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鸣带着人马赶到的时候,看见一个寸头小子抱着一个举双节棍的男人,一旁还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在瑟瑟发抖。
沈序趴在车厢门上生死不明,有鲜红的血液渗出衬衣袖口。
举着双节棍的司机也有些意外,这门的咬合力再强,也还是有机会把手抽出来的。
经过几次交手,在他提前预告后再把棍子敲下去时,对方完全有能力躲避,但结果是没有。
所以,他愣住了,血迹不是棍子敲出来的,是卡在门缝底下的那边折叠刀。
这刀本来是卡在凹槽里阻止门关合的,由于木棍敲下去给的压力,导致手腕下降撞翻了倒扣的折叠刀,从而切到了皮肤。
但不至于整个人都晕过去吧?
小牛趁着司机发呆,从对方兜里掏出车钥匙,把车厢门打开。
顾以鸣长得高高大大的,肌肉也有,但都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对于眼下这种情况,他把危险人物交给别人去处理。
他凑到沈序身边一看,大片的红色映入眼帘,弄的他差点晕血。
徐总助走过来:“顾总,我已经报警,也叫了救护车。”
顾以鸣钻入车厢,把苏吟抱出来,急道:“直接给沈文拓打电话,叫他过来处理沈序的事情。”
苏吟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病床边坐着顾以鸣,正在低头看平板。抬头看她一眼,“醒了?”
苏吟问:“沈序呢?”
顾以鸣翘着腿,语气有点吃味,“隔壁病房,你们现在有个新身份,叫当事人。”
他摇头,“挺复杂的,沈序和周丰越既是加害人也是受害人,唯有你是受害人。”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把他俩安排在一个病房了。”
苏吟:“你可真是个人才。”
顾以鸣:“过奖。”
安静片刻,他有些落寞道:“苏吟,我要回去当富二代了,继承家业。”从此,很多事情便身不由己了。
苏吟没听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身上的药已经代谢掉了,除了有点虚弱,其他没什么问题。
“沈序的手怎么样了?”她问。
顾以鸣起身,“要去看看他吗?刚做完手术,人估计也该醒了。”
苏吟一听手术就很担忧,她坐起来,跟着顾以鸣往外走,碰巧顾以宁过来看她,也就跟着一起去看另外两位当事人。
这俩人真的被安排在一个病房里,这就导致病房里的人特别多,有沈序这边的家人,也有周丰越那边的家人。
沈文拓,叶繁珂,连沈书瑞也在。
而另一边站着的是温楚晴和周程。还有一个游离于所有人关系之外的警察。
这是苏吟穿越后第一次见到警察这种身份的人。也不知道这人能不能起作用。
沈序和周丰越都醒着,而且看病房里的气氛,好似他们已经谈判完毕,有种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的平静感。
而那个警察只是来充当一个见证人,在他们商议好的结论上戳了个章,正准备退出。
苏吟拉住警察,询问这事是怎么处理的。
警察:“交通事故,已经下了事故判定书。”
苏吟:“?”她对短剧里的律法认知还是太肤浅了。
但转念一想,硬是要追究下去,沈序也逃脱不了制裁。
看周丰越的模样,也吃了不少苦头。
苏吟:“还有我呢,我是受害者。”
警察看了看她,继续往门外走,“抱歉,我是交警。”
顾以鸣拉住她,“你是受害者,但只有精神损伤。”
苏吟扭头,瞪圆了眼睛,“周丰越绑架我。”
顾以鸣:“但未实施实际伤害。”
苏吟:“他让我签下了协议,捐髓。”
顾以鸣:“协议作废了,捐髓未遂。”
苏吟:“他私自命人给我注射药物,虐待我。”
顾以鸣:“但你身上并未检查出伤情,只是有些营养不良,这个很难证明是这几天导致的还是之前长期积累下来的。而且,他是你父亲,因为思女情切,一时用错了方法。”
苏吟:“我呸!”
顾以鸣头一偏,“你呸错人了。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帮你争取到了最大的赔偿。”
说到这里,他有些心虚,“五千万。”
无论是当年还是如今,这五千万的恩怨就断在这里吧,他想。
苏吟冷笑,“好大一笔钱啊。”
她的心头突然冒出一股巨大的委屈,如果现在手里有把刀,她一定会把周丰越捅个对穿。
顾以鸣提醒她,“你不是来看沈序的吗?”
苏吟这才转头再次看向沈序,他的脸色看上去很……,好像还行。
但他吊在脖子上的右手表明着他的手确实是收到了损伤。
苏吟想起晕过去前看见的弹幕,突然觉得有种无力反抗的宿命感。
她哇的一声哭着扑过去,把人抱住。
顾以鸣一愣,急吼吼地过来拉人,“苏吟,你看就看,不能当着我的面抱其他男人啊。你这样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眼见苏吟哭的跟死了男人一样,但无论是家里的还是外面的,这不都还好好的活着吗?
顾以鸣清了清嗓子,绷着脸,很严肃地宣布道:“我顾以鸣和苏吟的婚约早就作废了。基于人道主义精神,苏吟以后就是我顾以鸣的妹妹。”
好了,从现在开始,丢人的就不是我了。顾以鸣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如此想到。
此时,病房里的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有弹幕在叫嚣。
【不是,女主哇,你爱错人了!】
【男主是不是失心疯了,你不要女主了?】
【啊?】
顾以鸣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俩人,有些无语,“要不,我给你俩赐个婚吧。刚好,双方的家长都在。”
“哥。”顾以宁扯了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她知道顾以鸣心里有气。
经营的好好的一公司,被沈文拓联合其他合作者搞垮了,但又不能怎么着,毕竟顾以鸣也不清白,只是分一杯羹的时候,人家把他踢出去了。
要不是沈序提了个醒,等待他的结果还要更惨。
至于和周丰越之间的事情,也不好掰扯清楚,总之,顾以鸣绝对是那个冤大头。
而扑在沈序身上的苏吟,偏头瞧见了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玻璃烟灰缸,她眨一下眼,烟灰缸的内切面就反射出如同钻石一样的光芒,漂亮的不行。
如此漂亮的东西沾上血应该会更好看吧。
她的视线从烟灰缸上移开,看向对面,正巧周丰越也在侧头看她。
苏吟像一只猫一样,撑起身体,越过病床,由于她的动作缓慢而毫无攻击力,众人只是静静看着,无人能预测到接下来她的步骤。
当玻璃烟灰缸沾上血迹时投射出璀璨的光芒,大家才反应过来,苏吟把自己的父亲给砸了,用烟灰缸最尖锐的玻璃口沿对准了周丰越的太阳穴。
苏吟站在病床沿,俯视着流血的周丰越,问:“你要报警抓我吗?”
周丰越咬牙,绷紧了腮帮子,任由细小的成股血液滑过眼角,这点伤算不上什么,他抬眼看苏吟,心里其实是震撼的,苏吟身上有种被人推下悬崖还能给人来一下子的决绝劲。
像我,周丰越心想,比周程更像是他亲生的。
站在一旁的周程已经傻眼了,“爸爸,你没事吧,医生,叫医生啊。”
苏吟紧了紧手里的烟灰缸,还想着给人再来一下,手腕突然被沈序握住了,他说:“别急,事情还没完。”
温楚晴这才突然缓过神一样走过来,她想伸手去拿苏吟手里的烟灰缸,被苏吟躲开了。
啪嗒一下,烟灰缸放回了床头柜,这股气暂时撒了,苏吟被沈序拉着坐在床沿上。
温楚晴无措地看着苏吟,转头问周丰越,声线抖的不成调,她问:“是不是?我问你她是不是!”
周丰越沉默许久,眨眼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意,声音肯定,“是。”
“啊~!”温楚晴扑过去撕扯周丰越,毫无章法却歇斯底里,“我要杀了你!”
“妈妈。”周程无助极了,她呜呜地哭起来,“爸爸身上还有伤。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哎呦,这……”叶繁珂跟温楚晴有些交情,不忍看对方如此泼妇一样打老公,想上去劝架,被沈文拓一把拉住,“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文拓没上去给周丰越两拳已经算是他有修养了。
对方动了他的儿子,虽说沈序不得他喜欢,但也容不得别人上手摧残。
这就跟古时帝王一样,有好处又没风险的东西是留给最喜爱的那个孩子的,但手上需要继承的江山始终是要给最有能力的那个。
当然,他手里握着的绝对无法同江山相提并论,但也是他付出了一生心血打拼下来的事业。
这个时候,有人匆匆进入病房,找到了沈文拓,附耳小声说了什么。
沈文拓脸色一变,压不住声地质问:“你说什么?”
见人问出声,过来报信的人也不藏着了,忙说:“现在全网都是这个信息,各大地方的新闻号也在转发,压是压不住了。”
第42章 儿子
病房里正忍着妻子打骂的周丰越突然暴呵出声,“闹够了没有?”
温楚晴被吼的一愣,坐在一旁抹眼泪。
顾以鸣离沈文拓最近,他自然听到了报信人的话,拿出手机一翻,不由扬起嘴角,很是出了口恶气似的笑道:“沈院长,降罪书来降你了,你还是榜首。”
他又朝周丰越看去,用手机点了点对方,“你也上榜了,恭喜你们啊。”
名单一共有十七人,这些人在临城多少都是有些身份的,整个网络都炸了。
贪污腐败,谋财害命,暗箱操作,草菅人命,这些词汇和这十七人捆绑在一起,一时间话题满满。
沈文拓脸色铁青地看向沈序,随即又否定掉,从信息爆出来的时间来看,沈序没有操作时间,而且发布者的IP在国外。
当然,IP可以作假,发布时间也可以定时,但发布者在线回复却无法伪造,那些实时回复的背后都意味着有个人或者是有个团队一直在拱火,促使事情发酵。
但,沈序又太淡然了,像是和整件事毫不相干又像是对此事早有预料。
沈文拓再一想,沈序他又凭什么能获得这些东西,指不定之前的举报材料都是别人给他的。
顾以鸣又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就刚才那股子上天显灵了的得意模样,这事就完全跟他没关系。
周丰越也找来手机查看热点新闻,他一手捂着头,一手翻看,几秒后,指尖便顿住了,连捂头的那只手都僵住。
见他这副模样,温楚晴收了哭声,问道:“怎么了?”
沈文拓跟着报信的人出了病房,众人扭头看一眼,纷纷把目光聚集在周丰越身上。
刚才顾以鸣只点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走了,另一个自然就成了接收目光的载体。
手机从周丰越的手里滑落,他喃喃道:“没事,大不了进去蹲几年罢了。”
温楚晴半张着嘴,反应过来问:“你干什么了?”
周丰越此刻反而淡定起来了,“你怕什么,我们结婚前签了婚前协议,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温家分毫。我不过是个打工的。”
温楚晴就知道对方一直耿耿于怀于此事,愤愤道:“庄园百分之十的盈利划分到你的头上,我们温家待你不薄。你总以为自己怀才不遇,你总以为自己拥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
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放出狠话,“周丰越,离了温家,你什么都不是!”
温楚晴她一生的修养和幸福都毁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当年高尔夫球场初次见面,青涩的男人像是从森林里闯入凡世间的幼豹。
她欣赏对方的桀骜,也为了这份欣赏付出了代价。
回头再审视,这人不过一头白眼狼。
周丰越的眼眶是红的,二十多年夫妻,没有感情是假的,他说:“准备一下离婚协议吧,内容由你定。”
越早断,对温楚晴的影响越小。
温楚晴却摇了摇头,“不,我要你欠我一辈子。”
周丰越沉默着,只是用手压着伤口,他现在是个拥有明了结局的罪犯,他欠了很多人,那个所欠最多的,收回了他道歉的权利。
苏吟:“……”这女人没救了。
沈序这时候拉了拉她,“帮我办理出院。”
苏吟问:“你这就能出院了?”她看了看眼下的状况,“换个病房得了,我知道你住的糟心。”
苏吟看向沈序的手腕,用一种很愧疚又很心疼的眼神。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救她而受伤,更是因为她曾经为了阻止对方手腕受伤而努力过。
回头却发现什么都阻止不了,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告诉她,一直推着沈序按照既定剧情发展的那个人其实是她这个女主。
罪魁祸首顾以鸣正乐得看如此情形,“急什么,我虽然没了公司,但好歹是个富二代,沈医生要是住不起,找我借啊。”
苏吟倏地扭头看过来,“你再说一遍。”
顾以鸣就闭嘴了。
顾以宁诧异地撇眼看,她哥这种又傲又倔,跟头牛一样的人,竟然也有能降的住他的人。不过可惜了。
顾以鸣忽然想起来,“不是,苏吟,你是我谁啊,就管我。请记住我们现在的关系。”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顾以鸣特意如此强调,这在外人眼里看来,这似乎是他极力想撇清的意图。
实则不然,他越是强调某事,就越是在意,就连被苏吟看上的沈序,他也会下意识去针对。
放手不是他本意,如果公司还在,他在家里就还有话语权。那么他可以不用当富二代,不用听父亲的话。
顾以鸣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病房,他前半生潇洒得意够了,离场时竟然如此落寞。
从那五千万起的头开始,就注定了他和苏吟不能善终。
感情可以起源于意外,那叫缘分,也可以起源于谋划,那叫追求,甚至可以起源于援助,那叫恩情,唯独不能起源于交易。
顾以宁走之前指了指门外,苏吟点了点头。
来到走道上,顾以宁转头看了眼病房门口,如今这种情况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想起曾经和苏吟剑拔弩张的模样,竟恍如隔世了。
周丰越的结局给了她当头一棒,顾家少太太这个身份她是万万不可再追求了。
“哥!”
这声哥,是顾以宁有史以来叫的最诚心的一次。
办理出院的事情是叶繁珂做的,来了一趟,怎么的也要表现一下,展现她这个后妈的责任。
叶繁珂给宋玥容发信息,八卦她今天看的好大一场戏。周太太和她老公怎么怎么了,我老公前妻生的儿子怎么怎么了。
手指打字简直要飞起。
宋玥容问:[你没看新闻呀?你老公也有瓜。]
叶繁珂转头问儿子,“书瑞,你爸出什么事情了?”
沈书瑞:“利用职权和规则搞贪污,联合同伙蓄意损害他人利益为己谋利,被人扒出来,挂在名单首位了。”
叶繁珂一惊,“那怎么办?会不会跟周丰越一样,去坐牢啊?”
沈书瑞:“应该不会吧。周丰越坐牢那是因为他背后没有靠山,说白了就是背锅的。这种经济罪,顶多削个职位,罚个款,但我爸又不是当官的,哪里来的职位降,不过就是出点钱而已,钱到位了,事自然就好办了。”
叶繁珂嘟囔:“那以后都是你的钱,说的好像大风刮来似的。”
二人走进病房,把单据往沈序的床头一放,“都办好了。是你自己要出院的啊,别说是我不给你交住院费,我可没那么小气,以后少惹事。”
沈书瑞站在一旁帮腔,“你以后少惹事!”
他其实有点怂沈序的,说话要躲在叶繁珂身后,但狠话还是要放的。
沈序点点头,“谢了。”人前他总是这副模样,天塌下来了,该问好或者是道谢,他都会谢你一声。
叶繁珂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背后总说他阴。其实她更气不过的是,沈序的大脑褶皱就是比他们母子加起来都多,斗不过就躲。
“我们走。”母子俩拉扯着出了病房。
温楚晴靠过来,挡在苏吟面前,“苏小姐……,苏吟,我们,你,有时间的话,我们谈谈好吗?”
苏吟本来还挺平静的,眼见着周程也走了过来,小声叫了温楚晴一句,“妈妈。”
俩人站一起,挨的极近,她脖子一梗,正要开口说话,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
沈序说:“改天吧,她身体还没恢复,至于具体情况,这个你可以问问周先生。”
他扭头看向病床上的人,“父女配型成功的概率也挺高的,远高于找陌生人的可能性。”
随后,他便拉着苏吟出了病房。
路上,沈序问:“怎么了?是我多嘴了?我想着之前你帮我解围了一次,这次就擅自做主帮你了。”
苏吟摇头,“没有,我只是受药物影响,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医院门口,顾以鸣还在,他身旁站着一个寸头小子,是小牛。
顾以鸣看见她出来了,很嫌弃地抱怨,“不知道是哪个土星来的土包子,一个劲的拉着我说要找他娘,我怎么知道他娘是谁?死活拉着我不放手。”
小牛看见苏吟出来,跟见到了救星似的扑过去,“娘!”
顾以鸣:“?”
沈序:“……”
苏吟尴尬一笑,“我跟你们介绍一下哈,这个是我认的儿子。”
小牛抬头看了看沈序,笑道:“那这个就是爹了吧。”
他又转头看向顾以鸣,问:“那你呢?”
顾以鸣:“我是你前爹。”
小牛小声地问:“那,后爹呢?”
顾以鸣:“这个得看你娘。”他看向苏吟咬牙切齿道:“你挺会招惹男人啊。”
苏吟:“有病就去治,这不刚从医院里出来么。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个未成年。”
顾以鸣:“连未成年你也不放过?”
苏吟嗖嗖两下把袖子撸起来,“顾以鸣,你再说一句。”
顾以鸣上下打量她,“看来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跟我回趟家,把你那些旧衣服拿走。”
苏吟正要答应,被沈序拦了下来,“衣服都旧了,还拿什么呢。”
沈序憋闷,苏吟总是这样一叫就走,都没关系了,还去拿劳什子旧衣服。
苏吟一想也是,“以后买新的就好了。”这人这么小气,拿了他的估计要折价给钱的。
这下子轮到顾以鸣憋闷了,“你那些卡不要了?身份证不要了?五千万不要了?”
沈序挑眉看他,似乎听明白了什么。
苏吟回头对沈序说:“我还是去一趟吧。”
小牛问:“那我呢?我去哪里?我已经背叛了组织,回去会被他们打死的。”
沈序想起来,当时司机那第二棍敲下来时,是有个男孩子冲过去拦了一下。
“跟我走吧。”他说,“我请你做两天护工。”
自此,几人分成两路离开。
小牛跟着沈序回到老小区,刚进屋,小牛就殷勤的不行,帮忙把东西放下后问:“你吃饭吗?我去做饭。”
沈序坐下道:“帮我倒杯水,剩下的不用做了。吃饭叫外卖,卫生我会请钟点工过来。”
小牛把水杯端过来问:“啊?那你请我过来不是白花钱了么?”
“你过来了,苏吟才会过来。”沈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小牛挠了挠头,不是很明白地哦了一声,问:“为什么啊?那我要是跟着前爹走了,她就不过来了吗?”
沈序把视线从杯口转移到对方的脸上问:“如果你有五千万,会住到这里来吗?”
小牛摇头,“不会,但我们可以去她那里住啊。一家人就是要住一起,谁住谁家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序恍然,好像是个新思路呢。
小牛的世界是个江湖的世界,他才十六岁,不曾读过几年书,满腔的江湖义气,认了哥就有了哥,认了娘就有了娘。有娘有爹,那不就是一家人了么。
这一年,他的娘二十六岁,他的爹二十五岁,他觉得很幸福。
第43章 临幸
顾家,苏吟正在房间打包东西,顾以鸣站在房门口,双臂交叉,长腿自然交叠。
苏吟抬头看他一眼,“在那里摆什么造型,快把钱给我。”
“急什么,早就转过去了。”早在周丰越绑架她之前,这钱本来是要退给周丰越的,周丰越像是提前能预料那样,把这笔钱给了苏吟。
东西都整理完了之后,苏吟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这张卡很重,是她暴富的证明。
穷人乍富,她有些诚惶诚恐,该怎么花呢?
买别墅又不够,买楼房又不太上档次。搞投资怕被骗,存着又不甘心。
苏吟把之前赚来的现金拿出来数,心里才觉得踏实,好像这才是完全属于她的钱。
顾以鸣疑惑:“你哪里来的现金?”
苏吟:“我自己赚的。”
顾以鸣有些急,“你怎么赚的?”
苏吟:“跟你又没关系,你问那么多干嘛。”
二人为了这个事情,临告别了,还吵了一架。
苏吟走的时候,顾以鸣没去送,顾以宁送完人回来,笑话他,“已经看不见了。”
顾以鸣问:“她回头看了吗?”
顾以宁叹气,“你明知道的,何必再问我呢。”
顾以鸣切一声:“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
“哥。”顾以宁提醒他,声音和警钟一样震慑,“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欠她一只健全的耳朵,你要感谢她没有跟你计较。你要记得,隐藏在这只残疾的耳朵之下的,是你幸免于残疾的后半生。”
当然,这些是原主对他们的恩情,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认为,苏吟的病再也不会好了。
毕竟任何一个得了精神分裂症的人,等人格稳定下来后,都不会让出身体使用权的。
出了顾家大门的苏吟站在路边有些迷茫,因为在她的眼前停着一辆巨豪的豪车。
车头立着的车标是一个圆圈,圆圈中心是个“豪”字,这可太霸气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是豪车,像她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被秀了一脸。
如果这一幕出现在电视剧里,应该有一个从侧面开始的旋转仰拍,转到车头时停一下,再慢速推进,一个大特写,尽显土豪之姿。
驾驶室和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戴墨镜的西装男,两人走至后座,拉开门,鞠躬。
先下来的是温楚晴,而后她扶着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的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仔细看,那女人的头发已经花白,穿一身月白盘扣两件式缎面衣。
苏吟呆呆地看着二人走近,温楚晴说:“你外婆要见你,我拗不过,只好不请自来了。”
温老太太将挂在领口旁的老花镜戴上,打量了苏吟片刻,点头道:“有灵气,不愧是我们温家的后代。”
苏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请”回了温家。
该说不说,温家真的是好气派啊。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才算的上是千金。
嘎嘎嘎,没想到我一介社畜穿个剧,竟然是个真千金。下次穿的话,还想当女主,谁说这剧虐的,这剧可太好了,一点都不虐。
温老太太,拉着苏吟的手说:“温家几代都是招的女婿,生的孩子想要继承家业都得姓温。可楚晴是个恋爱脑,周丰越又有股莫名的自尊,非要女儿跟着父亲姓,所以家业就暂时握在我这个老太太的手里了。如今看来,这周丰越原来是别有用心。”
温老太太侧头看苏吟,道:“好外孙,你回来就不用改名了,只在名字前头加个温姓就好了。你看怎么样?”
温楚晴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苏吟,生怕她不同意。苏吟也扭头和她对视,心里有点犹豫。
温老太太看见了,便说:“你不用看她,她生了你,也没养过你。现在指不定对老公和情人生的孩子更亲昵。你呀,只管听我的,让他们两个恋爱脑自个儿处理那些恩恩怨怨吧。”
苏吟一听这感情好啊,隔代亲,咬咬牙很识时务地笑着叫了一声:“外婆。”
“哎~,我打好外孙女呦。以后呀,你就跟着外婆住在温家,外婆要好好教教你。我一看你就跟你那个柔柔弱弱的妈不一样。”
温老太太像是有了寄托那样长叹一口气,“上天可怜我温家啊。”
苏吟就这样被留在了温老太太的身边,开始学习管理经营,知人善任之术,还有一些社交礼仪,谈判技能等等。
苏吟从来都不是个好学之人,距离学霸太远,沦为学渣倒也不会。什么东西都是得过且过。
可温老太太的教育手段可不像她本人那样和蔼可亲,才两天时间就把苏吟折腾的够呛。
“外婆啊,我刚回来两天,就要学这么多东西吗?”
温老太太在她对面坐的极为端正优雅,用两指掐住她泡好的茶,凑到唇边嗅了嗅,“这就多了?这不过是你妈妈当年学的三分之一。”
苏吟手指被烫的通红,放在嘴巴前吹了吹,“呼,呼。”
温老太太笑道:“再做不好要打手心哦。”
见苏吟吓的变了脸色,又笑起来细细说道:“这泡茶要先懂茶,从茶的种植、采摘、晾晒到发酵你都需要了解。你以后要每次闻茶味而知茶名,知茶名而晓其来历。从口感、等级、制作以及价格上都要逐一明晰,且能一一道出。”
温老太太似有所感,“你的日子还长,但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明天开个家族会议,稍后会有人过来找你取样去做亲子鉴定,你不要多心,这是必要步骤。”
“当初楚晴宁愿放弃庞大的家业也要和周丰越那小子在一起,我就知道她早晚要后悔。”温老太太感慨,“要不是我当时看不过去,分了两座庄园给他们,否则他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苏吟点点头,她的咸鱼生活彻底终结。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一刻,很多事情就由不得她自己了。
忽然,她想起了顾以鸣那句要回去当富二代的话,当时他神色落寞,苏吟只觉得对方故意显摆来的,看来还真是真情实感。
【女主身份回归,事业崛起!】
【反派是真厉害,一出手就打倒一片大佬,把男主直接打回原形变成爸爸的好大儿了。】
【话说,这男女主的感情线还有复活的可能吗?】
【当然会复活了,分分合合才是虐文的看点。等男主的父亲得知女主的真实身份后,一定会腆着脸过来求联姻的。】
【Soga~】
苏吟一惊,试探性地问:“外婆,我回到温家后是不是要联姻啊?”
温老太太一愣,哈哈哈笑起来,问:“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苏吟不好意思道:“暂时还不好说。”
温老太太若有所思,“你之前是和顾家那个有婚约是吧?你是喜欢他?”
苏吟忙摆手,“不喜欢!”
温老太太喔了一声,又问:“那是沈家那个为了救你被周丰越找人打断手的?”
苏吟有些纠结。
但温老太太语出惊人,“你要是都喜欢,就把两人都招进来试用一段时间,去留由你定。”
苏吟:“啊?”这老太太说话是认真的吗?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招人做工呢。
温老太太笑道:“这东西讲究个你情我愿,若是人家不愿意,咱也不强求。”
苏吟倒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担忧有朝一日在剧情的推动下和顾以鸣这位男主“旧情复燃”。
她想要断了“复燃”的可能性,那样的话,应就能彻底让男女主的感情线断掉了。
温老太太摸了摸她的手,“没什么好为难的,问一问就知道了。这个不行换下一个。”
“这个不行换下一个?”苏吟惊叹于老太太前卫的思想,觉得此言甚得人心。
她坐到一边给沈序打电话。
沈序正和小牛坐在餐桌上吃饭,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手不方便,接通后开的免提。
苏吟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放大出来,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沈序,你愿意当赘婿吗?”
沈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了句:“你说什么?”
小牛吃着炸鸡汉堡,听到这话,好心帮忙重复道:“我娘问你当不当赘婿。”
他对温家历代的家族情况有些了解,解释道:“周先生也是赘婿来着。”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只有小牛享受美食的声音。他以前跟着师父过日子的时候,师父不让他吃个,说是老爷们不吃娘们唧唧的东西。
现在有爹就是不一样,点餐之前先跟他科普一下优缺点,然后叮嘱他不能多吃,最后还是会帮他叫一大桶过嘴瘾。
但沈序吃的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竹升面,他用左手熟练地挑起面条又放下,正在思考如何回话。
苏吟等了一会儿,不想让他为难,就说:“温老太太让我把有意向的人都招进来试用试用。”
啪一下,沈序放下手里的筷子问:“有意向的人?除了我还有谁呢?”
苏吟:“如果你答应的话,就只有你一个。如果你不答应,那人就多了。我不得慢慢挑么。”
沈序:“……”他搭在桌沿的手紧了紧,说:“我答应。”
小牛已经吃饱了,把餐桌收拾干净。人家请他来做护工,嘴上说这个不用做,那个也不用做,但该做的还是要去做。
小牛又照顾了沈序几天,发现一个问题,沈序不让他近身。
小牛跟他相处,需要保有一种跟大姑娘相处的距离感。
他有些时候会偷偷打量沈序,就比如现在,这人拉了一条躺椅坐在阳台上,巨大的落地推拉窗大开,晚秋的凉风吹进来,让人神清气爽。
南方的秋天尚且留有夏日的余温,白天里还是要穿短袖,只有到了傍晚才能感觉到一点凉意。
沈序窝进躺椅里,吊起的右手轻轻搭在腹部,很是悠闲地看向对面的高楼。
小牛也跟着看过去,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栋栋楼嘛。他帮着周先生看管庄园的时候,那才叫好看呢。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小牛拿起送到阳台沈序手里。
苏吟迎来了她第一个休息日,也不知道去哪里消遣,打算去看看沈序,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的手也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了。
电话通了后,她有些兴奋道:“我终于放假了,一会儿去看你。”
她口无遮拦地玩笑道:“记得洗干净躺床上等我,我今晚要临幸你。”
过了挺久都没有回话,苏吟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屏幕,怀疑被挂断。
这时,她听见小牛有点揶揄的稚气嗓音响起,“又没听清吗?我娘说叫你洗干净躺床上等她,她今晚要来临幸你。”
第44章 奖励
苏吟赶来沈序家的时候,小牛正准备离开。
这家伙贱兮兮地挤眉弄眼道:“他已经洗好了。”
苏吟抬手要打他,他这个年纪自带男孩子那种欠揍的调皮样。
小牛躲开,“我要走了,明天还要我来,你就给我打电话。否则我就当是放假了。”
苏吟笑了笑,“放你假吧,明天不用来了。”
小牛哇哦一声,欢天喜地地冲出了门。苏吟有点意外,沈序虐待他了?
她站在厅里环视一圈,轻步往卧室走去,这是她第四次来沈序这里,但进卧室还是第一次。
有点紧张,怎么搞的跟要入洞房似的。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沈序不会当真了吧。
“站在门口做什么?”沈序的声音从卧室内传出来。
卧室门口的地板上拉出一道影子,随后,那影子开始移动,绕过门框,苏吟整个人出现。
沈序坐在床头看书,抬眼看过来,就那么一瞥又继续看回手里的书。
苏吟就那样站在卧室门口,看床头灯暖烘烘地打在沈序的侧脸上,他的头发吹过,有些蓬松,穿着纯色的睡衣,看材质应该是棉麻的,薄被盖到腰侧。
如果忽略掉挂在脖子上的右手,这人简直好看的像是一幅画,但又偏偏是这只受了伤的右手,让他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美感。
苏吟的心跳开始加快了,她走过去,为了不显得猴急,清了清嗓子,关心道:“你手恢复的怎么样了?以后还能给别人做手术吗?”
她很担心沈序的手,这干系到沈序往后的职业生涯,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担忧情绪很外显。
沈序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说:“我都打算入赘了,能不能继续做手术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有人养我。”
“你生气了?”
这句话挺灵验的,没生气的人被这样问,只会一笑置之,或者稍做解释。只有真生气了才会破防。
沈序把手里的书往床头柜上一搁,左手拉了被角往上提了提,整个身体滑下去,躺进被窝。这样还不够,又把身体转过去,拿脊背对着苏吟。
苏吟瞧他这个样子就想笑,“睡觉了?那我就去外面歇着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迈着步子往门口走,把门带上,发出一点碰撞声,然后又悄悄溜回来,站在床头。
等了一会儿,沈序一掀被子坐起来,一转头就看见苏吟站在床头看他。
他这才知道被戏耍了,眨着眼,放狠话也不是,说软话更不行。
两人就这么直勾勾地对视,看的苏吟心痒痒。
苏吟移到床边,缓缓坐下,沈序的视线就跟着她的动作,一动一移,看着苏吟逐渐逼近,身体像是嗅探猎物的蛇一样攀附过来。
他的呼吸放缓,放轻,害怕惊扰到这份暧昧。
他们两人的角色,苏吟总是入侵的那个,她向来猝不及防地闯入,然后又一声不吭地撤离。
他乐意扮演猎物,忍耐、蛰伏、或者是献祭。
苏吟的手缠上他的脖颈,温温的,带着一股陌生的体温。
沈序只是迟疑了一秒,便用左手托着苏吟的后脑,往他的方向压,这个吻迟到太久了。
苏吟用手推着他的右肩,害怕挤压到那只受伤的手。
但沈序带着一股要将人吞吃入腹的贪恋追逐着她。
“手,压着手了。”
苏吟一把捂住沈序的脸,推开,透过手指缝隙去看对方带着水雾的眼睛,两个人都喘着气。
苏吟说:“今天先到这儿,等你手好了再说。”
她要抽身离开,被沈序抓住了手指。
沈序仰脸看她,“你说下次给我的。”
苏吟:“给什么?”
沈序:“奖励。”
苏吟一听,不走了,坐回床上,她看沈序的视线聚焦到她的脸上,停了停,然后移开看向别处。
苏吟流氓起来的时候真没男人什么事,就目前来看,尚未遇见对手。
偏偏沈序要从顾以鸣身上找对比。
苏吟说:“他是老树出汁,你是花柱沁露。跟他比什么,他老了。”
这话说的很敷衍,但十分形象。就是因为太形象,才说明苏吟经验丰富,至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很丰富。
沈序身子一转,又拿背对着她,说:“不要了!奖励,不要了。”
苏吟:看吧,你偏要问,真说了你又不开心了。跟正经人说话就是这样,很难把握那个度。
算了,人家是要入赘的,哄人这事需要她来做。
苏吟爬上床,靠过去,把她和顾以鸣之间的事情一一说了。当然,隐去了穿越这事。
但沈序还是没理她,她只好躺在他身侧,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
嘀咕了一阵,她就睡着了。
没了声音,沈序转过来一看,还得身残志坚地爬起来给她盖被子,关床头灯,然后匀出半张床给她。
苏吟第二日中午起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起来一看,餐桌上还给她留着早餐,一份煎鸡蛋,两片原麦面包。
沈序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单手晒衣服,就算没人照顾,他自己完全能行。
苏吟洗漱完,吃过早餐,沈序手里的活也已经干完了。
真贤惠啊,苏吟想,果然是先天入赘圣体。
“我们出门逛逛吧。”苏吟把餐碟收到厨房洗好,“我看你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去补点货。”
沈序觉得可行,他披了件宽大的长袖衬衫,盖住了伤手。
小区虽老,但周围的设施很齐全,就附近大型超市就有三个。
沈序的食谱太健康了,跟苏吟完全不在一个食域。
沈序:“不用顾虑我,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这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购物车立马多了一堆他平时都不会吃的调味料,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菜,什么海蜇丝,什么鞭炮笋,还有折耳根,甚至买了火锅底料说要拿来烫菜。
乍一听,就知道这人挺会吃的,但真不太会做。沈序又想起当初顾以鸣一家子被大锅炖支配的恐惧。
沈序为了阻止她买火锅底料,答应换成了一听罐装可乐才作罢。
他们选了那个距离最近的超市,考虑到走路拎回来累,买的东西并不多,但瓶瓶罐罐多,也挺沉的。
分装了两个袋子,苏吟提轻的,沈序提重的。
二人一路聊着天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时髦女郎。
女郎回头,露出一张有些阅历的脸,棕色长卷发,驼色秋装风衣,个子高挑,臂弯里挂着一个造型精致的包包。
“小序。”覃婵西将后脚跟收进高跟鞋里,惊讶道,“你手怎么了?”
苏吟和沈序站在步梯拐角处,距离门口大概有十几个台阶。
苏吟不知道怎么形容沈序此时的状态,说他僵直吧,但他的呼吸很有起伏感。说他激动,但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覃婵西看向苏吟,笑问:“你是小序的女朋友吗?你好啊,我是他的妈妈。”
“你好,我叫苏吟。”苏吟提着购物袋,很局促。
沈序看她一眼,“没事,先回家。”
他掏出钥匙开门,这种老式门,用的是机械锁。钥匙插入锁眼,拧动,吧嗒吧嗒转两圈门才能打开。
覃婵西不清自进,“我问过你爷爷才知道你住在这里。”
她四周打量,眉头微蹙,“为什么不住在大宅里,那里离你上班的医院也不远。”
沈序沉默着,提着东西进入厨房,一一分类摆放归纳。
苏吟在一边帮忙。
覃婵西也跟过来,站在厨房入口继续道:“你这孩子,问你话呢。”
沈序倏地抬头,看过去,眼神是冷的,声音压的不高不低,反问道:“你说我为什么不去住?”
覃婵西被他这样一问,仰起脸压抑情绪,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客厅。
苏吟觉得再待下去不太好,说:“我还是先走了,你跟妈妈好好聊。”
“你别走,她一会就走了。”沈序低头收拾东西,声音闷闷的,“她总是这样的。”
可他的动作是乱的,那两个西红柿被他收进袋子里又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反复三次了。
苏吟想起弹幕的话,感慨有些事情她不好插手,只是说:“她来找你,应该是有事。”
“她缺失了二十多年都没事,再有事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苏吟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她可能是来给你送钱的呢。”
沈序抬头看她,突然就笑了一下,说:“最近拿钱拿到手软了?”
“那可不是,我现在老有钱。”
她现在除了五千万现金流,还有温家部分产业要继承呢。也是即将要过上了短剧里以亿为单位的豪门生活了。
沈序点点头,“那你自然也不会亏待我了,我又何必渴望她给的呢。”
覃婵西在厅里站了一会儿又绕回厨房,“我不打扰你们了,希望下次有机会能一起吃饭。”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门的开合声完成了一个交替才彻底听不见。
苏吟陪沈序吃了一顿饭就回去了。
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后,苏吟被温老太太拉着参加了一场家族聚会,一场给她正名的聚会。
成为温家的一份子的第一份任务就是如何处理自己的亲生父亲。
苏吟心里只想骂一声:干!
温楚晴为了救周丰越,决定卖掉手里的一座庄园,争取交齐罚款,请求取保候审。
周丰越去做了配型,很成功,已经确定好手术时间了。
温老太太说:“楚晴尚未离婚,周丰越还算是半个温家人。这事交由你处理,需要任何帮助,外婆都可以提供。”
苏吟心下一跳,这是试探吧。对于她本身来说,她不论是对温楚晴还是周丰越,都没有情感可言。
但这两个人可是女主的亲生父母。
温老太太这话说的很清楚了,温楚晴在卖庄园,温家的庄园谁敢买呢?但凡稍微看点新闻的人都知道,在周丰越犯了事的当头,卖庄园筹钱的作用。
这事还得是温家人自己处理。
温老太太说:“这种小事,我限你一个小时做出决定。”说完老太太就准备走了。
苏吟在这一瞬间恍然大悟,她不过是温老太太认回来代替温楚晴的工具人。
她不会比温楚晴这个女儿更得温老太太的欢心。
不等温老太太踏出门槛,苏吟便出声道:“我已经决定好了。庄园,我来买。”
温老太太扭头问:“楚晴把两个庄园都挂出去了,你要买哪个?”
卖掉一个庄园的钱足够救周丰越了,没必要两个都卖。
温楚晴把两个都挂出去是因为不知道哪个能卖掉。而且,一下子能买两个庄园的人少之又少。
苏吟想了想,“浓绿庄园。”
温老太太哦了一声,问:“这个庄园不对外开放,是个不用来盈利的赏玩之地。”
苏吟沉默了,她很想说点什么,比如温家的东西自然是要回归到温家来的这种屁话。
但温老太太没给她奉承的机会,点点头道:“没问题,我会安排人以你的名义去购买。以后,这个庄园就是你的了,我希望一年后,看见你把这个庄园经营出不低于它原本两倍的价值。这是你成为温家子孙的第一个课题。”
苏吟一下子就呆住了,早知道就选那个用来盈利的庄园了,努努力,至少也不会输的太惨。
她问:“我要是没完成课题会怎么样呢?”
温老太太笑的很和蔼,“那也没关系,你小舅在国外经营牧场。我会把你送过去,放一年的牛。”
苏吟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就意味着,她这个女儿要正式对自己的父母发起宣战了。
当初温老太太把庄园给出去,就相当于把庄园带来的利益都给了出去。
苏吟一旦接手其中一个,也就等同于在瓜分温楚晴手里的利益,明明温家有那么多的产业。
温老太太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和蔼。
而周丰越又是怎样一个人呢,为了给周程找骨髓供体他都能干出绑架那种事情,若是涉及到身家利益他会不会做出更大的坏事?
苏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错了。她应该把周丰越送进牢里去的。
温老太太:“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要为这个选择善后。人生没有几次能重来的机会,你妈妈错了一次毁掉半生。
“这次,希望你能扭转乾坤。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应该会对你网开一面。你换个角度看,他也会是你最好的老师。”
第45章 价值
得知沈序的手已经恢复且重回岗位,苏吟松了一口气。看来弹幕说的也不全都会发生。
苏吟很忙,她向温老太太抱怨,“我什么都没学会就开始管理庄园会不会太草率了。”
温老太太:“出了学校后的任何学习都要在实践中进行,等你什么都学会了再来?没有那一天的。你只有上手做了,才能有学会的那一天。你要给自己定一个成功的目标,这不是让你做表面功夫,这个目标就是未来那个成功的你。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朝着未来的那个你前进。”
温老太太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诚然,你现在每走一步都是有人在你身后抽赶着你,但每一鞭子都是有意义的。何况,你现在重新回顾家,也失去了当顾家儿媳妇的资格。”
苏吟感觉这话很扎心,顾以鸣给了她桎梏,自然也给了她托底。她点点头:“明白,我没得选了。”
她想过富裕的生活,却不成想富裕的生活也如同刀山火海,特别是对于她这种从小没有接触过相关教育的人来说。
又是一个休息日,她去医院做体检,做完项目准备去看沈序时,她碰见了李筱雯。
李筱雯来找沈序商量手术的事情,这是之前沈序为了进入智能手术室而做出的承诺。
但沈序以李市长不同意为由拒绝了,说是等身体养好些再安排。
苏吟自然是要避一避李筱雯的,两人结怨颇深,不好面对面碰上。
她往等候区人多的地方坐,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沈序的诊室门口。
等李筱雯聊完后离开,她准备起身过去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她需要避一避的人进入了诊室。
沈序的母亲,覃婵西。
苏吟抬头看着正在就诊处上面显示的名字。
可能是她看的太认真,没有发现去而复返的李筱雯,不是冤家不聚头。
“苏吟,你怎么在这儿?”
李筱雯照旧那样张扬,跟一团火似的耀眼。
苏吟扬了扬手里的体检单,“过来做检查。”
李筱雯呦了一声,“生病了?老天有眼。”
苏吟:“你别跟一个NPC似的,见着我就要开启嘲讽模式可以吗?”
“我跟顾以鸣已经崩掉了。”苏吟双手一摊,“现在的顾以鸣是单身,你赶紧去吧。”
李筱雯最近被父母看管在家里养身体,并不知道近期发生的事情。
她疑惑:“为什么?”
苏吟:“这个李市长应该很清楚,你回去问问好了。对了,”她强调:“我是被甩的那个,这样听起来应该会很让你满意吧。”
她必须要把这些情况跟人说清楚,不然的话,对方指不定又想出什么点子来对付她。
李筱雯将信将疑,她不过是在家里待了半个多月而已,怎么好像与世隔绝了几年似的。
她打量苏吟,“你不发癫了,看上去好不习惯。”
苏吟差点被气笑了,说:“我最近刚学了两首歌,要不给你用来当个人BGM?”
李筱雯:“敬谢不敏,告辞。”她可不想再丢人了。
原来当冲突消失的时候,敌人也会变的和善起来。
苏吟坐下继续等待。
病房内,覃婵西在沈序的对面坐下。
“哪里不舒服?”沈序程序化地问道。
覃婵西:“心里不舒服。”
沈序准备切号,“那你应该去看心理科。”
“小序,我打算在国内定居了。”
沈序深吸一口气,“祖国欢迎你。”
覃婵西问:“那你欢迎我吗?”
沈序:“我从来没有排斥过你。”
覃婵西:“你还在怪我。”
沈序没吭声,右手放在鼠标上,叫下一个号的按钮迟迟没有点下去。
覃婵西继续说:“我准备把公司迁回国内。”
她将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小序,这是妈妈的联系方式。”说完后她便起身离开了。
苏吟看见人出来了,迅速低头假装看手里的检查单。
一双砖红色的高跟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覃婵西微微弯腰,笑问:“小序的女朋友,苏吟对吗?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苏吟:没办法,女主光环太强大,是个人物都得看见她。
她抬起头,也跟着笑起来,“嗯,我过来找沈序。”
“好,你慢慢等,我先走了。”覃婵西走开两步又折回来,递过一张名片,“有空联系。”
苏吟接过名片一看,抬头上面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头衔,只有一句话:婵西家居科技创始人,覃婵西。
苏吟把名片收好,眼看着就要中午了,索性等沈序下班。
本以为在接下来的时间不会再遇见什么人,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往往剧情就是这么狗血。
覃婵西刚绕出诊区,往电梯房走去时就正面碰上了刚出电梯的沈文拓。
沈文拓在医院里声望高,得人敬重,是个人见了都要喊一声:“沈院长。”
偏偏遇见了前妻,张口就是一句:“姓沈的。”
覃婵西趾高气昂,“你凭什么不让我儿子回大宅子住?”
沈文拓惊了一下,看了看左右路过的行人,压着声音,“你儿子都多大了,他爱住哪里是他的自由。”
沈文拓本是来找沈序问话的,这半路上杀出一个前妻,打的他措手不及。
最主要是气势上输了。怨偶分离,谁过的差劲谁憋屈。
覃婵西美艳,年近五十风采依然不减当年。
沈文拓的鬓角早已生出白发,可他的前妻,不仅身姿挺拔,秀发如瀑,气色也甩同龄人几条街。
更何况经济独立,底气十足。
两人对峙,苏吟闻声匆匆赶来,一看,有好戏。
她好死不死凑过去,战战兢兢地问:“沈院长,你又来打沈序呀?”
覃婵西一愣,声音高昂:“你说什么?”
苏吟:“就……”她胆怯地瞅了一眼沈文拓,往后退开。
覃婵西一把拉住她,“你实话实说,他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就去大宅闹他个鸡犬不宁!”
苏吟心道:霸气如斯!
她窝囊却坚定地说:“就我看见的,沈院长已经打过两次沈序了。一次是扇巴掌。”
苏吟做了个挥的动作,然后夸张地转了个圈,差点把自己摔了。
“还有一次,”苏吟继续道,“就在某个大清早的,我刚好有空来医院给沈序送早餐,就看见沈院长拿着厚厚一沓装订好的A4纸往沈序脸上砸。哎呦,当时那是血渍呼啦的。”
“你胡说,不过是破了点皮。”沈文拓出声纠正。
“好哇,你真敢打我儿子。”覃婵西卸下臂弯的包包,朝着沈文拓的脸就砸过去,“你个老不死的。”
“院长!沈院长……”
同行的医生赶忙去劝架,但这怎么劝呢,平白冲上去只会被拿来当沙包,不如站在一旁嚎两声,意思意思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
“哇哦~”苏吟站在一旁看得正起劲。
突然听见身旁沈序的声音响起,问她:“好看吗?”
苏吟讪讪回头,“你爸妈打起来了。”
“正在发生的事实,不必阐述。”他问,“你是来找我的吗?手里拿着什么?”
苏吟把检查单和做完的项目递过去,有些项目的结果尚未出来,这是温家的规定,每年必做的身体检查。
沈序把现有的单子拿过去看了几眼,“多晒太阳多锻炼,钙流失有点严重,你需要加强负重锻炼,告诉身体要留住骨头里的钙。”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少喝汽水。”
“知道了。”
“走吧,吃饭去。”沈序说,“不管他们了,他们隔几年见个面不是吵就是打,以后习惯了就好。”
苏吟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她近期刚去浓绿庄园做过交接。
现在那个庄园是她的了,但在庄园里做研究工作的人员是周丰越和温楚晴培养起来的。
庄园换主,除了最基础的工作人员在岗,里面的研究人员全都跟着走了,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她现在守着一个空庄园一头懵。
沈序看她从刚才的吃瓜状态切换到眼下的愁苦模样,问:“怎么了?”
苏吟把目前的困境简略说了。
沈序顿了顿,问:“庄园里的东西都搬走了?”
苏吟摇头,“那倒没有,是花钱买下来的,庄园里的东西都在呢。”
沈序:“据我所知,浓绿庄园最大的价值就是各种新品类的植物,其中茶叶和花卉占大头。听说还种植了很多珍贵的草药。”
苏吟:“那又如何呢?温老太太要我一年后提升庄园的价值不低于原本价值的两倍。”
苏吟叹气:“我能想到的计划就是把原有的植物再翻一番,可庄园里拿来种植的面积只有三分之一。
“其余的价值比如租给某些人聚会摆宴,比如邀请某些人参观,可这其中的某些人并不是大街上随便拉过来的阿猫阿狗。
“人家能叫来的都是市长夫人或者是你父母此等人物,我可没有这种人脉。”
沈序:“那就把这些做不到的方面去掉,只关注能做到的。”
苏吟:“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重新招人是个很麻烦的事情,除了费用之外,最难的是没有合适的人来应聘。临城就这么大,这方面的人才几乎都被垄断了。上国外去招聘,人家还不定来呢。”
“怎么会呢,还有很多潜在人才你没有考虑进去。”沈序顺口提醒,“多吃青菜。”
苏吟敷衍地夹了一口青菜塞嘴里囫囵吞了,问:“潜在人才?”
沈序点头,“对,在学院里,大把的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好处是你不用出人工费只需要提供场地就行,但研究成果别人要带走,不过可以给你留样种。
“你若是愿意开放庄园内的其他品种供他们研究,学院还得倒贴给你钱。”
苏吟犹豫了,“庄园内培育出来的新品种都是花大价钱请专业人士研究出来的,我这么一开放,就没有稀缺性了,何谈价值呢。不是说物以稀为贵么。”
沈序:“物以稀为贵也要让人看得见摸得着,一旦新品种的培育条件超过大多数人需要承担的成本,那么新品种就依然稀缺。
“物品的价值是人来定义的,如果你只是把目光放在物品本身的价值上,那你不如把庄园剩余的三分之二也种上原有的植物,你需要完成的任务不就解决了吗?
“你也在探索新的价值对不对?任何东西有了新突破都比东西本身的价值要高于千万倍。
“不要担心东西不唯一不稀缺而贬值,单凭庄园以后会成为某个新品种的发源地这个名号,也会让你的庄园声望价值高涨。
“就如同你说的,原先的研究人员离开了,你能保证他们不把研究成果外泄吗?你不用跟我说有保密协议这种话,这种限制有地域的局限性。你不可能花费大把精力去告一个远在国外的泄密侵权者。
“更可怕的是,别人会把原有的东西再改改,弄成新的东西再推向世界。你要提升价值就不能从东西本身去提升,不要盯着结果,要从发生过程以及后续的延伸影响去考虑。”
沈序说:“你可以给庄园从文化和研究意义上赋予价值,而不是从产出结果上。不然,那跟郊外的一块田地有什么区别?价值一旦从地里的植物获取,植物要是换个地,那这块地就一无是处了。”
苏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谢谢你啊。请你帮我联系,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第46章 边缘
苏吟在正式操作前去试了试温老太太的口风,察言观色这方面她还是有点天赋的,不仅获得了老太太的点头,甚至还获得了好大一笔资金。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钱人创业那么容易了,试错成本低到只有时间限制,金钱这个最大阻碍成了最微不足道的点。
庄园的基础员工都尚在岗位,苏吟接手后统一加了一遍薪水,从员工中挑出那些资历老、年纪大、经验足的人组织起来,给了个管理岗。
又重新招了一批新员工给这些刚升职的管理领导培训。这些老员工天天被人追着喊师父,又对庄园有了感情,教起新人来也算是尽职尽责。
半个月后,苏吟接到了自然科学中植物研究学院胡教授的电话,双方商谈好,约了个时间签协议。
苏吟又把小牛从沈序家里叫回来看管庄园。
小牛是周丰越培养出来的人,让他来庄园站岗一是可以防敌人,二是也能提供一些周丰越的管理经验。
小牛很激动地问:“你不怕我是卧底吗?”
苏吟笑道:“你是卧底就更好了,无论我怎么压榨你,你为了完成任务都不会离开的。”
小牛的脸一下子就苦巴巴起来,“娘,我不是卧底。”
苏吟觉得不能再让小牛这么娘啊娘的叫了,“你以后就叫我苏吟吧。”
庄园里大多数员工都比苏吟年纪大,新招入职的员工年纪又和她相仿。
是以,苏吟就让大家直接称呼她名字。
小牛点点头,“那爹就叫沈医生了?我听别人都是这么叫他的。”
苏吟很是意外地问:“你这些天在沈序家里都喊他爹吗?”
小牛很重地点了一下头,“对啊,他还给我买炸鸡汉堡吃呢。”
苏吟咕哝一句:“他对你倒是好,却不让我喝可乐。”
庄园和学院的合作正式定下来后,苏吟就更忙了。
庄园的稀有品种对学院开放,学院的研究成果出论文后要特意冠名庄园名。且研究成品无论是何等结果都需要留有种子或把原植株交给苏吟。
为了防止外来人员冒充学院研究人员进入,她找人在庄园种植区的出入口安装了一个刷脸系统,以及全方位的摄像头盯梢。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搞什么生化武器。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确实存在。
三个月后,临近年底,小牛急匆匆过来告诉她,“周先生来了。”
周丰越是来赎回庄园的。
苏吟气不打一处来,“周丰越,我这里不是当铺。”
学院第一批花卉杂交培植出了成品,论文刚发表没多久,就把这人吸引过来了。
周丰越先是打上感情牌,见行不通,就开始蛮不讲理起来,“苏吟,庄园之前是由我和程程管理的,里面种植的很多稀有花卉都是我请人从世界各地移栽过来的。我有权将属于我的东西取走。”
苏吟早有准备,她拍了拍手:“小牛,去请郭律师过来。”
她对周丰越说:“有什么问题请跟我的律师谈。”
当初的交易合同白纸黑字,除个人财产之外,庄园内的所有物都归下一任买者所有,但总有人会钻空子。
她已经在律师的建议下将所有植物留取种株和籽种。
万一对方真要打起官司来,为了避免拉长线,就把种子分一些出去。
庄园已经开放给学院了,就没必要守着稀缺性。
果然,拉锯几次后,苏吟稍作妥协,把种子都送了一批出去,并且在网上开了个官网,直接销售起来。
这番操作把周丰越气到了,他经过打官司得来的东西,如今只要出钱就可以在网上买到,便显得他处心积虑使的手段成了一个笑话。
又过几天,学院的研究成果有了大突破。
他们种植出了一种带有颜色的中草药,把一种只出现在花卉上的B-150类型的花青素转移到了一株补气血的中草药上,且种子具备繁衍能力。
听说这个类型花青素的抗氧化能力是VC的150倍,强抗氧化性能加上补气血,这两个功能合为一体,简直是当代亚健康人群的福音。
研究结果一公布,庄园的官网访问量直接爆了,导致网站都崩掉了。
就单单这一株小宝贝,已然让庄园实现了价值翻倍上涨,事实上远远不止。
连国家自然科学院都发来信函,一下子实现了全网爆。
苏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成功的时刻,当即给所有员工发了三倍奖金,让大家好好过年。
在过年的前一天,郭律师提出要出去聚一聚,吃个年夜饭。
郭律师是个年过三十崇尚独身的女精英。
虽然她崇尚独身,但她的夜生活可不独身,吃完饭后,郭律师提议要去第二趴。
苏吟大手一挥答应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郭律师说的第二趴竟然是去男模酒吧。
这可把苏吟乐坏了,就跟蜜蜂掉进了蜜罐里,树鼩闯入了酒窖里,找着快乐老家了。
绚丽的灯光,劲爆的音乐,摇晃的劲腰,浓郁的烈酒……
好家伙,还是独身主义会享受生活。
小牛跟着苏吟寸步不离,眼看着苏吟把酒水当糖水喝,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这时候,沈序打电话过来问候苏吟的近况。
小牛:“她在玩男模呢。”
沈序:“玩什么?”
小牛:“就那种出来卖艺不卖身的鸭子。”
沈序沉默了几秒,说:“来,打个视频电话给我看看。”
小牛切换成视频电话,把镜头对着苏吟,沈序的声音传出来,问:“苏吟,玩的开心吗?”
苏吟:“开心呀~”
沈序:“小牛,把她带过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苏吟被送到沈序家门口的时候,脚下已经站不稳了。
郭律师和小牛两个人搀不住她一个人,最主要的是她时不时就要动用一下力大无穷金手指。
但由于环境所限,她使不出力气来,硬是要求别人给她营造一种情况危急的境遇。
酒吧里的模子哥特别上道,上来就要跟她玩什么强取豪夺的游戏,这似乎触及了苏吟某个神经点,一下子就把那一米八几的模子哥过肩摔倒在地。
这还怎么玩?男人都被她踩在脚下,爬都爬不起来了。
还好有郭律师在,免除了一场纠纷。如此一来,郭律师也玩不下去了,只好帮着小牛一起送苏吟。
门铃响了三遍,沈序拉开了门。
郭律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环境,刚要问这是哪里,就看见了站在门后的沈序,呦了一声,“这个可比酒吧里的模子哥帅多了。”
小牛:“这个是现任。”他凑过来小声道:“前任也很帅。”
沈序伸手把东倒西歪的苏吟拉进门,“多谢你们把她送来,辛苦了。”砰一声就把门甩上了。
小牛:“不好了,他生气了。”
郭律师:“坏事了,喝多了容易说错话,拿人和模子哥比不生气才怪呢。”
苏吟靠在沈序身上,被推入洗手间。
洗手池的温水哗哗地流,她被人掐着肩头摆在镜子前。
苏吟的外套在进屋的时候就脱下来放在厅里的沙发上了。
现在她的上半身是一件短款的驼色羊毛衫,小圆领,下摆收口,一抬手臂就容易露出侧腰。
下半身穿的是条黑岩色格子裙,松紧腰,往上提一提盖住肚子时很暖和,她喜欢这种穿法,显得她腿长。
沈序从镜子里看她,问:“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苏吟。”
“我是谁?”
“沈序。”
“镜子里有几个人?”
“两个。”
沈序点点头,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很好,认知没问题,意识也算清晰。”
苏吟:“那当然,这点小酒,我都没放在眼里。”
接着,她就看见沈序双臂环过她,把手伸入水龙头底下去洗手。
他洗的很认真,步骤繁复,苏吟之前在电视里见过,医生都这样洗手。
沈序的侧脸就靠在她的耳鬓,气息拂过脸颊,有点痒痒的。
她看他洗完手,伸手抽过纸巾擦净。
那双手被顶灯的白光一照,更显得白皙玉骨。
苏吟看的出神,冷不防的一惊,她的下巴被托起,沈序的指尖温温的,带着洗手液的清香味。
他问:“男模好玩吗?”
苏吟仰头看他,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后背感受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苏吟有点头皮发麻。
这是一种被掌控的感觉,但这种掌控的感觉让她沦陷。
慢慢地,她感到腰间一凉,有什么从衣摆下钻了进来。
苏吟深吸一口气,“沈序……”
沈序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记好了,一会儿别叫错名字。”
指尖在小腹过了一遍,就往下走了。
苏吟整个肩背拱起来,她死死扒拉住沈序的胳膊,难耐地哼了一声。
呼吸渐缓渐重,洗手池的温水依旧在哗啦啦地流,之前喝的烈酒劲头上来了。
下次再也不敢喝这么多了,身体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当快乐掌握在别人的指尖上,哭笑就会变得十分羞耻。
苏吟觉得气短,呼吸由缓至急,可能是洗手池流出的温水起了雾气萦绕起来剥夺了室内仅剩不多的氧气。
“沈序~”
“嗯,这是第二声,没喊错。”
沈序偏头在她耳后吻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让你更快乐一点好不好。以后,别出去玩男模了。”
……
头发还有点潮湿,苏吟洗过澡后已经没有力气吹头发了。
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沈序坐在床边,背对着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爬过去,看见一沓安全套捏在沈序的手里,看她过来,征询道:“用哪款?”
苏吟睁大眼睛,有点退缩,“可是,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沈序的目光移到她身上,“不应该啊,才三十分钟而已。”
苏吟扑过去捂住他的嘴,“没想到你会的挺多。”
沈序很认真,像是等待夸赞的三好学生,“第一次,以后会做的更好。”
苏吟脸热,洗手间那面布满雾气的镜子重新出现在脑海里,镜中映出两人潮红的脸,痴缠的脖颈,勾连的手指以及黏热的舌尖。
她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但由于她刚才说不舒服,沈序要去拿医药箱,说是有什么舒缓药膏可以拿来用一用。
沈序起身出去的时候,苏吟发现他身体起伏的弧度。
苏吟这个时候已经很清醒了。
这一晚,在苏吟清醒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变态了起来。
沈序大为震惊,洗手间里被动的一幕完全是因为苏吟喝酒后有些神智迷糊。
苏吟还是那个苏吟。
这一晚,这支舒缓药膏完成了它最光荣的使命,一旁的安全套充当了最佳的边缘旁观者。
第47章 吃饭
今天过年,俩人睡到日上三竿,还是门外的铃声把他们吵醒的,不然都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沈序坐起来,苏吟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她迷迷瞪瞪地,“有人按门铃。”
“听见了,我去开门。”沈序拍了拍她,“我得去穿衣服。”
“我也该起来了。大过年的,会是谁呢?”
“可能是我妈。”沈序穿好衣服,披上外套,出去时把卧室门带上了。
不一会儿,苏吟也出来了,果然是覃婵西。
覃婵西的娘家人全都在国外,国内除了沈序这个儿子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我包了饺子,带了一些过来,你放冰箱里冻着。”
苏吟从小到大过年基本不怎么吃饺子,年夜饭一大桌子菜呢。饺子只是一碟子微不足道的点缀。
但短剧里的设定比较刻板,明明是在南方,却硬要在过年的时候吃上饺子。
苏吟被认回了温家,年夜饭一定是在温家吃的。这个沈序自然也知道。
既然陪不了人,苏吟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
门刚合上,她就听见哗啦一声,好像是什么带包装的东西被扫落在地。
接着是覃婵西的声音:“你再怎么怨我,干嘛跟吃的过不去?”
覃婵西的嗓音是吊起来的,她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安静了很久之后,覃婵西的情绪稳定下来,她问:“你是不是怪我婚内出轨,是不是怪我对你爸不忠,是不是怪我道德败坏?”
沈序的声调难得情绪外露,“你婚内出轨,对丈夫不忠,道德败坏,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我为什么怪你,我怪你犯错后一走了之弃我于不顾!
“我怪你逃避责任,放任丈夫的怒火发泄在我身上。我怪你在我四岁那年决然出国,却只每隔两三年才回来看我一次。
“我怪你在我十二岁那年,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留下来。你知道那个晚上我追着你的车跑出三十公里吗?
“三十公里往返,我回到爷爷家里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从那天之后,或许是上天要惩罚我的执拗,让我从此再也尝不出世间百味。”
“妈妈。”沈序仰头长长地吸入一口空气,缓缓吐出,“你不必再给我送什么饺子了,在我嘴里吃起来都是一个样。它跟一团混合的面粉和肉没什么区别。”
“我,我并不知道这些……”覃婵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对不起。”
很久之后,久到苏吟以为他们已经握手言和了,门突然响了一下,她一转头,便和站在门口的覃婵西面面相觑。
“你还在啊。”覃婵西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水,说:“你要是不进去的话,送我下楼走走好吗?”
苏吟陪着覃婵西走在旧小区的广场上,这边建了很多运动器材,老老少少的分布在上面,其乐融融。
她们找了一架秋千,两人各坐一头,头顶是一棵巨大榕树,密密匝匝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落到两人身上。
干燥的风吹过来,苏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覃婵西看着远处草坪里奔跑的小孩说:“他小时很可爱的,记得刚上幼稚园时,他答应过我,不论妈妈犯了什么错,他都会原谅。”
苏吟轻轻看她一眼,说:“这个承诺应该是有前提条件的,前提是妈妈永远陪在他身边,那么他便会原谅妈妈犯的任何错。”
覃婵西突然捂住了眼睛,不一会儿,清亮的泪水顺着鼻梁聚集到鼻尖,珠子一样砸下来。
她忍着哭腔,“你说的对,是我对不起他。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只要在他的底线之上,他都可以包容的。可一旦冷了他的心,就很难再热起来了。”
“我以前总想着,等我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他至少也会因为钱和我亲近起来。”覃婵西抹干泪水,“当年要是带上他,我爸是不会给我提供资金创业的。我想着等我事业走上正轨了,就回来陪他过好日子。”
苏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钱什么时候都很重要,或许等他需要的时候,他自然就会想到你了。”
覃婵西笑了笑,很是愧疚,“可他苦了这么久了,想要他感到幸福应该很难。”
苏吟摇了摇头,“这东西就跟喝中药一样,苦久了,给一点点糖就会感到很甜了。他摔了你给的东西,不正是因为他太在乎?”
“我以前很喜欢看爱情故事,总听人说男女之间的爱和恨是同一种情感。现在想来,亲情间的爱恨纠葛何尝不是一样的呢。”苏吟感慨。
覃婵西沉默了,这姑娘比她想象中的要通透。
二人坐着闲聊了几句别的,便分开了。
苏吟回到了温家,大家族过年的礼数非常复杂。
从下午三点后就不让出门了,然后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准备年夜饭。
她见到了温老太太口中的那个在国外经营牧场的小舅,长过耳垂的棕色卷发,柳眉杏眼,一个长得像公主一样的贵公子。
这人在家族里似乎是个焦点,一进门就被亲戚围着问东问西,苏吟坐在角落里玩手机,没有上前去凑热闹。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顾以鸣竟然打电话给她。
苏吟接起来问:“有事吗?”
顾以鸣还是那副拽的二五八万的语气,“没什么事,过年嘛。例行问候。”
他说:“听说你接手了浓绿庄园,我在自然刊物科普网上最热议的那篇论文里看见你的名字了,恭喜你啊。”
苏吟记得她当时跟学院的约定是,只要在论文上冠名庄园名字就好了,没有要求对方把自己名字带上去的。
顾以鸣:“苏吟,过完年来给前未婚夫拜年吗?”
苏吟:“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回路是咋长的。”
顾以鸣:“也不都是我的期许,最主要是我妈觉得家里少了个闹事的人怪冷清,希望你回顾家乱一乱家风。”
苏吟呵一声乐了,“没空,我现在忙着搞事业。”
顾以鸣愣了几秒,低沉的笑声传了过来,“温苏吟女士,祝你事业有成啊。”
挂了电话,就开始落座吃年夜饭了。
天色刚擦黑,小牛发信息过来,说是也要去吃饭了,吃完饭后在庄园守夜。
她本来打算让小牛去沈序那里过年,却不想沈老爷子把沈序叫回沈宅过年去了。
苏吟是晚辈本来应该跟小辈坐一桌,由于她刚新认回温家没多久,温老太太便让她坐在主桌,跟老太太挨在一起。
身旁坐着的就是那位长的像公主一样的小舅,温之途。
温楚晴也来了,就坐在苏吟的对面。
这一顿年夜饭吃的很客套,桌上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似真似假。
温老太太拉着苏吟的手,笑着再次强调了一次苏吟的身份,众人笑着附和,夸赞了苏吟几句。
苏吟被包围在一群赞美之词中,被红酒一烘有些熏熏然。
席间过半,她突然收到了小牛打来电话,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苏吟把手机放在耳朵旁,询问的话尚未说出声就听见小牛很焦急的告知,“娘,庄园起火了。”
苏吟腾地站了起来,“你别急,先报火警,然后严格按照平时培训的要点去做,注意安全,我现在赶过去。”
她挂了电话,语气很急,“外婆,庄园起火了,我要去看看。”
温老太太的面色出奇意外地平静,“让工作人员去就行。你过去除了站在一旁看着,还能怎么着呢?”
“今天过年,留在庄园值班的人不多,我担心人手不够。总归是要有个人看着点才好。”
苏吟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跑去,却连宴厅的门都出不了。
面色冷静无波的保安将她拦住了,身后是齐刷刷扭头看向她的家人。
这些家人面色淡然,像是一个个冷漠的看客,除了温楚晴眸色微动。
温老太太很是宽容地笑了,她说:“苏吟啊,温家的规矩就是,过年这天,一旦过了下午三点钟,非必要情况,所有人不得离开温家大院。”
苏吟纳闷:“庄园都着火了,这难道不是离开的必要情况吗?”
“一个庄园而已,”温之途端着红酒杯,晃了晃,眼里满是不在乎,“小外甥女,回头舅舅再拨一个给你玩玩好了,看你玩的挺好的,都上杂志了。”
苏吟她听明白了,浓绿庄园对于温家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拨来拨去的玩意而已。
在这一刻,她心中刚建立起的塔轰然倒塌。
忽然间,她想起周丰越的话,回旋镖一样锥子似的扎入她的心脏。
小牛这个时候又打来了电话,“娘,你什么时候过来啊。我打过火警电话了,也不知道消防员什么时候赶到。”
小牛说到一半,开始哭起来,“种植园烧起来了。阿南和方叔还有我,我们会尽力去救火的。
“方叔说要不是今年的三倍奖金,他老婆的手术根本不可能在年前完成。
“阿南的腿脚有些不方便,她感谢你没有把她裁掉,让她干干浇水的活就能拿工资,还给她加了工资。
“还有我,我真的不是卧底。”
“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卧底,你们都给我出来,现在马上都给我跑到庄园外面去,听见了没有!”苏吟把手机换了一边听,“我知道你们都很看重种植园,种植园给你们带来了更好的生活,但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明白吗?”
小牛吸着鼻子,“我知道了。”
苏吟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转头对着温老太太说:“有枪的话尽快拿出来,没有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48章 起火
温老太太讶然一笑,“好孩子,挺有个性的。但在温家,规矩大于天。”
苏吟点点头,“那今天这规矩,我就要还给天了。”
她执意往外冲,高大的保安根本拦不住她,她一手一个,把人甩的老远。
“挺厉害呀。”温之途啧啧点头,“真有种,温家几辈子难出一个这样儿的妙人。”
苏吟闯出了宴厅门,还没有走出内院就被密密匝匝的人围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纵使她能力大过天,可这天都被遮盖住了,她又能往哪儿使力呢?
远处的鞭炮烟花声此起彼伏,年夜饭后,家家户户开始热闹起来了。
暗黑的天色里骤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转瞬即逝,那短暂一现的生平辉煌不过是为了给人类带了几秒的欢愉。
温老太太被人簇拥着,从宴厅里缓步走出,围拢的人群自发让开一道两米宽的道。
“孩子,除非你长了翅膀,否则你在今夜无法走出这温家大院。”
他们站在台阶之上,苏吟需要微微抬头仰视。
温老太太看苏吟渐渐冷静,挥挥手叫人,“送人回去休息。”
“都别碰我。”苏吟怒视靠过来的人。
温老太太依旧很平静,“那你自己回去。”
“不可能,除非是在我失去了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否则,今晚,只要我有一刻是清醒的,那么我就一定要走出这温家大院。”
“去你全家的规矩!”苏吟大喊一声,朝着人群就冲了过去。
然后,她就被卡住了。她卡在了人堆里,被推挤着往后退。
虽然她的学习不怎么好,但这一刻,她想这种情况是不是就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不然,怎么她用的力气越大,受到的推力就越大了呢?
真的要把她急死了。
就在此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厉呵:“都给我让开!放她走!”
这声音出自一位温柔的女性,但此刻却爆发出巨大的震慑力。
温楚晴手握一掌长的牛排刀,她从宴厅里走了出来,路过温老太太,掉转头,背对着苏吟一步步往后退。
她把刀对准了台阶之上那个她最敬重的人,“妈,我已经五十岁了,还想再叛逆一次。反正这温家的规矩,我也不是第一次破了。”
温老太太脸上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面具终于崩裂了,“楚晴,好!不愧是母女,你们两个真真不让我失望。”
温楚晴对温老太太很是了解,她已经退到了苏吟的身边,把苏吟护在了身后,她再次用那种丈夫出轨掉包女儿却还能原谅的善良站在了苏吟的身前。
温楚晴一把将刀尖对准了咽喉处,大声道:“让她离开!”
苏吟被对方这自毁式的威胁吓了一大跳。
温老太太仰天长叹,“楚晴,你也只能对着你妈这样了。罢了,放行吧。”
围着苏吟的人群倏地散开,苏吟朝着门口飞奔,温楚晴扔了手里的刀,追赶着跑过来,喊道:“我有车,我带你过去。”
苏吟一听,停下脚步,问:“你车停在哪里?”
温楚晴气喘吁吁,“跟我来。”
小车在路上疾驰,苏吟拉着车把手,扭头看一眼开车的人,“下次别拿刀子对着自己,这个方法只对在乎你的人有效。”
苏吟顿了顿,说:“谢谢你。”
温楚晴盯着路况,笑道:“跟妈妈说什么谢谢呢。”
苏吟望着窗外急速掠过的夜景,感慨:“你们这些当母亲的人都太难了。”
沈宅,众人刚吃过年夜饭,沈序被叫进书房。
沈序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回村里老家陪爷爷过年的,没想到爷爷早就被沈文拓接到沈宅去了。
这个宅子最早是沈老爷子退伍返乡买的,后来国家发展经济,开发的范围慢慢扩张,沈老爷子不喜欢热闹哄哄的大城市,退休后就搬回他祖上的老家住去了。
书房里,沈文拓走至矮几旁,给沈序倒了杯温茶,“坐。”
这种客气又疏离的状态不应该出现在父子之间,但他们之间不像父子,更像是上下级。
沈序开门见山,道:“直接说事吧。”
沈文拓回头看了看他,在矮几的对面坐下。如此,沈序也只好坐下,一直站着叫人仰视他也不是个事儿。
沈文拓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面对沈序如此态度也依旧毫无怒意。
其中的原因,沈序明白,不过是因为覃婵西回国了,且不走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每当覃婵西一回国,沈文拓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好转。
所以,他当年会如此期盼母亲留下来。
可如今,不需要了。
瓦绿的敞口小杯里盛满半杯清茶,悠悠茶香萦绕满室。
沈序回头看了看这个小小的杯子,微微蹙眉,他觉得自己的嗅觉变得灵敏了。
自从味觉失灵后,连带着嗅觉也受到了影响。
他心下犹豫,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抿了口茶水,还是没什么味道。遂失望地把杯子放回矮几上。
静坐片刻,沈文拓开口,“听说你跟温家刚认回的孙女在谈恋爱?”
沈序嗯了一声,抬头打量对方的神色。
沈文拓也不是个说话遮遮掩掩的人,直言道:“谈谈可以,结婚是万万不行的。”
沈序的眉头拧起来,却没有立马发问。
沈文拓继续道:“你别以为你在暗中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不过是不与你计较。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在国外找到团队是你妈在暗中帮你助力。”
沈序这会儿是真的愣了下,这事他确实不知道。
怪不得,沈文拓不追究了。但凡只要是覃婵西掺和进来的事,他总是能放过。
如果当年若是覃婵西低头认个错……
但覃婵西又怎么会认错,便是她真的做错了,哪怕折了脊梁骨她也不会认的。
沈文拓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说:“本来你跟谁谈恋爱这事我也不想管,但温家是有些特殊的。
“一来,她们家族是女子掌权,结婚只招赘婿。二来,他们家族历经几十余年还能延续这么庞大的家资,这其中有些走不得明面的路子。”
沈文拓顿了顿说:“主要是我托人给书瑞安排了一个临城某个区的书记秘书一职。”
沈序发散的思绪猛地收束,原来是这样。
一旦和温家结亲,沈书瑞便过不了政审了。
沈文拓似乎只是来告知他一声的,也并不打算听他的回复。聪慧如沈序,他定然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序眉头紧皱,像是入了定,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沈文拓搭在座椅扶手上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悠然地静坐着,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你当初费了心思要进智能手术室,我也不拦着了。新开的项目,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有前景。你要是喜欢,就先做着。医院以后还得让你看着,不必费太多心思花在技术上。眼下这个时代跟我年轻的时候不同。”
说完,沈文拓又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俩人这种心平气和聊天的情况在沈序高考毕业那年也发生了一次,那次是沈文拓替他挑选专业的时候。
沈文拓的杯子刚放回矮几上,沈序就开口了,“说完了我就先出去了。”
他也不说要和苏吟怎么样,也不说听不听父亲的话。
总之,沈序大多时候只做不说,事情未定性之前,你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沈文拓忍了忍,还是忍住了询问的冲动,朝他摆了摆手。
沈序刚走到门口,又被沈文拓叫住,“这茶你喝着怎么样?好的话,让管家装一些给你带去,上班也能提提神。”
沈序瞥一眼矮几上的半杯茶,“不用了,我没有喝茶的习惯。”
沈序从书房走出来,绕过前厅准备去前院看沈老爷子。
正碰巧听见叶繁珂在呜哇喊叫,“哎呦,浓绿庄园起火了!这大年三十的,网上转发的都是这个事情。”
沈序脚下的步子一停,拿出手机翻了翻,随即便冲出了厅门。
“哎?他干什么去?大晚上的这么不消停。”
浓绿庄园门口,冲天的火光像是巨龙一样往天上蹿。
苏吟接了一桶水往身上浇透,拿了张湿毛巾盖住头发就要往里面去。
温楚晴一把拉住她,“不行,你不能进去!消防队马上过来了。”
苏吟:“消防队他们不知道庄园里重要的东西在哪里。他们也不知道小牛和阿南还有方叔会如何去抢救那些东西。但我知道,所以我要进去喊他们出来。你放心,我看过了,火烧的很集中,我会注意安全。”
温楚晴拉着她不放手,“我,我跟你一起进去。不然,我不会松手的。”
苏吟没有时间跟她拉扯,便由着她一起冲进了庄园。
苏吟直奔着种植园去,一边大喊:“小牛!”
种植园是烧的最旺的,当初为了美观,种植园的外围用木篱笆围了一圈,空余处又堆了些修剪下来的枯枝野草堆肥用,这便给火提供了最佳燃料。
黑烟白灰随着干燥的风飘散开来,温楚晴有些吃不消,被呛的咳嗽起来。
苏吟拉着她往一旁的水龙头去,抽出一旁用来浇水的管子放到她手里,“你就站在这里拿着水管对准地面浇,水会流过去的。”
温楚晴问:“你去哪里?”
苏吟用水管把身上再淋了一遍,“我要进去看看,他们肯定在里面。种植园外围一圈都是烧起来的篱笆,她们一时出不来,万一乱了方寸瞎跑就更麻烦了。”
温楚晴直摇头,“他们出不来,你又如何进得去?”
苏吟拿起一旁的水管,“我有这个。”
交代完话后,苏吟就拉着正冒水的管子往种植园跑去。
“苏吟!”温楚晴拿着管子,任由水柱流向不远处的地面,她自顾不暇,冲上去只能拖后腿。
庄园门口,先到的是顾以鸣和周丰越。
每年过年,温楚晴都会回温家过年,是以,年夜饭便只剩父女俩一起吃。
今年碰巧和顾以鸣一家子在同个饭店遇上了,听说庄园失火,就一起赶了过来。
赶到现场一看,温楚晴的车竟然停在了门口,周丰越立马慌了。
“楚晴的车怎么在这里?”
顾以鸣不明白周丰越为什么这么问,他不懂温家的规矩,他说:“应该也是得知庄园起火提前赶过来了。”
周丰越摇了摇头,“你不懂。”
顾以鸣:“啥子玩意就我不懂了,你老婆估计进火场了,你还在这里不懂。”
周丰越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冲着要往庄园里面进,被顾以鸣拉住,他指了指一旁的水桶和正在滴水的水管,“往身上浇点水吧,别弄得跟要进火葬场一样。我可不想变成目击证人。”
周丰越把身上浇湿,转头问:“这庄园已经是苏吟的了,她估计也在里面,你不进去救人?”
顾以鸣单手叉腰,“你要进就赶紧进,我进去干什么?里面又没有我老婆。”
周丰越本想问那你火急火燎赶过来是为了什么,不过眼下找人要紧,便没有多说。
“楚晴!”
温楚晴拿着水管对着远处茂盛的火源,热量已经开始慢慢传过来了。
她捏着水管,觉得这点水用来对付对面那团庞然大物毫无用处。
“楚晴!”呼唤声变得更大了一些。
“我,我在这里。”
周丰越寻着声音找过来,要把她带走。
“不行,苏吟,苏吟进去了。”
周丰越:“她进哪里了?”
“种植园。”
周丰越往那边看了看,愁眉叹道:“我先送你出去,救援队已经到了,我们就算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救援队确实到了,不过是刚到的。
随同一起到来的,还有沈序。
顾以鸣站在庄园门口,看见沈序冲过来问:“苏吟呢?”
顾以鸣正在原地纠结地转圈,头发抓的有点乱,他说:“没看见,我不确定她在不在里面。”
第49章 救火
苏吟已经拿着水管冲进了种植园,但水管的长度有限,再加上被火烧断了两处,再往里面去,水管就够不着了。
他在种植园的值班室里看见阿南和方叔,问道:“小牛呢,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阿南摇头,“小牛去储藏室了。”
苏吟一听就明白了,储藏室里放着样种。且建在建筑内部,一共两个门,其中一个直通值班室。
而他们等在这里,是在接应小牛,防止他一会儿出不来。
种植园的值班室空间大,光是工种分区就有六个,可这终究是在室内,大火烧过来很危险。
苏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扯着嗓子凶道:“那些东西是很重要,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们的生命安全更重要。你们躲在值班室里就有用了吗?火烧过来了还不是一样。”
方叔憨憨的笑了下,声音有些小,“我在值班室周围储存了一圈的水呢,你看。”
苏吟看过去,确实如此,值班室墙角下摆满了一桶桶水。
她叹气:“火势太大,这些都没用的。”
“行了,我现在送你们出去。”苏吟问,“其他人都疏散了吗?”
阿南点头,“其他人都走了。”
方叔四下看了看,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呢?靠我们几人搬不走。”
方叔说的是几个大盆栽,以及一些学院研究用的样株。
苏吟:“就放这里吧。大火烧过来,我们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搞不好白白搭上性命。”
方叔:“可消防救援队马上就过来了。”
苏吟严厉道:“再不走,我扣你们工资。”
这下两人都不吭声了,乖乖地跟着苏吟离开。
她想这火一时间没那么快烧到储藏室去,就怕高温和缺氧,苏吟打算先把这两人送出种植园,再回来找小牛。
阿南的腿脚有些不方便,平时走路就已经很慢了,眼下要快走,她跟不上,“你们先出去吧。”
苏吟弯下腰,“我背你出去,不然你找不到出口的。”
在跨出的种植园围栏的时候,苏吟脚下一歪,崴脚了。
背上的阿南感受到了,问:“你没事吧?”
苏吟咬咬牙,“我没事,马上就出去了,你们顺着大路走。”
她背着人来到温楚晴刚才站的地方,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了人,想着应该是救援队来了,把人接出去了,便对阿南和方叔说:“快出去吧,路上应该能碰上救援队的人。”
苏吟催着两人道:“快走啊。”她拿起还在冒水的水管往身上浇,“再不走我用水管冲你们了。”
“走,我们走了,你注意安全。”
方叔上了年纪,拉着腿脚不便的阿南走上了大道,俩人搀扶着往庄园门口走去。
浓绿庄园很大,全面积高达千亩,幸好种植园距离入口处不是很远。
苏吟弯腰揉了揉扭伤的脚踝,好痛。
重新站起来往种植园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份勇气,再加上脚痛,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瘸一拐再次朝着种植园走去。
种植园的火苗还很旺盛,但园区里该烧的都烧的差不多了,火势开始往茶园和建筑物蔓延,幸好茶园没有安排人看守,但待在储藏室里的小牛就危险了。
大火过后的温度很高,苏吟揉了揉眼睛,感觉周围的空间都被烧的扭曲了起来,这样一想,退缩之意愈发强烈,但小牛还在地下室。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进去,她是女主,女主要是死了,这个世界就崩掉了。
苏吟捡了根焦化的硬木棍,拨开种植园入口被烧塌的篱笆堆,飞扬的灰尘弥漫开来。
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入眼是化成灰烬的植物,以及黑黢黢的土地。
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她顾着看被烧掉的园子,一不留神踩进灰土坑里,脚踝一痛,膝盖一软,就要往一旁栽去,地面上还残留着烧过的灰烬和火星子。
要是脸着地的话,那可就要毁容了!
“苏吟。”沈序揽住她的腰,“往哪里去?人不都救出去了吗?”
苏吟一回头,沈序就看见了她那张哭成花猫一样的脸。再急再担心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他说:“跟我出去好不好?”
苏吟摇头,“小牛还在里面。”她补充,“储藏室。”
沈序:“我去。”
苏吟:“不行,你去不行,我去没事。”
沈序只当她是被吓迷糊了,一个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巡逻车就在路边停着,先送你出去,我去找小牛。种植园的火势小下去了,别担心,你看,消防救援队的车开进来了。”
苏吟抬眼一看,果然,消防车响着警铃开进庄园了。
她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身上带着灭火器。”沈序抱着她稳步走出种植园,灭火器就绑挂在他的腰后,一共两个。
苏吟回头看了眼被烧的一塌糊涂的园子,垂下了眼睑,自言自语那样问:“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成,这才刚有点起色就被一把大火都烧没了。”
她张了张嘴,“我……”
话被她咽了回去,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插入沈序左前胸的衣兜里,“这张卡你帮我还给顾以鸣吧,这五千万我不要了。”
她小声道:“回头都被我给作弄没了怪可惜的。”
其实是,这五千万被她拿在手里,慌在心里。周丰越真有那么好心会赔偿给她这么一大笔钱就不会找上门来要赎回庄园了。
她心里有个很不人道的猜测,她怀疑这场火是人为的。五千万可不是小数目,送的人哪天一后悔她就倒霉了。
斗不过,完全斗不过。
沈序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大道上坐在巡逻车里的顾以鸣,沉默着没吭声。
苏吟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好像还欠你500呢。”
沈序低头看了看她说:“是我欠你45500。”
苏吟反应了片刻,哦了一声,好像是这么回事。还是这种小钱拿着心里舒坦。
她嘀嘀咕咕地:“有件事情我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我从你后妈那里赚了两次,但我那天从顾家搬离的时候,怎么数都只有五千。”
沈序抱着她,往上颠了颠,问:“差多少?我补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巡逻车近在眼前,顾以鸣坐在驾驶室,眼看这两人头挨着头一路叽里咕噜地聊着过来。
他嗤笑一声,按了一下喇叭。
苏吟抬头看过去,“顾以鸣?”
顾以鸣:“怎么,不认识了?有了新人就忘记旧人了?”
沈序把苏吟放入车后座,苏吟扒拉住扶手,眼睛悄悄瞥向沈序的上衣兜,发现对方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把她放下,说了声赶紧开出去就转身走了。
苏吟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车子往前一冲,她整个身体往后仰。
顾以鸣:“抱歉,这种三个轮的车子,我不怎么会开。”
小三轮哄哄哄地响了一阵,重新起步哒哒哒往前开走了。
苏吟:“你是不是刹车没拉?”
顾以鸣低头一看,“呦,还真是。”
苏吟:“……,要不我来开吧。”
顾以鸣真的就撒手了,心安理得地往边上一坐。
苏吟只好挪动伤脚,坐到驾驶室,开着车把人送到门口,“下去。”
顾以鸣:“你不下车?”
苏吟:“我不下,我要回去接沈序。”
顾以鸣绕过来,伸手探入她的腋下,把人像是拎小鸡仔一样从车里提下来,“你安生在门口待着,我去接他。”
门侧的景观石上坐着温楚晴,一旁还站着周丰越,现在多了一个苏吟。
苏吟扭头看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是大半夜,庄园内火光通明,周围路灯也很明亮,周丰越眯了眯眼,从苏吟质疑又愤怒的表情里察觉出异样,嘴角抽动两下,反问:“你怀疑我?”
苏吟对他说话向来不客气,二人之间的父女情分少到几乎没有。
周丰越也就把对方脱离出亲子身份,冷哼道:“我就算有心要搞垮你,也不会采取这种对我毫无益处的方式。浓绿庄园,我比你对它更有感情。”
他说的气愤填膺,苏吟暂且信了这份说辞。
决定等事情结束后查查监控,她在种植园周围都覆盖了监控视角。
“苏吟,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烧着?”温楚晴伸手帮她理了理杂乱的头发,她没躲开,温楚晴觉得很欣慰。
周丰越在一旁看着,有点心酸,孩子没跟在身边养大的就是不亲。
他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挺乖巧的,他每隔一两年就会去孤儿院看看,后来让顾以鸣把人接走后就没怎么去看过。
没想到这性子竟然长成了这副模样。
温楚晴拿了湿毛巾来给苏吟擦脸,笑问:“怎么弄的跟花猫一样。”
苏吟这才回过神来,里面烟雾大,肯定沾了灰,她一哭不就是弄的满脸花么。
苏吟接过毛巾边擦边问:“很脏吗?”
她的眼睫亮晶晶的,上面还沾着泪珠,眼眶通红。
温楚晴当做没看见,笑道:“你进去不是往身上淋水了?再往烟火里一钻,可不是沾的满身都是黑。”
庄园里传来巡逻车的响动声,苏吟扶着一旁的大石头,站起来一看,都出来了。
巡逻车后面牵引着一辆小推车,推车上面摞满了一盆盆尚且还算生机勃勃的绿植。盆栽下面压着一层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籽种。
都出来了,都救出来了。
小牛从巡逻车里下来,怀里抱着一盆紫绿紫绿的东西。
苏吟低头一看,这不就是近期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么。
小牛说:“就只抱出来这么一盆。陈博士说这东西很金贵,太热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干了不行,湿了不行,就得照顾的跟个祖宗一样。”
他有些可惜道:“那些没拿出来的估计活不了。”
“没事,有一盆就够了。这一盆里面至少有几十株,够结籽了。”
听了苏吟这话,小牛才呵呵一笑,然后就咧嘴嘶了一声。
苏吟问:“哪里烧到了?”
小牛摇头,“跑的时候撞到膝盖,小事。”
他往苏吟身后瞅了瞅,缩了缩脖子,小声叫人,“周先生。”
周丰越冷冷嗯了一声,苏吟拍了拍小牛的肩头,“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不用怕他。”
周丰越:“确实不用怕,你是我女儿,送你个人用用应该的。”
小牛扑闪着惊讶的大眼睛,看看周丰越又看看苏吟,往大石头这边靠,挨着苏吟小声道:“那他也太狠了吧,对自己女儿又是绑架又是注射药物的,还要送去动刀子。”
“狗子!”周丰越发出颇具威严的一声呵斥。
小牛畏缩着不敢再说了。
一旁的沈序和顾以鸣正在卸东西,把巡逻车上的盆栽和一些带土的植株往下搬,堆放在小推车旁。
处理完后,沈序往苏吟这边走来,他和周丰越是面对面动过手的,他一过来,周丰越便如同炸毛的猛兽一样提防着他。
沈序走近后,看都没看他,只是拉起苏吟,架着她往一边带,远离他们找了个平整的草坪坐下。
小牛也屁颠颠地跟在后头,抱着那盆祖宗。
温楚晴看着两孩子刻意远离,有些失落,周丰越的手刚伸过来,她就负气地避开了。
顾以鸣站在中间,不知道要往哪边靠,完全被独立出来了。他摇了摇头,抖了抖身上大衣上的灰尘。
苏吟脚踝扭了,沈序帮她看了看,说是没什么大问题,抹点药揉一揉就差不多了。
苏吟看了看几步远站在那里整理衣服的顾以鸣,又扭头看了看一脸菜色的周丰越。一旁是满载而出的小推车,庄园门口还有进进出出的消防救援队。
她靠近沈序,小声道:“沈序,你把刚才我给你的那张卡还给我,好不好?”
沈序状若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吟:“我现在觉得,生活还是挺有希望的。我还能再努力一下。”
第50章 选择
苏吟往沈序的上衣兜看去,发现那里空空荡荡的,卡不见了。
她有些着急地说:“我有点后悔,不想还回去了。”
沈序歪头把她看了好一会,才从裤兜里把那张卡拿了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在这儿呢,没弄丢。”
苏吟把卡握在手里,惭愧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虚荣又爱钱,还出尔反尔?”
沈序笑了,“怎么会,你在我这里有无限次反悔的权利。”
苏吟眨着亮晶晶的眼珠子望着他。
顾以鸣却在此时很没有眼力见地往俩人跟前一站,“这就开始财产合并了?”
苏吟手里的这张卡是从他手里送出去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吟有些心虚,本打算要把卡还给顾以鸣的,现在看见人了,她又舍不得。直接就不吭声了。
顾以鸣得了个冷场,觉得没意思,扔下了几句话,说是要回去洗澡换衣服。
温楚晴被烟雾呛了几次,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庄园门口就剩下苏吟和沈序还有小牛三人坐在草坪上。
眼下是一整夜里天色最暗的时候,熬过了这个点,天就该亮了。
苏吟说:“今天可是大年夜啊。”
小牛没有家,对过年没什么实感,苏吟有一个不是自己的家,沈序有一个跟没有差不多的家。
沈序看着天际说:“就当是我们三个一起过年了。”
他从兜里摸了半天,把从在沈宅收到的红包给了小牛,“给你发红包。”
小牛乐呵呵地接过来,往兜里揣,笑的没心没肺的。
三人坐在草坪上看天色,看天从浓黑色转换成墨蓝色,看朝阳翻越地平线,把光从云层边溢出,把整个世界照亮。
郭律师带着庄园管事匆匆赶来对苏吟说:“把这里都交给我吧,你们回去洗洗睡会。”
苏吟交代了一些事情,包括查看监控寻找起火原因以及这些抢救出来的种子和绿植要如何安排。
郭律师连连点头,“没事,这种事情我处理的多了,你还不相信我吗?包括学院那边,我都已经替你去过电话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
“还有你,”郭律师走到小牛身边,接过盆栽,“把这个给我,你也回宿舍睡去。”
郭律师抱着盆栽,招呼一旁的管事,风风火火地安排后续事项。
她扭头对着三人一抬下巴,“赶紧走,别影响我做事的效率。发工资的站在这里看着我,我不好发挥。”
苏吟和沈序回到家,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厅里的沙发上。
她的脚搭在沈序的膝盖上,脚踝被树枝和烧焦的篱笆刮伤了表皮,沈序正帮她消毒。
苏吟半躺下去,头上包着干发巾。
沈序穿了一件橄榄色圆领卫衣,头发上的水滴在后领口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苏吟坐起来,把头上的干发巾扯下来,翻了个面,盖在沈序头上,揉了揉,“把头发擦干再出来,这么急做什么。”
沈序趁着苏吟给他擦头发,他两手握住苏吟的脚踝,摸到关节的地方,用力按了按。
苏吟没防备,痛的她把腿一抽,沈序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扑,压在苏吟的身上。
苏吟长腿一伸,环在对方的腰上,乐的哈哈大笑。
沈序笑道:“你这个力气,大的有点厉害了。”
他单手撑在沙发上,担心压到底下的人。
苏吟收紧了腿,又伸手搂住沈序的脖子,下巴一抬,在对方的下唇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呀。”她笑着说。
沈序垂眸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说:“苏吟,我不当医生了好不好?”
苏吟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她扶着沙发靠背想要坐起来。
沈序先她一步,托着她的后背,俩人在沙发上坐正。
苏吟把小腿从对方的膝盖上放下,她先是翻着眼皮看了看天花板,咬唇静默了几秒,突然就用双手捂住了脸。
苏吟:这天杀的剧情又对他做什么了?怎么好好的就不想当医生了呢?
沈序略显迷茫地看着她。
苏吟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笑问:“为什么这么问呢?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吗?还是沈院长要把你开除?”
沈序也笑着,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说:“没有,随口说说而已。你不要在意。”
和方才两人搂着对视的眼神不同,沈序现在平静的出奇,就是往他身上砍一刀,他还能继续笑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吟提高嗓音,语气挺冲,“沈序,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话说一半又改口,是等着我去猜吗?”
沈序正在收拾医药箱,情绪稳定的一批,“真的只是随口说的,当医生又忙还赚不了什么钱,想换个赚钱点的工作。”
瞧瞧,这理由多棒。
苏吟啪一下夺过对方正在收拾的医药箱,她早就发现了,沈序在说违心的话时就喜欢手里做着事情。
“是因为我吗?”苏吟问,“是不是因为我?必须要让你做出放弃当医生这个决定。”
沈序双手搭在膝盖上,视线不知落在哪里,只是沉默着,或许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苏吟自顾分析一番,让沈序放弃当医生这事应该不会是沈院长的意思。否则,对方当初就不必多此一举建议沈序去学医。
那是因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她给出的那张卡又收回,才导致沈序认为需要赚大把钱来满足她?
可她现在是温老太太的外孙女,想要钱她有的是方法争取。又或许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总要有个理由的,哪怕是剧情使然也是需要理由的。
只是沈序这模样是不会同她解释了。他只会把这件事直接略过去,然后当做从来就没有开口说过这话。
回头等她反应过来时,这家伙已经改行了并且做出一番事业搅动一番风云,这才符合他的作风。
眼下他能跟她提一嘴这事,已经算是很有进步了。
苏吟把卡从兜里摸出来,拍在了茶几上。
沈序愣了愣,扭头看她。
苏吟:“这里面一分钱我都没有动,我是很爱钱,但我没有要求任何人为了我去挣钱。”
她气闷地点点头,“是,我是有一点见钱眼开。这次,这张卡我是真的不要了。我会自己拿去还给周丰越。”
她大喘一口气,“你也不必为难,因为你,我也不想要了。省的你当赘婿当的不开心,说个话还遮遮掩掩的。我怕你变成下一个周丰越。”
她这话就跟刀子一样,又稳又狠地往沈序的心窝子扎。
说完,苏吟就弯腰套上拖鞋,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要走。
沈序伸手去拉她,但拉不住,谁能拉得住她呀。没被她甩出去就已经是很幸运了。
苏吟一路撑着墙,顺着步梯往下走。
等绕到二楼时碰上了往上走的覃婵西。
“苏吟,你这是伤到脚了?”覃婵西要伸手来扶她,问,“回家吗?小序没有下来送你?”
苏吟怒气冲冲,“我在生气,所以我要远离他。不然,我就会忍不住把一些难听的话都对他说了。”
覃婵西反应片刻,“这样啊,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也离我远远的。我生气起来,谁都骂的。”
苏吟固执地一瘸一拐迈出了楼梯口,往小区里的广场方向走。
覃婵西叹一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想了想还是先上楼看看,等快要到时,刚过了楼梯拐角就看见沈序站在门框底下。
个头明明也长得算高大,站在那里,总感觉出一种单薄来。
覃婵西几步迈到人跟前,问:“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追么?”
沈序被点醒一样看向她,找补道:“她现在正气头上,要是发现我追的紧,为了甩掉我恐怕会跑的更快,万一撞到哪里就不好了。她脚踝扭了,跑不远,稍等她气消了,我再找过去。”
覃婵西嘿了一声,“不是,谁让你把理智用在这个时候的?你们两个倒是挺有意思的,刚才我在楼下碰上苏吟了,她担忧自己忍不住会对你说气话,所以远离你。你倒好了,为了害怕她甩掉你慌不择路而摔跤,选择站在这里发愣。我看你们这恋爱是要谈到猴年马月去了才有结果。”
沈序轻轻动了动被苏吟推搡的那边胳膊,说了声,“那我去找她了。”
苏吟坐在上次和覃婵西坐过的那个秋千上。
大年初一,小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秋千在大榕树底下晃起来,成为了广场静物画里唯一动起来的点。绕过广场外围的绿化树,一眼就能看见。
隔着半个球场,沈序站在环形鹅卵石路的尽头往这边看一眼,然后快步跑过来。
他跑到苏吟面前站定,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苏吟也不看他,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沈序走过来,在秋千旁蹲下,仰头看向苏吟,“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苏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心软,得逼一逼他,逼他说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转行。
一旦沈序放弃从医,剧情便会继续走向正轨。
自大傲慢的男主,热衷于磋磨儿媳的婆婆,致力于针对女主的白月光,和一眼望到头的先婚后爱生活。如今还要再加个破镜重圆旧情复燃?
不能的,绝对不能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事情走到这里,已经不单单是破坏剧情走向,避免虐恋纠葛这么简单了。苏吟这是在对既定命运的反抗。
而这幕后的主要推手现在就蹲在她面前,仰着一张脸,看着无辜又纯情。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沈序是因为照片暴露名声受损,外加被弟弟找人敲断手骨从而伤了腕管才放弃当医生。
可如今照片一事对他毫无影响,受伤的手腕不也愈合的很好么。
“唉~”苏吟无奈叹息。
沈序瞧她想事情想的出神,又这副困惑难解的模样,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喊:“苏吟。”
苏吟将失焦的视线转移到沈序的脸上,很是郑重地问他:“沈序,如果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你发现你当下所做的决定将会把我推的离你越来越远,你还会坚持你的选择吗?”
沈序:“怎么会呢,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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