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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31章[VIP]


    ……


    烛躺在王座上。透过爱死你101的视界, 他能看见外面当前正发生的一切。


    当看见莫凌照被鉴出恶魂夺舍,又逃窜而出,飞向丹舟时。他猛地坐起身, 说了一声:“卧槽。”


    这会儿外面没它什么事。爱死你101便回到储物戒空间, 在烛面前飞来飞去:“主人,外面看起来大事不好了。”


    “岂止大事不好。”烛猛地一锤膝盖,“我们被做局了啊。”


    ……


    这群执法席的人, 把他宝贝弄过去,审来审去, 又对着他的假尸体,鉴来鉴去的。还把缘劫教镇教法器“慧世灯”都用上了……


    最后, 就找出来一个莫凌照?


    烛早就知道这人有问题。


    莫凌照, 可以算得上净世天宗高层。


    烛刚把自己要死的消息散播出去,他就在这个时候,大手笔拍下一枚既能起死回生、也能温养夺舍生魂的“回生丹”——


    打的主意。不就是想钓丹舟出来。


    可还没等他利用上这枚丹药,就让烛棋先一步,指点丹舟去给抢了。


    然后,引来执法席的关注, 再误导他们推断, 烛死后并没有入轮回, 而是“借尸还魂”, 夺舍他人。


    执法席当中, 缘劫教教主映月兰便有探查夺舍者的能力。有她在这里,这些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他的“夺舍体”出来。


    问题是, 烛并没有真的夺舍谁。就算是少炳,他也只是暂借其身。


    这些人查他肯定是查不出的。反倒会歪打正着, 揪出藏身在北疆十三门高层那名潜藏者,也就是少炳一直在追查的那人。


    ……


    烛侧卧在王座上,微微眯着眼,想。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竟让他这么完美的计划,都落了空。


    大鱼没抓着,倒让莫凌照这小虾米反将一军……


    破了他下在丹舟身上的禁制。让他灵力暴动。


    解开禁制的方法,只有烛才知道。那么——


    烛:“原来如此。”


    爱死你101:“主人,你想到了吗?”


    烛冷冷微笑道:“我被反窥了神识。”


    论坛里那101人,他能上了别人的身。但是相反的,用一些特殊的法子,别人也能窥探他的意识。如此一来——


    如何解开神剑戮天的禁制。他的计划是什么。便一览无遗。


    爱死你101听不懂。它只着急地飘来飘去:“主人主人,当务之急,是要阻止小主人呀!”


    “是了。”烛说,“不然,对整个北疆和宝贝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他侧过脸,望向魔君阴罗那缩小人形。


    ……


    禁制解封后,第一波剑气汹涌而出,横扫四方。至少有百余名低阶修士,让丹舟那释放的剑气,当场横腰斩断。


    灵邈仙宗四处都是死尸、断肢,还有新鲜的血迹。惨叫声绵延不绝,便如那人间炼狱一般,令人心生恶寒。


    可造成这一切的祸源——丹舟。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已然神智半失。在巨大的痛苦和混乱中,捂着脑袋,冲向天霄,无头无脑地乱转。


    每过一处,汹涌的剑气,便再带来一波惨痛的伤亡。


    ……


    苗天勤已经快要吓傻了。


    灵邈仙宗内,不但入门弟子居多。这会儿为烛举行丧仪,来看热闹的也不少。


    丹舟这么个无差别的攻击,让宗内半数以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执法席那群人,倒是追着丹舟跑了出来。可这些人,先前来势汹汹,一副要喊打喊杀的模样。这会儿见丹舟暴走,却没一个,敢靠上前去。


    ……


    开玩笑。


    那可是神剑戮天。


    叫他这时的剑气扫一下。不说去半条命……嗯。去半条命是有可能的。


    众人便也只能远远地围着丹舟。干瞪着眼,着急。


    但他们也知道,必须尽快阻止丹舟。若放任他继续这么下去,他们所有人,整个北疆,都要跟着丹舟玩完。


    霜玉寒环视左右:“诸位道友,可有何良策?”


    少炳道:“……无策。除非,这两个人在。一是神剑之主烛,二便是……荼煌上尊。”


    他忽然想起,先前叫人控制身体的经历。后来他仔细想了,猜到控制他的那人,应该就是烛。


    可这会儿,正值紧要关头,怎么不见他出来,控制自己?


    ……


    什么不靠谱的主人。


    少炳心道。只会在搞自己的剑的时候,才跑出来么?


    ……


    霜玉寒:“前者……‘慧世灯’并未探查到烛之踪迹,说明他并未夺舍重生。至于后者……”


    他苦笑一下:“上尊隐世已久。身居妄宁秘境百年,从不回应众人之觐见。更是……”


    更是没法指望。


    他话没说完。大家自动也替他补全了。


    映月兰:“当真无计可施?”


    众人皆是一派愁云惨淡。


    “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的……”霜玉寒欲言又止,“但是那法子……”


    少炳微眯着眼。目光朝他看了过去。


    他这般欲言又止……少炳几乎立马就想到了什么。


    显然。同他一样。其他几人,也想到了。


    映月兰:“道友所指可是古蚀镜……但催动古蚀镜,必会惊扰上尊……”


    于弄风打断她:“上尊早知戮天剑德性,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今日他反戈北疆同门,乃是上尊早有预料。故而留下古蚀镜,不正是——防的这么一天?”


    众人默不作声。心里却清楚,他说得很有道理。


    沉默半晌。霜玉寒环视左右,目光落到少炳身上:“既然如此。那么,就请院主开启疏天宝库法门,祭出古蚀镜。”


    众人的目光,也跟着看向少炳。


    还是,到了这一步么。


    少炳心头微沉。


    他仰头望向半空。那方,丹舟捂着脑袋,时不时的,会发出很低的呜咽,看起来很痛苦……


    可环绕在他周身的剑气,已经有如实化。像一层白色雾气,包绕在他身体外侧。


    这绝非什么好事。


    动用古蚀镜有诸多限制。但到了这个时候,为了丹舟,也为了北疆……已经容不得少炳过多思考。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自丹田抬起,平齐举过胸口,伸向前方。


    一手黑,一手白。一手阴,一手阳。


    相生相成。造化合一。


    阴阳混沌一体,裂开通往疏天宝库的通道。空气扭曲如水波,隐隐现出后方金碧辉煌的景状。


    少炳收回一手,食中二指竖直画诀:“召请——古蚀镜。”


    库中宝镜依言而动,自空间后方缓缓出现。当它完全脱出宝库的刹那,少炳合手关闭通道。


    执法席另十二人同时抬手,以功力催动古蚀镜——


    霎那间,镜面光华大作,如莲瓣绽开。生出无数道生辉的丝线,于半空中交织为罗网,迎上不远处的丹舟。


    也是在这时。丹舟有了那么一时的清醒。


    他猛地抬头。刚刚好,对上当头落下的罗网。


    那只特殊的眼,让他看出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只要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古蚀镜……”


    他喃喃道。


    记忆倾覆如潮水。将他吞噬。


    可他只是海潮中落难的流浪人……记忆的浪潮汹涌起伏,他能想起来的,也只是贫瘠到可怜的内容。


    这一点。也已足够。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那个人的膝下。生涩却又期待的,仰着头,叫他一声“师尊”。


    也想起来他为那人奉上一杯茶,想扫去他的疲惫。却被冷漠地挥开……


    他冰冷的声音言犹在耳:“我收你做徒弟。就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事?”


    ……


    还想起来。古蚀镜的来历。


    丹舟捂住头:“啊……啊啊……”


    古蚀镜……


    古蚀镜!


    他盯着那镜光所来之处:“古蚀镜……你们……你们用古蚀镜对付我……”


    隐遁于妄宁秘境之前。荼煌上尊常年居于北疆最高处,泰封山。


    拜师后,丹舟也跟着他,一起住在泰封山。


    那里气温低寒,除他二人以外,再无人迹。就连生灵,都稀少得可怜。


    和烛在一起百年,丹舟早已无法忍受自己一人独处。


    他那时刚从烛身边离开,心中总是空落落的,总想依赖谁。


    泰封山上唯一能见到的活人,他两世人生的第一位恩师,焱天火之主……荼煌,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他无比渴求亲近的对象。


    他黏人得紧。总是追在荼煌身后,“师尊”、“师尊”的喊。有时就是在梦里,也要叫着“师尊”。


    哪怕被训斥,也不长记性。渐渐的,荼煌也没再阻止,只默许了他的靠近。


    可荼煌,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呆在泰封山的。


    有时,北疆需要他出面解决事情。不便带着丹舟的,他就将丹舟独自留下。


    但丹舟会很害怕,自己一个人。


    每次等他回来,都要让他抱着,哭闹好一阵子。


    ……


    后来。荼煌想了个法子。


    他取下泰封山冰原的万年玄冰。用古铁玄石封边。打造成一面镜子。


    他将镜子给了丹舟。让他在自己出门后,如果想见他,就以灵力催动镜子。这样,就能在镜中看见他。


    那镜子——


    正是,古蚀镜。


    ……


    那是他的东西……


    是师尊送给他的无价之宝……


    丹舟抓着如瀑倾泻的白色长发,双眼缓缓流出两行鲜血。


    当年仓促的决裂后。他走得匆匆,没能带上古蚀镜。


    后来,也不知道,它流落到了哪里去。


    他知道。师尊给这面镜子留了自己的灵力。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这面镜子,竟成了对付他的法器。


    师尊。古蚀镜。


    丹舟:“……”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声。伴随着汹涌的剑气,骤然炸开,铺天盖地地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到了这时,他已不只是双目出血。


    耳朵、鼻腔、嘴巴……鲜血止不住地喷发。


    顺着他雪白的长发,一点一点地往下方滴落。


    就好像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由内而外的,要他整个人都崩坍。


    ……


    那边,执法席众人:“……”


    不知是谁不顾颜面地骂了一句话:“操了大爷的!”


    倒是骂出了各位大能们的心里话。


    众人面面相觑……不说古蚀镜可以封禁戮天剑么?怎么这会儿看起来,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倒疯得更厉害了?


    眼见着局面朝着无可收拾的地步狂奔。少炳率先回神,大声道:“众人散!各自前去疏散门人!”


    其他人这才醒悟过来。


    眼下,要没办法收拾了戮天这煞星。那么,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疏散北疆人。


    众人各自行动,正要离开时,却不见少炳有所动作。


    映月兰凝眉道:“院主,你不走么?”


    少炳抬头,远远地看着丹舟。


    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道:“我不走……”


    他没办法,丢下丹舟不管。


    所以,他想赌一赌——


    赌那个人,丹舟唯一的主人,烛,会出现。


    ……


    眼前的空间,忽然扭曲了。


    众人正要离开的,还没走的……就在那同一时间,都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那处刚出现的空间扭曲。


    少炳猛地止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竖直的幽蓝裂缝。


    像是星光乍泄,却在周围,隐隐有电光涌动。


    那道裂缝渐渐撕开,显出越来越大的秘境空间。却因周围弥漫着丹舟化实的剑气,像是朦胧白雾,又将它轮廓,微微的遮掩住了。


    在那无法一眼观之的混沌中,一道孤冷修长的身影,缓步而出。


    ……


    丹舟最先看见了。


    纵然他眼中看到的,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


    可他依然像是认出了什么……他以为,那是幻觉,是将死时的走马观花。


    死的感觉并不陌生。这一幕,也并非头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伸出左手,在半空中很轻很轻地左右挥动着。像是擦去了玻璃上凝结的水汽,将那人眉眼一点一点的,擦得清晰。


    师尊。


    丹舟喃喃道:“师尊……”


    他已经到了极限,累到耗尽最后一丝精力。所以在那人向他伸手时,根本毫无反抗,也不可能有所反抗的,接受了他的触碰。


    ……


    丹舟感觉得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个怀抱,曾经让他无比眷恋,给了他所有的安抚和安然。弥补了他上一世,所有欠缺的孺慕之情。


    他废了好大好的力气,才勉强歪过头,凝视抱着他那人的胸前一角。


    他的血染红了那人的白衣。可他依然以为自己在梦中,于是梦呓一般地又说了一次:“师尊。”


    这一声,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或许,那人也是吧。


    他那原本雪色的睫毛被染得透红。有一只手抚摸着它们,他听见了那个声音,问他:“为什么要抵抗?”


    古蚀镜中的禁制,与烛所下禁制原理等同。只要不反抗,自然的让它起效,那么,丹舟就能重新恢复到平静。


    可他反抗得是这样的厉害……以至于,非但没有让禁制起效,反而反噬愈重。


    丹舟回过头。那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天空某一处。


    他的质问穿越时空,与几百年前师徒决裂那一日,重合在了一起。


    “把我封住,”他说,“是要……又一次,把我送给别人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还是会掉落小红包哦!


    还好今天没加班嘞写完了


    感谢读者“电丘”2025-07-02 18:06:46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于.”2025-07-02 07:02:13灌溉营养液+5


    第32章  第32章[VIP]


    泰封山上的雪, 总是终年不化的。


    冰霜凝结成花,挂在枯树枝头。也挂在嶙峋山石上。


    没什么事的时候,丹舟总坐在山下雪地上。一个人, 衣角和鬓发浸湿雪水, 乐此不疲地堆着雪人。


    哪怕双手冻得通红,也不会觉得腻味。


    打坐的闲暇时,荼煌偶尔会睁开眼。从很高的雪顶往下看, 穿过茫茫云雾。一眼就能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那会儿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头发还是朝气的墨色。


    虽然也有了一百岁, 但在活了上千年的荼煌面前,终归是个孩子。


    看什么都新奇。爱闹, 爱玩。也爱黏着荼煌, 喊“师尊”。


    可荼煌孤身太久,早已习惯了清寂。并不是每一个时刻,他都能够适应,有这么一个闹腾的弟子在身边的。


    但是,丹舟不懂他的想法……他总是什么都不懂。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揣度他人的心思。只是随性而为, 想到什么, 便做什么。


    说是天真。也作愚钝。


    荼煌有时候也会感到后悔。为什么要答应, 收下这么一个弟子。


    他活了很久很久, 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没有亲人朋友, 没有师门,不收弟子,也不与座下信众来往过密。


    收丹舟入门, 非他本意。权是为了“戮天剑”……这把剑,在灵智化生之前, 就与他有着太深太深的羁绊。


    神剑生灵,内中魂魄来自异世。他觉得太离奇,可又没办法完全放任这把剑不管。以至于,丹舟找到他面前来时,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荼煌解下白衣。用它将丹舟裹了起来。这衣服,对丹舟来说有些过于宽大了,他整个人都蜷在里面,显得很小的一团。


    雪白的发丝却泄了出来。被扫到手背时,荼煌怔了一怔。


    先前丹舟离开时,明明还不是这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六百年前断剑后,重新被修补醒来,就成了这样?


    荼煌想了起来。当年他魔毒在身,走得仓促。别说是好好道别,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等丹舟睁开眼醒来,化出人形,给他看一看,便离开了。


    所以。他从来都不知道,发生在丹舟身上的这一切。


    那一瞬间,荼煌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


    有一会儿了,大抵是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智。丹舟在衣服下面挣扎起来,似乎想从里面出来。荼煌紧住手臂,声音很轻但又不容拒绝地说:“别动。”


    “我会替你重新封印灵力。”他又道,“你绝不可再次冲破封印。”


    丹舟听着他说话,在他怀里安静地趴了一会儿。问他:“然后呢?”


    荼煌让他问得一愣:“什么然后?”


    丹舟说:“然后又要把我送给谁?”


    荼煌心头一紧。


    可怕的沉默在周围蔓延着……最可怕的却不止如此。而是本该信赖无间的两个人,此刻,却彼此相对无言。


    原来他还都记得。荼煌想。


    他想着当年的事情,却没有想过,该如何解释。


    既然做了,那便是做了。他从来都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


    又是许久的沉默。荼煌微微撇头,看见下方一片混乱的惨状,心头微微叹气。


    他隐世太久,刚一出来,便要解决这样的大麻烦。整个北疆,还有他座下门人,都还在等着他的一个交代。


    丹舟听见了这声叹气。他一声不吭的,又试图挣了挣,却发现自己使不出灵力来——他的灵力,被用更为强大的禁制,给封住了。


    荼煌察觉到他的挣扎。低下头,像是哄孩子似的,有几分无奈,有几分严厉,又说了一次:“别动了。我们先回去。”


    他这么说完,怀里的丹舟果然没有再挣。


    荼煌以为他会安分下来,便放了心,抱着他往下去。


    可不等他走上两步,怀中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霎那间,震得他松开了手,还将他推开数步远。


    荼煌:“……”


    他转过身,迅速将险些要坠落的丹舟托住。


    电光火石的一瞬——看见了那道托体寄生的恶灵。


    原来,它一直就藏在丹舟身后。


    它的目的,本就是解开丹舟的禁制,让戮天剑剑气暴动……


    所以,在荼煌放松警惕的这时,它便再动作,又一次的,想解开丹舟身上的封印。


    容不得细想,荼煌当机立断,甩出本命法器“炽离鞭”,朝着丹舟身后打去——


    他的本意,是擒住那道恶灵,不让它破开禁制。可谁想,鞭子甩出的瞬间,倒是丹舟反应很大的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脑袋。


    “别打我……”他声音颤抖着,说,“师尊,你不能再打我……”


    荼煌猛地愣住。


    丹舟看不见他的反应。很害怕似的,又说:“我现在很容易坏,你不能再拿鞭子打我……”


    荼煌心头一阵闷痛。那种无法辩驳的感觉,令他有些窒息。


    他想抓着丹舟的肩膀,质问他,怎么可以这样想,他怎么可能会是打他……可他手里拎着鞭子,稍微一靠近,丹舟就更害怕,不住地往后缩。


    良久的沉默后,荼煌只觉得无力。最后,他也只是说:“不是要打你……”


    在这段关系当中,他为师,丹舟为徒。在丹舟面前,他总是“绝对正确的”,从来也不需要,向丹舟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曾经,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二人决裂,丹舟脱出师门。他才知道,这般根深蒂固的想法,是那一切结局的源头。


    如果重来一次……


    荼煌张了张嘴,那句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偏偏就在这时,变故再度横生——


    趁着他们都没有注意,那恶灵暗中动作,终于将荼煌二度下在丹舟身上的禁制,给松动了!


    丹舟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叫。


    待到荼煌反应过来,想要出手时,却来不及了。他已经坠了下去,笔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然后,在半空中化出剑形,继续往下坠落、坠落……


    坠落到某一处时,好巧不巧的,刚好插进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古蚀镜。


    只听天地间回荡一声裂响——


    那面镜子,曾经让荼煌费心打磨的镜子。曾经让二人隔着千重山、万重水,都能够彼此相见的镜子,就这么,碎了。


    而插在镜子正中央的戮天剑……


    荼煌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了裂痕。横亘在剑身上的裂痕。


    它是那样的显眼,因为,不止有一道裂痕。


    ……


    那股震颤动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剑气,终于稍微消停了下来。


    众人无一不是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要说损失最大的,当然还是灵邈仙宗。宗内一击毙命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剩下活着的有八成都挂了伤,四处皆是一片哀声惨叫。


    看着眼前这一切,苗天勤欲哭无泪。他收留烛和丹舟,从来都是想好好利用神剑的价值。可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最后,反而把他自己给害了。


    耗费百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门派,如今,就这么毁于一旦。


    他不甘心得很。忽然想起荼煌上尊出世,戮天既是他的弟子,那么他必然要为丹舟所作所为负起责任……


    苗天勤那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


    没错。


    他要荼煌上尊为他的损失负责。


    这样想着,他抬手叫一旁的“林野”过来。


    “林野”垂着手小跑过来,问他:“宗主,找我有什么事?”


    苗天勤:“你去安顿众人,然后清点一下,所有的伤亡和损失。”


    “林野”:“那宗主你呢?”


    “去寻荼煌上尊。”苗天勤扯了扯嘴角,“这阵子戮天剑给我带来的全部损失,他总得负责一下吧?”


    他道:“除了今日我宗内的伤损,还有我那让无常魔域抓去的女儿,也得给个说法吧?”


    “林野”喃喃出声:“女儿……”


    他声音里透着股古怪。苗天勤回过神来,笑道:“你个小犊子。‘女儿’,是我叫的!那是你师妹!”


    “林野”不紧不慢道:“就是‘苗毓’呗……宗主担心什么,死不了它。”


    苗天勤一愣:“你说什么?”


    “林野”抬手,指着苗天勤身后刚出现的一道空间裂缝:“你看。它这不就回来了?”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苗天勤心里嘀咕着,一边转过身去。


    见身后出现那裂缝时,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现在这是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当“苗毓”从内中走出时,他还回不过神来。


    “苗毓”朝他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大到有些夸张的笑容:“爹!”


    好一会儿了,苗天勤才如梦初醒般的。他看着“苗毓”,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怎么回来的?”


    “就这么回来的呀。”


    “苗毓”走到他身前。奇怪的一幕出现了,父女俩这么站在一起时,“苗毓”竟然比苗天勤高大了许多。双手只是那么抬起,都能从上而下的,按在苗天勤肩上。


    “爹亲。”


    “苗毓”微微俯身,低头在苗天勤耳边说:“魔君要我转告你……”


    “既然灵邈仙宗都这么破破烂烂了,以后,也没必要存在了。”


    旁边,“林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行眼泪,自“苗毓”眼眶中缓缓落下。


    它抽噎着,然后张开嘴。两侧嘴角拉伸,张到一个根本不属于人类可以做到的极限,缓缓包住苗天勤的脑袋。


    “咔嚓”一声,将苗天勤的脑袋,从颈子处咬断了。


    咔呲、咔呲……“苗毓”咀嚼着那颗脑袋。“林野”则从旁边走上前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具站立着的无头尸体肩上,让它向后一倒,沉重地栽在地上。


    “吃饱啦,该干活了。”


    “苗毓”擦去嘴边的血迹。转过头,它与“林野”相视一笑。


    二人同时旋转着脑袋,让外面那层属于别人的面容脱落下来,露出它们原本的、邪异的佛面。


    一张喜乐佛像、一张哀愁佛像,相互贴近,彼此侵染相融。又同时发出尖利刺耳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恭迎——魔君驾到!”


    喜相与哀相,像是两团颜料融为一体,渗入脚下的土地。当它们消失于地下后,方圆约莫百里的范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扭曲,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显出一片赤红、斑驳的景象。那正是镜忌无海的无常魔域。


    本该在在奇灵界下方无数远,如天与海一般,永不可能相接,却在哀相和喜相提前布置的阵法下,朝众人展露出那狰狞的一面。


    火海翻腾,无数魔物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从大阵中飞出。那叫苗天勤“苦心”经营数百年的灵邈仙宗,一息之间,便成了废土。


    在众多密密麻麻的魔物分散开来后,一只巨大无比的手臂,从那阵法中伸了出来,伸向奇灵界碧蓝的天穹。


    ……


    丹舟恢复了人形。


    他坐在一地镜子的碎片中,神色迷茫。


    古蚀镜……


    古蚀镜,被他弄坏了?


    他手指紧紧抓着盖在脑袋上的白衣,下意识抬头,害怕地望向空中。


    就像过去每一次犯了错,等待接受师尊训诫的时候。


    没过多时,荼煌便落了下来。不等他开口,倒是丹舟先颤颤地张嘴,声音里拖着几分哭腔说:“师尊,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要弄坏镜子……”


    荼煌看着他,锋利的眉微微皱了起来。他想,自己应该说,这不怪你。可丹舟看起来很害怕他似的,于是他有些不确定,说这句话有没有用。


    或许,应该先解释,他拿出鞭子,是想抓那恶灵?


    还是应该直接将那恶灵抓出来,一切真相,便自行可明了?


    荼煌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把恶灵抓住。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所有抉择中,好巧不巧的,他选到了最差劲的那个。


    察觉他扬起鞭子,丹舟下意识又抬起手,挡住自己脑袋。


    那一鞭子,本该冲着恶灵去的。荼煌也是如此想的。


    可鞭尾飞出后,谁知变故再起。


    这一次,是他体内沉寂多时的魔毒。瞬生暴动,令他心神大乱。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荼煌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将那鞭子调转了方向,朝着丹舟打去。


    天地无涯。万古一念。一念生魔。


    心魔既生,便不问他所想为何。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也不再是他能控制的。


    这一鞭,打下去,打在丹舟身上。就算没让他当场断裂,起码,也要再添一道裂痕。


    荼煌先惊出一身冷汗。他想收手,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丹舟……


    快跑啊。


    可丹舟没有跑。无法动用灵力,他便是个双腿伤残的普通人,怎么可能靠自己,做到转身就跑那种事?


    眼见着一切朝无法挽回的局面发展。然而,就在鞭子快要落到丹舟身上时,脚下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裂出无数道开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


    一只手,一只巨大的、皮肤呈古铜色的手,从丹舟身下的地面伸了出来。


    在那只手中,丹舟只有它掌心那么大。它收拢了五指,将丹舟严严实实地护住。于是当荼煌那鞭子落下时,刚刚好的,打到了它的指背上。


    紧接着,另一只巨手也拍在地上,借力将身躯从大阵中探了出来。丹舟坐在那只手里,没见着手的主人长成何等模样,倒先听见头顶落下这么一声——


    “唉哟我草。疼死了啊啊啊啊……”


    丹舟:“……”


    作者有话说:


    啊看到了大家好多评论,非常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浇灌还有投雷~但昨天太累了也没写完我就没上来,今天给大家放个抽奖


    很高兴大家能喜欢丹舟宝贝和他的老公们的故事


    但是也看到了有人觉得攻们开玩笑很恶心还觉得丹舟没脑子打负分的…还有一些疑问的,就在这里回复一下吧。这篇文其实就是这个调调,文案写得很明确就是1vn马甲攻主体是烛,不适合想看1v1的看。丹舟就是那种因为上辈子经历没啥处世经验,这辈子没了剑心记忆很差所以有点笨笨的,偶尔对付攻们会有点小聪明,比如把龙乔拖下水以及给他脸上来一脚。我以为大家点进这篇文都默认接受老公很多,就是那种大家都出于喜欢,所以看到漂亮老婆都想香一口,虽然动手动脚开黄腔,但是会对老婆很好。


    也有说觉得龙乔恶心的,龙乔本来就是比较浪荡的性格,所以才喜欢动手动脚的。但是师尊这种就是很克制,克制到老婆都没了的


    还有越阙这种可能会作为对手不会安排感情线的。给大家都写了诗也是想他们有一点自己的区分和闪光点,不会看起来跟路人甲没什么区别(其实诗是我中二时期写了好多没地方用,感觉我这辈子都写不出第二本这么多角色的,所以拿到这本文里用了)


    攻都洁的,箭头也只有丹舟,心里有白月光也只能是丹舟。这本文正常时间线丹舟到处去游历不会有很虐的地方,就是各种跟老公们贴贴,比较虐的可能在回忆杀里。


    我也不造这种写法算啥,但是过去和未来跟丹舟有船戏的攻们不会很少,名字里带火的肯定有,除了我自己的安排,大家要是想看哪个攻我也会考虑的。要是不吃这种风味的就快跑,别到时候真上了又说没有预警,带一定剧情线的攻至少有二十个。


    还有文里带论坛,论坛里面都是老公们,为什么烛那么现代感,这个就涉及到这本文的最基本的设定了,可能在最后会揭示。烛不会介意别人碰丹舟?也会介意,但他很自信自己在丹舟心中占了最重要的位置,而且我觉得,爱的形式并不只是占有欲,看见你幸福我也会高兴也是一种爱的形式。


    反正这本文肯定是以丹舟为中心的。作者当然也是因为很爱他和其他攻们角色才会写这篇文,不然上班都那么累了还花几个小时写文也赚不到几个钱干嘛……躺着玩游戏刷视频不爽嘛……


    第33章  第33章(荼煌)[VIP]


    直到这时, 荼煌才猛地发现。不知是什么时候,在脚下地面出现的传送阵。


    它是那般的巨大,巨大到让人低头俯视时, 甚至可以将其中呈现的无常魔域一览无遗。


    无数魔物自那大阵中飞出, 铺天盖地地冲向众修士。


    刚来得及歇一口气的众人,马上又陷入到危境中。可也只得苦着脸,分散开来, 使出各自的看家本事,抵御魔物。


    这次出门, 本以为事情不大,执法席众便都没有带多少人手。但要面对这么多魔物, 自然是不够看的。


    几战之后, 要么掏出家伙摇人,要么,开启空间法阵,招来帮手。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


    那只巨大的手,将“炽离鞭”拂开。


    大抵是发现错失时机, 此时不再适合对丹舟动手。心魔隐遁而去, 荼煌身体微微一晃, 重新接管了控制权。


    他心有余悸, 一手按着额角。低下头, 盯着自己拿鞭的手,不敢看向对面的丹舟。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是他,带给丹舟无可逆转的伤害。


    ……


    将丹舟包住的大手张开来, 露出坐在里面的小人儿。


    丹舟正抬起头,往上面看。


    什么都看不见。


    他甚至想把脑袋上裹着的白衣扒拉下来, 看是谁救了他。


    他觉得这个吊儿郎当的调调,很可能是烛。但衣服挡住他视线,让他看不了这人的本源灵体。


    手指按了下来,指腹跟他脑袋一般大。那巨人不让他从衣服下面钻出来。


    头顶的声音大到如同打雷,轰隆轰隆的:“就这样。”


    丹舟听见那声音又说:“外面光线很强。对你眼睛不好。”


    紧接着,他被小心地放到一旁地上坐着。


    屁股底下的地面,在不住震颤。继万千魔物之后,它们的首领,也将巨大的身躯,自传送阵中拖了出来——


    那是一具壮硕的男体。


    庞然如山,浑身皮肤呈古铜色,覆满斑驳交错的裂痕。


    裂痕中时不时的,有赤红岩浆坠落。落到半空时便会熄灭,发出“嗞拉”一声后,化作黑灰消散。


    巨大的脑袋蓄着紧贴头皮的黑色发茬。那张脸很是英俊,哪怕放大数倍,依然精致如雕砌出来一般,反倒让冲击感愈烈。


    此刻,那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注视着面前的荼煌。


    他欠欠地说:“我是不是来得有些不是时候,打扰了上尊教训徒弟……呢?”


    那语调阴阳怪气的,却很是精准的,一击戳中荼煌心头痛处。


    荼煌抿着唇,那本就冰雪一般的脸,显得愈发冰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地上的丹舟。让白衣蒙着脑袋,于是荼煌也看不见,他现在是个什么反应。


    还在怕他么?他怔怔地想。


    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他必须阻止这群魔物进入北疆。容不得他分神,再去过多考虑私情。


    手持“炽离鞭”,荼煌升上半空,与魔物双眼平齐:“既然知道本尊是谁,你还敢开启传送大阵,闯入北疆?”


    鞭身翕张开嶙嶙甲身,相互挤压,又收拢在一起,化作长剑一柄。


    荼煌横过剑来,指向面前魔物,刹那间,杀意瀑然而发——


    “危楼人望断,舟影逝天际。可叹世事皆渺茫,我欲比天竞相辉!”


    灵气迸出,气浪形成一道弧形,如水波一般向着四周扩散。


    当它扫过四方,所有被扫到的人,皆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仰头望向荼煌,神色无一不是欢欣鼓舞。


    北疆的守护神,北疆的战神……他们的荼煌上尊,真的出现了!


    众人就像是吃了一记定心丸,瞬间安下心来。也有了更强的动力,去抵御魔物。


    只要有荼煌上尊在,就是来再多的魔物,也不成气候。


    一时间,修士那方喊杀声大作。


    眼见手下落败,那巨人朝旁边看了一眼。他座下头号战将秦敢先便横刀身前,率领上更多自传送阵中出来的魔物,杀向修士。


    “嘿,”烛在心里道,“你念诗,我还念诗呢。”


    正要张嘴,忽然想起来。他现在是魔君阴罗,要是还念他以前的诗,那岂不等于是在跟所有人说,他是烛么?


    不成。那可不成。


    烛提溜着巨大的眼睛。目光忽然扫到坐在脚下的丹舟。心神一动,有了主意。


    他道:“咳。丹舟有三好,身娇,体软,易推倒!”


    荼煌:“……”


    丹舟听不懂他这些烂梗,便没什么过多反应。倒是爱死你101“惨不忍听”,忍不住槽道:“靠。这念的什么鬼玩意。”


    是诗吗就念上了。


    真是服了这二货主人了。


    大概自己也觉得,念了一坨“鬼玩意”出来……烛挠挠脸,决定略过这令人尴尬的一环。


    他正了正脸色,装模作样道:“上尊此言差矣。讲什么‘闯入’……这高帽我可受不得。不过是先前灵邈仙宗宗主与我约定,以神剑戮天换回他的女儿。这女儿我也还了——”


    “神剑戮天,是不是得守约给我了?”


    荼煌一怔。待到反应过来听见了什么时,他那张雪一般冷的脸,险险裂开。


    灵气骤然炸开。他紧握鞭柄,怒不可遏:“你说什么?!”


    烛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宝贝这师尊果然是活太久了么,耳朵这就不好使了。连这么一句话都听不清楚。


    他刚接管了魔君阴罗的这具身躯。使之死亡的致命伤,横在下腹,这会儿,也轮到他受折磨了。


    从无常魔域爬出来,就耗去他不少力气。烛心心念念只想着,赶紧把宝贝弄回去给他疗伤。于是也没了继续戏耍荼煌的心思。


    “戮天剑——归我了——”他说,“你听不到吗?戮天剑归我了!戮天剑归我了!戮天剑归我了!听不到吗——嗯?还要不要再说?!”


    丹舟:“……”


    荼煌的脸色,已经冷到快要掉冰渣了。


    他的唇缝几乎绷紧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眼底却蓄着风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会提着手里的鞭子,将这头魔物抽成两半。


    烛哼笑一声。等着看他反应。


    良久的沉默后,荼煌突然转过身。对着后面道:“灵邈仙宗的人在哪里?”


    他声音不大,却催动了灵力。以至于声波传开时,几乎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耳朵被震得生疼。更有甚者,双耳直接因此渗出血迹。


    好一会儿了,都没人回应荼煌。


    他怒意更甚。又道:“死完了么?”


    依然无人应答。


    原因无他。他这话,倒还真问得对了。


    灵邈仙宗先前让丹舟削去一半,接着,喜相和哀相一口啃了苗天勤的脑袋,打开传送阵放出魔物,剩下那一半,也几乎让魔物去了个干净。


    所以现在……


    “林野”和“苗毓”不知从哪跑了出来,小跑到荼煌脚下。二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弯身磕了下去。


    “苗毓”一边哭,一边说:“上尊!我爹就是灵邈仙宗的宗主。刚才他让一只魔物,一口给啃了脑袋……”


    这番演技,配合上哀相那张流泪不止的脸。别说是荼煌,就连喜相这位知情魔,差点都让它给骗了。


    “林野”垂着脑袋,肩膀却抖个不停。心想它口中的老子,现在可在它肚子里呢。


    闻言,荼煌微微皱眉。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你爹先前说,要用戮天剑换你回来?是否有这么一回事?”


    “苗毓”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


    “放肆!”荼煌猛地出声,打断它说话,“谁给他的权力,决定戮天的去留?!”


    他语气冰冷到极致。苗天勤这会儿要是还活着,站在这里,大抵他会一鞭子甩下去,给人抽个半死,问他,怎么敢的。


    “苗毓”怯怯道:“可是上尊。烛师兄和戮天剑一起投入灵邈仙宗门下,戮天剑既然是剑,按照规矩,也算属于灵邈仙宗的……”


    规矩……荼煌紧握着鞭子的那只手,指节骨几乎泛着白。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啊?又是谁制定的规矩?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拿他的徒弟,去换一个小小的宗门女?


    那边,烛等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便出声道:“荼煌上尊,既然你我都不肯让步。反正神剑之主已死。我看,不如让宝……让戮天自己选择,要去哪里。”


    他俩在这儿又争又抢的打半天,丹舟却在旁边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就像个等待被领养的猫。只有既有实力,又能讨他欢心的主人,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走。


    大抵是觉得烛说得有道理。荼煌的目光落到那被白衣蒙住的身影上,然后说:“丹舟,跟我回去。”


    这熟悉的语气,让丹舟恍然回到多年前的泰封山。他差点就要反射性地起身走向荼煌,但残缺的双腿没能让他站起身,于是也让他反应过来——


    今夕是今夕。今夕非往日。


    他早与师尊恩义两断,互不干扰了。


    荼煌那话听得烛又是一声哼笑。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丹舟会做出什么选择。他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试图干扰丹舟的选择。


    他的宝贝呆是呆了些。但又不是没脑子。


    还不至于,连该跟谁走都不知道。


    ……


    过了好一会儿。丹舟忽然伸出左手,在空中挥舞几下。


    烛看见了。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头,放在丹舟身侧,让他借力站起身来。


    等到勉强站稳后,丹舟自己将白衣从脑袋上扯了下来。然后,扔在脚边地上。


    烛心头暗爽,大喊干得好干得好。为了不让丹舟那双眼受伤,他连忙举起另一只手,挡在丹舟头顶上。


    丹舟仰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荼煌。


    几百年未见,师尊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


    可他变了许多……剑形是勉勉强强拼凑起来的。头发变得白白的。手脚半废,眼睛瞎着,脸,舌头,还有剑心,都没了。关键是,修为还没什么长进。


    他想。还好和师尊断绝了关系。否则他这么个废物模样,出去就是在给师尊丢人。


    丹舟张了张嘴。说:“师尊,古蚀镜坏掉了。”


    突然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荼煌反应了好一会儿。


    沉默片刻。他答道:“无事。你想要,以后重新给你做一面。”


    丹舟:“不。”


    他那无神的双眼,紧追着师尊的身影:“我是想说。镜子坏了,就算重新补好。或者另外做一面新的,它都不是原来的那面镜子了。”


    “我坏了,就算重新拼好。”他说,“也不是原来的丹舟了。”


    荼煌一怔。


    丹舟却还在继续说:“和师尊断绝关系后,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他问他的师尊:“师尊。您知道为什么,我还叫您师尊么?”


    荼煌回答不上来。


    丹舟便告诉他答案:“因为我……不记得你的名字。”


    不记得他的名字。


    只知道他是自己的师尊。


    所以,哪怕师徒恩义断绝,也还是用“师尊”,来称呼他。


    作者有话说:


    话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烛用少炳身体给丹舟洗澡干的坏事,有人看出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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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第34章(覆海潮汐)[VIP]


    丹舟回过身, 抱住魔物巨大的手指。然后说:“我要和他离开。”


    他已经想好了。


    就算这头魔物不是烛,也没有关系。


    总之,他要离开这里, 去找烛。不管烛在哪里, 都要去找到他。


    反正烛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害怕。


    只要他一直往前走,就一定能找到他。


    ……


    那个答案,不是荼煌想要的。


    有好长的一会儿, 他都没有回过神来,丹舟对他说了何等残忍的话。


    直到眼见丹舟再次落入魔物掌中, 荼煌那失落的魂魄,才突然回归似的。


    他猛地抬起头, 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站住!”


    丹舟身子一顿。


    都到了这个时候, 烛已经不会容忍到手的宝贝让人抢去。于是将手掌一合,让丹舟拢在自己掌心中。


    但他也没有完全禁锢住丹舟的行动。


    只要丹舟想,就可以从他指缝中钻出去。


    丹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趴在烛掌心中,神色平静,看向荼煌声音所在之处。


    然后说:“再见。师尊。”


    荼煌站在原地没动,面色犹冷。似乎对于丹舟要离开这件事, 他没有过多的反应。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内心, 并没有这般平静。


    心魔在作祟, 险险又要吞噬他的理智。他非常清晰的, 感觉到了。


    明明以为没那么在意……


    可为什么, 看着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却会横生恶欲,产生要将他强行留下的冲动?


    荼煌按上胸口。强忍住一切不理智的冲动。


    不。他不能出手。


    丹舟看不见他反应。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以为他不想理会自己,便低下脑袋, 缩回到魔物的掌心中。


    “我们走吧。”他小声说。


    烛心里乐开了花。他得意洋洋,放出信号,叫秦敢先率领众人收兵。自己则小心翼翼捧着“战利品”,准备带回家,享用去了。


    魔物退去,天地重归寂明。


    烛捧着丹舟,巨大的身躯沉入传送阵中。眼见着人将要消失,直到这个时候,荼煌终于动了。


    他往前追了数步,目光紧紧盯着魔物掌中的丹舟,嘴唇很轻微地颤动着。


    几乎没人看得出来他的失态。在所有人眼中,他依然是高不可攀、无坚不摧的北疆守护神,荼煌上尊。


    他也不会容忍自己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所以,那想要挽留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却是这样的——


    “丹舟,”他说,“你现在回来,还有一个解释的机会。”


    丹舟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应。这或许也是第一次,他没有给他的师尊任何回应。


    他和无数魔物一同,沉入无常魔域。传送阵缓缓收拢,将那残苛的景象掩藏。


    北疆重归平静。若不是地上四处散落的尸体,还真叫人不敢相信,这里先前让魔物入侵过。


    ……


    荼煌缓缓落到地面上。


    他险些没站稳,身子猛地一晃。离他最近的“林野”和“苗毓”见了,连忙冲上前来,作势要扶他:“上尊!”


    荼煌摆手,示意他们不必靠近:“本尊无事。”


    他心里想着事,心神几乎追着丹舟去了无常魔域。于是他完全没有留意,身旁二人脸上流露出来的,根本不是担忧的神色,而是……


    某种古怪的笑意。


    “林野”和“苗毓”相视一笑。


    然后,它俩同时看向荼煌。趁着荼煌没注意它们,二人一左一右的,双手化刃,朝着荼煌身体刺去。


    但到中途,利刃被无形的屏障阻拦下来。荼煌抬起凉薄的眼,朝这居心叵测的二人看去。


    不待他发问,二人脸上毫无行动失败的慌乱。反而又一次的,同时咧开嘴大笑。


    在笑声中,被魔物占据的人类身体化作一蓬烟雾。一瞬间,便迅速扩散开来,将荼煌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几乎没给荼煌留下反应的余地。他站在原地,来不及躲,便将那烟雾嗅入口鼻一些。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眉头狠狠地一跳,难以置信道:“……魔毒?”


    错不了。


    这就是魔毒。


    折磨他数百年、致他心魔横生,不得不远世隐遁,以致于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源头……


    魔毒!


    一刹那,荼煌眼底泛起了不正常的红。他抬手,捂住额头,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怎么会……”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你们……”


    烟雾中传出喜相与哀相交混的笑声:“荼煌上尊,魔毒的滋味,感觉如何?”


    “这可是魔君送给上尊的礼物。上尊,千万要好好享用哦!”


    “再告诉你一件事。你那可爱的小徒弟,并不是毫无理由地选择和魔君离开哟!哈哈哈哈——”


    留下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趁着荼煌无法动弹,那团烟雾一边发出大笑声,一边飞往远方。渐渐的,便消失不见了。


    只留荼煌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他一改往日冷清,呼吸急促,剧烈喘息着,似乎很痛苦。


    他忍着魔毒折磨,分神压制躁动的心魔。却还要去想,那两只魔物最后留下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愿意以任何恶意来揣测丹舟。可是,那话中含义,却是在引导他去怀疑,去猜忌,他再中魔毒,与丹舟也脱不了干系。


    ……


    ……丹舟。


    ……丹舟!


    他那雪一般冷的脸上,显出几分狰狞。


    下一次。如果下一次再见到他……


    绝对、绝对,要把他抓回来。


    然后……好好地问个清楚!


    ……


    北疆。灵邈仙宗遗址。


    众人各自分散开来。救治伤患。打扫让魔物席卷过后的战场。


    就在所有人都在忙碌时,缘劫教教主映月兰,却独自一人,悄悄地走开了。


    她走了很远,走到一处断崖上,才停下脚步。站在崖边,面朝外地说:“这神剑之主,也不过如此嘛。设计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局,到头来就是白努力一场。”


    凌风将她裙角吹得猎猎作响。不知是什么时候,她身后,突然多了一道黑影。


    “你当真如此以为?”黑影问。


    “不是么?”映月兰笑笑。


    她抬手召出“慧世灯”:“本座这也算是‘监守自盗’了吧。烛误导执法席认为他‘借尸还魂’,想借这个机会,把藏在北疆高层中的‘夺舍者’找出来……”


    “且不说本座自己就是负责搜查‘夺舍者’的人。再者,执法席今日到来的,并非全部高层。他怎么就敢肯定,能把这‘夺舍者’,找出来呢?”


    听她言罢,黑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扯了扯嘴角。


    他点评道:“愚蠢。”


    映月兰骤然变了脸:“你说什么?!”


    黑影却像是没听出她话中恼怒。不紧不慢道:“你话讲得没问题。可你忘了莫凌照。”


    莫凌照……映月兰皱皱眉。那名叫戮天劫杀的长老。她抛出去的烟雾弹。关他什么事?


    黑影道:“查了。但什么都查不出来。就是最大的问题。偏偏你还要贪心得很,不但让莫凌照给你打掩饰,还要最后再利用他一次,解开烛下在丹舟身上的禁制……”


    他见映月兰神色茫然,又是一声冷笑。


    “大概你还是想不通吧。”黑影说,“那我就好好地解释给你听。”


    “莫凌照,就是你最大的漏洞。他在前往灵邈仙宗的路上买下‘回生丹’,这就说明了,你们下定决心,想引丹舟独自出来对他动手。”


    “可半路上意外横生,莫凌照死在丹舟手中。但你们不会甘心错失神剑失主的机会——”


    黑影伸出手,指向惊慌回头的映月兰:“所以,他知道。你们一定会派出一个人,继续进行计划。”


    “这个人。就算不是‘真正’的那个人。也必然是高层之一。”


    他轻嗤道:“否则。要怎么动用强权,将丹舟扣下来呢?”


    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再看映月兰,已是面色一片惨白。


    她急促呼吸数下。终于颤颤地开了口:“可是——破解禁制之法,是你告诉本座的!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本座?!”


    黑影意味深长笑笑:“我们的合作,难道不是‘有问必答’么?”


    映月兰愣愣地站着,双目发直。好一会儿了,她突然高声尖叫,发出一声极其不甘心的喊叫。


    她暴露了……想到这儿,映月兰忽然猛颤了颤身子。


    她已经不敢想。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面前,那黑影不紧不慢的,抬起双手,摘下了覆住面容的兜帽。


    然后露出了一张……美到令人呼吸一窒的脸。


    映月兰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过去。


    她错愕不已:“你——”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很美是么。”黑影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扯了扯嘴角。


    只是他的脸部动作看起来十分的不自然。他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又非常的僵硬。因此显得很是古怪。


    映月兰已经让那张脸迷得有些神魂颠倒。只循着他的话,愣愣地点头。


    “那你真是太有眼光啦。”


    黑影语气轻松地说着。他从腰封一侧抽出一柄湛蓝的短刀,贴在映月兰纤细的脖颈上。


    在身首分离之前,映月兰听见他说:


    “这可是我老婆的脸哦……”


    黑影抬起手。只用指尖,很小心又很爱怜的,碰了碰自己的脸。


    “也就是……神剑戮天,丹舟。”


    “咔嚓”一声。那颗脑袋从身体上滚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通体漆黑的灵体从尸身中冒了出来。它愤怒地朝黑影尖啸,又让黑影捏在手中。


    “去——”黑影随手将它扔向远处,“下一次。换个脑子好点的跟我合作。”


    ……


    湛蓝的刀锋上,淌着新鲜的血迹。


    黑影举起刀。对着刀背的亮面,他照着自己的脸。


    血迹滑落刀锋,看起来,也像是那张美丽的脸上的瑰丽点缀。


    看了许久许久后,黑影忽然伸头向前,将嘴唇,贴在了那刀锋上——的倒影。


    看起来就像是,亲吻在了自己这张脸上。


    ……


    “丹舟。”他不自然地微笑起来,“我很期待。与你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笑着笑着,笑声越来越大,也越发地显得癫狂。


    在大笑声中,黑影忽地纵身起跃,飞上云层。


    他双手负于身后,乘风远去——


    “仙子因何名善见?应是此生不受恶!”


    ……


    丹舟打了个喷嚏。


    捧着他的魔物听见了。丹舟感觉到,他在什么地方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张开手掌。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脸。可并没有想象中炽烈的阳光照来。


    丹舟放下手。他坐在魔物的掌中,转动着脑袋四处看。


    这地方像是什么宫殿。空间很大,光线幽微,只用夜明珠充当照明物,因此也不会让他的眼睛感到非常难受。


    魔物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一处塌上坐着。然后,稍微后退了一些。


    丹舟注视着前方。在昏暗的视界中,他看见了一团明亮的焱天火。


    烛……


    丹舟并不知道面前带走他的魔物是不是烛。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开了灵邈仙宗,来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走得这么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烛最喜欢看的话本。烛以前送给他的很多小玩意儿。都还放在初云峰上的小木屋里,一个都没来得及拿走。


    想到这里。丹舟忽然觉得有些伤心。


    不管烛是活着、还是死了。从今往后,都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越想越难过,就这么坐着。眼泪一声不吭地往外淌着。


    他想烛了。


    要是可以一直一直,跟烛在一起,就好了。


    丹舟越想越伤心。可他哭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声音。只这么抿着嘴巴,默默地掉眼泪。


    但魔物还是看见了。


    他伸出巨大的手指,靠近丹舟的下巴,接住了那些晶莹剔透的眼泪。


    然后问:“宝贝。你在哭什么呢?”


    宝贝?


    丹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会叫他宝贝的人……那不就是烛么?


    丹舟吸了吸鼻子。说:“烛?”


    魔物笑了起来。笑声轰隆轰隆的震耳:“当然是我啊。”


    超大叽叽的主人哦!


    他没敢说。怕说了惹恼丹舟,然后变成剑形,一剑插他鼻子上。


    丹舟眼睫上还挂着泪,像是坠在霜花上的寒露。但他一下子就破涕为笑。很高兴地道:“我是不是找到你了?”


    烛用巨大的手指蹭蹭他脑袋:“是呀。”


    ……


    已经多久没有看见丹舟笑过了?


    他想。


    大概是从六百年前苏醒后。发现自己一头白发、满身伤残,失去剑心后。丹舟就好像,再也没有怎么笑过了。


    明明以前这么的爱笑。


    只要他讲笑话,不管讲多烂的笑话。或者送个什么小玩意儿给丹舟,他都会笑,笑得开心极了。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不会让他感到高兴。


    可后来。却因为失去剑心,失去情感,记忆留存不多。于是渐渐的,连笑的本能都失去了。


    烛心中感慨万分。纵使他后来想逗丹舟多笑一笑,都很难以实现了。


    他的宝贝。还是要多笑起来,才更好看啊。


    ……


    就在这时,丹舟忽然举起手,勾着他的手指:“要抱抱。”


    烛便把自己的手指给他。丹舟抱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劲。


    想了一想。才觉得这个烛,实在太“大”了。


    便抱怨道:“不能变小一点?”


    烛苦笑一下:“宝贝。不是我不想变小。是现在变小不了。”


    丹舟奇道:“为什么?”


    “这具身体受了很重的伤。”烛稍微朝他靠近了一些,引着他左手摸自己腹部,“暂时只能维持在原形。”


    丹舟摸到了很厚的一层绷带。他想要烛变小抱抱他。于是有些急着问道:“什么时候伤才能好?”


    烛在地上跪了下来,将大脑袋放在他脚边:“你要是帮我。就能好得很快。”


    丹舟讶然道:“我可以帮你?”


    烛说:“对。用你的神剑之灵……”


    一听有办法,丹舟便更着急催促他:“怎么帮?”


    烛盯着他。魔君的这副身体很好用。让他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把丹舟看得很清楚。


    看他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烛觉得口很渴,又有几分罪恶感。


    但他还是很不要脸地吐出舌头。然后很不要脸地说:“宝贝。你把裤子脱了,坐我舌头上呗。”


    作者有话说:


    烛这个身体能变小的。就是变小了也会比寻常的稍微大一点


    第35章  第35章[VIP]


    丹舟想都没想。张嘴便道:“不要。”


    烛垮下脸。


    怎么回事呢。明明刚才还着急想帮他。怎么翻脸就不认账了呢。


    他问:“为什么呢?”


    丹舟:“舌头上好多口水……弄到我身上, 脏兮兮的。”


    这根本就是小问题嘛。烛想着,一边道:“你先给我疗伤。反正等会儿都是我给你洗澡。对吧?”


    这么说,倒也是……


    丹舟犯了纠结。


    以前他就不喜欢烛把口水弄到他身上。


    现在, 烛还变成了好大的一只。口水……口水都能给他洗澡了。


    啧。好恶心。丹舟有点嫌弃地想。


    烛看他皱着眉头, 就知道他在嫌弃自己。心里苦笑,就是再被宝贝嫌弃,可这伤, 终究得治啊。


    不然,照这么失血下去。用不着五天, 他又得换个新身体了。


    烛:“宝贝你看,我这样像不像狗狗?”


    他把舌头长长地伸出来, 耷拉在嘴边。含含糊糊地说:“狗狗就要舔主人, 对吧?”


    丹舟感觉到旁边喷来的热气。不高兴哼道:“你明明是臭烛。”


    要把他舔得臭烘烘的臭猪。


    烛:“嗯嗯嗯。我还是猪狗不如呢……所以,宝贝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救我的狗命?”


    为了舔上宝贝的几口水。他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丹舟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在拿捏他心思这一点,烛自比没有任何人可以赶超他。只要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求上几句软话,他家宝贝很快就肯疼他了。


    果然。这么说过后, 丹舟没再表现得很抗拒。反而露出几分挣扎, 似乎在思考, 要不要答应。


    烛也不着急催促。反正, 到最后他还是会答应的。


    又过一会儿, 丹舟好像终于想通了。犹犹豫豫着,他说:“只能这样了么?”


    “嗯。”烛应道,“因为我现在是魔君阴罗。无常魔域的首领。这里的魔族主要都是蚩尤族, 是古战场刀兵戾气所化。你的戮天剑气,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疗伤药。”


    丹舟又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背过身去, 先用单手费力脱了裤子。烛本来想帮他,可他的手实在太大,帮忙也是帮倒忙。索性住了手,就这么伸着舌头,等他宝贝喂到嘴里来。


    脱掉裤子后。丹舟就这么坐在软榻上,让夜明珠照出皮肤上白晕晕的光,又腻又甜。他分着腿,像不好意思似的,好半天没转过身来。


    又过了一会儿,丹舟拿左手解了衣服,把自己扒得赤条条的,还摘了脸上的面纱,一起推到很远的地方。生怕烛拿口水给他弄脏一样。


    然后,他就这么坐着,只拿屁股往后挪。最后坐到了烛两眼之间。他双腿没什么力气,没了灵气甚至撑不住身子,只得软绵绵地靠在烛鼻子上。


    烛快被他可爱死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见丹舟白得反光的背,让雪色的长发半遮半掩着。像害羞的稚果,却又无不在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似乎真的闻到了某种美味的气息。烛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神剑剑灵之气乃是天赐的佳肴。所以他才能闻见香香的味道。


    想舔一口。想把他整个人都包进嘴里。


    但他也只敢想想。真把人整个含进去了,等会儿碰到丹舟的手脚,估计反手就要给他来上一剑。


    烛心里有些遗憾。但他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另一件事——


    他捏了一个留影的诀。然后叫丹舟:“宝贝。”


    丹舟果然回过半侧脸看他。半明半晦的,看不清楚脸,但有种朦胧的美感。


    烛把这一幕留了影。准备做成写真,上传到“101梦男文学论坛”去。


    到时候,那群人估计得疯。


    他想。哼,迷不死你们。


    丹舟还侧着脸看他:“干什么?”


    烛说:“亲亲。”


    丹舟不太热衷于做。但丹舟喜欢亲亲。所以他没有拒绝,就这么侧过脸,凑到烛放大的嘴皮上,跟他亲了一会儿。


    亲完了之后丹舟又回过头去,靠着他的鼻子坐着。烛伸着舌头不太好说话,丹舟便跟他说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还说灵邈仙宗毁了的事情。


    烛一边“嗯嗯啊啊”的应着,一边分神偷偷上论坛。他把刚才留影的一幕半打码,先放在论坛自由发言区,然后在购物板块上架了写真,售价199999极品灵石。


    没过一会儿,论坛不出意料地炸了。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魔君阴罗版):[图片]】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不是,管理员,你这是什么角度?】


    【[自由发言区]直男求放过(少炳):魔君阴罗的角度】


    【[自由发言区]再多一个老公怎么了?:很爽的角度】


    【[自由发言区]好的,抱抱:爽死了+1】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嫉妒死我了……怎么我一碰他就对着我拳打脚踢的】


    【[自由发言区] 不掉毛,谢谢:哥们你《丹舟饲养手册》看完了吗?】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看完了。我就等着下次实践,保证让他爽到叫都叫不出来】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管理员]热粥慢搅,管理员,你是把我老婆舔喷了吗?


    【[自由发言区][管理员]热粥慢搅(烛-魔君阴罗版):[得意]废话。我伤都要好了你说呢?】


    下面齐刷刷的一片“……”。


    【[自由发言区]你来我汪汪汪汪汪:你好狗啊。怎么比我还狗!】


    【[自由发言区]别小乔龙(龙乔):以后这种高质量写真多来点。别再放剑形骗大家伙了。】


    也有人不参与讨论,但已经沉默地入手了几十套写真。


    烛看着后台蹭蹭上涨的灵石数量。心里简直要笑开花。


    这么多钱,可以给宝贝做好多套寒雪纱织的衣服。还可以让他天天拿寒灵桐水洗澡。再也不用紧巴巴的省着钱,这儿也不敢花,那儿也不敢花。


    腹下伤口在加速愈合。烛感觉着差不多了,便将舌头从丹舟屁股底下收了回来。


    趁着丹舟还没回过神来,他拿舌头从后面贴着丹舟的发顶,从上往下的,将他雪色长发、雪白的后背……整个上半身,全部舔上了口水。


    感觉到头发湿哒哒地滴落着液体,起先,丹舟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呆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然后差点被气哭,抬起手就是一拳。


    刚好打在将身体稍微缩小的烛的鼻子上。


    烛:“……啊!”


    他捂住鼻子,有热流从鼻腔中流了出来。他欲哭无泪,心道怎么会这样。宝贝唯一能用的一点灵力,都拿来打他了。


    但是打了这一拳,也没能让丹舟消气。接下来烛抱着他去洗澡,哪怕洗得很干净,没有留下半点口水,他还是气呼呼的不肯跟烛说话。


    烛伏低做小地道歉,哄他,他才稍微消了些气。烛便抱他回魔君巨大的床榻上,继续亲他哄他,让他不要生自己的气。


    心里却想的是。下次还敢。


    还要大大的敢。


    哄了好久好久,丹舟总算哼哼唧唧的,勉强原谅了他。


    他问烛:“下次还要躲到别的地方去么?”


    烛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骗丹舟说,他们在玩“捉迷藏”的游戏。丹舟以为他们还会继续玩游戏。


    “不一定。”烛想了想。终究没办法给他确定的承诺。


    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回不去自己的身体。


    他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角真相。有些人不会放过他。但是,这一切,暂时还不能让丹舟知道。


    丹舟趴在他胸前,又问:“为什么又要躲?下次,又要躲到哪里去?”


    烛吃吃地笑:“下次等你找到我。我再告诉你。”


    丹舟便没有再说话。失去剑心后他总是这么没情绪的一副模样,要是不了解他的人,就会觉得他很冷淡,不好亲近。


    但是烛很清楚,他只是在发呆。什么都不想。就像小猫享受和主人呆在一起的安静时光。


    又过了一会儿。丹舟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热源。


    是让他本能很向往、很亲近的炽热。


    他低头一看。果真不出所料的,看见了一团旺盛的火源。


    丹舟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亮。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向烛这具身体的本源灵体。喃喃道:“好大……”


    烛一听,顿时得意起来。心道这具身体果然没有选错。


    魔君阴罗这身体,不但原形是个巨人——蚩尤族身材普遍高大,长得像他这样的属于是标配。哪怕缩小到正常人形,也有足足两米出头。


    所以丹舟在他怀里,那么小的一团,根本不够看。刚洗澡时烛抱着他,他双腿软绵绵地垂下来,也就到烛膝盖下面一点。


    这么想来,要是分着腿,估计也环不住他的腰吧……


    烛想着便要试试。他让丹舟坐到自己怀里来,发现果真如此。他“邪魅一笑”,说:“宝贝。终于肯承认主人大了么?”


    丹舟:“嗯嗯……好大的火。”


    他眼巴巴地馋着。问:“这次,可以给我多烤一会儿么?”


    烛:“……?”


    给你个机会。重新回答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


    看把孩子馋的


    话说论坛每次跑出来yy的都是那几个id


    属于是吃不到嘴又打不过老婆只能yy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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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36章[VIP]


    烛说:“宝贝。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重新再说一次, 到底是哪里大。”


    “火大。”丹舟说,“不然还有哪里大?”


    烛:“……”


    他很有存在感地动了动下半身。恨铁不成钢,恨他的宝贝有个呆瓜小脑袋:“你没有感觉到这里, 就是这里, 它很大,也很烫吗?”


    丹舟:“是啊。就是很大,很烫。那你更应该多给我一点火了。”


    磨磨唧唧的, 强调好几遍干嘛呢。


    烛:“……”


    他决定身行力践,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的宝贝。到底哪里很大, 很烫。


    这会儿倒是方便。魔物……魔物衣服本来就穿得奔放。但临到要动真格了,丹舟又不乐意。


    他很抗拒。不让烛碰他。一直用左手打烛的脑袋, 哭喘着骂他“臭烛”。


    烛只好停下来。把他抱在怀里哄。


    丹舟已经哭得声音沙沙的。小声嘟囔抱怨:“不舒服。”


    烛很无奈:“哪里不舒服了。都是进去了就舒服的。”


    “太大了。”丹舟说, “还刺刺的……”


    弄得他难受死了。


    烛却一下听见了重点。眼睛瞬间跟做法似的放亮光:“啊啊啊啊宝贝你终于肯承认我大了!!!”


    丹舟:“……”


    心理上得到了满足。烛也就没那么强求身体也必须得到满足。又跟条咸鱼似的,仰面朝后倒去。


    等他倒下去,丹舟也跟着翻了个身,压他身上,显得乖得很。烛看了没一会儿,又觉得有点上火, 正要亲亲他,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叫。


    “魔君!魔君!”秦敢先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魔君!大事不好了!”


    烛:“……”


    好在先前两人上床榻那会儿, 他留了心将床幔放下来, 这才没让外人窥见内中景象。


    虽说魔族没什么廉耻感,就是看见也不会多想。但烛还是不乐意,让这些魔族的小喽啰看见他家宝贝的光彩。


    丹舟“咕噜”翻了个身, 从床上爬起来。替烛先问了:“出什么事了?”


    秦敢先那儿一时没声。


    大抵是没想到,魔君竟然会跟抢回来的神剑, 这么快就一块滚上床榻了。


    这神剑还越俎代庖的,是准备替魔君发号施令?


    烛听见外面好长时间没回应。声音淡了下来,问道:“什么事,说吧。”


    秦敢先这才开口:“魔君,玉邪界听说魔君劫了戮天剑回来,再次纠集大军前来。这会儿,他们已经派出先锋支队,从骑龙山脉突入边境了。”


    没等烛说什么,丹舟先问了:“玉邪界是什么?”


    烛摸着他脑袋说:“无常魔域邻近的一个魔族,尊主玉邪森。先前因为和魔……和我抢骑龙山脉,将我打伤。”


    丹舟一听,立马皱起眉毛:“他们打伤你,我们要去报仇!”


    在外面跪着听令的秦敢先一个没忍住,顺口接话道:“对!”


    烛:“……”


    烛说:“对什么对啊……报仇真是太麻烦了……”


    他劝着丹舟说:“宝贝。不如我们还是继续睡觉吧?”


    秦敢先:“???”


    怎么回事。魔君抢了戮天剑回来,怎么一下就与往日大不同,丧失了斗志呢。


    祸水!秦敢先心头想道。这戮天剑就是个祸水!


    谁知他眼中的“祸水”,反而说:“你不去,那我去,等我把他的人头提回来见你。”


    秦敢先:“……”


    他一下又哽住了。竟然开始思考,要是有戮天这把神剑领导他们出兵,似乎也不比魔君亲自出战差吧……


    烛说:“不行。你自己出去,我不放心。”


    丹舟:“那你跟我一起去。”


    烛:“我不去。我这几天奔波累死了。我现在只想躺在床上,搂着你困觉。”


    丹舟又说:“那我自己去。”


    烛:“……”


    他好像终于有点恼怒了,声音也拔高了一些。说:“我俩到底谁是主人,到底谁说了算。嗯?”


    在外面听了一路拉扯的秦敢先心里大叫一声“好”,魔君终于支棱起来了。就该让这把新失了主人的破剑知道,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俘虏的命运,是听从主人的吩咐!


    他心里还没想完。就听见丹舟将那话重复了一遍:“我俩到底谁是主人,到底谁说了算。嗯?”


    烛:“……”


    他花了零秒认怂:“是你。是你说了算。”


    丹舟:“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动身了?”


    烛不想。


    他敢说,他现在对“起床”二字,充满了极深极深的怨念。


    烛唯唯诺诺道:“宝贝。我们就不能再商量商量。要不改天再去?”


    丹舟皱皱眉:“可是今天也没别的事要做。”


    烛说:“怎么没有啊。我们要小别胜新婚。”


    “不了。”丹舟婉言谢绝,“我还是更想打架。”


    烛:“……”


    宝贝太有事业心,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咬咬牙。终于狠心下来使出杀手锏:“你难道不想要我的火?”


    丹舟果然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现在?”


    烛“视死如归”地点头:“现在。”


    他答得很快,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就会后悔。


    丹舟瞥一眼他。又瞥一眼外面。很难抉择的样子。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要火:“那好吧。今天就先不出门了。”


    外面一直偷听的秦敢先往地上一倒。心终于死了。


    他满心悲愤,还要让烛赶苍蝇似的赶出来:“你们先去盯着动静。回头再来报。”


    临走之前,烛忽然冲出门来,追上了他。


    秦敢先顿时热泪盈眶。以为魔君幡然醒悟,终于知道要以魔族事业为重。


    谁知烛跟他说:“去,把之前说那个什么药……对,就是用了不伤身体的,等会儿给我送门外来。”


    秦敢先:“……”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他想不通。


    他们那威猛好战,狠戾决断的魔君,为什么会变成呢。


    越想那是越生气。送完了药,秦敢先闷着脑袋往外冲。冲到门外,让一群魔兵魔将们拦了下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如何?如何?”


    “什么时候出兵?”


    “魔君去不去啊?”


    秦敢先悲愤道:“去什么去。都散了吧。魔君忙着跟戮天在床上打架,打得天昏地暗,没空出兵。”


    众人:“……”


    眼见着同僚们清一色的欲言又止、一言难尽。秦敢先心头悲愤更甚,想都没想,仰头张嘴便把心头的悲愤大喊了出来:“戮天剑,就是个祸水!”


    四下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应。秦敢先心里奇怪,心道这群好兄弟今日怎么这么沉默,难道是因为讨论的对象是魔君,所以无人敢认同?


    于是他低下头。然后发现,大家都在往他身后看。


    身后有什么?秦敢先奇怪转过身,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差点没给他吓得心脏跳出嗓子眼。


    秦敢先:“你,你……”


    好家伙。祸水本祸,就站在他身后呢。


    戴着幂篱,幂篱下面一层若隐若现的面纱。还跟刚才一样,看不见模样。


    他打了个哆嗦。心想人家肯定把他话听见了。会不会,转头就跑去跟魔君告状?


    虽然魔君没表态。但他刚才去眼见的那副模样,显然就是把人溺爱到心巴上去了。照魔君那个暴烈的性格,真要有了心上人,哪容得下别人说半句不是。


    他不会要完了吧。秦敢先绝望地想。


    ……


    丹舟还在思考着,这魔说他是“祸水”的意义。


    祸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用来形容勾引主君的狐狸精的吧。


    他怎么就成“祸水”了……要骂也该骂烛吧。明明是烛,拿本源灵火勾引他,拖累了他不能出门打架。


    丹舟好半天不声不吭,也没个动静。秦敢先在这凌迟一般的煎熬中,终于有些耐不住地问:“你,不用跟魔君在一起了?”


    丹舟回过神来:“噢……”


    “他让我榨干了。”他说,“现在倒下睡得跟死猪一样。”


    丹舟抬手拨了拨幂篱垂落的素纱:“终于不会叽叽歪歪的干扰我了……我们走吧,要上哪去打架?”


    秦敢先:“……?”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作者有话说:


    超绝事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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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第37章[VIP]


    先前魔君不是还让他拿药送过去么。


    那他俩是……做还是没做?


    听戮天剑这副口气, 感觉是做了。


    可这才多久啊,就完事了。完了不说,魔君还被, 榨干了?


    秦敢先已经糊涂了。


    好奇八卦心终究占了上风。堂堂魔将也跟个村头闲人似的, 说话却又直又糙:“你没跟魔君做?”


    “做?”丹舟歪了歪脑袋,“噢……没有呀。”


    他说:“没来得及。刚让他放了点火出来,就昏死过去了。”


    丹舟瘪瘪嘴, 很不满地嘟囔:“好没用噢。”


    他让烛宠得早习惯了这么一件事。遇到问题从不找自身原因,先埋怨外界, 再埋怨烛……


    总之,他是不可能有错的, 他永远都是对的。


    可这会儿身处无常魔域。这么个地方, 魔物虽数量众多,性情残虐,却对魔君忠心耿耿,容不得有人质疑自己的主君。


    于是。丹舟就这么一句,立马引发了周围的躁动。魔物们纷纷挥拳大喝,显然是不满他这样蔑视魔君。


    要不是秦敢先站在旁边, 这群魔得冲上来跟丹舟拼命。


    “吵什么吵!”秦敢先扯着嗓子说, “现在戮天是魔君的剑, 宝贝剑!你们还想动魔君的宝贝不是?”


    秦敢先这番话, 都是捏着鼻子说出来的。可他又不得不说。魔君那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戮天就是他的小宝贝剑。


    就是骂几句魔君又怎么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无常魔域都该听他的。


    周围果真稍微安静了一些。丹舟觉得他们磨叽,这会儿便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秦敢先悚然道:“你真要去?!”


    丹舟:“我没有在说笑。”


    烛才喜欢开玩笑呢。他可不爱开玩笑。


    秦敢先确实充满了出战迎敌的渴望。可这会儿, 反倒是他犹豫了起来。


    真让戮天领导他们出战么?可万一要出了什么事,该怎么跟魔君交代呢?


    他这边还纠结着呢。忽然听下方有人沙哑地扬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无常魔域几时轮到你来发号施令?”


    丹舟抬头,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魔物大都长相怪异,没个人样。尤其是蚩尤族,特别信奉这么一套,那就是通过改造肉身,为他们带来大幅度的力量加强。


    比如三面佛,就是将自己改造成三头一体,增强能动性,却又不失三体合一的力量。在这无常魔域,可以说除了魔君阴罗,随处都是三头六臂的怪物。


    于是——走出来的这位,长着一副毫无改造迹象的人样。倒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秦敢先皱起了眉头:“墨演!他是魔君的人……剑!”


    那叫墨演的人挤上前来说:“我耳朵还没聋。”


    “魔君一时不愿出兵又如何?他终归是我们无常魔域的战神!”


    墨演说着,这话明显是朝着秦敢先说的:“都说不事二主。你这先锋大将倒好,倒是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换了主子。”


    他那沙涩的声音笑起来尤为刺耳:“老子看你不起!”


    秦敢先叫他说得羞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反驳的话。


    这时候,丹舟忽然出声了:“那就打败你,如何?”


    墨演有些没听清,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我先打败你,”丹舟说,“再去杀了那个什么玉邪森。”


    这话跟有什么消音效果似的。周围顿时静寂了下来。


    墨演也跟着愣了好一会儿。回神过来,他哈哈大笑:“你要打败我?”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丹舟伸出左手,在指尖汇集剑意:“你好像很自信。那就直接开始吧。”


    墨演往后退走数步。一边走,一边反手从脊骨处抽出长刀。他盯着丹舟,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看着像个人,就是这里头最好欺负的,嗯?”


    他不说,丹舟还不知道。他说了,丹舟才知道,自己的对手长得像个人。


    墨演将刀尖砸在地面:“我曾经也是个奇灵界的修士,但让仇家灭了满门,流亡到镜忌无海……承蒙魔君不弃嫌,有了一处安身地。”


    他将刀尖指向丹舟说:“看在魔君面子上,我不想动你。赶紧回去,该伺候魔君就伺候魔君。战场,不是你这样的……”


    后半句说得小声,丹舟没听见。倒是旁边的秦敢先听得清楚,是那“脔宠”二字。


    秦敢先觉得这话实在折辱人。正要斥责,墨演却已出手,朝着不言不语站在那旁的丹舟攻去。


    他起刀便是杀机,看就是奔着要丹舟的命而去。压根没有嘴上说着“要看魔君面子”那样客气……他见丹舟幂篱覆面,甚至暗暗可惜,可惜看不见猎物临死前慌乱的神情。


    是吓傻了?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思及此处,墨演落刀时有一瞬的犹豫。回过神来,正要再攻,却见那幂篱垂落的素纱微微晃动着——


    丹舟抬起头来,就这么直直地面对那刀锋。反倒让墨演心头一惊。


    这一刀下去,他能直接将这神剑人形的脸劈成两半!


    可刀迟迟没能落下。墨演感到腹部一阵剧痛,那种剧痛感几乎麻痹了他全身,以致于他再不能使刀砍向丹舟。


    他低下头,一看,见丹舟依然是伸着左手食中二指那姿势。


    只不过,指尖上汇聚的剑意,刺穿了他的腹部丹田。


    长刀“当啷”一声落地,墨演也跟着倒在地上。


    他捂住腹部,在地上翻滚,痛叫。


    有一会儿了,周围魔兵魔将们才反应过来,呼啦着围上前来,查看他伤势。


    当看见墨演腹部一片血肉模糊,有魔回过头来,指着丹舟便怒骂:“你好歹毒!”


    那魔物大概与墨演关系可以。知晓人类修士之本源在腹部,一个是金丹,一个是本源灵体。然后又一眼看了出来,丹舟那一击,直接毁去了其中之一。


    于是他抬头,朝众魔控诉丹舟的恶行:“他把墨演的本源灵体毁了!”


    四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本源灵体?”


    “好像是对人类很重要的东西。”


    “没了会死吧……”


    “不会马上死。会很痛苦地慢慢死去。”


    “不能补一个么?”


    “跟金丹不太一样。是天生的。没了就是没了,没法补。”


    “那太狠了。不杀人命,反而要他饱受折磨死去……”


    “传闻中的戮天剑就是这样?手段也太歹毒了!”


    ……


    丹舟还是那么静静站着,半点没把非议放在心上似的。那些魔也不敢靠近他,一边议论不断,一边朝他投来畏惧的目光。


    秦敢先也跟着过去。检查完墨演伤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源灵体整个被毁了……


    他心头发寒。抬头望着丹舟,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这样做……太狠毒了!”


    先前见到丹舟在魔君掌中小小的一团,原本还以为是个人畜无害的主。他本想着,嘴上骂归骂,终究是魔君的剑,他肯定会帮忙护着的。


    谁能想到,这戮天剑,不但不需要他保护。手段竟然还这么的狠辣……


    丹舟还是没说话。也没给出再多的反应。


    正当群情激愤时,反而是墨演这位受害者,先抬起手来,制止住众魔吵闹声。


    他靠在一名魔兵怀中。强撑起脑袋,紧盯着丹舟说:“你……你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但丹舟好像立马就懂了。这时候终于出了声:“你的本源灵体,不适合你。”


    一听这话,墨演的眼神,一下就变得很复杂。


    丹舟又说:“你金丹表现出来的灵根属木,本源灵体……就是那把刀吧,刀兵乃是金属。”


    “这地方灵气稀薄,金丹难以发挥效用。于是本源灵体反占上风。”他接着道,“金克木,本源灵体克制你功力。我想,这已经不只影响到了你的实力,甚至影响到了你性命。”


    丹舟指着墨演,说:“我跟你——没什么比试的必要。因为这一点,你输给我,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四下悄然无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周围又是一片死寂。


    大部分魔压根就没听懂他那番论道。却让他的气势镇住了。魔物比人类更加遵从本能,它们骨子里潜藏的本能,就是臣服强者……


    所以,哪怕没有听懂。也有至少一半魔,心头都暗暗转变了对丹舟的态度。


    ……


    墨演声音嘶哑地笑笑说:“那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毁去我的金丹?”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这样,还能给我一个痛快,好过慢慢受折磨而死……”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事。眼神变得哀怒交加,隐隐还透出一股解脱的味道。


    丹舟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说:“因为我看见了,那金丹是契进你身体的。这就是说,你的金丹,是别人给你的。”


    “我想。都愿意把金丹给你的人,对你来说肯定意义非凡。你应该也不愿意那人的金丹毁坏。”他说,“正好我有更换本源灵体的能力。所以我毁掉了你之前的本源灵体,帮你换一个新的。”


    他说话的时候,众魔一直都在看着他。等他说完了,大家又看向墨演。


    墨演有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捂着流血的腹部,自己费力地坐起来。然后说:“你说的没有错。金丹不是我的,是我……是我妻子的。”


    “从奇灵界出逃的时候,我的金丹被仇家毁掉,昏死过去。她带着我逃了很远很远……到了人间,终于甩掉了那些人。”


    “可我性命也快到了终点。人间不比奇灵界,没有灵丹妙药,没有仙芝灵草,人间的大夫治不好我……”


    他惨淡一笑:“她下了决心要救我。于是,就在我昏迷时,她取出自己的金丹,送到我的身体里。”


    “后来,就是我一个人逃亡了。”墨演看着丹舟说,“你说得没有错。这颗金丹对于我来说,其实比我的命更重要。”


    “至于本源灵体……”他声音里有了几分疲倦,“毁了,就毁了吧。这些年来,其实我一直饱受属性相冲的折磨,也没有能说的人。如今我也在魔气修体,没那么容易死的。”


    丹舟说:“我说可以帮你换一个本源灵体,是真的可以换。现在就可以。”


    他刚才就想好了。他那储物戒中有一段梧桐神木,他准备把它拿去给墨演做新的本源灵体。


    墨演睁大眼:“不可能。本源灵体乃是先天所生之物。你怎么能更换?”


    丹舟:“我说能,就是能。你怎么也跟烛一样……”


    磨磨唧唧的。


    他转头指向旁边群魔,发号施令:“你们把他给我按住。我马上给他装一个新的本源灵体。”


    也不知怎么的,这群魔,先前一个二个瞧他不起的,骂他的。这会儿倒是都成了乖宝宝。听见丹舟让把人按住,马上就冲上去,将墨演给按住了。


    墨演骂骂咧咧:“按什么按,我又不会跑!你们都给我松手!”


    可没一个魔听他的。


    丹舟叫出爱死你101:“你啊。”


    被按住的墨演心头莫名一紧。还以为他在嗔怪自己,下意识没动了。


    爱死你101抱着一段梧桐神木,还有丹舟先前拿模具做好的猫爪蹦了出来:“来啦小主人!”


    它已经习惯了丹舟叫它“你啊”。毕竟它又不能干涉小主人的决定,那么,只好躺平接受了。


    丹舟拿左手捧着小小的猫爪,三两下,便抽出梧桐神木灵体融入到其中。紧接着,他将猫爪打进墨演体内,然后说:“好了。”


    秦敢先瞪大眼:“这就好了?”


    丹舟:“好了。以后他可以将神木化作各种武器形态运用。”


    墨演也有些不信。待到旁边魔物们松开他。他低下头,对着自己左看右看,很难相信的样子。


    丹舟说:“你试试看呢?”


    墨演试了试。他腹部没有再继续流血。手中长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木杖。


    墨演有些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神迹。”


    “不是神迹。”丹舟纠正他说,“就是一个小手术。”


    魔物们纷纷拎着墨演胳臂打量:“你好了?”


    “没有难受了?”


    “这么厉害?!简直神了!”


    “不愧是神剑啊!”


    大家纷纷朝丹舟投去仰慕的眼神。


    可丹舟又看不见……他心里只惦记一件事:“什么时候出发?”


    对对对。还要出门打架呢。


    大家这才想起正事,又开始挥拳舞刀。


    “现在就走!”


    “有戮天剑在,肯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墨演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属于是一整个就把咸鱼魔君抛在脑后的状态。


    丹舟高高地举起手,招呼众魔:“我们走——”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魔军浩浩荡荡地朝着骑龙山脉进发。


    ……


    玉邪界派出的先锋支队人数稀少,自然招架不住来势凶猛的无常魔域大军。相遇不过一刻,秦敢先便率领部众将他们包围。反抗的,直接杀了,束手就擒的,便押解起来。


    丹舟都还没怎么出手呢,对方就被冲得四分五散。他坐在旁边大石上,有些不太高兴地托着腮帮,抱怨道:“这就打完了?太没意思了。”


    墨演在旁边笑道:“没打够?不如我们一举冲进玉邪界!”


    丹舟:“好啊好啊!”


    见他真要起身,秦敢先连忙拦住。同时瞪了墨演一眼:“好什么好。现在不能去!”


    他劝哄着丹舟说:“神剑大人,我们今天准备不周全,不能去。”


    “这支队伍弱得离谱,说不定是一招诱敌深入之计。我们可千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啊。”


    秦敢先:“至少先回去,将今日战况禀告魔君,来日再做打算。”


    丹舟:“嗯……”


    墨演又插嘴道:“哪有什么诱敌深入之计。这支队伍显然是跑出来抓狼的,刚好让我们给发现了。”


    抓狼?丹舟奇怪道:“什么抓狼?”


    墨演:“字面意思的‘抓狼’。玉邪界善于训用狼族为坐骑,战场冲锋时很有优势。无常魔域与玉邪界常年交战,多次败退,都是输给了他们的‘狼阵’。”


    他指向不远处几队车马:“你没看见么?那里面关押的就是各种狼族,既有魔狼,也有妖狼,还有灵狼,以及一些叫得出名字的狼族种群。”


    丹舟茫然地转过头:“哪里?我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


    周围听见他说话的几个魔物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墨演也很意外:“你先前不是还在说,看见我的金丹……”


    “我的眼睛没办法正常视物。”丹舟说,“只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修士体内的金丹和本源灵体。”


    这么一说,墨演才想到其中怪异之处。


    大家都深感意外。尤其是墨演,不由得感慨一声:“没想到你眼睛看不见,还能轻松胜我。这场比试,我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丹舟没说什么。这时候,远处清点战场的魔兵朝这方大喊道:“头儿,这辆囚车上还有人类。”


    秦敢先和墨演走了过去。丹舟也好奇地起身悬空,跟在他们身后。


    囚车上坐着四名男人,最年长的不过四十左右,最年轻的约莫不到三十。


    几人身着统一的服饰,另三个瑟瑟发抖地抱团躲在角落。只有那名最年轻的男人,盘腿端坐在囚车一隅,阖目养神。他气质凛然,即便在那逼仄的空间中,也自成一片天地。


    眼见众魔围上前来,男人这才睁开眼。不慌不忙的,抬头望向外方。


    奇怪的是,外面这么多魔物。他甫一睁眼,便很是精准地看向了丹舟。


    然后就这么看着,眼珠子凝结了似的,动也不动。


    他相貌长得不算出众。也就是丢进人堆里便找不见的一张路人脸。但很奇怪的,那双眼却透出一股不寻常的味道,给人一种不该生在这张脸上的错觉。


    但是丹舟什么都看不见。他悬在半空,听众魔交谈。


    秦敢先观察着囚车内四人,道:“看着像是宫启城的人。”


    墨演:“这个家徽……我曾经见过,是宫启城世代驯狼的家族。”


    秦敢先点头:“宫启城离这儿也不远。该是去那边抓来的。”


    “这又是抓人的,又是又抓狼的。”墨演叹道,“玉邪森当真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秦敢先皱眉道:“也就这一年的事情……感觉有些古怪。先前都是叫我们压了一头,突然间实力大增,跟找了什么靠山似的。”


    墨演很是认同地点头。


    丹舟听得有些无聊。正要东张西望朝别处看,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他朝声音来源飞了过去,问站在一旁的魔兵:“这是什么东西?”


    魔兵殷勤地跟他道:“神剑大人,这里头关的都是他们抓的狼崽子。刚我们检查过,这一批小狼通体带火,估计是炎狼一族的。”


    丹舟:“小狼……”


    魔兵:“是的是的。我们等会儿可能会全部带走,送回它们族里去。”


    丹舟伸出手,往前探了探。魔兵们打开了囚车的牢门,所以,他能够很顺利地把手伸进去,触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魔兵在旁边叫道:“神剑大人!这只小狼崽被打得很惨,浑身都是血,您千万别碰,小心脏了您的手。”


    丹舟没理,也不在乎血迹脏手。依然伸着手,朝那团毛茸茸摸了过去。


    摸着摸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变亮了。


    毛毛的小动物……


    他手指捉到毛团子的后颈,费了些力气,还用上了右手的假肢,将那毛团子,从囚车中托着拿了出来。


    “毛茸茸的……”


    有耳朵。


    有毛。


    有带着肉垫的爪子。


    还会呼吸。


    所以它肯定是——


    丹舟将毛团子举到面前。很惊喜地叫了一声:“猫咪!”


    作者有话说:


    丹舟:是狼还是猫咪我自有判断


    作者小声逼逼:其实是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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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第38章[VIP]


    小狼崽:“……”


    小狼崽:“嗷——”


    丹舟:“不对。猫咪不是这样叫的……”


    他压根不考虑自己认错的可能性。倒逼人家不是猫的物种学猫叫:“猫咪是‘喵喵’叫的。我教你, 喵,喵……”


    就跟他先前趴在烛尸体上,喵喵叫的声音完全一样。


    不知怎么的, 听见这两声喵叫。那虚弱的小狼崽突然来了精神。猛地昂头, 本来圆圆的瞳孔变成一条竖线,映着金色的瞳光。竟显出几分与之可怜、幼弱外表不同的凌冽。


    它“嗷嗷”叫两声。然后拿爪子勾着幂篱素纱的边角,勾出了几根线头, 却没能看见丹舟藏在面纱下的脸。


    丹舟并不知它动作。仍在“孜孜不倦”,教它猫咪是怎么叫的。


    旁边魔兵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只听过人间有个词儿叫“指鹿为马”, 怎么还有“指狼为猫”的?


    指了不算完,还逼人家一头浑身重伤的狼崽学猫叫……


    魔兵擦擦冷汗, 小声道:“神剑大人。它是狼, 学不来猫叫的。”


    丹舟很坚持:“不。这就是猫咪。”


    魔兵还要再说什么,这时候秦敢先跟墨演也跟着晃了过来。丹舟举起“小猫咪”,问他们:“我可以养这个么?”


    秦敢先神色一豫:“这……”


    无常魔域没有饲养狼族的习惯。又与周边兽族关系还成。照理说来,断然没有留下兽族幼崽的理由。


    就算这会儿带回去了,最后,还是得给狼族送回去的。


    墨演拿手肘撞了一下他。故意很大声地说:“属下觉得是可以的。反正这批战利品带回去, 都是要献给魔君的, 献给魔君也等于献给您, 一样的。”


    秦敢先一噎。把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了。


    是了。墨演提醒他了。


    他在质疑什么。就算这会儿他不答应又怎样……回到魔君面前, 魔君自己也是上赶着讨剑欢心, 还不是得紧着把狼崽扣下来。


    早送,还是晚送,那不都一样的。


    丹舟欢呼一声, 将狼崽抱在自己怀中。秦敢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小狼崽, 说:“神剑大人,这崽子身上伤势严重,不如先叫我们的行医给它疗伤,等会儿给您抱回来?”


    丹舟想了一想,同意了。将小狼崽交给秦敢先,让他抱着,去给随军行医治疗。


    他等在一旁。等魔兵们打扫完战场,整备好战利品,押上俘虏,便返回魔君宫殿。


    返程之前,墨演主动招呼他说:“神剑大人,你一直浮空不累么?魔域灵气稀薄,一直动用灵力消耗很大吧。”


    丹舟循着他的声音,稍微降落一些。然后跟他说:“我双腿伤残,走不了路。只能用飞的。”


    墨演吃惊道:“双腿、双腿也有问题?!”


    先前听说丹舟双眼看不见,就已经让他很是惊讶。这会儿,又得知丹舟身体一处伤残,更让他震撼……


    震撼之余,还有些惋惜。神剑这般强大、美丽的存在,为何人形,却是处处的不完美?


    他这才知晓丹舟身体两处缺陷。但不知道的是,丹舟身体上的伤残,可不止这两处。


    丹舟淡淡地“嗯”了一声:“我膝盖以下的部分是假的。”


    殊不知一句话掀起怎样的狂澜。惊讶的人不止有墨演、秦敢先,和周围几名魔将这些听众,还有不远处囚车中坐着的男人,以及伏在行医腿上的小狼崽。


    那男人自打睁开眼后,就一直盯着丹舟看。都说目光也能化为实质。被盯着这么久,哪怕丹舟眼睛看不见东西,也还是有了一点被人注视的感觉。


    听见这么一句话,男人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到了他的膝盖往下。


    倒没什么情绪。也不知他看着丹舟时,心头在想些什么。


    小狼崽也跟着摇头晃脑地站起来,似乎想去看丹舟的双腿。却让行医一巴掌把脑袋按了下来。


    秦敢先说:“那不如骑我们的魔兽吧。您坐头顶,我们坐后面。”


    “骑魔兽?”丹舟一下就来了兴趣,“我还没骑过魔兽。”


    秦敢先用声音给他指引了方向。丹舟落下来,正好坐在魔兽脑袋上。


    待他坐稳后,秦敢先发令道:“走吧。出发——”


    满载而归的魔军往回程进发。丹舟坐在高高的地方,吹着风,心情很是愉悦。他忽然想起烛,在在契印中给烛去消息:“臭烛起床,我打完架回来了。”


    烛并没有立马回复他。大抵是仍然在睡。


    丹舟便不再管。偏过头去,听秦敢先跟墨演他们的交谈。


    正好在说他。


    墨演:“神剑大人,方才听你说双腿的事情,倒让我想起一桩之前在人间碰见的事情。”


    丹舟微微侧头:“什么事?”


    “就是那位神朝的开国君主……”墨演砸吧一下嘴,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六百年前,他不是叫炎朝废太子给一剑杀了么。他死前的那一段时间,刚好我在人界流亡。”


    丹舟没说话。不知是不是错觉,墨演跟秦敢先都感觉到,他身上气质冷了下来。


    墨演不明所以。话头都起了,便接着说下去:“这位人皇以英勇好战闻名天下。但在那段时间,我听说他的行为举止,变得极其怪异……”


    “不再热衷于四方征战,也怠于朝政。反而痴迷作画,并且在寻找一名失去双腿的人……”


    丹舟还是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倒让墨演心头有些惴惴不安。以为自己拿人伤残的事说道,惹了丹舟不快。便立马补救:“神剑大人。我的意思不是,不是说您就是那个人。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么一回事……”


    丹舟这才“哦”一声。然后说:“我知道。”


    他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墨演便也看不出他是否在生气。想了想,墨演硬生生将话题转移开:“对了。我还学过几支歌。您要不要听听呢?”


    丹舟:“……”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补救了。


    丹舟说:“那你就唱吧。”


    墨演好似松了口气。清清嗓子,他便放开喉咙唱起歌来,打发剩余的这段路程。


    大抵用的是人间某地的方言。丹舟听不清他唱的是什么词,只听得曲中旋律。


    那歌声粗粝粝的。墨演这人唱起歌来,还有些音不着调。便是如此,丹舟依然感觉到了,那歌有几分熟悉。


    就好像……有人曾经唱给他听过。可他想不起来是谁,记忆中毫无这个人的印象。他也不是特别想探究。


    无心之人承载不住过多的伤痛。他总会保护自己,让自己远离悲伤与苦痛。


    不去回想,不去回忆。这便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跑调的歌声在四周回响着。魔物们也没个鉴赏能力,听他唱着就觉得好。秦敢先笑着问:“这歌还不错。你上哪学的?”


    “也是人界。”墨演道,“我在军中藏身了一阵子。”


    在他们的对话声中,丹舟却回过头去,望着前方的一眼无垠。


    接下来的路程,他便再没有回过头来,发出半点声音。


    ……


    烛困倦地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


    然后,走到宫殿外,迎接他的宝贝回归。


    他累得跟让人打了一顿似的……歪歪扭扭地靠着大门站了。不像个威武霸气的魔君,反倒像个人形咸鱼。


    魔兽在殿门外广场上停下。才一停好,丹舟便从魔兽头顶飞了下来,朝着烛扑去。


    烛高高地举起双手。刚刚好,迎住丹舟朝他伸来的左手。然后,他将一条手臂横过,搂着丹舟的屁股,拿自己宽厚的肩膀接下了他。


    他色迷迷地拍拍丹舟屁股,转身往宫殿里走,一边说:“哟。这谁家不要的小美人呢。掉我怀里,我可要捡回去草屁股了。”


    丹舟拿手扯他紧贴头皮的发茬。像是在警告他,不准耍流氓……等到进了寝殿,丹舟这才将怀里抱着的毛团子亮出来,跟他说:“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烛一时也没抬头看他怀里。只随口便道:“什么?总不会带了个老公回来吧……”


    “不是。”丹舟将毛团子提溜到他眼前,“看,是猫咪!”


    烛:“……”


    突然让一团赤焰焰的毛团挡住视野。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将丹舟从肩上抱了下来,让人在床榻上坐着。


    丹舟坐好后,将毛团子再次举起。给烛看:“看,猫咪。”


    烛:“……”


    小狼崽让行医精心地处理了伤势,还用清水将脏兮兮的毛打理过。这会儿,身上的毛半干不湿的,倒也没那么狼狈了,看得出来几分漂亮的外形。


    可问题是……烛琢磨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找着这毛团子是一只猫的证据啊。


    丹舟却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小狼崽半干的茸毛,叫它:“猫猫。”


    烛说:“宝贝。这就是你们刚出去抢回来的?”


    “是呀。”丹舟点头说,“它被那些坏人抓了。我们去的时候,刚好把它救出来。”


    烛又委婉地说:“可是宝贝,我怎么觉得,它不是一只猫呢。”


    “哪里不是。”丹舟睁大眼,反驳他。


    他将证据亮给烛看:“有毛。”他揪起一小撮毛,晃了晃。


    “有耳朵。”他捏捏小狼崽的尖耳朵。


    小狼崽“嗷呜”一声。无辜地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


    “有带着肉垫的爪子。”


    丹舟举起小狼爪,朝烛晃了几下。


    “嗯。还有呼吸!”


    丹舟:“所以这肯定是一只猫。”


    烛心道宝贝你干脆直接说,你管人家叫猫咪,人家没反驳,所以这也算一只狼是猫的佐证。


    心头想的,跟嘴上说的,那完全是两码事。烛“嗯嗯嗯”的说:“没错。这就是一只猫。”


    得到了认同,丹舟更加高兴地抱紧了小狼崽:“我终于有猫啦。”


    小狼崽“吧唧”一下倒在他腿上,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


    当了一百年的狼,有朝一日也是“数典忘祖”,当上猫了。


    烛并不太在意这到底是狼还是猫……他这会儿只想搂着自家宝贝亲热。于是一边将小狼崽拎出丹舟怀里,一边替他摘下幂篱、面纱,说:“它身上的伤还没好。先让它休息吧。”


    丹舟扑过去抢狼崽:“那我要给它做一个窝。”


    “做什么窝呢。”烛也跟着扑过去,伏在他背后,叼着他后颈子亲,“地板上到处铺的都是兽毛毯子。让它睡地上,亏不着它的。”


    丹舟让他咬得后颈痒痒,一边翻身,一边跟他笑闹:“你不准咬我。”


    烛一把扯了外衣,露出健硕的体态。他让丹舟分着腿卡他怀里,拿自己结实的胸肌去挤他,一边委屈地说:“谁叫你不疼我。一门心思全扑在那只狼……猫身上。我问你呢,走之前把我榨干的时候,答应了什么?”


    丹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撇过头,不看烛灼热的眼神:“我记性不好。记不得了。”


    烛哼笑一声:“宝。记性不好可不是用在这个时候的。你记不得,我可是记得老清楚了……”


    他又拍拍丹舟的屁股,牵动着肌肉一张一缩的。丹舟眼睛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贴着他那层皮肤的热度,快有火一样的烫了。却烧得他很舒服。


    他骑着魔君这具健壮的身体,低头浅浅亲着烛的嘴唇。巴巴地问:“那这会儿还能有火么?”


    烛一下就黑了脸。闷声闷气道:“当然没有了。”


    丹舟好像自知理亏了似的。跟个小猫一样,蹭蹭亲他嘴巴:“那我要洗澡。”


    烛手臂一伸,轻轻巧巧就将他困在床榻角落:“等会儿给你洗。”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先前秦敢先呈上的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快压到丹舟身上去。


    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危机似的,丹舟有几分泫然欲泣。委委屈屈地说:“我不要吃拳头!”


    烛哼哼道:“不吃也得吃。先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嗯?怎么这会儿又不愿意了?”


    丹舟:“因为。真的很……”


    就跟拳头一样……


    他声音嗡嗡的,越来越小声。后面的,完全就听不清了。


    烛却懂了。顿时得意大笑。男性尊严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果然。选择这具身体。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


    他俩在帐子内闹腾个不停。让烛丢在外面地毯上的小狼崽,一听“吃拳头”,便猛地睁开了狼眼,朝床榻上看了过去。


    吃拳头?


    什么意思?


    这家伙要打他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丹舟:没有带一个老公回来……


    烛(欣慰):宝贝真乖


    丹舟:但是带了两个回来


    烛:?


    其实这一章出现了四个老公,还都是能上桌的(但不是那俩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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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一个新预收。下本想写失忆前很恶毒的猫猫受,失忆后很惨很可怜,受害者攻大型真香追妻现场,是abo的传统ao文学,给它球球收藏~


    第39章  第39章[VIP]


    这个混蛋!


    小狼崽支棱着爪子, 站起身来。浑身毛毛仿佛都跟着竖了起来。


    影影绰绰的床幔后传出丹舟哀哀的叫声。听起来好像是哭了。它担心着丹舟,也顾不得浑身都痛,奋力朝床榻扑了过去。


    怎奈身形太小。奋力一扑也只把爪子勾到了床边。它四爪死死扒着质感有些粗糙的床面, 拼命地伸脑袋去看。生怕那“混蛋”伤到丹舟。


    可没等他把脑袋钻进床幔后面, 倒先拱到了一泼倾泻的白发。


    那发间隐隐有股幽幽的香气,直往它嗅觉灵敏的狼鼻子里扑。


    一时间,它整个鼻腔里都是丹舟的气息, 熏得它有些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事物变得迷蒙起来,它像是走进了一个绚烂的梦境。


    那梦中人如仙也如妖。勾着它往里走, 往更深处走。


    忽然,床幔被撩了起来……梦境一下破碎了。


    梦中人就这么照进了现实, 变成它抬爪就可以触到的真实, 这样的冲击感可以说是巨大。它愣愣地瞪着狼眼,看见了一张它完全想象不出来的脸。


    那张脸是它梦寐以求的求偶对象。但不是它能想象得出来的……


    太好看了。它吊在床边,出神地想。它想要这个人,陪它完成成年仪式。


    ……


    丹舟的左手本来抠在床畔。这时候,忽然触到了一点茸茸的东西。


    他摸索几下,很快就扒拉到小狼崽。


    “咦?”丹舟翻了个身, 将伏在旁侧黏答答亲他的烛推开一些。然后把小狼崽朝自己怀里拨了拨, “你怎么爬上来啦?是肚子饿了么?”


    小狼崽“嗷呜”一声, 蜷在他怀里。狼眼朝他瞥一眼, 瞥见他白软软的身子, 马上就跟被烫似的飞快移开,然后又忍不住瞥一眼……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好几次。


    直到烛伸手,拎着它脖子丢下床去。


    小狼崽在地上滚了一圈, 翻身爬起来。它冲着床榻上的烛龇牙咧嘴,怒斥让它离开香香软软怀抱的“罪魁祸首”。


    烛斜着眼俯视它。那双眼跟看穿了什么似的,有如剑一般的锋利。他哼笑一声,低声骂道:“小畜生。”


    一人一狼隔着半空,如临大敌地对视着。


    丹舟可不知道他俩的暗潮涌动。见着自己的“猫咪”被丢开,他很不满地说:“你扔它干嘛?”


    烛收回目光,懒得再跟“小畜生”大眼瞪小眼。他将床幔重新拉了下来,挡住自己和丹舟。然后笑得跟个狗腿子似的,环着他家宝贝亲亲。


    “它在这儿,碍着我俩办事。”烛说。


    丹舟很想跟新得的“猫咪”玩。又不想继续“吃拳头”。便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说:“那你快点嘛……”


    早点办完了。他想去跟猫猫玩。


    烛掐着他腰塞进自己怀里,捏他痒痒肉:“惯死你了。敢为了一只小畜生,喊我快点?嗯?”


    丹舟让他挠得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他粗硬的脸侧,不让他亲自己。


    床下边。小狼崽着急忙慌的,再次跳到床边。它拿爪子扒着床铺,使劲的伸脑袋去看,看帐内的情形。


    可它看不见丹舟——丹舟让烛高大的身躯一遮,便再也露不了什么。只听得先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哀叫声传出。有点可怜,却又是享受的。


    它抬着前肢,扒在床边。也不知扒了好久,始终看不见那个人。它便失落着,又愤怒着,重新回到了地板上。


    它感觉到难受。又忍不住把自己想象成是烛。想象它是帐中的那另外一个人。然后又气又恼的,把自己盘成一团,舔怀里的毛。


    ……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忽然没了。小狼崽一个机灵,跟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猛地支棱起脑袋,转过头去。


    一看。丹舟正趴在它身后。


    “你在吃什么吗?”丹舟问。


    小狼崽盯着他赤赤白白的身子,脸上一下就烧起来了。它爪子不住地在毛毯上抓挠,跟犯痒痒似的,就是不知道真是爪子痒,还是心痒。


    丹舟听见它砸吧嘴的声音,担心它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但他看不见。想了想,便伸出左手去,摸到狼嘴,又往狼嘴里面摸,想探究一二。


    小狼崽却让他的举动惊着了。


    它好像有些被吓傻了。嘴巴微微张开,任由丹舟摸它的嘴,在它的狼齿中来回滑动。它连动也不敢动,更不用说收起牙,咬这大胆的人类一口。


    “咦?”丹舟收回伸进狼嘴里的手指。


    他手指上沾着些黏黏糊糊的液体。奇怪道:“这是什么?”


    是唾液么?为什么感觉不太像呢?


    烛这时候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他瞪地上的“小畜生”。然后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给丹舟擦干净手指:“你别摸它嘴。脏兮兮的。”


    丹舟说:“它乱吃东西。”


    说过后,又把手指塞进小狼嘴里:“我要看看它在吃什么。”


    烛:“……”


    他动作之迅速,快到烛根本来不及阻止,那手指又进了小狼崽嘴巴里。这时候,一直在犯傻的小狼崽,好像终于清醒了过来。


    它闻见丹舟身上气息,不再像先前那样纯粹,是独属于他的纯粹……沾染上了其他男人的气息,让它觉得有些恼怒。


    它还忍不住想,伸进它嘴里的手指前不久做过什么。越想,越觉得生气,脑门子一热,也不知怎么的,就把牙咬了下去。


    丹舟叫了一声,吃疼地收回手。烛正在那边撅着屁股弄洗澡水,听见叫声,他赶紧回过头来:“怎么了宝贝?”


    丹舟将手收在胸口前,有些委屈地说:“它咬我……”


    小狼崽呆呆地张着嘴。


    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怎么会。它怎么会咬这个人呢。


    它不该咬他的。


    丹舟露出一点受伤的神色。烛冲过来,将他搂在胸口前,小心捧着他手指打量。


    “没出血。”烛还是很心疼。拿手揉揉他指腹,又说:“留了牙印。”


    他回过头来找“罪魁祸首”的麻烦,将小狼崽拎着后颈提了起来。一路提到门口,打开门,大声喊道:“秦敢先——”


    在外头一直候着的秦敢先听见魔君叫自己,连忙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这小畜生,敢咬人。”烛面色沉沉地说,“拿下去好好收拾一顿,让它好生记着,以后不准乱咬人。”


    秦敢先应了一声。


    在把小狼崽递出去之前。烛将它拎到自己眼前,警告它:“下次,你再敢咬他一口,我就拔了你的牙,把你做成狼肉羹。”


    小狼垂头丧气地低着脑袋。


    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接受了接下来的命运。


    它不该咬那个人的。就算再生气,它也不该伤害那个人。


    这时候,丹舟却在殿内喊:“不准惩罚它!”


    他生怕别人伤了他的“猫猫”。顾不得屁股疼,裹着烛的外衣就飞了出来。将拎在烛手里的小狼崽一抢,扭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烛在后面气得跳脚:“你给我回来!”


    丹舟从不在这种时候听他的话……其实也没几个时候听过烛的话。反正,就算吵架拌嘴,不管是他们哪个出问题了,到最后,低头哄人的肯定都是烛。


    他已经让烛宠得无法无天。有了肆意的宠爱,才在这份残败身躯上生出鲜活的生命。


    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生命。


    丹舟生怕烛追来似的。还一个劲的往前飞。他眼睛又看不见,纯粹就是在这诺大的魔宫中横冲直闯,旁的魔还都得纷纷避让着,生怕挡了他的路。


    不知道飞了多久,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弯。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火光。像是有个人影,拦在路中间,毫无要避开的意思。


    丹舟愣了一愣,却没能及时停下来。于是,就这么直冲冲的,朝路中间那人身上撞了去。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那人在丹舟冲过来的刹那,便很是灵活地侧了个身,然后伸出手,一手把着他细瘦的腰,一手捞过他膝弯——


    再一转身,人便稳稳当当的接在了怀里。


    那人低头看了丹舟一眼。眉头一扬,笑着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最不正经的话:“这是让男人艹傻了么?到处乱撞。”


    作者有话说:


    黑暗周一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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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第40章[VIP]


    丹舟让男人抱在怀里。他起先没听清, 愣了一愣,说:“你讲什么?”


    男人不语。只这么低着头,还将他仔细打量着。


    他先前跑得匆忙, 幂篱面纱一件没戴。好在魔宫光线黯淡, 伤不着眼睛。身上也只批了一件魔君宽大的袍子,系也不系,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对着另一个男人, 敞露出白生生的身子。


    还和以前一样。男人想。笨蛋又冒失的。


    不一样的是……


    男人抚摸着那段细腰,想, 这是叫多少男人碰过了呢。


    记忆中那个青涩又总会害羞的孩子,也长成了这般大美人的模样。


    表面看着还和以前一样冷冷的, 不好亲近。实际上, 对着任何一只朝他伸来的手,都能张开他那柔软的皮,露出熟透了的果肉。


    以前可能还会害羞,会抵触他人的触碰。


    但现在一定不会。


    男人很清楚这一点。


    失去剑心八九百年,让他丧失的不只是记忆,和作为人的情感。还有对是非对错的判断, 对黑白善恶的感知, 甚至, 还有廉耻心。


    试想。一把剑, 一把纯粹的, 真真正正的剑,它的目标和使命唯有“杀戮”二字。何来礼义廉耻,又何来避嫌退让?


    就连对烛的依赖也不是出于爱。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基于那唯一一段记忆, 而生出的本能。


    唯一不让碰的……


    男人的目光从丹舟的脸,扫到他的右手, 又往下看,落到他双膝以下的部位。


    唯一不让碰的,就是这几处他失去了,又用假物代替的地方吧。


    ……


    丹舟果然避也不避。就这么让男人摸着自己,还反过来问他:“你是谁?”


    不等男人回答,他好像自己想了起来:“啊。你是之前被我们救出来的那个……”


    男人挑挑眉,似乎在意外他居然把自己给记下来了。然后,便听丹舟说:“那个驯猫师!”


    男人:“……”


    驯什么?


    猫?


    丹舟将怀里小狼崽举起来,怼到男人眼皮子底下:“你帮我训训它,不可以打它。这样烛就不会教训它了。”


    小狼崽:“……嗷。”


    男人有些失笑。见他左手拿不稳小狼崽,便帮忙接了过来。又问:“它怎么了,为什么要教训它?”


    丹舟说:“我把手伸到它嘴里,它咬我。”


    “那确实该教训呢。”男人温言温语地说,“这小东西,野性难驯。”


    听着“专业人士”下了“判决书”。丹舟微微睁大眼,问:“你训训它,可以把它教好么?”


    男人抚着小狼崽的后颈,揉出一圈炽烈烈的毛。他看着那圈毛色,不知为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小崽子……


    他是最先让玉邪界魔兵抓住的。后面让他们押着,沿途扫荡了炎狼族的领地,抓了十多头狼崽子离开。这只小狼崽便是其中之一,他有印象,因为这小崽子是反抗得最厉害的,也是让魔兵们打得最惨的。


    直到这会儿近距离观察,他也才发现,这头小崽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炎狼,而是……


    四荒炎狼族。


    普通炎狼只是四荒炎狼血脉稀释后的变种,与这先祖族群相比起来,那完全是云泥之别。炎狼只可说是兽族,而四荒炎狼却是灵兽,甚至可以通过修炼,达成通天之能。


    怪的是,四荒炎狼族常年隐居浮天谷,族人鲜少外出。这小狼崽,怎么会只身跑到外面来?


    ……


    还好巧不巧的,刚好让丹舟挑了出来。


    男人心想,该说他家小宝还是这么有眼光呢。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男人说,“我叫岳铭。是宫启城驯狼家族岳家的人。”


    他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丹舟说:“我叫丹舟。是魔君阴罗的人。”


    听他学自己讲话。岳铭忍不住笑了笑。


    丹舟听见他笑声,犹豫一下,立马改了口:“……的剑。”


    岳铭笑得更大声了。


    丹舟让他笑得有些不高兴。偏过脑袋去,指着小狼崽问他:“你到底能不能教好它啊?”


    岳铭收了笑。他又朝小狼看了一眼,然后说:“以我的能力,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确定想要驯服它么?”


    他问得丹舟有些茫然。一愣,反问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岳铭:“万物皆有灵性,尤其我们这种驯兽师,都信奉这么一件事。如果你想要与这些灵物产生羁绊,一个是看缘分,一个是看因果……”


    丹舟听得愣愣的,也不是很懂。便问:“这是什么意思?”


    岳铭笑了笑,说:“意思就是。它不一定跟你有缘。”


    这下,不止是丹舟愣住了,就连小狼崽也微微咧开了嘴巴,呆住了。


    却听岳铭继续说道:“缘分这种东西,是最强求不来的。它身份还很特别,让它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对它才是最好的。”


    丹舟不信。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咪”,不愿意就这么失去了。于是撅着嘴巴,不肯说一句放弃。


    岳铭看出他不情愿,继续不紧不慢地劝道:“其实,缘分这种东西,你一开始也能看得出来,对不对?它并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到你身边来的,对吧?后来它还咬了你,这更加说明了问题,它与你缘分不够……”


    或许他说的话并不是那么的有道理,但他的话音却莫名让人信服。在这个面容普通,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男人身上,有种特殊的魔力。


    他具备着一种能轻易煽动他人的能力。这对于没什么分辨能力的丹舟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


    丹舟还是没有说话。小狼崽忽然反应过来,嗷呜嗷呜的叫了起来。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它要留在美人身边!它不要回家!


    岳铭微微一笑,仿佛得到了强有力的佐证:“你看,它都在赞同我的话。”


    小狼崽:“……”


    这个该死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紧张地看着丹舟。生怕丹舟信了这家伙的鬼话,要将它送回家去。


    嗷呜嗷呜!小狼崽扒拉着丹舟的领子,不是说很喜欢它的么?千万不要送走它啊!


    但它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成真了……只听丹舟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岳铭笑道:“当然。而且它还小。这么小便离开族群,对它也很不好。”


    ……好像是呢。


    丹舟伸出手,将不停抓挠的“猫咪”抱在怀里。


    猫猫这么小,从自己族中跑出来,伤得这样严重……肯定受了很大的惊吓吧。所以,刚才会咬他那一口。


    而他呢,他以前从未养过猫猫。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人照顾。怎么能照顾得好猫猫呢。


    丹舟不大灵光地思索着,自己厘清了思路,又自己拿定了主意。


    他决定了。要把“猫猫”,送回它自己的家去。


    ……


    丹舟问:“你知道它的家在哪里么?”


    岳铭一听,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小宝也还跟以前一样的好骗。


    随随便便几句话,轻轻松松,就能哄得他改变了主意。


    他似乎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脸上笑意愈浓,心情好到不能再好。


    若不是丹舟这般的好哄骗,当年,他又如何能哄得这天地间唯一的神剑,心甘情愿地为魔族——


    哦,不。应该说是,为他卖命。


    如今不过是“重蹈覆辙”。命运既然将丹舟再度送到他面前来,那他需要做的,无非是故技重施,将曾经做过的事情再做一次,然后……


    岳铭低下头,看着他怀中至宝。


    然后,他的“爱子”,又会再一次的,属于他。


    ……


    岳铭道:“在浮天谷,我可以带你过去。”


    丹舟想了想说:“等我回去跟烛说一声,我们就出发。”


    岳铭看着他。目光注视他无神的双眼。


    他稍微松开了抱着丹舟的手:“好。”


    然后笑了笑说:“下次,再像这样带着一身别的男人的味道,往我怀里冲,可不会原谅你了哦。”


    ……


    烛懒在塌上,坐没坐相。跟个贵妇似的,歪歪扭扭斜靠着。见着丹舟还晓得自己回来,他故意拉着脸,瞥一眼缩在丹舟怀里的狼崽子,阴阳怪气说:“哦,还知道有我这个主人啊。”


    丹舟飞到他身前,推推他脑袋:“起去。让我坐。”


    烛立马收了“妒夫脸”,搂他在怀里,很狗腿地说:“坐我身上呗。”


    “不坐了。”丹舟说,“快给我穿衣服,我要出门。”


    烛一下就这么警觉了。问:“你要去哪里?”


    “我准备送猫猫回它自己家里去。”丹舟说,“之前抓到的那名驯猫师知道它家在哪里。他可以带我去。”


    烛:“……?”


    驯猫师?什么玩意儿……那又是谁?


    烛嘴上说着:“那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找衣服穿。”


    一边准备出门去,叫秦敢先过来,弄清楚那个“驯猫师”是谁。


    ……


    秦敢先:“驯猫师?……驯,不会是驯狼师吧?那个带回来的驯狼师?”


    烛:“……哦。”


    秦敢先叫魔兵带了岳铭过来。烛打量着男人,问道:“你叫什么?从哪来的?”


    男人不亢不卑答道:“在下岳铭。宫启城驯狼家族岳家人。”


    他丝毫不畏惧烛那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微微弯身行礼:“还没有感谢魔君的救命之恩。”


    烛不大在意地摆摆手:“我家宝贝说,你要带他送那只小畜生回家?”


    “是。”岳铭说,“我们家族世代驯狼,对许多狼族种群聚集地和生活习惯都有了解。那只小狼崽并非普通炎狼,而是四荒炎狼,它的家该在浮天谷。正好我族中有记载前往浮天谷地图,我可以代为引路。”


    秦敢先粗声道:“四荒炎狼?!”


    听他这般惊讶,烛转身问:“很稀罕?”


    “是有一些。”秦敢先想了想,改口又说,“是很稀罕。就这么说吧,如果玉邪森将坐骑全部换成四荒炎狼,可以灭十个无常魔域。”


    岳铭笑笑说:“前提是,他有能力让它们听从他的命令。”


    烛对秦敢先说:“你下次举例,能不能说,‘灭十个玉邪界’?”


    秦敢先:“……“


    他老老实实认错:“是。魔君。”


    又抬头道:“四荒炎狼常年隐世不出,这小狼崽,怎么会独自落到玉邪界那些人手中?”


    “许是将它当作普通炎狼了。”岳铭说,“我也是才发现它是四荒炎狼。”


    烛沉思着说:“既然这样,还是将它送回去的好。”


    然后朝岳铭道:“岳先生将路线绘制成地图便好。你这几日奔波受累也吃了不少苦,先在这里休息休息,等过几日,本君派人送你回去。”


    岳铭似乎有些诧异。他看着烛投来审视的目光,眉峰微微一挑,只道:“好。”


    ……


    烛给丹舟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然后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再戴上幂篱、面纱。亲亲他的手指说:“宝贝,早去早回。”


    丹舟:“?”


    他问:“你又不去?”


    烛:“我累了。身为魔君,既要管理一整个无常魔域,还要满足宝贝的双重需求。我真的累了。”


    丹舟拍拍他的咸鱼脑袋:“你哪里管了无常魔域。事务是别人帮你处理的,架是我帮你打的,你除了躺在床上,还付出了什么?”


    烛说:“还付出了这具新身体的处男贞洁……”


    丹舟一拳将他打飞。


    “不去就算了。”丹舟抱起小狼崽,起身飞到半空,“你不去,我自己去。”


    烛在他身后远远地喊道:“宝贝——我安排了墨演——他带着地图陪你去——”


    丹舟懒得理他,出门去寻墨演了。


    见着丹舟头也不回地离开。爱死你101 很担心地问烛:“主人,你真的就放心小主人这么到外面去?这地方可是镜忌无海,到处都有潜藏的危机……”


    “谁说我不去。”烛打断它,“我只是不想拖着这具身体出门。沉死了,一点都不灵活。”


    爱死你101:“?你想……”


    烛“邪魅”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秦敢先安排了魔兽护送丹舟和墨演上路。丹舟眼睛看不见,便由墨演按照地图,给魔兽指路。


    丹舟坐在魔兽头上,怀里抱着小狼崽,肩上趴着白团子爱死你101。小狼崽身上伤还没有好全,刚一出门,它便闭着眼睛,在丹舟怀里睡了起来。


    行了好长一程,连丹舟也闭上眼,开始养神。却在这时,那熟睡的小狼崽猛地睁开了眼。


    爱死你101忽然听见烛的灵识传来的笑声:“哼哼哼……”


    它一个激灵,从丹舟肩上飞了起来,四处寻找烛灵识的方位。


    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


    小狼崽的身上。


    爱死你101:“……”


    他俩在灵识中对话,没让丹舟听见。


    爱死你101:“主人,你怎么跑它身上了?”


    小狼崽不过才一百岁,在狼族中算还没有成年,灵力和魂魄都不够成熟。加之身上受了重伤,烛要想上它的身,比先前上少炳的身轻松多了。


    但他却很嫌弃地说:“要不是没得选,你以为我想上它的身?”


    爱死你101心道你在嫌弃什么,被你上身的还没有说什么呢。


    烛继续说:“你不知道,它先前咬宝贝那个时候,嘴巴里面舔了什么东西……想到我都觉得我自己的嘴巴变恶心了。”


    爱死你101:“……”


    它问:“舔了什么?”


    烛冷笑一声:“它听见宝贝叫,给自己咬……小畜生,怎么跟个狗一样,自己给自己舔。”


    他俩的对话,虽然丹舟听不见。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听得见的。


    于是,烛这么一说完,小狼崽便羞愤地叫起来:“嗷呜——嗷呜!”


    这是它的第一次。明明就是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人竟然拿出来说笑!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先前看这段的时候有没有意会到……有时候我都怕自己的xp吓到你们


    这一章说的丹舟依恋烛基于的唯一的一段记忆,指的是开头那里回忆和烛第一次见面。这个是丹舟唯一能留下的记忆,以后会说原因,怕太久了大家忘了先说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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