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练的不够就继续练,就要把这只手当成千锤百炼的武器来打造,他耐得住被炉火重新煅烧的苦楚,并甘之如饴。
不过,既然发现了问题,自然就不能放任被对方利用这一点。
在比赛的胜利上,周驰有着一种偏执般的执着,一定要赢,任何的比赛,大的,小的,能赢定要赢。
所以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按照对方的节奏走了不是吗?
周驰当机立断地动了,突进接突刺。
“铮!”
被挡住了。
周驰的“进攻权”丢失。
很正常。
这种直来直往的进攻,就是为了被对方挡住。
对方挡住他的攻击,抬手刺来,一个防守反击。
刺!
命中了!
“滴!”然而不等他庆祝,同时响起的还有几乎重叠的一声,“滴!”
裁判器连叫两声,再看剑道旁的裁判器上,两边的彩灯都亮了!
“互中!”看台上响起惊呼声。
继而一阵兴奋的议论声纷纷响起。
“会是谁拿这一分?”
“要是周驰拿了,比赛就结束。”
“裁判去看回放了,我也想看。”
“好精彩啊!一场预赛看的像决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在看台一侧,赛场里唯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问身边的人说,“那个剑和你们重剑不一样吗?还能两个灯一起亮的?”
“对,那是花剑。”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脚边的剑袋里放着的是一把770克的重剑,她是一名重剑运动员,第一次来参加比赛就在预赛淘汰了,但她心态很好,笑眯眯地解释说,“花剑有攻击权这么一说,两灯一起亮,是因为他们同时刺中了对方的有效部位。花剑的有效区就那么一小块,能同时戳中其实还挺少见。但这不是说两人都能得分,这个时候就要看谁拿到攻击权,谁的进攻是主动的。
刚才周驰那下进攻被挡住,他要是有撤离的收剑动作,攻击权就转到对方手里,所以那哪怕灯亮,这分也不算他的。”
老人“哦”了一声,眉心慢慢舒展开,“合着灯亮只算戳中啊?算不算分还得看谁先动的手啊?”
“对咯。”女孩笑着点头,“这就是花剑跟我们重剑不一样的地方,重剑是戳中就得分,花剑还得论理,再论戳没戳中。”
老人若有所思,最后问了一句,“那要是那周驰没有撤离的收剑动作呢?那攻击权还在他手里吗?”
“在,如果他没有收剑动作,依旧命中了对方,那就有分,这个技术的名字叫……”
“延续进攻!”就在这时,从裁判器后面走出来的裁判站定,激动的将手笔直落向周驰的方向,大声宣布,“得分有效!!”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赛场上甚至出现了兴奋的口哨声。
“延续进攻”这个动作,虽然并不是周驰的发明,但这个技术几乎像是被焊死在他的身上,过去无数次的国际赛场上,周驰都凭借着一手“延续进攻”,拿下一个又一个的重要分数。
当这项技术,再次由他本人施展,出现在赛场上的时候,所有人激动了,就连裁判都眼睛发光。
周驰回来了。
带着左手剑,回来的还是他!!
“周驰!周驰!”明明一个国内赛场的预赛,却在这一刻,整齐一致地响起了口号,大家齐声喊着他的名字,“周驰!周驰!”
周驰的对手,脱下了护面,上前拥抱周驰,“我的天,我是第一个吃你左手剑延续进攻的人吗?”
周驰拥抱他,笑:“是你给我太大的压力,让我有了进步。”
“荣幸荣幸,周队,我真的很高兴,看见你回来。”
“一起加油努力。”
“嗯。”
判定周驰延续进攻后,最后1分给了周驰,这场比赛也就结束了,两人相互搭着肩膀,在尖叫声中退场。
安泰山从看台的楼梯上匆匆下来,给了两个人一起一个熊抱,然后笑:“都很好,很好,水平相当高的一场。”
周驰点头,眼睛很亮,他来这场比赛的目的达到了,在那最后一刻,找到了重要的感觉。
连续进攻是技术,是他的杀手锏,但过去他却始终无法完成这个动作,今天在比赛的压力下,终于有了突破。
“接下来还有三场比赛,还打吗?”安泰山又问。
周驰点头:“打!”
他现在很兴奋,恨不得打个天长地久。
……
上午比赛结束,周驰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赛场。
赛场果然才是最锻炼选手的地方,平时他怎么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在赛场上都多多少少有了进步。
而且这场比赛,不仅仅让他自身提升,最关键还是让他自己、安泰山对他如今的实力,有了一个准确的认知。
安泰山说:“就这样,回归吧。”
周驰重重点头:“嗯,回归!”
周驰回了训练中心,想着回归的事情,午休都没睡好,比平时提前更早去了办公室,没想到安总也没睡觉,一中午都在二指禅敲字,帮他填好了“国家运动员身份激活申请表”。周驰到的时候,就剩下发送这一步了。
安泰山说:“这一发送下去,你训练和比赛就要走流程,进档案了,接下来在一定的时间里,你要是拿不到足够的积分,参加一定数量的比赛,中心那边的数据就会自动把你从国家队调剂出去。”
周驰搬了板凳坐在安泰山身边,点头笑:“快点吧,我迫不及待了。”
安泰山拍了跑周驰的后背,按下了发送键。
与此同时,在国家击剑协会的运动员电子档案里,一份新的文件静静出现在里面,在屏幕的一角闪烁着待阅读的光芒。
办公室的尤文书看见,将电子档案敲开,打开了新收到的这份文件,才看了一眼,眼睛就倏地亮了。
随后她快速地阅读了一遍,喜色逐渐盈满双眼,拿着才打印出来,还热乎的文件,几乎一路小跑的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梁主任!”尤文书激动地敲响办公室的门,在门口就迫不及待地说,“周驰申请激活运动员身份,他伤养好了?”
办公桌后面,露出一名中年女性的脸,点亮的电脑屏幕照进她的眼睛里,眼睛已经笑弯:“真的吗?我就知道,你来看新闻。”
尤文书疑惑进屋:“什么新闻。”
“周驰左手剑复出的新闻,主流媒体都已经贴出来了。”
尤文书来到电脑桌前,果然就看见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屏幕的照片里,出现的正是周驰的脸。他似乎刚刚比完赛,正将护面摘下,汗湿的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一对梨涡尤其醒目。
最值得注意的是,周驰拿着护面的手是右手,而他的左手握着剑。
这是国内排名前列的互联网新闻平台,转发的央视体育新闻,就今天举办的《全国击剑冠军赛暨奥运选拔积分赛》的新闻报道。
按照惯例,这类比赛在比赛当天,会进行一次官方宣传,出现在二级版面,后续闭幕的时候,再连着比赛的结果,一起报道一下,但具体在二级版面,还是三级版面,要根据比赛期间的热度,以及有没有其他热度更高的比赛同时抢新闻,来确定具体的版面位置。
简而言之,击剑运动在华国的热度向来不高,也就俞静、叶鸣和周驰有什么新闻的时候,会被重视。
其他大部分时候,击剑运动相关的报道,都会被淹没在其他的体育项目里。
可是今天,让这位击剑协会办公室梁主任开心,让办公室年轻漂亮的尤文书惊讶的,是周驰的新闻竟然在一级版面。
也就是说,一打开网站,就能被看见的位置,出现了周驰的这张照片。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周驰再度现身这件事情,已经踩在了各方媒体的兴奋点上。
周驰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带来了左手剑!
这家媒体平台,用了超过一千字的内容,细数了周驰过去的辉煌战绩,受伤前后原因,以及他消沉的这半年时间,华国击剑队的困境和改变。
最后用着非常期待的语气,说:【昔日的王者并未远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磨砺锋芒。当‘左手剑客周驰’的故事拉开序幕,我们不禁要问:这会是华国击剑在奥运赛场上,最出人意料却也最振奋人心的秘密武器吗?他的归来,能否重燃男花项目的夺金希望,并激励更多身处逆境中的运动员?传奇未完,静待续章。】
“传奇”。
这两个字非常少见,在“梦之队”里,或许有不少传奇运动员,但在击剑运动里,却很少有运动员被媒体形容为“传奇”。
即便是已经拿了不少世界冠军的俞静,都无法被用上这个词。
传奇应该是永恒,是经典,是赛场上不败的骄阳,也是从逆境中走出的身影,是可以代表一项运动的符号,也是无数目光关注的焦点!
作者有话说:——
下章今天凌晨发文开V,感谢大家支持,另外要离开的亲默默离开就好,不用打招呼,我玻璃心Q.Q~
第23章 新坡会师 叶鸣看着周驰,目光专注的近……
第二十二章
比起击剑协会内部的数据, 媒体一定比他们更敏感热度的流向。
也说明周驰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被关注着,被期待着。
尤文书看的心潮澎湃, 激动地问:“梁主任,这是要大力宣传了?周驰的回归, 被上面定调了?”
梁主任靠回椅背, 脸上是洞察一切的微笑:“不然呢?你以为安泰山为什么大费周章为他弄那个测试资格?真就只是为了测个数据?那是在投石问路。现在石子丢出去了, 听这动静……”她手指轻点屏幕上那显眼的版面位置, “路已经通了,而且是上面主动给铺好的快车道。”
说完, 她又拿起尤文书送来的《运动员身份激活申请及体检报告》, 仔细翻阅。
报告附有国家队医疗组和赵瑜医生的联合签名, 结论清晰:右肩术后恢复良好,达到高强度训练及比赛标准。左手功能及神经肌肉经系统训练,已具备竞技级基础。
“时机选得真好啊。”梁主任感慨,“全国冠军赛,关注度不低也不至于太高,正好试水。左手剑, 话题性十足, 一场接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直接把所有质疑和同情,变成了惊艳和期待。”
她将文件妥善收好, “这份申请, 我们就以最高优先级处理, 用不了几天,周驰的名字就会重新出现在国际剑联的活跃运动员名单里。”
尤文书一直激动地听着,直到这里, 她的眼底突然染上了惋惜:“可惜,积分要从零开始。”
“规矩就是规矩,长时间未参赛,积分就要清零。”梁主任的语气却很平静,“但这对周驰未必是坏事,他两手都没有达到最顶级,正好需要一个过程。从洲际比赛开始,重新找回国际赛场的节奏,我想这也是安总的打算。”
这么说完,梁主任想了想,接着说,“通知媒体联络处,准备一套完整的宣传预案,不急着推,但要把材料备好。”
尤文书点头,更加激动。
这几年都是这样过的,到了赛季,她们就会围绕国家队这几名最顶点运动员做宣传预案,其中最多的就是周驰。
周驰作为国家队长,男花世界第一,他的稳定性和成绩,和时不时就闹点事的叶鸣不同,让人十分安心,热度一直在稳定增长。
可是周驰受伤后,他的一切都被“冻结”了,训练信息,比赛进展,医疗报告等等,自然也不再需要做宣传预案。
骤然减少的工作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快乐,而是更加担忧着华国击剑的未来,这位尤文书甚至一度以为华国击剑的“黑暗期”来临了。
“我这就去。”尤文书转身就走。
“等等。”梁主任想到什么,提醒她,“叶鸣的情况也关注一下,他被送到A省已经两个多月了,你去确定一下,叶鸣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亚洲杯和亚锦赛?”
尤文书想起来:“是了,安总的报告里说的是让叶鸣进行150天的封闭式训练。应该不会参加吧?叶鸣的积分随便达标的。”
“你说的不算,得训练中心那边决定。”
尤文书脸一红:“您说的对,我这就去问。”
“算了算了。”梁主任想了想说,“还是我去吧,我能问的详细一点,你优先把周驰的资料交到国际剑联,多催着点,一定要在亚洲杯前完成所有手续。我们能做的,就是护航周驰,顺利回归国际赛场,把这条路给他铺的平平整整的。”
“好。”尤文书脆声应着,用力点头,转身离开的背影充满了干劲。
梁主任听着渐去的脚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扬着,她摸摸笑酸的脸,然后拿起了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
安泰山电话响的时候,周驰和他正一起下楼,往训练馆去。
安泰山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后,说:“没错,今天上午才决定,周驰左手的表现比想象中好,所以就不等了,现在开始还有机会争夺明年的奥运资格,再晚这个奥运周期恐怕就浪费了。”
周驰在旁边听,并没有回避,打电话过来的人,光听声音他就知道是剑协办公室的梁主任。
不过从电话里听见梁主任说,他的回归上了新闻头条,周驰还是有点意外。
尤其是一些一线的主流媒体,即便他也算是拿了不少国内国外的冠军,但真正拿下新闻头条的机会并不多,上一次登上新闻头条,还是大前年拿到世锦赛冠军的那一次。
华国击剑的强项是重剑,尤其是女子重剑非常厉害,俞静前面几任的“重剑一姐”,都拥有在国际赛场上争夺冠军的实力。
男子重剑略差,但也偶尔会出现一些有竞争力的队员,协会的荣誉殿堂里,前后加起来一共有八枚国际大赛的男重金牌。
论强弱,排名第三和第四的是女花和女佩。
总体来说,华国女性很强,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体育项目更是尤其突出。
最后才轮到男花和男佩。
相比完全弱势的男佩,男花的成绩稍微好一点,至少周驰的前任师兄们,还争到过两银三铜牌。
男佩到现在都是零奖牌,柏威就说:“男佩,男佩,这名字就没有翻译好,就是让我们佩剑组一辈子当配角的意思嘛。”
总之想了这么说,就说明周驰对这个“头条”拿的多不可思议。
他只是在国内冠军赛的预赛上打了几场,就拿下头条了?
当即周驰就控制不住,摸出了手机,只是新闻还没翻到,就听安总那边在说:“……你问叶鸣啊?这我要考虑一下,等我确定他现在的情况再说吧。
行,就这样,周驰的宣传备着,一定能用得上,相信我的眼光,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啊!”
周驰一边听着,又把手机默默收了回去。
这边儿安泰山的电话一挂,他就说:“您别给我戴高帽子,我现在自己心里都没底呢。”
安泰山笑笑,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推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说:“有件事我没和你说,我们击剑队的两个代言,有一个已经明确表示到期后不续约了,另外一个也在观望中。”
“啊?”周驰愣了一下,这件事他不知道,没想到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代言费很重要,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国家队里每个运动员自身。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国家有康复中心,里面的医疗资源,免费向国家级运动员开放,去了就能治疗,国家超一流的医生为你服务。可为什么训练中心里面还有医生呢?有的队里会备有心理医生,康复医生,营养师等等,这些为了就近给队员随时随地安排上的配备,可不是国家拿钱,而是队里通过各种代言、比赛奖金等等,额外为队员提供的资源。
一旦原本固定的代言费没用了,训练中心自然开不出工资,这些医生、营养师们也要吃饭,就只能离开。
结果就是队员就近的医疗资源没了,想要处理最简单的肌肉劳损,都要去康复中心。每天来回的赶路,或者是很长时间才康复一次,都会影响运动员的状态。
国家级的运动员,一个小状态的影响,可能就和奖牌失之交臂了。
没有广告代言,对于国家队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很重要。
“是我主代言的那个吗?换成叶鸣或者俞静也不行?”周驰蹙眉。
安泰山摇头说:“对方明确就要你,或者说是国家队长,所以这样拉锯了半年,就上个星期,他们和滑雪队那边签了合同,已经正式发了通告。”
周驰叹气:“真现实。”
“不是现实,是他们也有自己的责任,能理解。”安泰山倒是心态很好。
周驰又问:“观望那家是什么意思?”
安泰山说:“是体育局分过来的资源,听说一直在和体育局沟通,想要换一项运动签约。”
“局里答应换项目,肯定也要补偿我们一个。”
“肯定不会比这个好。”
周驰想想,也是,所以就算在体育圈里,也这么现实。
你起高楼的时候,宾客满棚,待得楼塌时,还有多少人情冷暖啊?
周驰想到什么,说:“梁主任的意思,是要推我是吗?”
“没错。”
“因为现在很糟糕了?”
“嗯。”安泰山顿了顿,接着说,“我按下了,觉得这事必须和你商量一下,一旦真的推进,你的压力会很大。”
周驰却笑了:“安总,宁可太心疼我了,这是好事啊,流量推动,我就要出名了,您却担心我压力大。放心吧,我都快退役了,又爬了回来,没有什么还能击倒我。”
安泰山叹气:“我真的希望能让你安静的训练和复健,按部就班的重新回到赛场上,我希望你最火热的时候,是你再次登上冠军的领奖台,而不是通过流量和媒体造势,把你送到前面。”
周驰说:“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不过您也要对我有信心,我觉得我可以,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我会更努力,哪怕付出双倍,甚至三倍、五倍努力,我一定会成功。”
安泰山还是犹豫:“这样真的好吗?”
周驰点头:“是好的,我可以。”
安泰山注视周驰坚定的双眼,慢慢的他眼中的不确定也散了去,笑道:“好,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荣耀,更是为了国家队,为了安总。
周驰的训练时间再度增加,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宿舍里关了门,他依旧在进行持剑训练,一丝不苟的,通过平板电脑保持姿态,从一开始就做到绝对的准确。
另外,吸取左肩的教训,周驰现在对训练后的冰敷理疗,也是严格执行。
在同一时间,周驰左手剑回归的消息,也在剑协的有意推动下传开了,先不说圈内的轩然大波,就连国外都有他的新闻报道。
周驰没有去关注这些,从一开始他接受了被宣传的结果,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去关注网上的消息了。
现在媒体自由,好的坏的什么样都能看到,自然也不缺一些视角清奇,喜欢唱反调的言论,针对他的左手剑,一定会有很难听的声音,这一点不用怀疑。所以未免影响心态,他连网都戒了,正好专心训练,为了接下来的一次回归赛,亚洲杯的击剑比赛做准备。
转眼,春天结束,初夏露了苗头。
周驰某天早上路过院里花坛的时候,看见了一只停在花上的红色蜻蜓,才忽然意识到,属于他的第一场征战,即将来临。
还有不到三天,他就出发去往新坡,那里他去过好几次,还算熟悉,他曾经不止一次在那里拿下过亚洲男子花剑比赛的冠军,当地还有他的粉丝。
可这次到底不一样,他右手还没有恢复到赛级,左手的具体实力不详,但在赛前他却接受了三次采访,他的名字不断被媒体提及,也频繁出现在热搜上。
他的粉丝甚至在击剑官媒下留言——【不要捧杀周驰!】
可这哪里是捧杀,完全是他自愿的,每一步流程都经过了他的同意。
他没办法不这么做,队里已经丢了一个商务,再丢他们的队医就要跳槽了。
这次比赛,他必须要有亮眼的表现。
只是亮眼表现,究竟要有多亮眼才叫亮眼?
所以这段时间周驰的压力,竟不输给他14、5岁,第一代表国家参加青少组比赛的时候,多想一点就觉得沉重的力量压下来,右肩神经痛。
晚上他提前收拾了行李,心烦意乱也没办法训练,想想难得拿起了手机。
他在微信里翻了一圈,视线最上面的名字。
叶鸣。
前两天叶鸣突然发消息过来,说他要去新坡参加比赛,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气氛还是不错。
再往前翻看,联系竟然一直没断,隔些日子,叶鸣就会联系他一次。
周驰去过A省封闭式训练过,那里管的很严,哪怕自己这个国家队长也要被收手机,但每周休息那一天的时候,可以去教练那里拿回自己的手机。
看时间,基本每次叶鸣拿到手机后,都会和他联系,两人的聊天并不热切,但却就这样维持了下来。
再往前翻看,周驰的手指在看见一段聊天消息的时候,停了下来。
是三个月前,英国世锦赛的时候,他做手术期间,柏威、王谷雨和叶鸣比完赛飞来照顾他的那段日子。
那天晚上,下了雪,在医院里陪了他一天的叶鸣,天黑离开。
他发消息过去,【到宾馆了吗?】
叶鸣回答,【到了,洗完澡我就过去。】
【你不用过来,我一个人没问题。】
【路过的街边有一家中餐厅开着,我问过里面有白米粥。】
【要!】
英国的“病号餐”,即便是现在周驰回想,都不寒而栗。
寒冬腊月天,外面下着雪呢,竟然给他吃凉牛奶,维生素果冻和饼干,他想喝杯热水都护士急忙阻止,说是食用热食不利于伤口愈合。
问题华国人的饮食习惯,不吃热食才是不利于伤口恢复。
当时他强忍了两天,配合医院治疗,直到这个晚上叶鸣送上来的一碗白米粥,他差点眼泪都流出来。
清香粘稠的米粥从喉咙滚下去,落在冰冷的胃袋,就像一团火苗终于在寒冬里被点燃了一样,那一刻他就决定了,要和叶鸣好好相处。
算算时间,就快要出发,叶鸣那边也应该拿到了手机,不知道会不会发消息过来?
不如自己先发吧?总是让叶鸣先发消息过来,显得也很不礼貌。
周驰想想,敲字:【你们是从京城出发?还是A省走?】
他以为这段文字发过去要一段时间回答,没想到那边几乎秒回,【A省直接走,明天中午的机票。】
周驰愣住。
什么啊?原来手机在手里啊?那怎么不联系自己?
后来转念一想。
自己这是被养成什么可怕习惯了吗?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周驰调整心情,快速敲道,【哦,那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新坡见吧。】
发送完,周驰放下了手机,继续收拾行礼。
“叮咚”手机又响了。
叶鸣发消息:【网上说你被捧杀什么意思?我刚刚上网确实看见很多你的消息,你复出后什么成绩都没有,就这样频繁曝光疯了吗?】
周驰想想干脆发了语音过去:“安总说队里的经济出问题了,需要打造明星运动员。是我主动要求的。”
“凭什么?”没想到的是,叶鸣却用语音质问,“既然要集中资源打造明星运动员,不该在队里公开挑选吗?怎么不问问别人想不想要,你们就擅自决定了?”
周驰无语,想想这事儿解释不清楚怕不是要成误会。
他干脆发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下一秒,通话被接通,叶鸣低醇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压力,没理由让你一个人扛。”
这次,周驰结结实实愣住,想了又想,最后说了一句风马不相及的话:“怎么觉得你像是突然长大了似的?”
“……”
“真的,竟然会单独解释了?本来我还想解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这不仅仅是资源竞争问题。”
“本来就没有那么想。”叶鸣的语气很笃定,几乎能想象他在那边紧紧夹着的眉心。
接着,叶鸣又说:“你现在情况不明,成绩都还没有就被大量曝光,万一,我是说万一呢?”
“万一的话,还有你们啊。”周驰笑,“就是因为我的最不确定性,所以才最有话题性,才最好获取流量。但如果我真的不行,你和俞静……”
“没什么不行。”叶鸣却又匆忙开口打断他,“你最了解自己,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答应下来的你就一定可以。”
“你看看,左也是你,右也是你。抢资源的是我,能承担压力的也是我,叶鸣你的立场呢?”这话的并不是指责,周驰的眼中带笑,他知道叶鸣只是关心他而已。
叶鸣却如临大敌:“你生气了?”
怎么会?他不是语气带笑吗?遂反问:“你说呢?”
叶鸣声音压的很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好像总是搞不清楚状况,更不知道要怎么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要怎么关心我。”
“……”
“对吗?”
“……”
“喂?”
“……”
“叶鸣你还在吗?”
“……”
“叶鸣你……”
“挂了,我有点事。”
说完,电话就传来一阵挂断后的盲音,周驰一脸疑惑的将手机移开,表情困惑。
……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新坡**机场。当地时间为下午两点十五分,地面温度三十一度,天气晴。请系好安全带……”
周驰靠窗坐着,窗外蔚蓝的海水正被一片翡翠般的绿意取代,岛屿的轮廓清晰起来,整齐的港口和密集的楼宇,还有点缀其间的热带植被,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明耀眼。
飞机机身倾斜,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机翼掠过海面,最终平稳地降临在机场的跑道上。
周驰解开安全带,从头顶的行李舱拿下运动背包,随着人流走下了廊桥。
新坡到了。
这次比赛,队里来的人十分多,运动员加教练员一共有31人,这里还不包括安总和叶鸣,以及个别从自己的省会机场出发的选手。
华国队这边是朱领队带队,还跟着一名领队助理,两人一下飞机就在打电话联系大赛组,确定车辆的问题。
等着叶鸣他们拿完行李,后续的行程也都确定下来,大巴车就等在机场的大门口,朱领队还提醒大家:“外面有记者,都把衣服检查一下再走。”
另外,朱领队对周驰招手:“还有你的粉丝也来了。”
周驰惊讶:“我粉丝?”
朱领队笑:“你回归的消息传到国外,大家都很高兴你能回来,同时也很好奇你的左手剑,这次比赛媒体比往年更多。”
周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朱领队赞赏了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后对身边的人说:“还得是周驰啊,咱们队的定海神针。”
柏威听见了,靠过来拿这事儿说笑:“定海神针?”
“有问题?”周驰笑开一口白灿灿的大板牙。
说笑几句,周驰推着行李随着队伍走出了通道,就听见吵杂的议论声。
“来了来了!是他是他!”
“周驰!看这边!”
“哇!真人好高好痩!”
周驰抬眼望去,只见接机人群外围,聚着十来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大多看起来是学生模样。
他们森*晚*整*理手里举着打印的照片,上面是他的比赛照片,尤其是去年拿到世锦赛冠军时候,举起金牌的瞬间。
另外还有一张更大的纸,用艺术字写着英文,翻译过来是【新生·回归】。
他们没有大声呼喊,只是眼睛发亮地看过来,用力挥着手,脸上纯粹而热切的笑容。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在他目光扫过去时,喊了一声:“周驰,亚洲杯加油!我们会去赛场支持你!”
周驰停下脚步,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致意。
这种被特别关注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复健这大半年的时间,都十分的低调,不仅仅停止了所有对外的活动,除了必要的治疗他甚至不怎么出训练中心的大门。
后来当他连网都不上了后,世界骤然缩小到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就连思维都好像凝滞。
其实陆陆续续,一直都有人在告诉,他回归的消息传到了国外,他其实并不在意,毕竟受伤前的他虽然也获得了世界冠军,可是比起那些火热的明星运动员,人气差远了。
这么长时间的消失,大家对他消息的反应,显然更多是好奇。
直到他再次以华国击剑运动员的身份回来,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在关注自己的伤势,期待自己的痊愈回归。
再次点头示意后,周驰便推着行李离开了,身后传来兴奋的谈论。
“他挥手了,是右手!”
“状态看起来很好啊!”
“期待他的左手剑!”
大巴车停在机场的地下接驳口,需要坐电梯下去,他们这些人加上行李,需要好几趟电梯。
周驰乘坐的这趟电梯里,除了他们国家队的,还挤进来两名普通的乘客,其中一人在手机上快速点了一圈后,确定般的点头说:“你们是国家击剑队的吧?”
柏威点头:“对,来打亚洲杯。”
“真高啊。”对方看了一圈后,目光落在周驰脸上,笑,“周队长,祝你回归顺利,旗开得胜。”
周驰说:“谢谢。”
离开电梯走出几步,就到了接驳口,大巴车就停在门口,戴着工作牌的大赛方工作人员,在大巴车旁边搬运行李,另外还有四名记者等在车边上,他们在看见周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围了上来。
“周队,能看见你重新出现在赛场上,实在太好了!”第一个开口的,就是央视的江记者,主要就是负责击剑队的新闻报道,他复出的几次采访,都是江记者在负责,双方算是非常熟悉了。
周驰有些惊讶:“您也来了江记?”
“当然了,这是你的回归首战,我肯定要过来跑一趟,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关注你的消息?大家最想要知道的就是你左手剑的水平怎么样?”
“我也不清楚,但我十分的努力去提升自己,至于结果如何,还是要在赛场上见。”周驰给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答案。
江记的问题结束,第二个将话题递到他嘴边的,是新坡的体育记者,问的也是类似的问题。
接着第三个,是个金发中年人,戴着一个茶色的眼镜,开口就说:“听说你的手术在英国做的,距今也才半年,但左手剑想要达到赛级标准,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是无法改变发力方式的习惯,还是说换手本就是计划中的安排,所以你才能这么快回归赛场吗?”
对方用的是英语问话,周驰的口语不错,听出了这段话里尖锐的部分,江记也听到了,目光不善地看过去。
周驰也没客气地回应道:“就算是策略,也不违规不是吗?”
对方眼睛一亮:“所以你承认这是计划?”
周驰浅笑:“花剑的精髓就是通过不断地变化和试探,以确保最终出剑的一击必胜,您可以猜一下我接下来的计划。”
对方还想说什么,被江记者挤走了。
接着又有些记者围上来,但问的问题都非常礼貌,周驰也完全配合完成采访,一直到朱领队确认采访的差不多,以出发为理由,将周驰叫走。
周驰上了车,最靠前的座位自然而然地空出来了一个给他,朱领队就坐在身边,不等车开就小声地问:“那个记者是英国的,他采访方向一直都是医疗,这次过来,恐怕是对你在英国接受了治疗,却最终选择了左手,进行调查了解。”
“哦,难怪有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朱领队深深看他:“你最近嘴有点毒啊?”
周驰扬眉:“有吗?”
“没有吗?”
“那就有吧。”周驰笑道,“稍微制造点话题,没有爆点也没人看。”
“你别被安总传播焦虑,其实情况没有……”
“朱总,我是队长,实际是什么情况我知道的。另外我既然回来,代表的就是咱们国家队,我是队长,被对方质疑我右肩受伤作假,我总不能扒开肩膀给他看,对付这种不怀好意过来的人,一开始就不能给他好态度,他才知道咱们不好惹。”
朱领队深深看周驰,最后说了一句:“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你这才一回来,我就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周驰被逗笑了。
大巴车继续往前走,行驶的宽敞整洁的机场路上,沿途的高楼大厦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
不过同是东亚人的长相,这里并不会给周驰任何的新鲜感,目光在城市外面扫了几眼,更多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他难得搜索自己相关的新闻,果然关于他伤愈后以左手剑复出的新闻铺天盖地,不过下面的评论意料外几乎都是正面的,都是在期待他的回归,夸赞他不放弃的体育精神。
要不是总局控了评,就是他对外的形象确实很好,才会是这种几乎一面倒的期待。
另外在刷评论的时候,周驰看见了另外一个和华国击剑队相关的新闻。
就是叶鸣、安总和张教练,三人在两个小时前,已经抵达新坡机场的新闻。
A省距离新坡更近,飞机只需要四个来小时,相同的时间出发,他们此刻已经抵达大赛宾馆。
给叶鸣接机的粉丝也不少,叶鸣脾气不好,但长相好,而且还有世界冠军加身,他的人气并不低。
周驰看了一会儿眼睛疼,就放下了,正好看见大巴车开过体育馆。
街道两边已经妆点上了彩旗,沿途的路灯上还挂着人牌,周驰在那些人牌上看见了自己,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手持花剑竖立在鼻尖,表情肃穆,眼神淬利。
不过拿剑的手,是右手。
这是他去年受伤前,总局安排拍的写真,在很多赛场上都能见到这张照片。
倒是在他身后的一个人牌上,叶鸣的照片已经换成了他最近获得世界冠军的那场照片,照片还是一个动态捕捉,弓步向前,手往前刺,有种极为凶悍的狩猎感。
一旁的朱总也看见了,说:“叶鸣拿下世界冠军之后,一个功能饮料的商务找了上来,总局那边安排摄影师来拍的照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了下文,后来总局就把这张照片拿了出来用。”顿了顿,朱总叹气,“你说的没错,队里确实到了关键时刻,接下来你、叶鸣、俞静的表现至关重要。”
“我知道会努力的,您放心。”周驰安慰朱总,始终没有回避责任。其实他但凡说一句,“压力好大”啊,朱总可能都会感受到他的不容易,想办法减轻他的负担,但这样的话周驰说不出口,更不想有丝毫的示弱。
大巴车从体育馆前驶过,又过了一个街口,就到了大赛组安排的接待宾馆。
周驰视线扫过大门,看见了穿着白T黑裤的熟悉身影,同时车里也有人在叫:“那不是叶鸣?”
周驰看见了叶鸣。
而叶鸣的目光,也第一时间穿过这辆从眼前开过的大巴车,锁定在他的脸上。
目光交错的时间很短暂,但周驰无比地肯定,叶鸣看见了他。
周驰的心脏突然跳的有点快,可能是兴奋的,也可能只是因为叶鸣。
他不喜欢叶鸣的脾气,两人说话总是冷场,更是经常不欢而散。可无法回避的,他们是战友,是队友,他们可以承担起相同的责任,甚至的……叶鸣那些看似不客气的言论,总是能够引起他强烈的共鸣。
这个家伙,如果不长嘴就好了。
大巴车最后绕了一圈,来到了宾馆大门,稳稳停了下来。
车门“嗤”的一声打开,带来一阵燥热的暑气。
叶鸣就立在车门边上。
他仰着脸看过来,眼眸很黑,像暴雨前积郁的云,沉甸甸的,却又在深处烧着一点光。
周驰起身扶着车门框,微微低头,朝着他笑了笑:“嗨。”
声音轻松的说,“好久不见,没什么变化啊?”
叶鸣并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他的下颌绷的极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目光专注的近乎失态,贪婪,渴切,却又在灼人的亮色底下,隐隐透出一点快要撑不住的可怜。
周驰微愣,莫名有点心疼。
也对,A省省队是出了名的严苛,把人丢到那里和去坐了三个月的监牢没差别。
这样想着,周驰抬手搭上了叶鸣的肩膀,手指顺着肩膀滑到了他的脖颈上,拍了拍,先安慰再说。
叶鸣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随后强忍这某种不适,任由周驰的指腹抚过他的后脖颈。
周驰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上的每一处,点头说:“挺好,这样看起来倒是更精干,更帅了。”
“嗯。”叶鸣垂眸并不多言,但是转动的颈部,就好像在蹭着周驰的手一般。一直到周驰的手收回去,他才移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
叶鸣最先下车,然后是朱总,后面是俞静、柏威等人,每个人下来都会和叶鸣招呼一声,叶鸣也都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下,大家并不意外这样的冷淡。
叶鸣就是这样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脾气。
不过拿行李的时候,叶鸣却等在行李舱边上,第一时间拿走了周驰的行李箱,朱总也就落后一步,叶鸣却只当看不见,推着行李就走。
行李被绑架的周驰无奈,只能匆匆跟了上去。
“叶鸣等等。”一路追进大堂,周驰快步来到叶鸣身边,“等着大家一起。”
叶鸣却依旧往前走,同时快速地说:“我旁边有个单间,你先上去把房间占了。”
“啊?不用吧,哪里都可以。”
“房间对门是安总。”
“……”周驰犹豫了一下。
“朱总、俞静的房间都预留了,我只是带你先挑房间。”
“呃……好吧。”周驰发现他拒绝不了。
进了电梯,电梯里就周驰和叶鸣两人,周驰自然的和叶鸣聊起了这段时间的事情,“过来都顺利吗?”
“嗯。”
“在A省呢?”
“还好。”
“听说你训练的非常刻苦,成绩稳定提高,安总都说今年可以对你有高期待。”
叶鸣的嘴角抿紧,就在周驰以为他会被夸地羞涩一笑时,他却说,“所以你不用想太多,国家队离了你一样转。”
“好了,你闭嘴吧。”周驰扶额。
“?”叶鸣却还一脸困惑,甚至头微微歪了一点。
周驰无奈:“你是不是经常挨打?”
叶鸣说:“除了你,没人打我。”
“他们那是不想吗?那是不敢。”
“对,所以就你敢。”
“我现在就想揍你,让不让?”
“……”叶鸣沉默了一下,脸绷的很紧,把身体往周驰这边歪,一副“你打吧”的模样。
周驰的脚不轻不重的扫了叶鸣一下,然后抬手一搭他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勾,用拳头在那脑门上狠狠地转了两下,自己却先笑开了牙齿。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被周驰搂在怀里的叶鸣,从头红到了脚,握在行李箱上的手背青筋浮现。
周驰到了房门口,果然叶鸣提前收了这房间的门卡,抬手开门,一路将他送进了房间里。
这是个带浴缸的大床房,外面还有个阳台,站在阳台上车水马龙的公路,还有在两栋大楼间隙处,体育馆的一角。
出来打比赛,拥有单独房间,也是头部运动员该有的待遇,只是周驰自觉自己从头再来,不该要求太多,和其他人住一间也是一样……
“行李放这儿。”叶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驰转头看他说,“空调面板在这儿,阳台门锁有点紧,开的时候要用力。”他走到小冰箱前打开看了看,“里面有水,每天会补。”
“你也就比我早来两个小时,就研究的这么仔细了?”
叶鸣走到周驰身边,漆黑的眼望着周驰:“你第一次用左手打比赛。”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而且叶鸣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严肃。
周驰反倒笑的轻松,“对啊,第一次。”
“松本由理也在。”叶鸣的眉心蹙的很紧。
周驰点头:“我知道。”
“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去年的两站世界杯,一次冠军一次季军,世界排名已经进前八了。”
“嗯。”周驰想想,笑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的左手够吗?”
很直接的一句话,甚至有点冒犯,但周驰却知道叶鸣想说的是什么?
周驰抬起自己的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只手经过大半年的魔鬼训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连基础弓步都控制不了的“生手”了。
这只手指节分明,肌肉线条清晰,掌心因为长时间握剑,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茧。
“够不够,得打过才知道。”周驰放下手,对着叶鸣笑,“但至少,我不会输的难看。”
叶鸣想要说什么,但幸好没有说出口,最后他往门口走,边说:“餐厅在二楼,五点就开餐,六点半在安总房间开战术会。”
“好,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大巴车把队伍送到了比赛场馆。
周驰感觉在车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又下车。
大巴车直接开到了体育馆里面,他们从后门进去。
新坡室内体育馆是标准的国际赛事场地,十二条剑道纵向排开,顶灯把整个场地照得雪亮。
已经有几支队伍提前到了,正在各自区域热身。
周驰换上训练服,左手持剑走上剑道,地面的橡胶垫软硬适中,脚感很好。
他先做了几组基础步伐——前进、后退、跃步、弓步还原。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柏威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周驰做了个快速向前跃步接弓步刺的动作,剑尖精准地停在预定的高度,“距离感需要再调一下,地面和队里的不太一样。”
“慢慢来。”柏威说,“你左手这动作,看着比好多人的右手都标准。”
不远处,叶鸣正在和高金龙进行条件实战。
他的打法明显比之前更沉稳了,进攻依然凶猛,但多了几分耐心和变化。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剑尖点中高金龙的护胸,发出清脆的“啪”声。
高金龙低头看胸口,声音被瓮的护面里也听不见说了什么,两人靠近交谈了两句,又快速分开继续。
周驰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他记得一个多月前才加的那场测试赛,打完之后,自己心里生出的迫切念头,现在时机正好,没必要等了。
这样想着,周驰对柏威示意了一下叶鸣的方向,然后走了过去。
他在剑道边停下。场上的叶鸣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进攻,剑尖压在对手护胸上发出闷响,顺势收剑后退,正准备开始下一轮。
直到他看见了周驰。
就这一眼分神的功夫,被高金龙抓住机会,一个迅猛的弓步反击突刺过来。
“滴!”
裁判器响起,高金龙得分。
不等个高金龙高兴,叶鸣示意暂停,然后一把摘下了护面。
他转过头看向周驰,脸上倒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有些困惑。
“有事?”
高金龙也摘下护面,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看叶鸣又看看周驰,识趣地后退两步,去旁边喝水。
“对,有点事。”周驰点头,单刀直入,“昨天晚上战术会,重点提的那个松本由理。”
“嗯。”
“他那个节奏,还有防守硬度,你也听教练分析了。”周驰看着叶鸣,语气认真,“我跟他以前右手时打过,但左手什么水平,我心里没底。他那种打法,光靠我自己不行。你节奏稳,力量足,防守也硬。帮我打几回合,模拟一下他的路子?不用多,就感受一下那种压迫感。”
“好。”叶鸣毫不犹豫地答应。
高金龙喝了水回来,看两人踏上剑道要开打的架势,兴奋地问:“要不要我当裁判?”
“不用。”周驰说,“把他借我几分钟,很快的。”
“没事没事,你随便用,他又不是我的。”
“这话说的,还能是我的?”
周驰习惯性地回了一嘴,对面正戴上护面的叶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在剑道中段相对而立。叶鸣摆出重剑沉稳的起势,重心压得很低。周驰则是花剑灵动的准备姿态,左手持剑,剑尖微微上扬。
没有裁判,没有口令,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开始。
叶鸣先动。
他没有像平时习惯的那样,使用爆发性的抢攻,而是用极其稳定,甚至略显缓慢的步伐向前压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土地。
他手里的重剑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只是稳稳地封住中线,剑尖随着周驰细微的移动而微微调整方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正是周驰想要的感觉。
就好像被对方的节奏影响,四周空气都变得粘稠。
周驰尝试了一个快速的跃步试探。
叶鸣几乎没动,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重剑宽大的护手盘和剑身就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进攻线路。
“铿”一声轻响,力量透过花剑柔韧的剑身传到周驰手上,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好硬。
周驰后退半步,调整呼吸。
他再次尝试,这次是更复杂的假动作组合,脚下步伐变幻,手上剑尖画出迷惑性的小圈,试图诱使叶鸣做出大幅度动作。
但叶鸣异常沉得住气。
他的防守范围并不大,却极其精准高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用重剑特有的分量和角度,一次次将周驰的进攻顶回去。
不是格挡,更像是“撞开”。
几个回合下来,周驰非但没找到破绽,反而因为左手持续对抗那种沉重的防守,前臂开始有些酸胀。
但他眼睛却越来越亮。
对,就是这种感觉。
松本由理的压迫感,可能没有叶鸣力量这么直观,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和严密,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周驰停了下来,摘下面罩,喘着气,额头上已经见汗。
叶鸣也摘下护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他用眼神询问:继续?
周驰摇头:“够了。”他走过去,手握成拳,在叶鸣结实的上臂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谢了,感觉找到了。”
叶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瞥了一眼自己被捶的地方,低声说:“你左手力量还是不够,真对上松本,不能硬拼。”
“知道。”周驰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左臂,笑道,“不能硬拼,就智取,你刚才那几下,给了我点灵感。”
叶鸣点头,说:“想练随时来找我。”说完他又加重重复了一次,“随时。”这才再次迎向久候的高金龙。
周驰回到自己的区域,柏威和詹迈豪一左一右迎上来,两个人四只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有用吗?”
“真的有用吗?”
周驰说:“叶鸣和松本有理的风格和力量其实差距都很大,但那种顶尖运动员的反应是一样的,我需要找回顶端赛场的感觉,如果可以和叶鸣更多的对练就好了。”
“你可以说啊。”
“对啊,不是说随时可以找他对练吗?”
周驰说:“快比赛了,我们的对练,可能会影响彼此的节奏。”
“应该不至于吧?这不过是洲际杯,这都赢不了,剑指奥冠不就成了玩笑?”
“没错,他还封闭训练了三个多月,现在应该很强的,我看高金龙被他打的快哭了。”
周驰回头去看,果然高金龙在叶鸣面前,连一点获胜的希望都没有,但他还是说:“再说吧,比赛期间也可以慢慢找回感觉,我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柏威说笑:“难道不是为了积分,才匆匆忙忙激活了运动员身份?”
“……”周驰翻白眼,“看破不说破,我的目标就不能高大上。”
“嗯,好的,奥冠就矮穷矬是吧?”
“滚。”周驰受不了,把人连踢带踹地撵走,转头凶狠地看向詹迈豪,“来,打。”
詹迈豪望着周驰背后冒出的黑烟,示弱:“周队,温柔点,我还是小北鼻。”
“……”周驰铮的一声拔剑。
适应训练时间有限,只有一个半小时,其他代表团的队员已经等在场外的座椅上。
安总吹着哨子,结束了这场训练,让大家原路离开,准备坐大巴车离开。
路上,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的年轻队员,不解地问身边的师兄:“就隔着一条街,走回去不是更快?”
那师兄说:“当其他国家和华国一样安全呢?”
“新坡不是很安全?”
“再安全也不如好安排,跟着走就好了。”
“可我还想逛逛新坡呢,我第一次出国……”
“会有机会的,比赛结束,大赛组不再负担安全问题,你随便浪都没关系。”
周驰听到这里,忍不住泼了盆冷水:“放心,大赛组不管后,队里会第一时间接手。”
年轻人眼中的光瞬间黯淡。
周驰又说:“不过可以来队里请假,只要有出国经验丰富的师兄师姐愿意带你,就没问题。”
年轻人一把抱住老队员的手臂,摇晃:“师兄~~~”
周驰在一边笑,笑着笑着,就看见叶鸣就在旁边不远看着自己,他的眼底竟然也有些柔和的微光,浅浅地笑。
午后的阳光从体育馆高窗斜射而入,恰好勾勒出叶鸣挺拔的侧影。
他长高了,肩宽了,骨架舒展,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属于顶尖运动员的力量与美感。
时光在不知不间,将他打磨成一柄出鞘的利刃。
周驰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叶鸣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瘦巴巴又沉默的少年了。
那张曾经带着稚气的脸,如今轮廓分明,线条凌厉,不说话时有种生人勿近的冷硬,可一旦像此刻这样,眼底那层冰壳融化少许,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笑意……
竟有种近乎嚣张的俊美。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周驰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还在缠着师兄的年轻队员,脸上的笑容未变,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周!”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周驰的思绪,他抬头看见昨天那个金发英国记者正迎面走来,说,“能简单聊几句吗?”
周驰脸色瞬间肃然,看了眼旁边的安泰山。安泰山点点头。
“可以。”周驰停下脚步。
“关于你的左手剑,外界有很多猜测。”英国记者开门见山,“有人认为这是战术噱头,有人认为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自己怎么看?”
周驰想了想,说:“如果右肩没受伤,我肯定不会专门去练左手。但既然伤了,而我又想继续打,那么换手就是唯一的选择。这不是战术,是生存。”
“生存?”记者挑眉,“这个词很重。”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周驰平静地说,“要么适应,要么淘汰,我只是选择了适应。”
“但适应需要时间。从手术到现在才半年,你真的准备好用左手面对亚洲顶尖选手了吗?”
周驰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被逗乐的笑。
“准备好?”他重复这个词,“我从来没“准备好”过。比赛不是考试,没有百分之百的准备。我只能带我有的东西上场,然后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现在有的,就是一只练了半年,很想证明自己的左手。”
英国记者深深地看着周驰,表情严肃许多:“我明白了,在伤患之前,你就是运动员了是吗?”
“没错。”周驰重申,“我是华国击剑运动员。”
……
清晨八点,新坡室内体育馆的副馆已经人声鼎沸,12条剑道全开,男子花剑的资格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世界排名32名开外的选手们,要为仅剩的不到30个正式赛席拼杀。
马来选手哈立德·拉希德站在三号剑道边,正往护手上缠胶带。
他今年23岁,世界排名97位,这个数字让他必须从最底层打起。
他已经打完第一场小组赛,轻松赢了一名萨瓦迪卡的新人,现在正等着第二场的对手。
副馆的空气闷热潮湿,即使空调全开,也压不住上百名运动员蒸腾的热气。哈立德擦了把汗,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看台。
然后猛地顿住了。
就距离和很近的地方,在靠近入口的看台第三排,坐着一个穿着思密达队队服的身影,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哈立德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金智灿。
世界排名28,思密达男花现役一哥,这次亚洲杯的二号种子。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自己的酒店房间睡回笼觉,或者轻松地享用早餐,明天直接来打32强赛就行。
可他一大早就出现在了资格赛场馆里,而且看起来似乎和比赛选手们来的一样早。
是为了陪队友吗?
想到这里,哈立德却更快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身边,而是望向场内一条剑道,那方向距离他不算远,隔着不到30米的距离,是四号剑道,剑道上的人穿着华国代表团的队服,正在热身。
等等,华国队?
哈立德眯起眼睛。这两天队内的战术讨论会说的很清楚,华国男花这次来的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詹迈豪,排名84位,在他前面,另外是两个比较年轻的新人,排名在一百开外,但潜力不低。
另外还有一人……
就见那四号剑道上的比赛已经开始,胸口贴着华国国旗的华国选手,即便戴着护面看不清面貌,但光是看他的身形动作,便非同一般。
这人身形修长挺拔,左手持剑干净利落,速度快的几乎带出残影。
他对面的是哈克的选手,完全被带入到他的比赛节奏中,整个比赛节奏快的惊人,他的左手剑像一条银色的毒蛇,每次一次刺击都精准地咬在分区。
小组赛也很残酷,是五分制,三分钟一局,先得五分的获胜,或者三分钟到了后,分数领先的也获胜。
这场对局比赛只持续了两分钟,5:0,赢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儿残忍。
对面的哈克选手被打傻了。
哈立德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忽然明白了金智灿为什么坐在这里。
随着四号剑道比赛结束,赛场里竟响起了掌声,比起偶尔队友献上的祝福,这掌声明显大了许多。
其中还有一个掌声,就在哈立德的头顶,他抬头看去,看见了趴在二楼环境走廊护栏上的人。
哈立德的眼睛一鼓。
这是,陈志伟吗?
陈志伟是东道主新坡的头号选手,世界排名31位。
他穿着便装,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同样锁定在四号剑道。
表情十分严肃,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哈立德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个金智灿还不够,现在连陈志伟也来了。这两个本该在酒店养精蓄锐的种子选手,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资格赛场馆,只为了看一个人比赛。
场馆里的嘈杂声似乎都低了几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出现的这两个种子选手。
对于正在参加资格赛的选手们而言,这些早已经走在前面的身影,就像高山一样巍峨,让他们仰望。
“那是金智灿吧?”
“陈志伟也在上面。”
“他们来是为了四号剑道。”
“四号剑道?谁啊?怎么了?让这么多大神过来森*晚*整*理?”
“不是吧?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你家不会一直不通网吧?”
就在这时,副馆入口处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个穿着深蓝色岛国代表团运动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场馆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钟。
看台上,赛场上,不管是低声交谈的,还是热身准备上场的,就连教练员也纷纷看了过去。
走进来的人,是松本由理。
世界排名第八,亚洲男花现役第一人,本次亚洲杯无可争议的头号种子,几乎预定了冠军!
他的面部线条十分冷硬,眼睛又细又长,长相显得十分狠厉。
他走进来,目光在场馆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看台。
陈志伟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微微侧头点了一下头。
金智灿也从看台上投下视线。
松本由理就站在陈志伟旁边,两个隔着五米的距离,靠在护栏上,既没打招呼,也没说话,就像两尊雕像,将目光同时投向同一个方向。
还是四号剑道。
刚刚比完一场小组赛的华国队选手,正摘下护面,露出他眉眼清隽的脸,浓丽的眉毛下,是一双严肃的眼,但是在和对手致敬的时候,嘴角又会露出一对梨涡。
这张脸,自打哈立德确定成为男子花剑选手的那一天起,就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训练录像上。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成年。
有时候哈立德觉得,自己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反复地去“想念”一个人。
华国队的周驰。
那个世界排名曾经达到过第一名,站在世界男子花剑最顶峰的男人,回来了。
周驰正在调整自己手中的剑,他似乎对这把剑有点不满,所以一直在掰动它。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并没有留意到赛场里的气氛变化,还有那些因为他而出现的的身影。
但哈立德却做不到无视,他甚至因为某种仿佛正在“见证历史”般的直觉,而浑身战栗。
周驰的下一轮比赛又要开始了。
他的对手显然有些失态,怔怔看着他,连自己的热身都忘记了,直到被教练催促。
这时,周驰再度做到了赛前的调整,重新戴上护面,回到了剑道上。
而就在这一刻,哈立德清楚看见,松本由理的身体往前倾,半截身体从护栏上探出来,目光紧盯周驰,犹如手术刀一般,看的非常认真仔细。
陈志伟则摸出了手机录像。
金智灿在看台上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看看写写,写写看看。
副馆里其他一百多名选手,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板,所有人的注意力,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被那三个坐在看台上的种子选手,以及四号剑道上的身影牵引。
“哈立德·拉希德该你上场了。”裁判席旁的检录提醒他。
“呃,好。”哈立德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的时候,只觉得双脚发软。
比赛像是被挤没了,满脑子都是周驰回来了,带着左手剑回来的念头,在横冲直闯。
周驰毫无悬念地赢下了这一场比赛,在骤然响起的掌声中,他独自沉浸在比赛的复盘中,默默分析自己左手剑的利弊。
他有这个能力,也几乎可以分析的八九不离十,当然他还有安总,队里的其他教练,都会帮他做分析。
一轮比赛下来,周驰可以确定自己的左手剑还远远没有到世界最一流的水准,哪怕加上他的经验判断,现在他的要是打赛季积分,恐怕也就80来名,和詹迈豪一个水平。
不过周驰并不会气馁,左手剑的练成,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另外因为左手剑在赛场上比较稀缺的原因,对手在面对左手剑时的破绽会很大,这是他的机会。
周驰并不介意自己用左手剑是偏门,比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攒够积分参加奥运会,所以他必须要每场比赛都认真应对,争取拿到更好的名次。
如果不全力以赴,以他左手剑目前的水平,是没有资格参加奥运会的。
这样想着,身后的裁判再次吹哨。
周驰回过神来,看向身后赛道,新一轮的比赛又要开始了。
他将护面戴上之前,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对面护栏前的身影。
离的很远,但周驰第一眼就认出那是叶鸣。
重剑的资格赛在今天下午举行,再说叶鸣是头号种子选手,并不需要打资格赛,但叶鸣还是来了。
周驰这才意识到,叶鸣好像在自己的每一场比赛上,都出现过。
那时候他右肩还很健康,世界排名从来都稳定在前五名,每次登场都是在正赛上,他的每场比赛,都会有很多的观众,还有队友,有掌声。
叶鸣就在队友中间,每次都在。
直到今天,周驰才反应过来,叶鸣这么独的一个人,显然并不是跟着队友同行,而是因为自己在比赛,他是在追随自己而来。
即便是今天,这冷清的资格赛场上,叶鸣还是来了。
周驰又看了叶鸣一眼,彻底将护面扣紧。
接下来的比赛,手中的剑变得更加凌厉了。
对手是个赛场新人,被周驰以5:1轻松拿下,结束比赛后对方摘下护面,脸色惨白地握上周驰的手。
周驰对他点头,只觉得手感不错,分开时又去看叶鸣的方向,叶鸣还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看他比赛。
莫名的,周驰竟然觉得很愉快。
周驰小组出线毫无悬念,以小组第一名晋级。
比完赛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办,周驰在其他人的目光中,回到座位上,和安总低声讨论今天比赛的得失。
叶鸣这个时候才从对面的环形走廊走过来,沿途汇聚无数目光。作为亚洲男子重剑的头号人物,即便是松本由理这号人物,在叶鸣的身边,也是黯然失色。
那是“星光”,也是从长相到气质的整体碾压。
周驰望着叶鸣比年前短了些的头发,这种发型毫无遮掩的将他的长相五官展现出来,迎面走来的模样,像是一头优雅的猎豹,周身萦绕着一种独属于头部运动员的特殊气场。
沿途所有人都像是被他摄住,就连周驰的目光也会忍不住停驻在他身上。
周驰突然说:“有点帅啊?”
“什么?”安总没明白。
“叶鸣啊,说起来,他其实更适合成为咱们击剑队的门面。”
“得了吧,那狗脾气!”说起来安总就来气。
周驰这才收回目光:“这次再看我觉得成熟很多,就是那种嗯……从中二少年一下子变成成年人的感觉,是我错觉吗?
“这一定是你的错觉。”安总可一点不客气,“在A省三个月,一个朋友都没有,这像话吗?正常人三个月怎么都该有个熟人了吧?别说和队员相处,就是和教练都配合不好,要不是我又安排老张过去,他能把自己憋出自闭症来。”
周驰疑惑:“他性格确实有点问题,不擅长和人来往,在哪儿都一样,在国家队不也没朋友来着?”
安总看着周驰不说话。
叶鸣走过来的时候,周驰逐渐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看着安总点头,周驰的表情骤然复杂——
作者有话说:谢谢订阅的亲,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加油的,爱你们笔芯~
第24章 进16强 朋友迟早会散
第二十三章
安总见叶鸣过来, 便说:“你们两个人回去吧,我等其他人比完赛,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也可以讨论复盘,周驰你下午别忘记来参加比赛。”
“行。”周驰拎着剑包起身, 视线落在叶鸣脸上的时候, 多停顿一下才移开。
资格赛的比赛要进行一天, 如果参赛选手多, 可能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要继续比。
周驰小组赛出线, 下午还有一个预淘汰赛, 抢32强席位。
下午的比赛和上午不一样, 三局两胜,每场打15分,9分钟内,是淘汰赛。具体比几场要看这次资格赛最后留存的人数,可能一场,也可能两三场, 机器随机安排, 有时候打的多了, 或者遇见的对手太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在绝对的强者面前, 机选并不代表任何不公平。
周驰想到什么, 问叶鸣:“下午的比赛你要来吗?”
“嗯。”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休息?”
“不用, 而且很方便。”
他们此刻正从看台往下去,楼梯走到尽头直接就能离开体育馆,到达停车场。一路楼梯下去, 路上看见的人都会将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驻,无论是周驰还是叶鸣,都是击剑赛场上最闪亮的星光,更何况两人走在一起。
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想要示意能不能拍照。
但周驰和叶鸣正在交谈,并没有注意。
周驰说:“你要来看比赛可以和我说一声,我早上就喊你一起过来了。”
“……”本以为叶鸣会拒绝,或者沉默,却意外点头,“好,下午我一起。”
周驰脑子里一直回荡自己和安总的那段对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确认,最后只能说,“其实只是预选赛,你也不需要过来的。”
叶鸣看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但眼眸好像黑了几分,明明不该有的感觉,但周驰却就是觉得这样看着自己的叶鸣,就像从冷硬墙角里长出来的蔓藤,有着他不熟悉的“柔弱可怜”。
一定是错觉!
周驰缓个神的功夫,就见叶鸣硬邦邦地说:“我的时间我自己会安排,也不需要你管。”
周驰:“……”
重新调整情绪,周驰的脸上带着属于周队的微笑,“那倒也是,成天在宾馆里也无聊,你想来就来吧。下午我出门的时候喊你。”
谁知道叶鸣却又说:“你……不想我来?”
“怎么会?”周驰失笑。
“你不高兴了。”叶鸣说。
周驰停下脚步看他,笑容更浓:“怎么会?”
“那我下午不来了吧。”叶鸣却也因此眼神笃定。
继续往前走,两人都没再说话,赛场的声音在身后渐远,耳边安静下来后,叶鸣的存在感却越发地强。
周驰有点困惑地想着,自己是生气了吗?
不,没有,他可以非常确定的,自己没有生气。
但即便没有生气,在察觉到叶鸣的话不讨喜后,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将那份闲聊放松的状态收了回来,回到了“周队”的身份上。
国家队长周驰,是一个礼貌待人,情绪稳定,但边界感清晰的“模版”。他会对所有人微笑,传递笑意,从不会将不该存在的情绪展现出来。
其实这是一堵墙,只是伪装的很有温度。
两人沉默地走到停车场,找到队伍的大巴车,司机在驾驶位上打盹,车内空无一人。
叶鸣先上了车,就在车门最近的位置,靠进中间的走道,落后一步的周驰上了车,站在叶鸣身边看他。
在叶鸣困惑的目光中说:“坐进去点。”
叶鸣微微愣,继而眼眸发光,快速地挪到了窗户边的座位。
周驰紧靠叶鸣坐下,感受窥探过来的目光,某种看不见好像是愉悦的小气泡,在眼前一个个冒出来,无声漂浮。
说起来,自己这几年是不是真的太疏忽叶鸣了?
自己喜欢人多,喜欢朋友多,所以对于“朋友”这个词,有自己的解读,“朋友”应该是一个经常往来,且能谈天说地的关系。
但自己的这个定义,显然并不能代表所有人,尤其是叶鸣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
“我刚刚比赛的时候,好像看见松本由理了。”周驰决定破冰,谁让他天生拥有很强的同理心,只是这样稍微想想,就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事。
“就在你背后的看台上,他,还有金智灿和陈志伟,他们都来了,非常紧张,他们怕你。”
周驰被逗笑:“就是来看我左手剑情况,不是怕。”
“不,就是怕。”叶鸣说,“只有畏惧才会选择针对和研究,我们都很紧张松本由理,因为他会是你夺冠的最大绊脚石。”这样说完,叶鸣问,“回去要我陪你练练吗?他的打法我这两天仔细研究了一下,应该能模仿的六分像,加上我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应该能起到效果。”
“你还有比赛的。”周驰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并不想麻烦叶鸣。
“没关系。”叶鸣说,“这次的比赛我可以轻松夺冠,亚洲重剑我们华国一枝独秀,其他国家在世界大赛上都是陪跑。”
周驰笑:“这么傲慢?”
“不是吗?我们站在同样的高度,那是连助教都无法达到的水准,我却可以让你感受到顶尖赛场的压力。”叶鸣整个身体转过来,很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是打心眼里认可自己说过的话。
周驰想要说什么,大巴车在这个时候发动了,空调的凉风缓缓送出,窗外的阳光照在叶鸣的脸上,清晰的就连那黑色眼眸里的瞳孔都能清晰看见。
周驰犹豫了,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然后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没错,就像我上次在国内参加测试赛,当所有的对手都无法让我验证左手剑的水平时,我确实想到你了。
我想,如果叶鸣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帮我。”
“我可以。”
叶鸣的身体往前倾,本来就近的距离更近。周驰闻到了那滚烫的空气,像是看不见的火星在跳跃。
“喂喂喂。”周驰往后退离两分,“你快亲到我了。”
“……”叶鸣的眼睛微微睁大,有种错愕的傻样。
车驶出去的时候,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周驰倒是很放松地说:“那行吧,吃饭前我们找个地方练练,我现在的情况确实更麻烦,需要你帮忙。”
“好。”叶鸣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周驰还是第一次发现,叶鸣其实并不阴翳,身上也不仅仅只有黑色调,就像这样的茶色,在光芒下也能发出金光。
接下来和叶鸣的对练很顺利。
而且周驰非常擅长的“欺诈”,也能有效地提高叶鸣的反应力,而周驰则通过叶鸣的高压迫性和力量,去借机感受松本由理的风格。
期间叶鸣还说:“左手剑是你突破的契机,我防起来其实很困难,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你能通过我找到左侧的更多漏洞,在关键时刻用出来,一定有用。”
“好。”
周驰打的浑身冒汗,却兴奋始终不减,和叶鸣的对练对他的提升太大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和叶鸣练了一个多小时,自己的排名都能前进个四五位。
当然这种评估都是经验,并不准确,但足以说明周驰在短短时间的进步。
最关键这种提升并不是眼下,在未来也将持续成为他的养分,加快他回到巅峰赛场的速度。
当天下午的比赛并没有悬念,再加上周驰随机的对手不是新人,就是排名十分靠后的选手,赢的干脆利落。
这一点周驰很满意,但他的对手们却不太满意。
下午松本由理、金智灿和陈志伟三个男花的种子选手又来了,再加上其他没有种子资格,但对排名依旧觊觎,有实力冲进32强,甚至16强、8强的选手,即便有人已经先比完赛了,却都没有走,一直到周驰比完,赛场上才呼啦啦走了一群人。
周驰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从队里听说,这群人在离开的路上,一直在讨论他的比赛,然而相互间都在抱怨没能对他形成有威胁的进攻。
“这是好事啊。”柏威说,“左手剑的秘密,能瞒多点时间就多点。”
“能有什么秘密?”周驰摇头,“我能赢是因为我会打比赛,我的判断精准,论左手的速度和力量,还不如詹迈豪。”
詹迈豪说:“我不想当对照组。”
周驰被逗笑,又看叶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是在电梯里,下午的比赛结束后,大家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吃晚饭。
周驰路过叫了叶鸣,之后又遇见柏威和詹迈豪几个人,大家就这样走在了一起。
对于叶鸣跟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国家队员们还是稍稍有点惊讶,但想着只是正好遇见,便也只是礼貌地招呼一声,并不多聊。
如今,见周驰把话题递给叶鸣,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叶鸣会说什么?这家伙是出了名的不会好好说话。
叶鸣被看着,表情却很淡,他只是看着周驰说:“是的,顶尖运动员和普通运动员差距,是全方面的领超,你和詹迈豪相同的身体素质下,能轻松赢下他。”
詹迈豪郁闷:“都说了别拿我作对照组。”
叶鸣难得赏他一个目光,然后又看向柏威。
“打住。”柏威在他开口前,抬手比划手指,“项目不同,没有可比性。”
叶鸣的目光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另外几个男队员,视线最后从他们脸上扫过,却不再说话了。
本来绷紧了想要被“羞辱”的年轻男队员泪目,不被说一下,怎么更失落了呢?
“叮!”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就能看见餐厅。
大赛组采用的自助餐模式,上百种菜品,符合每个国家的口味,另外毕竟是在亚洲比赛,各国口味其实还是比较相近,很快大家就打满了吃的,端着餐盘去找寻座位。
餐厅是24小时供应食物,入驻这间酒店的运动员都可以在这里用餐,所以一眼扫过,能够看见不少其他国家,包括有着明显东南亚,或者东欧血统面孔的脸。
周驰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看周驰,随后与身边的人小声说话,显然都在议论周驰。
周驰打好饭菜,在餐厅里扫过一圈,随后选定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他的身边跟着一群年轻的国家队员,亦步亦趋的像群小鸭子。
一直到他路过好几个空着的餐桌而不坐,径直朝着叶鸣走过去的时候,几人才意识到周驰的目的,表情有些微微的变化。
周驰端着餐盘,来到了叶鸣面前,叶鸣面前的餐盘一下未动,就像也在等着他,知道他会过来一样。
周驰看了一眼他餐盘里的食物,都是肉、蛋,“蛋白质吃这么多?”
“营养师这么要求的。”
“不过看你好像瘦了,A省的食堂不合胃口?”
叶鸣摇头:“训练强度很大,所以要补充更多营养。”
“没错,不然肌肉跟不上。哦,对了,你现在比我高了吗?”
“差不多。”
“我184,你最近长了吗?”
“……没有,还是183……”
柏威一边听着,说:“不对吧?你的报名表上填的不是186吗?”
叶鸣:“……”正准备夹上肉排的筷子尖,戳穿了肉排。
柏威又继续说:“而且你好像还比周驰重,肌肉比他厚。”
叶鸣:“……”垂眸将筷子握紧,戳穿的肉排被撕成了两半。
柏威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笃定地说:“说起来,气场也很强,又高又壮又强。”
叶鸣:“……”
周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叶鸣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夸奖,他想了想解围:“重剑的要求就是这样嘛,千锤百炼的身体就是为了拿到金牌。”
柏威说:“唉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不是才说身体不重要,比赛经验和意识更重要吗?”
周驰说:“到了最巅峰的赛场,就不能有短板了,这你都不知道?”
“知道知道。”柏威笑,最后讨好地补充一句,“以后叶鸣的女朋友,一定很有安全感。”
叶鸣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柏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你为什么一直讨论我的身体?”
餐桌上瞬间安静。
叶鸣仿佛没感觉到一般,继续对柏威说道:“你的技术短板第三项,侧身反击时的重心浮动问题已经被提到了好几次,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柏威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驰看了叶鸣一眼,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吃饭。下午还有比赛。”
叶鸣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但因为他周身散发出的不悦气息,导致大家也无法自在聊天。
晚饭吃的很快,现在吃的更快,有人第一个站起来说:“我吃完了,你们慢吃。”
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后来柏威也起来,他对周驰递了个眼色,喊他一起走,周驰摇头直接说:“我晚点还要和叶鸣对练,你们先走,我慢慢吃,和他聊聊。”
柏威看了一眼叶鸣,那眼神当然算不上喜欢,犹豫了一下后,最后还是走了。
周驰的饭其实吃完了,但筷子还拿在手里,安静耐心地等着叶鸣。
叶鸣吃饭的风格和他本人并不像,吃的比较慢,记忆里好像总是走在他的后面,每当他和身边人说笑的时候,一回头,就总是会看见叶鸣的身影。
周驰托起了腮帮子,仔细看叶鸣的脸,问他:“你有朋友吗?”
叶鸣抬起疑惑的脸。
周驰说:“我看你总是独来独往的,你有朋友吗?”
叶鸣的眼神逐渐凝聚,落在周驰的脸上,这样的凝视让周驰的心脏跳的有些微微的快,就在他以为叶鸣会点头的时候,叶鸣却垂眸说:“不要和我聊这些话题,会很不自在,也没意义,你要是觉得我陪你训练,把我当成朋友也可以,不过在我看来,朋友和队友没有差别。”
“怎么没有差别?”周驰不认可。
叶鸣认真看他:“我需要谁陪我训练的时候,我会和他说,如果得不到允许,我会找教练,结果最后是一样。”
周驰无语:“这怎么会一样,你陪我训练,和去找安总让你陪我训练,是两回事。”
“不,是一回事。”叶鸣摇头,低头前最后说,“朋友,不重要,反正早晚都会散。”
周驰的嘴巴微微张开,胸口突然泛起绵密的疼。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感性,竟把叶鸣随口说的这句话,解读出了更多的含义。
周驰难得哑言,但他素来不喜欢话掉在地上,便笑着说:“朋友又不是家人夫妻,自然是走一段就散了。等换个新环境,又会有新的朋友,再加上以前留存下来,这就够了。”
“嗯。”
“怎么不说话?”周驰问。
叶鸣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啊?”
“现在很好。”叶鸣深深看他,然后放下筷子,“走吧,我吃完了。”
周驰想想,点头,“好。”
晚上和叶鸣对练,周驰流了一身汗,在睡觉前又冲了个澡,然后盘膝坐在床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与叶鸣的对练是针对松本由理,但在与松本由理比赛之前,他还有其他对手。32进16强的赛程图已经公布,针对明天的对手,即便获胜的把握有,周驰依旧不想出现意外。
时间就在这样密集不停歇的备赛中过去,大概是有些过于紧张在意,所以这天晚上睡的并不算好,第二天早上有点小小的困乏。
到了赛场,稍作准备,就被通知检录进场,依旧是12条剑道,大赛组分了区域,所有剑种一起比,不过相邻的剑道不会同时进行,怕影响隔壁,所以轮流作为准备区和赛场剑道。
周驰到达赛道的时候,隔壁已经比上了,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专注在自己热身上。
偶尔场馆里会响起加油声,其中也有队友的声音。
他热身的时间刚刚好,这边刚把护面戴上,那边裁判就吹哨示意他上场比赛。
站在剑道上,周驰抖了抖手中的剑,才去看自己的对手。
赛程表上写着,自己的对手是伊朗的一名老将,世界排名在120名以外,亚洲排名在40多位,看起来实力一般,但现在的周驰可不敢大意。
裁判吹响哨音。
比赛开始。
这场比赛打得比预赛明显艰难。
伊朗选手显然研究过他,对他的左手打法做了针对性布置,他用不断快速的小步伐调整距离,避免进入周驰的舒适攻击范围,耐心寻找反击机会。
周驰主动进攻,被对方连续拿下两分,马上就明白自身的问题所在,开始不断进行佯攻试探,他脚步轻盈,像跳跃的羚羊,前后移动,剑尖画出一个个圆形。
弓步进攻!
被挡,不意外。
再弓步进攻!
被挡,依旧不意外。
但这次马上再接一个突刺,就在对方自以为抓住机会,抬手攻击的时候,周驰看似往前的身体灵活的偏开,躲过了。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周驰的脚,在看似旧力用出,新力未生的时候,却硬生生往前又踏出半步。
他整个人拉出一个极致的前弓步,手腕轻旋,剑尖从下方命中分区。
“滴!”
裁判器在对手方向亮出红灯。
得一分。
再来。
周驰故技重施,继续连拿两分,对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再开局手腕下沉,开始护着破绽处。
反应这么慢?而且他身上不只有一个破绽。
周驰这次再出手,左手不往下沉,而是举到高处,剑尖如灵活的蛇,贴着手肘上方,再次命中。
“滴!”
一口气拿下4分,对方什么表情周驰不知道,但从接下对方越来越畏手畏脚的反应,周驰能确定,比赛节奏已经被自己拿在手里。
“啪啪啪!”
赛场上响起掌声,是献给周驰的。
周驰15:6获胜,被对方拿分在击剑运动里是无法避免的,漫长的试探到一次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击剑运动员出剑的速度能超过子弹,想要通过对抗期短短一秒临时做出反应,这很难,只有最顶尖的运动员才有这个能力。
所以比赛想赢的关键还是在预判,预判敌人的预判,预判敌人的预判的预判,这需要绝对冷静的大脑,还有善于玩弄人心的狡诈。
显而易见的,这名伊朗老将就是老了,打法不但保守,还不懂变通,被周驰在短短时间发现了他身上的问题。
这种问题不是有没有人指引可以改变的,纯粹就是根深蒂固的破绽,放到华国击剑队里,周驰也教不了的那种。
不过这些弱点,用来比赛获胜,就非常爽了。
周驰用剑柄敲击护面,然后才将护面取下来,和对方拥抱。
伊朗老将用英语说:“很高兴又能和你打一场,祝贺你的回归,左手剑非常厉害。”
周驰点头:“谢谢,也很高兴见到你。”
礼貌离场,各自分开。
周驰换了衣服上看台,柏威第一个冲过来抱他:“恭喜!16强!”
周驰笑,也挺高兴。
他以前参加洲际赛手拿把掐,基本垄断所有洲际赛的冠军,所以区区16强,不过是热身赛。
但这次回归,用的是从头开始练习的左手,可以进入到下一个赛程,他还是很开心。
安总在座位上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复盘。
这场比赛能说的地方还是很多,周驰压力有点大,打的不够松弛从容,别人看不出来,但安总能看出来。
两人低声聊了一会儿,赛场上突然响起掌声和口哨声,周驰猛地抬头,就看见叶鸣抱着护面出场——
作者有话说:嗯,没错,受比攻高三厘米,重10斤左右,腹肌老扎实了~~~
……
关于更新时间,这两天上夹子,所以会保守更新,等明天上完,就是每天早上8点,六万字了。
第25章 左手剑的威力初现 进八强
第二十四章
如果说现在的周驰火, 是因为他左手回归的话题度,那么叶鸣这几年的人气就一直很高,尤其是去年拿下大奖赛冠军后, 在亚洲达到了顶点。
叶鸣的身高体态无一可挑,长相更是比明星还帅。
他奶奶是新疆大美人, 是当年政府第一批优待, 通过特殊招生考到清北的学生, 在大学里和叶鸣的爷爷恋爱, 后来他奶奶毕业回老家做基层建设的时候,爷爷千里追妻, 最终抱得美人归。
因而, 叶鸣家后两代的基因改变, 他爸和他的长相都有了混血风格。
叶鸣的长相,不仅东南亚吃,就是亚欧那边也吃,不少其他国家的运动员看见他出场,都吹着口哨热烈欢迎。
周驰想想,起身走到看台边上去看。
又过一会儿, 安泰山也过来了。
安泰山说:“听说昨天叶鸣陪你训练, 你们森*晚*整*理不吵架了?”
“本来也没吵架。”
“你忘记才回来时候?”
“哎呦, 多大回事,我天天记着以前的事放不下, 不得累死?”
“敢情就我累死?”
周驰急忙集中注意力, 谨慎回答:“这事本来就是我们的错, 队里的不和谐影响训练,队里那段时间也心思浮躁,还是安总处理问题有手段, 雷厉风行安排了封闭式训练,这次我再见叶鸣,实力不仅稳定提升很多,性格也有了改变,所以说您是安总呢?”
安泰山被夸的鼻子往上翘:“嗯,就你会夸。”
两人说说笑笑,周驰肩膀出事那段时间,对队里,包括安泰山的影响,似乎都在渐渐远去。
等回过神来,叶鸣那边已经率先拿下了一分。
他的对手是思密达的重剑选手,名字周驰比较陌生,应该是新人,身高超过190,看起来比叶鸣魁梧不少。
重剑选手一直都是这种大高个的风格,因为要对对手形成绝对的压制,所以体型对比赛的结果影响很大。
叶鸣应该算是特例,在对手面前好像小了一圈,看起来有点不耐打。
但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叶鸣动了。
他启动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那个重剑选手显然没料到在重剑这种更注重控制与力量的项目里,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爆发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观察。
但就是这半步,叶鸣便已突入了他的最佳攻击范围。
他没有用复杂的步伐组合,只是一个力量感十足的弓步。那柄重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精准而稳定地直刺而出。
“滴!”
裁判器亮起代表叶鸣的绿光。
2:0。
干脆利落,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没有任何炫技,纯粹是速度与距离感的完美结合。
周驰站在看台边,目光专注。
他能看出来,叶鸣这半年在A省队的“苦修”没有白费。刚才那个弓步,从启动到刺击完成,身体的轴心稳定得像磐石,尤其是持剑手臂的延伸与控制,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精准。
他以前也很快,但有时会为了追求极致的快而牺牲一部分稳定,现在却两者兼备。
“啧。”旁边的安泰山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这弓步,钉子一样。”
周驰知道安总在指什么。
重剑因为目标区域是全身,且没有优先裁判权,所以进攻往往更注重试探和时机,很少一上来就如此笃定地打出如此不留余地的弓步。
叶鸣这一剑,展现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近乎“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且你必然躲不开”的自信。
思密达选手似乎被打得有点懵,调整了一下呼吸。
第二剑,他明显谨慎了许多,开始用更多的小步伐前后移动,剑尖也微微抬起,摆出了更稳固的防守姿态。
叶鸣他也在移动,但幅度很小,只是通过极其细微的重心调整来呼应对手的步伐。
他的眼神透过护面,牢牢锁定着对方,像一头在草丛中潜伏,等待最佳出击时机的猎豹。
看台上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剑道上两人鞋底与地胶摩擦的细微声响。
思密达选手试探性地向前压了半步,重心刚刚变化,叶鸣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前方一个快速的滑步。
这一步的时机抓得极其刁钻,正好卡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同时,他手中的重剑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对方防守的侧下方撩起。
这不是重剑常见的直线进攻,而是一个带着欺骗性的斜线攻击。
思密达选手的防守动作做了一半,剑路已被封死。
“滴!”
再拿一分。
3:0。
“漂亮!”这次连安泰山都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这一分靠的不是蛮力,是纯粹的战术意识和时机把握,“这小子,在A省队别的没学会,这抓时机的本事倒是又精进了。”
周驰没说话,只是看着。
他看到叶鸣得分后迅速退回准备线,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摆好架势。
那种全然的专注和冷酷,仿佛刚才拿下两分的人不是他。
比赛继续,比分逐渐拉开。
4:1,7:2……
当比分来到14:5,拿到赛点时,思密达选手明显已经有些放弃抵抗,动作开始变形。
最后一剑,叶鸣也没手软。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向前压迫,逼得对手后退,然后在对方下意识想要格挡的瞬间,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剑尖绕过对方的防守,轻轻点在了对方持剑手的前臂上。
“滴。”
15:5。
一局比赛结束。
叶鸣摘下护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喘着气,他和对手礼节性地碰了碰剑尖,点了点头,便转身开始为下一轮的比赛做准备。
看台上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一些。
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也在鼓掌,眼神里带着欣赏和忌惮。
“看到了吗?”安泰山的声音在周驰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稳定了。以前是靠天赋和狠劲硬冲,现在……”他顿了顿,“像是把剑收到了鞘里,需要的时候才拔出来,而且知道该往哪里刺。”
周驰明白安总的意思。
以前的叶鸣像一把时刻燃烧的火焰,耀眼但不可控,而现在,这把火焰被收敛,变成了一块内里滚烫,外表冷硬的钢。
他赢了,赢得毫无悬念,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一旁安泰山说:“一会儿得夸夸他。”
周驰没太懂。
安泰山说:“没看见刚刚的眼神吗?我还没见过他这样,好像在问我,我打的好不好?当然要好好夸一夸,你说对不对?”
“对……吗?”周驰总觉得不是,但安总怎么想就随他了。
叶鸣回到看台,安泰山果然一脸欣慰地等着他。
“打得不错。”安泰山率先开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很稳。最后那个击手,时机抓得特别准。”
叶鸣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水瓶,低低“嗯”了一声。
安泰山又说:“16强的对手是哈坦那个左撇子,阿利耶夫。你去年跟他打过,记得吧?”
“记得。”叶鸣说,“他今年状态怎么样?”
两人就着下一个对手的技术特点和备战策略聊了几句。周驰在旁边听着,能明显感觉到叶鸣对对手研究的细致程度远超以往,分析也冷静客观。
聊完,叶鸣看向周驰,眼底有着之前没有的期待:“回去练练吗?”
“不了。”周驰摇头。
“我没关系。”叶鸣很自信。
周驰却说:“我下午的对手走的是轻灵路线,我需要保持现在的状态。”
叶鸣想了想,然后点头:“好。”但是移开视线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好像少了些快乐。
周驰看出来了。
以前他从来没有关注过,叶鸣那些微小的情绪变化,又或者说,他能看出叶鸣不高兴,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可不是朋友。
直到他发现,在叶鸣那贫瘠孤独的生命里,自己可能是他唯一“朋友”这个想法时,就再也不能无视他眼底熄灭的光。
所以周驰说:“不过我可以陪你练。”
叶鸣看过来,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周驰说:“左撇子啊,这不是现成的吗?正好他的风格偏向战术欺诈,我陪你走几招。”
叶鸣问:“会影响你吗?”
“让我一直保持进攻就可以了,不但对我没影响,还能为我下午的比赛热身。”
“好。”说话间,叶鸣已经站了起来,看起来是要离开就去练的意思。
周驰也不好耽搁,便也起身告别,安泰山乐见其成,只是提醒一句:“中午要睡觉,下午别迟到了。”
“好。”周驰点头。
……
下午的比赛,重剑组先比。
叶鸣的对手虽然是左手剑,相对于比较少,且难以防范的对手,但无论他怎么变化,都没有对叶鸣造成有效的影响。
这位哈坦选手毕竟是新人,本身比赛经验就不丰富,再加上受到重剑这个项目的约束,他穷尽脑汁所制造的变化,也不会比周驰这个世界头部花剑运动员,勾勾小手指来的“花”。
最终,对手的小花样对叶鸣几乎没有影响,轻松拿下了这一场的胜利,进阶八强。
周驰没看叶鸣的比赛,等到了16强比赛后,赛程就会进一步的被压缩。
他在热身区里热身,那边叶鸣的比赛刚刚结束,他就被通知要去赛场检录,两人在赛场中间的通道上见了一面。
周驰说:“赢了?”
叶鸣点头说:“加油。”
16强的选手,对于才开始练左手剑的周驰而言,是有一定威胁的,所以周驰上场的时候,安总也出现了。
安总是国家击剑队的总教练,同时也是男花的教练,另外主要负责周驰的还有一名于教练,是教练助理。
平时的比赛,周驰一个人几乎都可以应对,所以安总多数是在看台上并不下来,除非遇见了重要的赛场,比如进入到决赛阶段。
安泰山几乎很少坐上16强的教练席。
他的出现也传递了一个信号。
“周驰的这场比赛有压力了?”
“看,国家队的主教练出现了,我以前只在决赛场能看见他。”
“周驰的左手剑我看着已经练的很厉害了,原来还是有问题吗?”
“肯定的吧?金智灿昨天就在网上发布,自己已经找到周驰的弱点了,比赛必胜他。”
“啧啧,这就是顶尖运动和普通人的差别吧?我也每场都在研究,却什么都没看出来,金智灿有说问题是什么吗?”
“想啥呢?怎么可能说?”
这就是头部运动员带来的影响力,无论是他的一举一动,还是他身边的每一个风吹草动,都会引来热议。
安泰山出现在教练席上,可不仅仅是看台上的观众在议论,就是坐在另外一边的对手教练,都一副想入非非的模样。
周驰准备好了,走到了剑道上,视线先是落在安泰山脸上。
安泰山只是朝周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并没有额外叮嘱什么。
然后,周驰才又看向了自己的对手。
这是新坡的另外一名男花选手,作为东道主,直接拿到了三席正赛资格,周驰研究过他,有一定实力,和32强的对手五五开,不过东道主的“天地人和”优势比较强,最终对手出现失误,让他赢下了比赛。
周驰不敢说自己打他一定没问题,毕竟在比赛经验之外,还有身体素质这个“硬实力”,自己的判断再精准,到了真正对抗的时候无法做出动作,也是白瞎。
在高端的赛场上,短板问题会尤为凸显。
所以周驰在这场比赛里,能不能获胜的关键,还是在左手练的如何上,而不是战术指导。
也是因此,安泰山出现在这里,纯粹就是因为对方是东道主选手,他在释放礼貌和善意。
裁判在中线吹哨,周驰持剑走了上去。
裁判开始介绍比赛双方。
东道主选手果然人气加身,掌声热烈。
不过介绍到周驰的时候,为他响起的掌声也不少,跟之前叶鸣上场的时候一样多了。
另外周驰还在看台上,看见了自己的应援粉丝,应该是那天来接机的那群大学生,他们是自己的粉丝,也是叶鸣的,反正只要是华国队上场,他们都会大力鼓掌。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其实很好,能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每一个努力,都被人看见了。
比赛开始。
裁判示意双方准备,哨响。
第一剑,周驰采取了极为大胆的策略,他没有像预赛时那样谨慎试探,而是直接用左手打出了一个近乎复刻巅峰时期右手风格的进攻。
果断的跃步压缩距离,随即精准的弓步直刺,目标明确,线路清晰。
新坡选手没料到周驰会在开局就如此“不留情面”,防守动作慢了半拍。
“滴!”
裁判器红灯亮起,周驰得分。
1:0。
“啪啪啪!”
这干脆利落的一剑,瞬间引爆了观众席,掌声和欢呼声骤然响起,声音之热烈,甚至超过了刚才为东道主选手加油的声势。
新坡选手脸色微变,调整呼吸。
第二剑,他试图夺回主动权,主动抢攻。
周驰没有硬碰硬,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避开锋芒,随即手腕一抖,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刺对方暴露出的肋下空档。
“滴!”
2:0。
“啪啪啪!”
“周驰!周驰!”
“咻——咻——!”
掌声再次雷动,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声。
安泰山坐在教练席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三剑,对手明显急躁,进攻意图过于明显。
周驰仿佛能预读他的动作,在他刚启动的瞬间,一个迅疾无比的抢攻,后发先至,剑尖精准命中。
3:0。
开场不到一分钟,周驰连得三分。
整个场馆的氛围都被点燃了。
观众们为周驰“王者归来”般,充满压制性的表现而沸腾。
周驰退回准备线,微微调整呼吸。
透过护面,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手节奏已乱,信心明显动摇。
刚才这三剑,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反应速度,习惯防守路线以及压力下的应对方式。
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丝。
妥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稳住,不犯低级错误,这场比赛,他能赢。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周驰左手技术的展示舞台。
他时而用速度强吃,时而用假动作戏耍,时而又展现出精妙的防守反击。
比分差距迅速拉大。
当裁判最终宣布周驰以15:6拿下胜利的时候,全场掌声如潮水般涌向他。他摘下护面,向四周观众致意,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比赛结束,按规矩谢礼,周驰迫不及待的回去和安泰山说:“比较轻松,左手的状态没想到这么好。”
安泰山并不想打击他,但还是说:“下一轮不出意外的话,还是新坡的选手陈志伟,他可是新坡一哥,世界排名也不低,你不要大意。”
周驰点头:“马上就要轮到他上场了,我们快点回看台上,我看看他的比赛。”
“行。”安泰山也加快了速度,拎着周驰的装备包转身就快步地走。
周驰没换衣服,来不及了,三两步的冲上了看台,结果和一个同样没换下击剑服的人迎面撞上。
定睛一看,是叶鸣。
“你没换衣服啊?”周驰张口就说,“为了看我比赛?”
叶鸣措不及防,无法回答。
周驰随后又说:“我去看陈志伟比赛,也来不及换衣服,等着一会儿一起换啊?”
“……”叶鸣沉默着,却跟着周驰一起转身,重新回到了看台上。
陈志伟的比赛已经开始,周驰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拿下一分,当即不再多说,认真地看了起来。
陈志伟的整体风格,其实就是没什么风格,各方面都很平均,恰当的进攻,恰当的试探,恰当的防守反击,整体呈现出一种相当平庸的气息,还没有周驰刚刚打赢的那名新坡对手有特点。
但这并不代表,陈志伟就差。
安泰山就分析说:“心态非常稳,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在对手领先的情况下,一直稳扎稳打,最后实现反超。
你遇见这样的对手要小心。”
周驰看安泰山,他懂。
自己左手毕竟练的时间不够,高强度的比赛,时间长了,可能会影响动作稳定,遇见陈志伟这种类型的选手,反而更具威胁性。
叶鸣也说:“你的手,在强对抗下,容易更快进入疲劳期,我想这一点,思密达的那个金智灿也发现了。”
“啊?”这就说到了周驰的盲区,“金智灿怎么了?”这个人他是认识的,但突然提到他是为什么?
叶鸣三言两语解释了金智灿在网上的发言,说:“你的左手确实还没有练好,一旦被对手拖到9分钟局,你恐怕第二局的后半截,就会出现问题。”
周驰点头,表情严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心微微蹙着。
刚刚赢了对手,他还觉得自己练的很好,原来在其他人眼里,自己的问题这么大吗?
周驰不想给自己找任何的借口,不行就是不行,看来回去还是要加强锻炼才行。
周驰一直看到这场比赛结束,之后也像是忘记换衣服了似的,一直没有走。
他随后又看了金智灿和松本由理的比赛,这两人算是他在国际赛场上经常遇见的老对手,尤其是松本由理,即便是过去右手还很健康的周驰,一旦发挥的不好,都有可能会输给他。
当然周驰不会让自己失误,尤其是重要的比赛,他都是全力以赴,因而近三年,松本由理遇见他都没有赢过。
但比起松本由理,周驰现在也需要担心金智灿,这个过去并不需要太花费心力的对手。
尤其是在对方明言找到自己致命弱点的情况下,万一对上他,还是比较麻烦。
“没问题的。”安泰山看出周驰的心态变化,说道,“所有的战术都有针对的计策,这个回头我和你细说,你先把注意力放在下午的8强赛上。”
“好。”周驰想想也对,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再说,金智灿是下一步,退一万步,万一金智灿连8强都没进去呢?自己不就是真的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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