自己不主动承认道歉就是自己没脸没皮了。
秦挽澜怔怔望着她,像是好久才反应过来,嘴角溢出若有似无的一声轻笑:“所以…你觉得,我嘴上还有脖子上的痕迹都是被你打伤的?”
“不是吗?”明萧眨眨眼。
单纯无辜的黑眼睛,藏不住一点拙劣的谎言。
秦挽澜无奈失笑。
不知怎么,莫名有一种对着小孩子说荤话的即视感。
明萧见她不回答,继续追问。
秦挽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思虑几分,到底说道:“是伤口,不过不是你造成的,是昨晚我不小心碰到的。”
如若明萧真的想不起昨晚的细节,她亦不会勉强,一切本就是她心甘情愿。
可要将这一切归咎明萧分化发狂的过错,她亦不舍,她无意再在明萧脆弱的身心上平添不必要的愧疚和悔恨。
“真的吗?”明萧细声细气,怀疑在心中蔓延。
“真的。”秦挽澜坦然肯定。
作者有话说:昨晚两个人搂搂抱抱,踉踉跄跄…
一大早,明萧:不记得了[可怜]
秦挽澜:好气又好笑
第65章
临近中午, 祝雪和叶芷昕来到秦挽澜的病房,给两人送饭。
来之前,祝雪从沈翊那边知晓了秦挽澜的事。她拿出吃饭的小桌板, 一一取出餐盒, 过程中还不忘盯秦挽澜几眼。
纵使没有对话,但祝雪的意思,秦挽澜领教得分明。
在没有提前告知祝雪的前提下, 自己竟擅自帮助一个alpha渡过分化期,且不说万一传出去会对她的演艺事业和名声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单是自身的安全,就已经被置于炉架之上。
在祝雪接过她手中水杯的时候,她悄悄拉了拉祝雪的衣角,眼神中含着几分软和。
示弱于无声处震耳欲聋。
祝雪沉沉叹了口气,罢了,谁让她是自己的艺人呢,还能骂她不成?
祝雪到底纵容, 睨了她一个眼神。
秦挽澜舒眉展笑, 知晓她是谅解了自己的先斩后奏。
插曲不小, 终究轻轻落下。
祝雪也准备了明萧的午饭, 秦挽澜和明萧对坐在小桌板上,一同喝粥,一同吃菜,偶有抬眸对视瞬间, 相视一笑。
好像生病也不赖…
明萧用纸巾擦拭嘴角, 不禁心想。
她瞧一眼叶芷昕,对方视线在自己和秦挽澜之间徘徊,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 再看一眼祝雪,视线也是在自己和秦挽澜之间转悠,只不过多了几分审视和惆怅。
明萧读不懂她们的眼神,直接问道:“叶老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叶芷昕含笑:“你脸上是没什么东西,不过某人的眼神里,倒是藏着很多东西。”
“什么某人?什么意思啊!”明萧放下筷子。
不知道为什么,分化之后,她的脑子就钝钝的,思考转不过弯来,更别说这几个人从来都是拐着弯说话。
秦挽澜快速扫一眼叶芷昕,投去警示的意味。
叶芷昕嘴角的笑快要藏不住了,手掌掩住笑容,平复情绪后才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
方才来医院的路上,叶芷昕便从祝雪那得知了秦挽澜帮明萧度过分化期的事情。
她不由得想起前几次试探秦挽澜是否对明萧留有旧情,而秦挽澜回避的模样,当下就忍不住大笑。
若非有情,怎会不顾自身安危,陪对方度过分化期?
若非有意,怎还会和对方同桌吃饭,光是对视,空气中冒出不少的粉红泡泡?
这女人,就知道死装。
叶芷昕瞧一眼秦挽澜,眼神中带着揶揄和调侃的意味。
秦挽澜刻意忽视她的话外之意,喝一口汤,镇定自若回应道:“你说的这个人如果是你自己,正好这里是医院,你可以挂个眼科。如果不想麻烦别的医生,正好,沈翊就在隔壁。”
“你!”叶芷昕登时语塞,饶是没想到秦挽澜会用沈翊反将自己一军。
说曹操曹操就到,说话间,沈翊推门进入病房。
秦挽澜含笑,叶芷昕皱眉。
沈翊嗅到空气中不自然的气息,不禁:“怎么了?”
秦挽澜将牛肉夹到明萧的碗里,弯唇道:“没什么,只是芷昕说她最近眼睛不舒服,需要沈医生帮忙看看。”
不舒服?
沈翊快速看向叶芷昕,只见她起身,没好气瞥了自己一眼,随后走向窗台,俨然一副不想见到自己的模样。
沈翊摸摸鼻尖,暂且将这事搁在心底,转身问秦挽澜:“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挽澜摇头:“我没什么大碍。”
沈翊松口气:“那好,正好明萧也在这,分化结果报告也已经出来了,我把报告内容告诉你们。”
明萧若有所思。
她记得,东杭的医生曾告诉她,自己有10%的可能会转为omega,有30%的可能转为beta,有55%的可能还是alpha,至于剩下的5%,是医学无法预估的特殊情况。
明萧想,二次分化,应该大概率还是alpha吧。
但下一秒,沈翊看着报告说道:“明萧,你二次分化的结果是SA。”
“什么?”秦挽澜和祝雪不约而同,连叶芷昕也投来惊讶的目光。
唯独明萧一人懵懵的:“什么是SA啊?”
“你不知道?”祝雪难以置信地看着明萧,解释道,“SA即Super alpha,是比普通alpha更为高级且稀有的存在。”
沈翊补充:“医学记录上,SA出现的概率是万分之一,我从医至今,SA出现的个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就算出现SA的分化,大多也死于二次分化的时期。你,是为数不多能够撑过分化期活下来的。”
明萧不禁回想,所以,那5%的概率,就是SA?
“呵,那小明同学可不是因祸得福吗!”叶芷昕听完也来了兴致,SA的传说只存在于书中,现实生活中,她还从未见过真正有人分化成SA,“我听说,SA比普通的alpha有更强的体格和身体素质,连信息素都有两种。”
“不错,是有两种信息素。”沈翊看一眼叶芷昕,顺势道,“而且我看过你在东杭医院的病历,你之前是不是标记无能,易感期不规律?”
明萧点头。
“你分化成SA后,标记功能恢复,调养身体得当的话,易感期也会有规律。”
秦挽澜惊喜:“真的?”
沈翊颔首,还想说些什么,斟酌后到底缄默。
明萧定定听着,手掌不自觉抚上后颈,鼓动而有力量。
没想到这意外的二次分化,竟帮她解决了原身自带的问题,倒真的算是因祸得福了。
秦挽澜见她怔愣许久,不禁扬起手在她面前挥舞:“怎么,高兴傻了?”
明萧回过神,快速握住秦挽澜的手,连声道谢:“秦老师,谢谢你昨晚帮我,要不是你,我恐怕就会死在昨晚了…”
“没事,都过去了…”秦挽澜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软发,“好在现在你没事,一切都值得了。”
“嗯。”
一段再正常不过的道谢,愣是在秦挽澜的举止和暧昧的凝神注视下,品出不一样的味道。
祝雪和沈翊无奈转过脸,唯有叶芷昕一人,看得乐呵。
吃过午饭,祝雪出门取药顺便丢垃圾,秦挽澜和明萧各自回自己的病房休息。
叶芷昕难得跟随沈翊脚步,出病房一段距离后说道:“你刚才有话没有说完。”
不是疑惑,而是肯定的陈述。
沈翊颇有几分诧异,没想到时隔四年,她还会察觉到自己斟酌的犹豫,心底不禁荡开涟漪。
叶芷昕双手抱胸,背靠墙壁,对着她直接问道:“明萧的分化,有什么不妥吗?”
沈翊亦背靠墙壁,面对她的疑惑,不答反问:“你怎么也这么关心那个明萧?”莫名有一点酸溜溜的意味。
叶芷昕没好气白了她一个眼神,嘴巴上不客气:“你犯什么毛病,我是关心挽澜,你可别跟我说看不出挽澜对明萧的心思。”
沈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叶芷昕拉回话题:“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沈翊缓缓呼出一口气,端出专业医生的姿态,娓娓说道:“她的分化,没有什么不妥。要真有什么不妥,也是SA这个群体的不妥。”
叶芷昕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沈翊双手环胸:“SA之所以稀少,除了人类本身的基因之外,还有个原因是SA个体能当作药引子,她们的血液具有奇效,能治疗腺体类的疾病,更有甚者,能起死回生。”
她看向叶芷昕:“你还记得挽澜腺体的问题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秦挽澜遭受家暴,腺体留下后遗症,没有分化期更不会分泌信息素。
沈翊分析:“现在来看,挽澜腺体的异常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但时间一长,不知道会给身体造成怎样的负担。我曾翻遍医书,都找不到合适的治疗方法。不过现在,问题有了突破口。”
叶芷昕恍然:“你是指明萧的血?”
沈翊点头:“如若有办法让明萧输血给挽澜,挽澜的腺体疾病很大概率能恢复。不过…”
“不过什么?”
“要完全治愈腺体,需要大量的血液供应…”沈翊点到即止。
叶芷昕顷刻会意:“你是说明萧很可能保不住?”
沈翊沉默,沉默即是回答。
“这不是一命换一命吗!”
“就是换命。”沈翊对上她震惊的目光,语气肯定。
叶芷昕亦笃定:“挽澜不会同意的。”且不说一命换一命在法律道德层面的可行性,就单论换命的对象是明萧,秦挽澜就绝不可能会答应。
沈翊:“所以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叶芷昕重重吐气,心生烦躁,从怀中取出一根烟。
沈翊瞧见,立马上前夺走她的烟:“这里是禁烟区。”
“切…烦死了…”
沈翊垂眸,指尖摩挲着女士香烟,若有所思:“你现在一有心事,也会抽烟吗?”
她恍惚想起,上大学那会,她做不出实验,就用尼古丁麻痹自己,叶芷昕曾以身体健康为由劝说多次,但沈翊到底失败于一次次的抗争和妥协之下。
可离开故土,在外多年,她反倒记起叶芷昕的忠告,也不知怎么,这烟瘾也就慢慢减弱了。
或许比起工作上的苦闷,心底的那份思念盘根错节,深扎内心。
而思念无解,她只能在一个又一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深夜,一遍又一遍品尝分离的煎熬和苦楚。
叶芷昕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沈大医生今夜有空吗?”
今夜有同事的宴请,沈翊不肖多想,当即回答:“有空。”
“我现在要去喝酒,要不要一起?”
沈翊皱眉:“你明天不是还有拍摄吗?今晚喝酒很影响状态吧…”
叶芷昕幽幽瞄了她一眼。
沈翊不自然错开视线,吞了吞喉咙。
糟了,把自己暗中关注她的事实暴露了,她不会以为自己是偷窥的变态吧…
叶芷昕嘴角溢出轻笑,从她身旁擦过离开:“不来就算了…”
沈翊怔愣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将手中的香烟放入胸前的口袋中,启步向女人飞奔而去。
*
尽管收官之日的演出不算圆满,但话剧演出总算告一段落。为着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郑岚代表剧组特意来医院看望明萧和秦挽澜。
补偿和关心自是不会少,警局对意外事故也还在调查中。
那日,祝雪来医院探望时,谈起警局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调查结果初步显示,意外和幻星娱乐有关。
几天之后,明萧来病房探望,秦挽澜将调查结果告诉她。
“幻星娱乐?”明萧疑惑。
这场意外,很明显是冲着秦挽澜来的,幻星娱乐现在的当家人是林傲,他没有害秦挽澜的理由啊…
明萧问道:“警方还调查出了什么?”
秦挽澜抿一口温水说道:“其他的,左不过是一些制造意外的手段,动机这一块,祝姐会跟我同步警方的进度。”
明萧点点头,回头她也要联系郝悠才,让他帮忙注意幻星娱乐的情况。
秦挽澜瞧着她一脸凝重思索的模样,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哎呦!干嘛打我!”明萧撅着嘴,捂着自己的额头。
秦挽澜失笑,不就轻轻弹了一下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她说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脑子里别想其他,这件意外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会继续跟进。”
明萧已经因为自己受伤,秦挽澜实在不想她再为此伤神,
明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秦老师,我还什么都没说哎,你怎么知道我心底想什么…”
秦挽澜秀眉微挑,这人什么情绪心思都写在脸上,看不出来才有鬼吧…
女人不答反说:“总之,你现在就养好身体,听我的。”
望着她坚定的眼神,明萧点了点头,她也相信秦挽澜有找出真相的能力。
午饭过后,护士来帮秦挽澜更换吊瓶,待护士离开后,明萧不禁疑惑:“秦老师,你脖子这里的伤口怎么还没有好啊?”
自那日分化后,明萧和秦挽澜身上便多了莫名的伤口和痕迹,沈翊特意给她们配置了快速愈合的药剂。药剂的效果不错,明萧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秦挽澜身上倒没有多少伤痕,最严重的不过是脖子上的痕迹和嘴角的破口。
明萧这几日观察下来,她嘴角的破口好得差不多了,可脖子上的痕迹却消得特别慢。
明萧斟酌:“要不,脖子上涂多一点药剂?”
秦挽澜止住她靠近探究的脑袋,刻意错开视线,含糊其辞:“脖子上的不是伤口…”
“不是伤口,那是什么!能消下去吗?”明萧心底没来由得发慌,秦老师身上的痕迹是自己造成的,若不能消下去,她可真是无地自容。
“没什么…”秦挽澜没好气嗔了她一眼。
这个家伙,偏偏在她脖子上留下这么明显的吻痕,偏生还什么都不记得!前几日被叶芷昕和沈翊瞧见的时候,给她好一阵打趣,如今当事人在前,看着她一脸无辜的眼神,她反倒不好意思再点明了。
秦挽澜眼眸轻颤,轻咬下唇,快速翻过这个话题:“你是不是该回自己病房休息了?”
这几日每每明萧来此探望,秦挽澜都要给她限制探望的时间,美其名曰明萧需要更多的时间疗养。
可秦挽澜哪里知道,单是静静地看着她,便是明萧的疗伤圣药。
“怎么又赶我回去…”明萧撇撇嘴。
自那次分化之后,明萧察觉到,秦老师的态度对她亲近包容许多,是一种更甚于朋友的亲昵。
这也使得她无意识得使过几次小性子,撒过几次娇,难得的是,秦挽澜并不反感,反倒有越发温和纵容的趋势。
明萧转过脑袋,小声嘟囔,颇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窗帘在秋风吹拂下微微扬起,漏入几缕斜阳,落在她的肩角发梢,明媚纯粹。
秦挽澜眼眸瞬了瞬,唇角微扬,望着她端正的侧颜,语气温柔:“那…再待十分钟?”
女人看不见的角度下,余晖落在明萧渐渐上扬的嘴角。
她双手环胸,回望床上面容端秀的女人,好整以暇:“不行,半小时!”
俨然一副得寸进尺的态势。
呵,还讨价还价上了,秦挽澜心底腹诽。
心眼悠悠转转,不一会儿就想出了八百个能让她妥协的方法,可望着眼前人眉目如画,眼波流转。
秦挽澜心湖起澜,漾开涟漪。
到底默许了那第八百零一个的私心。
“嗯,再给你一倍。”秦挽澜温声。
明萧愣住,反应过来后笑靥如花。
*
“其实我也不是赖在这里不走的!”明萧找补。
“嗯?”秦挽澜莞尔。
明萧拿出手机,递给秦挽澜:“你的首映礼物,我做好了!”
秦挽澜顺势接过,眼眸晶亮:“是什么?”
明萧点击画面,手机上的录像同步播放。
秦挽澜认出,这是她话剧演出的剪辑。
明萧说道:“每次你在台上演出的时候,我都会把你的部分拍摄下来,想着等所有的演出结束之后,做一个独有你的剪辑,送给你当作礼物。”
画面清晰流畅,拍摄角度极佳,人物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被镜头精准捕捉,再加上她独有的审美和剪辑节奏,饶是官方摄影,最佳水准而不过如此。
更何况这是只有她一人的单独剪辑。
秦挽澜不禁想起了每次话剧演出,观众台下那固定黄金座位和端着摄影设备的明萧。
所以,是为了拍摄素材,准备礼物才这么大费周章的吗?
秦挽澜眼眸幽深,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逐渐收紧:“不过是个首映礼物,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怎么能说是小题大做呢!”明萧认真,“说要送你礼物,当然要精心准备!”
秦挽澜凝眸注视她,温柔的眼底流过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
像是被她的眼神烫到,明萧不好意思错过视线,小声补充:“这些素材是从第一场话剧到倒数第二场话剧的,好可惜,缺了最后一场。”
秦挽澜脑海中一闪而过明萧临危受命救场却被意外压在支撑底下的画面,快速牵住明萧放置在被面的上的玉手,拇指覆在手背上轻柔抚拭:“缺一场就缺一场,没事的。”
少一段素材而已,至少不是某些人生的遗憾。
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完美也是一种完美。
“嗯。”明萧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她最近感觉到,秦挽澜似乎越来越喜欢和她亲密接触,或是牵牵手,或是摸摸脑袋,整理碎发。
普通朋友也会有这般举动吗?或许有吧…
可这些举动落在明萧眼里并不普通,莫名添上了一层旖旎的光环。
女人指尖触碰耳垂的酥麻,掌心相贴的温暖,每一次心底的震颤,明萧领教得彻底。
她感受着心底的那份煎熬和难耐,想阻止秦挽澜的靠近,试图寻找朋友之间那根微妙的临界线。
可心不随思考,理智在秦挽澜一次次的接近下几近坍塌,她清醒地看着自己在女人的温柔乡中一寸一寸沉沦。
明萧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女人的脸庞上,静静凝视。
深情于无言中发酵。
秦挽澜似有所感,抬颌对上她的视线,赤忱而热烈,她快速错开,唇角不动声色勾了勾弧度,顺势道:“和我说说这个视频吧。”
“嗯?好啊!”明萧被转移注意,开始谈起拍摄的小故事。
从最开始使用器材的不熟练,到后来的熟能生巧,从浩如烟海的素材中寻找最合适的画面,到最近才完成最终剪辑的视频。
“等等。”秦挽澜抓到重点,“你说你最近才剪辑好视频?”
明萧迅速察觉到不对劲,但在女人的注视下到底如实点头。
秦挽澜疑惑:“你最近不是都在医院吗?”
“就休息无聊的时候剪剪视频”明萧细声细气,手指来回搅动。
果不其然,秦挽澜闻言眼眸微沉:“所以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都在剪视频?”
“不是的!”明萧求生欲拉满,飞快解释,“我有好好休息的!只是我在医院待着太无聊了,所以就…”
她的脑袋渐渐低垂,好像一只做错事的小鸵鸟。
秦挽澜突然好想摸摸她的软发。
克制这份冲动,秦挽澜幽幽:“是哦…太无聊了…那来我这边,也是为了排解无聊了?”
尾音悄悄上扬,藏着打趣,丝毫没有质问的意味。
可明萧哪里分辨其中的区别,忙不迭抬眸回应:“不是的!不是因为无聊。”
“嗯?”
“我是想见你。”明萧眼神灼灼,口吻是毫不掩饰的虔诚真心,“一想到你在隔壁,总想着来见你。”
“那…为什么会想来见我?”秦挽澜呼吸放缓,心跳不随自主,悄悄加速。
作者有话说:明萧:CPU要开始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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