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必报 一看就是不安好心陆疏微自幼修行, 何曾受到过这般遭遇,如今一个修为低下的人,借助阵法封了感知力, 锁了她的视觉, 对她喊打喊杀, 甚至白晏因她而受伤。
平静无波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眼盲而来积压的所有怨怼之气借此得到爆发。
当真是什么人都敢在她面前肆无忌惮了。
碧蓝色古琴悬于身前,陆疏微纤长手指扣弦而弹,清跃的琴音充斥在阵法的每个角落。
随着音弦拨动,琴弦一根根断裂, 重复, 交织, 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灵气在半空中炸开, 将厚重的雾气驱散。
面前豁然开朗, 古琴钻回陆疏微体内,强行动用巨量灵力的后作用反应得极为强烈,陆疏微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喉咙间的腥甜涌上,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口血吐出,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摇摇欲坠。
银白长发染上血色, 脆弱而无助。
她抬手想要直接将断腿人绞杀, 忽而想到白晏在,她收手。
剩下的交由白晏即可。
陆疏微支着白晏给她的那支笛子,勉强撑着身体, 不至于过于狼狈。
雾气散去,视野瞬间开阔,白晏还没弄清雾气散去的缘由,就见陆疏微半跪在地上,唇边挂着血丝,不远处的地面落出点点红意。
白晏血淋淋的手还握着白刃,她望着身后的陆疏微,眼底的怒意不加掩饰,她咬牙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持长剑,惊诧无比的人,一字一顿:“好,好得很。”
没了雾气的遮挡,白晏无需再担心这人神出鬼没地伤人。
断腿人恶狠狠地将长剑抽出,带出星星点点洒落的献血,他痴迷地凝视着血液,舔了舔唇,状若癫狂:“好强大的血液,用你的血液喂养血气珠,一定能让血气珠生长得更好,你就是天生的补物。”
白晏:“伊长老,照顾好小陆。”
血手拧住玉扇,扇柄和扇面都被血液覆盖,扇上流动的文字亦被遮盖,瞧不出原本的样貌。
白晏展开扇子:“用我的血,去浇灌那种污秽之物,你也敢想。”
她身形一闪而过,然,断腿人快速挽了个剑花,出现在了别处。
他有恃无恐:“当真以为这座阵法只可封印人的感知吗?死在这座阵法上的人何止千万。”
阵法转动,断腿人如鬼魅般来回穿梭,影子落下,白晏一扇过去,却又落在别处。
数次下来,白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衣摆处沾染脏污。她面色苍白地看了眼身后的虚弱的陆疏微和伊问玉,咽了下喉咙。
她将身后空间完全堵住,断腿人想借助阵法往后去擒住白晏身后的两人,都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断腿人乐呵呵地:“我倒要看看,你能挡住我几时。”
白晏甚少与人争斗,断腿人势在必得的样子让她忽而笑出声来。
白晏舔了下牙尖,扇子在胸前扇动,发丝和衣衫随风浮动:“你当真以为,有这个破阵法在,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松开玉扇,微微笑:“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心念动,顷刻间,白虎巨大身形显露在阵法中,滔天的威压席卷,虎啸震天,引得阵法发出悲鸣之音。
断腿人瞳孔猛缩:“你不是人!?”
白虎迈动步伐,断腿人虽实话实说,但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白虎仰头怒吼,断腿人调动全身灵力抵挡,可他修为本就低微,全凭阵法杀了那么多修士,如何抵得住这一声虎啸。
不等有所反应,巨大的虎掌朝他拍下。
他急忙后撤,催动阵法。
白虎一掌不成又来一掌,挤压蝼蚁的逃窜空间。
一掌正中断腿人心口,那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阵法壁上,他吐出一口水,颤颤巍巍地去捡飞到另一边的长剑。
白虎重归人形。
断腿人转头看见呆立在阵法外的大汉,咬牙道:“蠢货,还不用血气珠在等什么!”
大汉猛地回过神,他快速掐起指诀,一条湖泊水凭空而下,托举着那枚艳红的血气珠。
下一瞬,血气珠钻入大汉的身体内。
白晏脚尖点地:“原来,这枚血气珠供养的源头是你的灵珠。”她歪头,“生挖出灵珠还能活,倒是个命大的。”
大汉闯入阵法,全身肌肉爆裂开,筋脉凸出,和血液融成一片,宛如血人。
在雾气散去后,陆疏微的感知力已然回归,但视觉依旧被锁,无法视物。她推开为她治疗的伊问玉,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丹药填入口中。
伊问玉担心地:“陆小友,你现在不能动用灵力,会被反噬的。”
陆疏微抬起手,只是运转灵力,灵脉便疼痛得厉害。
她感知困住她们的这座阵法:“血气珠的能量,他吸收不了,他那幅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一个将灵珠献祭多年,不曾动用过灵力的人,突然接收到那么一大笔暴虐的力量,最终下场无外乎爆体而亡。
届时,这座阵法若是没有解开,血气珠爆裂后的能量,在小范围内,足以让她们身负重伤。
陆疏微咬住舌尖,寻找阵眼。
她攥紧那根长笛,敲敲打打,掌心贴在透明墙壁上。
血气充斥在阵法内,陆疏微头朝着白晏的方向,眉心拧起。
断腿人丧失了爬起来的能力,而方才吞入血气珠的大汉没有操控阵法的能力,这让白晏稍稍放下心来。
她双手交叉,用力向前一伸,掌心刺痛时,才记起手掌被划出的口子。
白晏歪头,脚尖轻盈点地,落在大汉身前一米之距,她一扇而去,大汉纹丝不动,像是没有痛觉般,对她裂嘴笑:“□□的力量,你杀不死我的。”
白晏暗骂了句:“有病。”
身形极速后退,大汉每走一步,身后都拖着长长的血迹。
白晏收起扇子,手一抬,一柄长剑凝结出,她双手快速结印,长剑立起,放大,悬于大汉头顶。
大汉浑然不惧:“加入我们,你也可以享受到永生。”
白晏抽调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长剑中,她笑得肆意:“永生多没意思,我只想多卖几本册本。”
血淋淋的手掌握住剑柄,她腾空而起:“你们有兴趣买我几本册本吗?”
大汉厉声怒斥:“不识好歹,永生摆在你面前都不要。”
断腿人大叫:“跟她说什么废话,快点弄死她。”
大汉不再迟疑,一拳而来,白晏侧身避开,剑指来人心脏。
“噗嗤”。
长剑贯穿大汉胸腔,又被狠狠拔出。大汉只低头看了眼,不受影响地再次朝白晏挥动拳头。
阵法内的血腥越发浓重,血气珠受到同类的吸引,越发暴虐。每一击都带着强横的拳风。
伊问玉焦急地:“小晏,小心。”
陆疏微找到阵眼,她从身上扯下数张白晏贴在她身上的符纸,怼在阵眼处,随即咬开指尖,就着流出的血液在虚空中快速勾画。
繁复的纹路流转,在勾完最后一笔,陆疏微两指并拢,自纹路中央点去,纹路被启用,覆在阵眼处。
阵法龟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成满天星光。
断腿人不可置信地喊:“杀了她们,快杀了她们。”
阵法消散,最后一点压制力全无,白晏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大汉眉心。
大汉冷哼,仗着血气珠,直接迎了上去,但白晏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体内的血气珠,她手腕转动,剑尖调转方向,猛地扎进大汉的心口。
同样的位置被二次贯穿,大汉浑然不察:“你杀不死我的。”
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不对劲,灵脉在一根根地断裂,悬于他体内的血气珠黯淡无光地缓缓转动。
他惊恐地往后撤,可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剥开他的灵海,剑身一带,血气珠从他的体内带出。
大汉阻拦:“不要……我的血气珠……”
“你的?”白晏一头乌发在打斗中散落,凌乱地披在身后,她不屑地勾起唇,冷声:“这破东西,不知戕害了多少条性命。今天我就毁了这破玩意。”
断腿人快速在身体上点了几下,吞服几粒丹药,持剑站起,他怒斥大汉:“那么多废话,直接杀了她。”
但他们本身修为低微,过去作恶多端完全仗着阵法和血气珠的存在,现在二者皆无,白晏打他们和打地鼠般,合拢的扇子一下下地甩在两人头上,打得他们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最后两人像是破烂被丢到一起,白晏收起沾满鲜血的扇子,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跑向陆疏微。
陆疏微面色苍白如纸,唇边缀着一点血,额头抵住来人的肩膀,摩挲着拉住白晏的手腕,难得的情绪外露:“你是疯了吗?空手接白刃。”
白晏愣了下,笑道:“那不是没想那么多吗?我没事,小伤而已,你看我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分明是这两人实力太弱,稍微强点,白晏的这只手都保不住。陆疏微心头腾起无名火,让她很想扒开这小白虎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白晏:“而且,我说了,会护你周全,”她心疼地用手背抚过陆疏微的脸颊,自责,“可我还是让你受伤了。”
要不是雾气散去,说不定她会陷入完全的被动局面。
说话间,一道道气息袭来。白晏本想问那雾气是如何散去的,此刻也只能作罢。
修真执法处率先抵达,随后是各大宗门的人。
其中一队身着蓝白色宗门服饰的人正盯着她,看得她脊背发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队是尚音宗的人。
冤家路窄,白晏自动将她们的眼神归于敌意。
她别开脸,用没受伤的手牵住陆疏微,小声道:“服了,尚音宗的人怎么也来了。”
不知为何,脊背的凉意更甚,尚音宗看向她的眼神更有种要杀了她的感觉。
白晏只当没看见,心底却想着回去和小陆慢慢吐槽。
伊问玉整理过凌乱的发丝,站在白晏身旁,与过来的势力对峙。
修真执法处为首的人对着断腿人和大汉微抬下巴,立刻有几个跑去查看两人的情况。
为首之人往前行两步,对着白晏抱拳:“少阁主,在下简安莲,奉长老命前来余关池探查情况。”
白晏“嗯”了声,方才的消耗让她无心与这些人说话,更重要的是,小陆情况极为差劲,她需得找个地方让伊问玉安心给小陆治疗。
白晏在心底暗自骂了声麻烦。
简安莲不介意白晏冷淡的态度,继续问:“敢问少阁主在这是?”
白晏翻了个白眼,拎着带血的玉扇:“我不在,怎么将这两人抓住。”
步初彤微笑上前:“不愧是少阁主,这么快就找到人了,只是……如何能这么快地找到的,可否分享一下经验?”
左晗双手环抱,警惕地盯着她。
白晏素来看不上这几个宗门的行为处事,直接怼道:“当然是用脑子找到的,不然还像某些人,一个个排查到猴年马月。”
左晗瞪圆了眼睛:“你……”
步初彤拽住她,摇摇头。左晗冷哼一声,别过头。
白晏注意力转回陆疏微,轻柔地为女人注入一道灵力,温声说:“我们走吧。”
陆疏微颔首。
尚音宗的几人面露担忧,为首的伏娴抬了下手,在收到一道传音后,欲言又止地放下了。
陆疏微:【我没事,当不认识我便是。】
大师姐怎会和万书阁这般亲密了。
被万书阁的少阁主这般牵住,也不曾有半点反抗,甚至,还有几分主动。
伏娴没错过来时看见的,陆疏微垂头抵在白晏肩头的场景。
她弄不明白陆疏微的意思,却也知晓按话照做。
白晏没走两步,被修真执法的人拦住去路:“少阁主,你现在恐怕还不能走。”
白晏抬眸。
简安莲说:“劳烦少阁主跟我们去趟修真执法处,”她看见白晏手部的伤,“也好让修真执法处给少阁主治疗手伤。”
白晏无语,现场就有一位万书阁的丹修,没事舍近求远做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箩筐,不就是想将她们带回审问。
陆疏微捂住唇闷咳几声,有血丝染上唇齿。
白晏:“没时间。”
修真执法处的人还想再拦,白晏不再压制白虎族的威压,虎目扫过拦路的几人,那几人当即避开视线,让出一条路。
尚音宗的人从头到尾不曾说过一句话,步初彤索性挪过去,笑道:“我记得尚音宗和万书阁还有段渊源?”
伏娴担心陆疏微的伤势,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的关心,她敷衍了“嗯”了声。
步初彤无所察觉:“今日尚音宗来,也是为了死去的修士吗?
当然不是。
伏娴心口不一:“嗯。”
步初彤叹气:“今日一早,我们剑门和御兽宗折了两人,尚音宗可有伤亡?”
伏娴:“没有。”
见这人过于冷漠,步初彤客套两句,挪了回去。
修真执法的人将断腿人和大汉带回,只见他们七窍流出黑血,全身发黑,显然中毒已深,但还吊着一口气。
大汉断断续续地吐着话,简安莲侧目倾听,依稀分辨出字音:“我的……血……气……珠。”
“血气珠?”简安莲见多识广,加之来时感知到的浓厚血气,深思片刻,脸色大变,叫住离开的三人,“少阁主,留步。”
白晏烦不胜烦,憋着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
简安莲道:“敢问血气珠可在少阁主手中。”
提及血气珠,白晏心知短时间是走不了了,她索性从储物戒中搬出箱子,让伊问玉就地给陆疏微进行治疗。
白晏:“小陆,你先在这坐会,我等会就来。”
陆疏微轻轻拽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你的手。”
白晏笑了笑:“没关系,妖兽自愈能力很强,很快就能恢复。”
陆疏微迟疑,她从储物戒中摸出药膏,打开,凭着直接挖出膏体,缓而慢地涂抹在白晏受伤的掌心。
冰冰凉凉,带着痒意。白晏忍不住要去抓,陆疏微轻声道:“忍一忍,别动。”
白晏老实:“痒。”
陆疏微温声:“过会就好了。”
涂抹完,陆疏微拍拍白晏的手背:“去吧,别让自己受委屈,修真执法的人不能强制将人带走。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白晏和修真执法处的人听得清楚。
白晏笑了:“好。”
简安莲莫名觉得面前人有些眼熟,可深入去想,有关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她皱眉作罢。
白晏跟着她回到几大势力所在地,尚音宗的人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时有几人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陆疏微。
白晏心头一紧。
尚音宗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应当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小陆。
可白晏不敢赌,当即沉下脸,警告:“此次万书阁来了三人,若是任何一人出事,责任都将怪于在场的各位。”
她甩开玉扇:“我万书阁虽不如各位家大业大,但该有的反击还是有的。”
最后一句话,她近乎盯着伏娴说的。
伏娴不明所以的和她对视一眼,又朝着陆疏微的方向看去。
白晏:“……”
听不懂话啊。
她侧侧身,挡住伏娴的目光,转而对简安莲道:“血气珠的确在我身上,但这属于我的战利品,莫非修真执法处想要占为己有。”
有关血气珠的记载少之又少,有一颗现成的,正好可以研究,修真执法处若是没有动歪心思,白晏可不信。
“少阁主误会了,只是这血气珠我只在传闻中听过,还未曾见过,不知今日可有机会,让我见上一眼。”简安莲言辞恳切。
四周围着探索的目光,白晏懒洋洋地拍着玉扇,心底想的却是,小陆给的药膏药效真强,这么快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一边琢磨这道痕迹什么时候能消,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没有机会,我已经收起来了。”
她信修真执法处人的话就有鬼了。拿出后,这人定然要找借口将这珠子带回去。她耗费气力拿到手的东西,可不是来为别人做嫁衣的。
“一万本。”简安莲竖起一根手指。
白晏:“什么?”
简安莲竖起两根手指,加码:“两万本册本。”
白晏:“……”
简安莲竖起三根手指:“三万本,只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再多,就要向执法处的长老汇报了。”
用这种方式贿赂她是吗。
行。
她白晏就吃这套。
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血红色珠子,白晏五指摊开,灵力托举血气珠悬浮于空气中,因吸收了大汉体内的血液,此刻这枚珠子红润无比,在阳光下折着光。
简安莲忍不住伸出手,刚要触及,那枚血气珠被收回,白晏眼带笑意:“看完了?别忘了三万本册本。我相信有在场这么多人见证,修真执法处应当不会食言。”
“少阁主……”
“别想打这枚血气珠的主意,便是你们长老过来,也休想拿走。”白晏骤然冷声,下一秒,她又笑开,“不过修真执法处当真大方。”
她收起血气珠:“毕竟每年,各大势力交了不少灵石。”
修真执法处:“……”
就差把她们贪了明晃晃地说出来。
步初彤和左晗之前没有听过血气珠,见修真执法处有争夺的心思,左晗不由得问道:“血气珠,那是什么东西。”
伏娴淡淡道:“与我们无关,没必要知道太多。”她看向仍旧盯着白晏背影的人,道,“少阁主既然如此说,便是不打算将那枚珠子出手,还望阁下好自为之。”
“尚音宗对血气珠没有兴趣吗?”简安莲反问。
伏娴:“没有。”
简安莲苦笑:“是我唐突了,尚音宗只对音律感兴趣。”
步初彤和左晗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见浓厚的疑惑。
伏娴转身带着尚音宗的人离去。
她要回宗门禀告大师姐的情况。
以及,那位万书阁的少阁主,似乎并不知晓大师姐的身份。
白晏快步走到陆疏微身边,方才的警惕被紧张取代,她蹲下身,问额头浸满汗液的伊问玉:“如何?”
伊问玉扯了扯嘴角:“不太妙,灵力虚空,前几日养的灵力消耗大半。”
白晏“啧”了声,懊恼地:“怎么会这样。”
反倒是陆疏微不慌不忙,早有预料般:“无碍,灵力没了,再养回来就是。”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她在出手的时候就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她尝试解开视觉封印,可依旧无法打开,那么,强行封住她眼睛的便不是那座阵法。
陆疏微道:“但我无法解除视觉封印。”
换言之,她每日一个时辰的视物时间也没了,未来只能与朦胧作伴。
白晏道:“无法解除?”
陆疏微:“应该是,当然,”她顿了下,“不排除是万一盲了的可能性。”
白晏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她蹲在陆疏微腿边,手臂搭在女人的膝盖处:“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虽同样是无法视物,但先前的每日一时辰还能带来复明的希望,即使后来封住,也是陆疏微主动封存。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白晏生怕陆疏微会遭受不住打击,可姿容绝艳的女人只是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清润:“嗯,好。”
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白晏心头哽住,越发心疼:“伊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伊问玉摇头:“我还没弄明白原因,我猜测是阵法带来的连锁反应。那阵法太过邪门。”
她们只顾着血气珠,浑然忘记了那座阵法。
能让无数修士死在其中的,定然不会简单。
御兽宗和剑门的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修真执法处的数人在收拾残局,白晏好心地提醒她们湖泊的事,闻声,修真执法处的人暂且放下这两人,着急慌忙地赶去湖泊处。
白晏伸了个懒腰,届时怎么处理,就看她们了,跟万书阁毫无关系。
伊问玉好奇地问:“他们死了?”
白晏点头:“死法和客栈的两人一般,中毒而亡。”
陆疏微若有所思。
断腿人和大汉修为低微,为何能接触到这等东西,是有人教授于他们的,还是遇见了什么机缘。
以及客栈老板等的那位大能又是谁,起死回生后离开这座城池的人去了哪里?
陆疏微轻咬舌尖。
灵海内,伏娴传音过来,说想和她见一面。
陆疏微忍住灵脉的疼传音回去:【晚些时候我回宗。】
她切断和伏娴的联系。
病弱苍白地身体愈发虚弱。
“这不是之前在城内偷鸡摸狗,被打断腿扔出去的两人吗?怎么又回来了,他们这是怎么了?没气了?”
从城尾那处小城门进来的余关池内人瞧见熟悉的面庞,忍不住凑过来:“该不会又偷什么东西,被打死了吧。啧啧啧,真惨。”
白晏:“你见过他们?”
昨日在餐点铺买包子时,中年女人提到过一嘴,那偷鸡摸狗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两人吗?
“不会错,就是他俩,当初被打得可惨了,其中一个腿还断了,喏,”他踢踢其中一人的腿,“你看,这不还是断的?”
陆疏微问:“你可知他们从何处来?”
“这谁知道。”说完,他摆摆手,“外乡人,谁会管那么多。”
陆疏微:“把他们埋了吧。”
白晏“昂”了下,让人暴尸荒野的确不好,她在茅草屋下方挖出一块地,将两人丢进去,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陆疏微别过头,捂住唇要咳不咳,眼尾蔓上浅淡的绯意,眼眶中闪出几点亮色。她喉咙滚动,咽下嗓子里的痒意。
白晏给自己使了个净身术,适才重新凑近陆疏微,握紧女人冰凉的手,渡灵气过去。
小白虎的手总是热的,传过来的灵力也是热的,很好地将她的冷意冲淡。
白晏:“小陆,要是冷,可以靠在我身上,我是热的。”
陆疏微唇角弯出一点弧度:“不冷。”
伊问玉被当成了透明人,她无奈地:“你们走不走?”
白晏:“去哪?”
伊问玉:“……回万书阁。”
还能去哪,你还想去哪?伊问玉恨不得用笔敲敲白晏的脑袋。
言安竹还在万书阁等她,分开不过几日,她便想念得厉害,尤其是身旁还有两个黏在一起的人。
虽然是白晏单方面黏陆小友。
白晏将玉扇往半空中一丢,如来时那般,揽住陆疏微的腰身,往上一带。
回到万书阁时,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洒在琉璃瓦片上,粼粼闪着光点。
陆疏微神情倦怠,斜靠在白晏身上,半梦半醒。
直接飞入自己的阁宇内,白晏圈住陆疏微,直接将人拦腰抱起,陆疏微下意识揪住白晏胸前的衣襟。
白晏:“是我,白晏。睡吧。”
陆疏微长而翘的睫毛颤动,当真听话地睡去。
白晏小心翼翼的将陆疏微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给人盖上,她侧身坐在床边,后知后觉地想到陆疏微没有褪去外衫就睡觉了。
她要不要帮小陆褪去,穿衣服睡觉怎么都不舒服的吧。
但小陆现在睡着,自己帮忙褪去衣物,若是将人惊醒,误会她怎么办?
两种情绪来脑海中拉扯,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算了。
她给陆疏微使用了个净身术。
出去一趟,小陆好像瘦了,好不容易养好的精神气,出去一趟,全都没了。比初次见面还要孱弱几分。
白晏低低地叹口气,如此,要多久才能把小陆养好。
还有小陆的眼睛。
白晏抿住唇,起身去桌案边,取出笔墨纸砚,镇纸压住纸页,拦住袖子,在纸面写下几行文字,随即她走到窗边,打了个响指。
一只鸟不知从哪里冒出,叼走了白晏的那张纸页。
不多时,修真界多了条寻求顶级丹修的告示。
陆疏微醒来时,月明星稀,她缓缓睁开眼,浓雾在眼底散开。
她没能感知到白晏的气息,试探地喊了声:“白晏?”
白晏收敛了气息,正坐在窗边写册本,听见动静,她纸笔一丢,几步跨到床边:“我在。”
陆疏微喉咙有些干,下一秒,温凉的杯沿抵在她的唇边,她怔愣片刻,惺忪的眉眼间多了些清明。
白晏:“喝点水,你刚刚喊我时声音有些哑,睡了这么久,应当渴了吧。”
陆疏微问:“几时了?”
白晏:“子时刚过。”
陆疏微缓了缓,细长的手指抵在太阳xue处,女人问:“你在做什么?”
白晏老实回答:“写册本。”
在外几日,册本的进度要赶上,不能耽误下次的出售。
陆疏微:“手好了吗?就写。”
白晏摊开手,在陆疏微胳膊上滑动几下:“好啦,你给的药膏效果当真好,连疤痕都没了。”
陆疏微:“以后不要那么傻了。”
白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时没想那么多。”她话音一转,“小陆,你知道阵法中迷惑人的雾气是如何散去的吗?我当时好像听见了几声琴音。”
陆疏微沉默数秒道:“我出的手。”
白晏惊喜:“我就知道。小陆最是厉害。”
陆疏微一愣,原以为这只小白虎会借机询问她的修为之类,却不想得到的是源源不断的夸赞。
关于她的来历,修为几许,丁点没问。
陆疏微:“你没有别的问题吗?”
白晏想了想:“有。”
陆疏微做好坦白的准备:“你问。”
白晏:“你喜欢什么样的道侣?”
陆疏微:“什么?”
白晏脸红,声音跟着降低许多:“就是,你希望你未来的道侣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她懊恼自己太直白,小心地偷瞄女人的脸色。
陆疏微:“我没想过。”
甚至没想过自己会有道侣这件事。
这只小白虎曾经在册本中写下的有关她的内容浮现在脑海。
她指尖点点太阳xue,让其散去。
白晏“哦”了声。
气氛一时间落下,陆疏微能感觉到小白虎的情绪也跟着落下,她有心找话题:“在写什么?”
白晏拿出刚写过的内容,老实说:“有关修真执法处的内容,等会再加点剑门和御兽宗的内容,这次的册本主要就围绕这三大势力写。”
陆疏微笑了声:“睚眦必报。”
白晏“哼哼”地认领:“谁让这三势力总是在我眼底晃荡。对了,”她想起尚音宗今日看她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还要再写点尚音宗的内容。”
陆疏微:“嗯?”
尚音宗这些天没有得罪白晏吧。
白晏理所当然地说:“今天尚音宗的人瞪我。不仅瞪我,还瞪了你,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你,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陆疏微:“……瞪我?
白晏点头:“对啊,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坏心思。之前万书阁就与尚音宗有矛盾,我一气之下把尚音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写入册本中后,她们更恨我了。”
陆疏微:“……这样啊。”
白晏越说越起劲:“你是不知道,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我都能被她们洞穿了。不过她们没为难我,倒是一件稀奇事。看在她们没插手的份上,我决定,今天就不拿她们那什么大师姐开刀了。”
她惋惜:“哎,我原本都想好要怎么写了。”
陆疏微:“怎么写?”
白晏耸肩:“她们不是说她们大师姐清心寡欲吗?我就非给她安排一个炸炸呼呼的随从,气死她们。”她干咳两人,“当然啦,只是想想,这东西不能乱写。”
陆疏微:“……嗯,你还有点原则。”
白晏:“还行吧,万事讲究七分真三分假。而且,我总感觉未来会有求于她们,不能得罪太过。”
毕竟小陆在音律上造诣不错,十有八九是为这事求尚音宗——
作者有话说:来啦[加油]
第24章 得罪就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 是她多想了陆疏微静默两秒, 欲言又止。她该怎么跟白晏说,尚音宗弟子并非在瞪她们。
不过她现在真的有位炸炸呼呼的随从,譬如此刻, 那位随从就在她面前, 数落着尚音宗的不好, 连带着,她也被编排几句。
陆疏微抿了口,打断某人的滔滔不绝:“写我……写尚音宗那位大师姐,册本容易卖出去吗?”
白晏眼底闪过精光:“容易,写几大宗门顶尖的那群人的内容, 都很容易卖, 反倒是那群长老的, 关心的人就要少很多。”
她撇撇嘴, 想到某次发行的册本, 那次因为有位宗门的长老见万书阁长久没写他, 主动花钱请万书阁将他的内容放入册本中。
他给的价格足,万书阁自是不会拒绝,结果导致那次的册本销量远远达不到预期。
某种程度上来说, 被万书阁写进册本中, 也是一种象征。
白晏叹口气:“不过以后还是少写的好。我得想办法和尚音宗修补修补关系。”
陆疏微:“嗯?只是因为感觉日后会有求于她们吗?”
这可不像某只小白虎的性子。
白晏接过陆疏微递来的的茶杯,就着喝了两口, 忽而问:“小陆, 等你眼睛好了, 有去尚音宗修习音律的念头吗?”
她先前提到过这点, 却没有明确询问过陆疏微的想法。作为一名音修,去尚音宗修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陆疏微道:“嗯。”
白晏笑:“对啊,但在尚音宗眼里, 你就是我万书阁的人,若是万书阁和尚音宗关系不好,她们许是会迁怒于你。”
陆疏微若有所思。
大概率不会迁怒,毕竟宗门内的师妹们,大多是对这位少阁主有意见,至于万书阁的其她人,提及不多。
白晏继续说:“和她们打好关系,到时你去那修习,也能多得些照顾。”
她提起方才写的册本,道:“算了,在下次的册本中多夸那位大师姐几句。”她捂住心口,满脸痛苦之色,“昧着良心夸人,当真让人难受。”
她连尚音宗的那位大师姐都不曾见过,只知晓名姓,不过,她和小陆竟是一个姓,白晏的心情稍稍好些。
陆疏微来了些兴致:“你打算怎么夸?”
白晏见她有兴趣,扭身坐在床边,上半身向后倾斜,心安理得地躺靠在女人身上,她凝视着女人的面容,笑:“姿容绝艳,天赋无双,品性优良,爱护师妹。”
到时天花乱坠地写上一通,总不至于夸人还夸出错来了。
陆疏微细细思考,这几点与她算是相称,她弯唇:“嗯,写吧。”
白晏眨眨眼:“我以为你会阻拦我。”
小陆给她的感觉,不像是那种为了走后门而说假话,做假事的人,相反,给人一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派形象。
陆疏微淡淡道:“你只管写就是,但日后写到那位大师姐的相关内容时,得先念给我听听,如何?”
白晏不明所以,却也同意:“好。”
夜色微凉,白晏将写好的册本叠放在桌案处,其中用朱笔特意标记的部分则是记载那位大师姐的内容。
她欲要褪去外衫,忽而想到小陆的衣衫还穿着,许是因此睡得不舒服才醒的。
白晏停下动作,转而问:“小陆,需要我帮你把外衫挂上吗?”
同床共枕几日下来,陆疏微对此有所适应,她扯下束带,褪去衣衫,将满头银发随意束起,身体下移,落入被子中。
白晏将衣衫挂在陆疏微的衣服边,钻进被子中。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白晏睡意来得快,脑袋沾上枕头没多久,陷入梦乡中。
听着身侧平缓的呼吸,陆疏微传出一道音至尚音宗。
第二日一早,白晏恢复到嗜睡的本性,日上三竿,才在一声声呼唤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白晏?”
白晏下意识回:“我在。”
陆疏微道:“方才有人传话,待你醒后,去趟药阁,伊长老有事与你相商。”
白晏睁开一只眼,触及到大片阳光,她拽着被子翻了个身,全然是没睡够的不悦:“晚些再去。”
然而,没过两秒,白晏猛地睁开双眼,腾地坐起身,一瞬不瞬地望向坐在木窗边的女人。
钻入窗内的金芒铺在女人身上,将那头银白的镀上一层光彩,如画中人飘渺落下,仙气十足。
白晏嘴角抽搐,心情不太美妙。
她装了那么久,今日本性全然暴露,小陆定然会觉得她是个懒散的人。
白晏着急忙慌地从床上爬起,边穿衣服边说:“前几日外出太累,今日没忍住多睡了会。”
听着噼里啪啦地碰撞声和某只小白虎倒吸凉气声,陆疏微指腹点在册本的文字上,墨迹干后,有淡淡的墨香留下。
她说:“伊长老派来的人说,你贪睡且有起床气,是以那人喊醒你后,就离开了。”
脚底抹了层油似的,生怕晚了就成了小白虎的爪下亡魂。
她听见动静,便跟着唤了声白晏,轻而易举地得到半梦半醒的回复。
白晏速度慢了几分,暗骂伊长老损她形象,找补道:“别听她瞎说,我没起床气。”
陆疏微不知听没听进去,只“嗯”了声。
收拾好自己,化为本体的白晏驮着陆疏微气势汹汹地抵达药阁,本想踹门进去,但小白虎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
俯身让陆疏微下来后,白晏化为人身,有礼地敲了三下门:“伊长老。”
里面脚步匆匆,伊问玉捏着那枚血红色的珠子,诧异:“来得这么快?”后看见缀在白晏身侧的女人,她了然地扯了下唇,没再揭白晏的老底,直奔主题,“我和言长老研究了一晚这血气珠。”
白晏挑眉:“如何?”
伊问玉蹙眉说:“除却浓重的血气外,和普通的灵珠无甚区别。也可能是我们没找对法子,但这珠子没有起死回生之效。”
白晏“啧”了声:“所以那两人做的都是些无用功啊。”
伊问玉点头:“是这样。”
白晏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她不信地问:“你别跟我说,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那她真的要炸毛了。
平白无故被打扰睡眠,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这几句废话的。
“当然不是,”伊问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将一瓶新的丹药递过去,“去掉了苦气,吃起来应该没那么痛苦了。还有这个,是你的,别忘了准时吃。”
白晏喜笑颜开,乐呵呵地拱手:“谢啦。”
算算日子,的确快到她的那段时期了。
从药阁出来,白晏将陆疏微的那瓶丹药交由对方自行保管。
白晏懒洋洋地支了个懒腰,摸出一粒伊问玉给她炼制的丹药,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她没犹豫地怼入口中。
下一瞬,悠哉无比的人猛然间瞪大了眼睛,五官扭曲,从舌头和口腔内的角落,都被难以形容的苦意填充。
她差点没把药吐出去。
故意的,伊问玉完全是故意的。
白晏咬牙切齿,药阁内的人似有所感,慢悠悠地递来一道传音。
伊问玉:【忘了说,陆小友丹药内去除的苦意需要同炉丹药吸收。所以,苦意都转移到你吃的丹药中去了。吃的时候注意点。】
白晏握紧拳头,偏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句话说不出。
她怏怏地回:【下次早点说。】
伊问玉:【你嫌苦的话,我便不转移了,你让陆小友克服克服。】
白晏有气无力:【不苦,你转移。】
伊问玉:【好。】
白晏屏住呼吸,那股子苦意源源不断地往鼻腔冲,揪得她鼻息间都是苦气。
陆疏微听见她痛苦的干呕声:“白晏,你还好吗?”
昨日在阵法中受了暗伤吗?
白晏眼角逼出泪花,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酿造的果酒,大口大口灌下去,这才勉强好受些:“没事,不小心卡到了。”
陆疏微:“……”
白晏舔了下齿间,吐出气,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果酒,默默地在伊问玉的账本上再添两笔。
等小陆身体养好了,她再去算账。
回到阁宇内,陆疏微被白晏带着坐到桌边。待缓过劲,白晏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和陆疏微搭腔。
深聊之下,白晏发现,陆疏微不仅琴技高超,在书画上的造诣也很深。
有些东西她开一个头,小陆很快便能接上,就连她所不懂的,小陆都能掰碎了,细细为她解疑。
温和从容,有理有据,白晏听得入迷,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恍然有种陆疏微在看她的错觉。
她不免再度为这双眼睛可惜起来。
尤其是见过这双眼睛在正常视物时,有多吸引人。
白晏情不自禁地伸手,颤抖地抚上陆疏微的眼睛。
眉宇间柔软的指来回移动,陆疏微身形一僵,话语止住。
不知过了多久,陆疏微抬手,擒住白晏的手腕,向下一拉。
白晏回神,歉意地:“对不起。”
陆疏微继续方才的话题:“书画多以修身养性为主,你写的册本,也算其中一种……”
白晏双手搭在桌面,她的注意力总能被陆疏微身体的某一处轻而易举的吸引,继而神游。
白晏无奈地:“我写的那些,不过是玩玩,经不起推敲不说,还容易得罪一批人。”
陆疏微反问:“可你有停下吗?”
即使得罪许多人,万书阁每年的册本不还是一本接一本地出售,不见收敛。
更何况,这只小白虎总是那么理直气壮,怎么突然生出这种类似……自嘲的语气。
白晏本想装深沉,但装不过三秒,摊手:“没有,因为想着,得罪就得罪了,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陆疏微:“……”
是她多想了。
第25章 滚烫
滚烫 帮帮我,好吗?
白晏发出的寻求天下名医的告示很快有了消息, 万书阁内多了数位仙风道骨的丹修。作为修真界难得的存在,丹修一直拥有极高的地位。
白晏得到消息后,立刻将他们请入药阁, 好生招待。
药阁偏殿内, 白晏透过融化的水墨墙显露的场景, 心有期待:“希望今日有能治好小陆眼睛的人。”
伊问玉摆弄着几株药植,温和地笑:“应该可以,我记得坐在左边的二座的那位,在眼疾方面颇具声誉。”
白晏眼睛一亮,搓搓手, 嘀咕:“那就好, 那就好。”
伊问玉轻笑:“出息。”
透过水墨墙, 丹修们都已到齐。
正殿内, 一老者捧起玉质茶杯, 眼睛快速瞟过周围默不作声的丹修们, 淡声道:“各位都是上次被尚音宗放鸽子的人?”
之前尚音宗也曾邀请过一波能治眼疾的丹修,但当他们抵达时,却被临时告知, 暂不需要, 而后将他们请回了。
但尚音宗为表歉意,该付的酬劳照就, 是以这群人并无多大怨念。
什么都没做, 还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和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有人出声, 自是有人接话。
老者身侧那人面色古板严肃,声调抑扬顿挫:“尚音宗那次我确有前往。今日万书阁这一回,不知是何种原因造成的。说起来, 最近眼睛有问题的越发多了。”
坐在两人对面的人:“怎么还不见万书阁的人?”
话音刚落,白晏的身形闪至正殿门前,她刻意发出点声响,让里面的人注意到她,而后笑着步入殿内。
她散去虎族对人类天生的威压,一双虎目柔和下来,拱手对在场丹修抱拳:“白某来迟,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少阁主。”
众人纷纷起身,回以抱拳。
白晏直入主题:“既然都到了,白某就不和各位绕圈子了,如果有能治好者除却原定的两百万灵石的酬劳外,还可从这药阁中,挑选一株想要的药植带走。”
闻声,一众丹修呼吸沉下,眼巴巴地望向正殿外隐约可见的药植田。
伊问玉在偏殿骂了句:“这小白虎,拿我的东西送人情呢?”
言安竹支着下巴,眉眼明媚:“反正你那药田种的东西多,拔一两株也没甚区别。”
伊问玉叹息:“若是能治好再说吧。”
殿内,头发花白的老者问:“任意一株都行?”
白晏微笑:“自是。”
氛围顿时热起来,那老者止不住地催促:“少阁主,我们开始吧。那人在哪?”
白晏笑:“还请各位稍等片刻。”
她出了正殿,灵力在周身流淌,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是出现在自己的阁宇内。
悠扬的古琴音自阁宇内飘出,白晏迈步而入,于台前看见那位抚琴的佳人。
陆疏微半垂着头,银白长发束起,浅蓝系带被风吹起,飘然和发丝夹杂,多了几点生机。
白晏立于庭前,细听这一曲。
但曲调没能持续多久,戛然而止。白晏恍然回过神,凑过去:“怎么不弹了?”
陆疏微双手离开琴弦,抬起头,眼底缀着雾气:“你的呼吸有点急。”
白晏惊讶:“这你都能感知出来。”她没多想,直接道,“小陆,我找了数个治疗眼疾的好手,她们必然能治好你的眼睛。”
陆疏微手指蜷缩,语气难得急促:“当真?”说完,意识到这句话目的性太强,她顿了下,道,“好。”
白晏没有在外人面前化为本体的习惯,她揽住陆疏微的腰身,将其包裹,隔绝周遭的冷气,眨眼间,蹿得一下飞远了。
下一瞬,两人出现在药阁外,白晏简单的同陆疏微说了内里的情况,随后牵着人小心地跨过门槛。
殿内丹修们齐齐望过来。
白晏扶着陆疏微的胳膊,对丹修们道:“这位便是今日烦请各位治疗的人。”
她带着陆疏微坐下,而后像是守护者般驻足在身侧,等待丹修们施展所能。
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上前半步,观察着陆疏微的眼睛,手指在女人眼前晃动:“可以看见什么吗?”
陆疏微迟疑:“有一团黑影掠过。”
老者:“还是有点感觉的。”
他隔空将灵力注入陆疏微的身体内,探查筋脉的损伤程度,随着探查的深入,老者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收回灵力,拱手一礼:“少阁主,老夫无法医治。”
白晏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端坐着的女人,陆疏微眉心微皱,薄唇轻抿,似有低落一闪而过。
白晏捏捏陆疏微的肩膀:“没关系,还有几位没看过。”
老者退至一边,而后另一位丹修上前,不多时,她做出和老者同样的举动,后退,将位置让给后来者。
白晏的心沉下去,一连两位都没有办法。她的希望在后来者一个个的退后中,越发削弱。
怎么会,这么多丹修,都对小陆的眼睛束手无策吗?
她能感觉到小陆萎靡的气息,面上虽依旧淡然,但眉宇间的焦虑和握紧的拳头,无一不在诉说小陆的失望。
在最后一位看完的丹修摇头:“少阁主,我也无法探查出具体的问题,找不出治疗方法。”
陆疏微的一切都正常,眼部周围没有受过创伤的痕迹,眼部神经也没有问题。一圈排除下来,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修炼出现问题导致走火入魔。
若是这点,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陆疏微无声握紧了扶手,苍白的面容半垂下,雾蒙蒙的眼睛被阴影遮盖。
这群丹修被请去了别处,白晏蹲在陆疏微身前,拉过女人的手,揉捏因过于用力而失去血色的指节。
白晏:“没关系,万书阁会继续寻找,天下丹修中,总有能治好你眼睛的。”她透露一点,“万书阁拥有绝佳的情报网,总能找到想找的人。”
天下秘事就是从各路情报网中获取,写入册本中。
陆疏微:“什么都能查到吗?”
白晏微笑:“是,时间问题罢了。”但她保证,“放心,小陆,我不会让人调查你,更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陆疏微点点头。
*
一连数日都是阴雨天,白晏双手环抱,靠在石柱前,不悦地望着连绵的雨水,抱怨:“这天怎么还有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陆疏微抚弄琴弦:“你不喜欢雨天。”
白晏冷脸:“不喜欢。”
身为妖兽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陷入特殊时期,细细算来,小白虎的日子快要到了。
伊问玉给她炼制的丹药也是因为此。
配合着雨天,小白虎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她眼一瞟,陆疏微钻入她的视线中。白晏咬住唇,喉咙动了动。
伊问玉曾说过,有些事,一味的靠丹药是压制不住的,她成年已久,早就可以找一人替她解决。
白晏舌尖舔过齿尖,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不停,覆盖所有思绪。
陆疏微察觉到长久的注视:“是我脸上又有什么东西吗?”
白晏弯唇:“没有。”
陆疏微收起琴,摸索着进入阁内。
白晏瞧着接连不断的雨丝,内体的那团火气在不断燃烧,她取出伊问玉问她炼制的丹药。
药瓶还没打开,那股苦意仿佛已经弥漫到鼻息间,散也散不去。
小白虎更加不想吃了。
她收起药瓶,随着陆疏微进入阁宇内。
陆疏微这段时间,总会抱着各种琴谱。
她无法看见曲谱,这些谱子是白晏让人一点点刻出的,陆疏微可以用摸的方式感知到。
有时,她会动笔写上一些,但总是七扭八歪,说的那些音律白晏更是一个都听不懂,想为她描绘也描绘不出。
白晏:“我找懂音律的过来帮你,可好?”
陆疏微摇头:“不外传。”
白晏心头一动:“那我呢?你不怕我传吗?”
陆疏微:“你不懂音律。”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她还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原来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懂。
小白虎更加怏怏的了。
看见万书阁告示的丹修越来越多,这几日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来来往往,竟是无一人可以治疗。
陆疏微肉眼可见的倦怠焦急。
每每这时,白晏总会细心安抚,保证会治好她的眼睛。
万书阁启动了最为广阔的情报网,搜寻各种能治疗眼睛的药草,宝物。
又一日送走一批丹修,陆疏微细长手指轻压在太阳xue,眉目间的倦意愈浓。
白晏坐在女人身旁,接过女人的手,轻压在太阳xue处,缓而慢地按摩:“告示发布不到十天,还有丹修没看见。再等等。”
告示上的酬劳已经加到五百万枚灵石,外加阁内出售的修真古籍,各种法器任选。
如此高的报酬,即使丹修不差钱,也绝不可能放过。
白晏正琢磨着要不要继续再价时,体内那股燃烧的火意“腾”地一下布满全身,她神经顷刻间紧绷,当即甩身,捂住胸口撤开。
陆疏微被她巨大的动作惊到:“白晏?”
白晏面色潮红,身体不正常的发热,她哽了下喉咙,呼吸急促,颤颤巍巍地走向陆疏微,伸手触碰。
滚烫的肌肤让陆疏微神色微变,她拽住白晏,抽出一张传讯符,就要给伊问玉发过去:“我让伊长老来给你看看。”
白晏按住她的手,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陆疏微的肌肤上,她颤抖着说:“不要,她治不了这个。”
她咬着牙,压住心底的羞耻,泛红染泪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面前五官精致,气质出尘的人,道:“妖兽一族特定的发情期。”
“小陆,帮帮我,好吗?”
第26章 忍一忍
忍一忍 陆疏微忽而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白晏全身发热, 整个人像是个火炉。
陆疏微被她按住的那块肌肤也被灼烧得厉害,她上半身往后仰,不着痕迹地拉开和白晏的距离, 另一只手按住白晏的肩膀, 往后推去。
不断喷洒在她手臂上的热气少了些, 但白晏急促的呼吸挥之不去,缠绕在耳侧。陆疏微咬住舌尖,温润的声线带着点颤:“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她如今看不见,从余关池回来后,身体尚未调理好, 能调动的灵力不多, 若是白晏强制, 她将毫无反手之力。
当务之急, 是稳住白晏的情绪。
白晏心脏快得要跳出来, 她想往陆疏微身上贴靠, 但禁锢在她肩膀处的掌牢牢固定住她,理智让她不敢用力,以免伤到陆疏微。
白晏强忍着身体的异样:“帮我度过这次发情期。”
她整张脸红成一片, 按住陆疏微的手, 紧紧握在掌心,而后拽下, 单膝跪在床边, 凑过去:“小陆, 小陆……”
推开的热源又一次靠过来, 陆疏微偏过头,白晏顺势将脸埋在女人的脖颈处,眉心拧成一团, 内心的渴求和理智在不断拉扯。
她咬紧牙关,从齿间溢出声调:“小陆,帮帮我。”
陆疏微指尖轻颤,她叹口气:“白晏,放开我。”
白晏松开握着的两只手,转而撑在床的两侧,身体紧紧绷着。
陆疏微抚上白晏的头顶,五指插入小白虎的发丝中,轻缓地柔了柔,小白虎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这样可以吗?”陆疏微顺着她的脊背来回抚摸,像平日撸小白虎时那样,安抚面前人的情绪。
可发情期不一样,这样的触碰对于白晏来说,毫无作用,甚至引得身体里的那团火气燃烧地更加旺盛。
她痛苦地摇摇头:“小陆,不是这样的。”她的声线隐有哭腔,“好难受,小陆。
陆疏微动作停息一瞬:“嗯?”
白晏将头抬起,紧紧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唇瓣。
好想亲。
白晏牵着陆疏微的手,搭在自己腰间的束带上,意思在明确不过。
她需要的是这种帮助。
陆疏微被灼到,她勾着那条束带,迟迟没有动作。
先前拿出的传音符不知掉到了哪里,她在床边摸索着,找到那张单薄的纸,快速说明情况后,注入一丝灵力。
那张传音符顷刻间飞去阁宇。
随后,陆疏微捧着白晏的脸颊,温度让她心惊,她指腹滑动,触及到温热的液体,女人心中一慌:“白晏,冷静点。”
白晏泛红的眸子定在陆疏微的唇上,她听不见女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张唇一张一合,不断引诱她。
小陆为什么不肯帮助她,是因为不喜欢她吗?
白晏莫名难受起来。
念头只存在一瞬就被烧毁,白晏喉咙咽了咽,贴过去,那股热源聚集来,陆疏微下意识抬起头,白晏的唇贴在了她的下巴处。
好热。
陆疏微眉心皱得更紧,她推开白晏的脑袋,趁着对方意识昏沉之际,侧身起开,压在她身前的人扑到床上。
白晏蜷缩着抱住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缩成球,身形在人体和本体间来回切换。
小陆不愿意帮她。
白晏仅存的理智让她明白了陆疏微的意思,她不再为难对方,猛地咬住口腔内壁,浓重的腥气在口腔中散开,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回拢地更多。
布满青筋的手撑着床,摇摇晃晃地站起。
陆疏微扶着桌角,轻声说:“白晏,我已经传音给伊长老了,她很快就到,你再忍一忍。”
白晏扯了下唇,她往前走了两步,陆疏微跟着后退两步。
白晏垂下眼眸,从她身边绕过,在与之擦肩而过时,她道:“抱歉,吓到你了。”
随即脚步一深一浅地出了阁宇。
陆疏微想叫住她,顿了顿,到底没吭声。她扶着桌角,耳畔边是白晏渐渐远去的呼吸声。
伊问玉在收到传音符后迅速赶了过来,她焦急地在阁宇内环视一圈,床榻处有明显的褶皱,陆疏微长身玉立,站在桌边,头颅稍低着,看不清情绪。
她没瞧见白晏的身影。
伊问玉:“白晏呢?”
陆疏微沉默两秒:“我不知道,她出去了。可能在偏殿。”
伊问玉急得来回踱步,陆疏微问:“伊长老,不去给白晏治疗吗?”
伊问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我?我怎么给白晏治疗,她那是妖兽的……”她止住,嘀咕道,“我去不了。”
她明明给白晏炼制丹药了,按时吃下去,虽说不能完全压制,但也不至于这般难受。
她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陆疏微那张绝色面容,忽而明白了原因。
这小白虎见色起意,现下想让陆疏微替她缓解,谁知对方根本没那个意思。
可怜的小白虎。
伊问玉感概。
她根据白晏控制不住的气息,找到缩在偏殿里的人,房门被白晏用灵力锁住,无法推开,只能听见里面难耐的喘息声和一下下的“咚咚”声。
伊问玉侧耳听了会,曲指敲了敲房门。
里面瞬间没了声响。
伊问玉:“小晏,你还好吗?”
下一秒,“咚咚”声更大了。
伊问玉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看见从阁宇内出来的女人。
陆疏微扶着走廊处的玉石柱,显然也听见了偏殿内的声音。
伊问玉说:“她在用头砸什么东西。啧,要不说白虎一族骨头硬呢,一般人这么砸,有几个能受得了的?”
陆疏微抿唇:“伊长老也没有治疗的方法吗?”
伊问玉为难:“有是有,但小晏不大可能用。”
她回忆过往没吃药的几次,也是类似的场景,她让白晏找个同族的人缓解,因为妖兽一族大多如此解决,但白晏宁愿把自己锁在房间内,禁锢住自己也不愿意。
都是硬抗过去。
伊问玉愁得守在门边。
听着里面不间断的“咚咚”声,偶尔伴随小白虎的低吼,陆疏微垂着头,细长的指扣在掌心:“一般会持续多久?”
伊问玉摸着下巴:“间续性七日吧。”
往日撑死五日,这小白虎偏偏不吃药,现下好了,好处一点没捞到,还多受点苦楚呢。
伊问玉道:“也别太担心,她中途会有停止的时候,到时你再进去看看她吧。”
陆疏微很轻地“嗯”了声。
偏殿内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彼时斜阳坠下,天际晕染出红橙渐变,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柔和。
伊长老抱着手臂,等里面没声音了,才是又过去敲敲门:“小晏?”
白晏疲倦地坐在地上,双腿曲起,双手抱住自己,发丝浸满汗水,湿漉漉地黏在额头,混沌的眼神出现清明。
她捋了把发丝,甩了甩沾满水的手,声音干哑:“我没事。”
伊问玉撇撇嘴:“你把门打开。”
白晏感知到门外陆疏微的气息,不想让女人看见这副狼狈的模样,拒绝:“不要。”
伊问玉知晓某只小白虎的想法,传音:【她又看不见,你担心什么?】
白晏:“……”
差点忘了,小陆并不能看见。她扶着墙壁站起身,身体因脱力而无法立刻行动,她靠在墙壁处,后脑勺仰起,大口呼吸。
她说:“来了。”
白晏腿脚发软,踉踉跄跄地怼上前,趴住殿门,拉开。
门外伊问玉挑了下眉,白晏扯下唇,笑说:“哪阵风把您老给刮来了?”
听着她语气中的调侃,陆疏微松了口气,然而,紧跟着就听伊问玉不满的声音:“你有自.虐倾向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册本写了不该写的东西,被人揍了。”
白晏笑:“哪有那么严重。”
她气力不多,靠伊问玉搀扶着才不至于跌倒。
伊问玉给她使用了净身术:“身上都是汗。”
白晏笑笑,没说话。
她看向陆疏微,很快将视线移开,对伊问玉说:“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伊问玉怀疑地看她:“真的?”
白晏点头:“真的。”
伊问玉没好气地:“接下来几天,你打算怎么度过?”
白晏不在意:“能熬过去。”
伊问玉还想说什么,被白晏堵住:“好啦,伊长老,再不回去,言长老就要以为你离家出走了。”
来了一趟,毫无作用发挥的伊长老想了想:“算了,你好好休息。”
伊长老不放心地交待几句,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白晏后,离开了。
伊长老一走,横在白晏和陆疏微两人间的尴尬氛围落下,白晏叫踩着地上一块碎石,半晌后,故作轻松地说:“当时,我不是故意的。”
那块小石子硌得她脚疼,白晏一脚将那块小石子踢远。
陆疏微顿了顿:“你还好吗?”
白晏涌上一股心酸和赌气,僵硬地:“还好。”
她克制住这股坏情绪。
小陆有愿意和不愿意的权利,白晏硬生生咽到肚子里,独自缓和。
等到积压在心底郁结之气散得快差不多了,白晏缓慢地挪动步子,来到陆疏微身边,纤长温热的五指隔着衣衫扣住陆疏微的手臂,略带倦意地说:“起风了,外面凉,先回阁宇内吧。”
陆疏微欲言又止。
扶着陆疏微回到阁宇内,白晏照旧同她像往日那般相处,但陆疏微心思细腻,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白晏的僵硬和躲避。
以及,似有若无的怨气。
是在怪她吗?
陆疏微两指擒着杯身,薄唇轻抿。
今夜白晏没有和陆疏微同床,她靠在窗边,凝视着外面的弯月,等待新一轮的降临。
这个时候吃药为时已晚,白晏疲惫地闭上眼睛。
陆疏微睡眠向来浅,午夜时分,她听见殿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阁宇内没了白晏的气息,女人睁开眼,雾蒙蒙的眼睛在烛火的映衬下分外好看。
眼前是一片白雾,陆疏微就这么盯着,灵识不知不觉间飘到外面,又听见偏殿内传来的“咚咚”声,持续一晚。
*
又有新的一批看见告示的丹修前来,白晏热情款待,将陆疏微小心地牵引到药阁。
她忍着困顿,低声询问这些丹修情况如何,得到的是各个丹修无声地摇头。
“少阁主,我或许有法子。”在一众丹修中有一人出声。
她头戴帷帽,垂下的白纱遮盖住面容,看不清长相,此刻从一众丹修中脱颖而出,对着白晏道:“少阁主,可否让我一试。”
白晏点头。
那人又说:“我需要一个单独的环境。”
白晏迟疑。
那人道:“此地是万书阁,我就算想做什么,也要考虑能否脱身。少阁主不必担心。”
白晏自是不放心将小陆交给一个陌生人,但这人若真的能医治好小陆的眼睛,因为她的疑心而错过岂非可惜。
在白晏犹豫的间隙,陆疏微出声:“好。”
陆疏微开口同意,白晏想了想,松口:“阁下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那人摇头:“不用。”
陆疏微和那人进入到药阁的一间秘房,甫一进去,那人立刻检查房内有无异样,确定无误后才坐到陆疏微对面。
陆疏微淡然开口:“你来这做什么?”
伏娴摘下帷帽,道:“大师姐,宗门很担心你的情况,所以命我来看看。”
本以为进入万书阁极难,谁知只需要冒充丹修,找到告示中的联系地,再被检查一番后,便可进入阁内。
陆疏微:“替我转告师尊,我自有分寸,再过段时日,我便回去。”
伏娴试探道:“师姐,这万书阁的少阁主与你是何种关系,为何……”
为何花如此大的心思和钱财为大师姐寻找治疗眼疾的人。
尚音宗这般尽心是因为陆疏微本就是尚音宗的人,万书阁又是怎么一回事,况且,从前并未听说过师姐和这位少阁主有很什么交集。
唯一一次还是这少阁主将她们师姐写入册本中。
陆疏微想到白晏曾笑意盈盈地凑到她身边,说她好看的那些话以及对方情热时,一遍遍诉说的“小陆,帮帮我”的话。
陆疏微思考了下,道:“伏娴,我记得你有驯养妖兽,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伏娴露出疑惑的神色,下一秒,她恍然地:“师姐是想让少阁主成为你的灵兽?”
众所周知,万书阁少阁主本体是只白虎。
根据古籍记载,曾有人驯服过白虎,让其成为自己的灵兽,莫不是她们师姐也起了这种心思。
“成为我的灵兽?”这话落在陆疏微的耳边变了味,耳畔边似乎传来白晏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热度,她两指抵住耳朵,“不是,我是想问,妖兽遇上发情期,只能硬抗吗?”
伏娴眨眨眼:“啊?”
陆疏微面热:“嗯?”
伏娴嘴角抽搐,连声道:“哦哦,这个啊,不同妖兽的处理方法不同,若是无法幻化人形的,自是有简单的方法,但若是可以化为人形,就难了。”
她边说边瞄她们家大师姐,总感觉这个问题,她们大师姐问的意有所指。
伏娴继续说:“可以化作人形的,多是修为强大,一般修士难以控制,这时,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
陆疏微:“什么?”
伏娴轻咳两声,凑过去,用气音低声说了几个字,陆疏微僵住。
陆疏微:“硬抗过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伏娴:“不同妖兽给出的反应不同,轻一点的,这段时间会很难受,严重的,也许会丧命。”
陆疏微面上无所波澜:“我知道了。”
心底混乱成一片。
伏娴最后问:“我此番主要是奉宗主之命过来,师姐,真的不跟我回宗吗?宗主很挂念你。”
陆疏微沉默着摇头。
伏娴歇了将陆疏微带回去的心思,颇为感概:“这少阁主看上去不像师姐妹口中那般恶劣。”她话音一转,“既然如此,师妹便告辞了。”
起身之际,伏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灵石递过去:“不管能不能治好,少阁主都事先给了每位丹修五万枚灵石,这笔灵石,烦劳师姐找机会还给少阁主了。”
她本就是借机来看师姐,再因此收了白晏的灵石,它日传出,尚音宗脸面何存。
陆疏微怔愣,这些时日,来给她医治的丹修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就这么将一百多万灵石打水漂了吗?
可不转念一想,丹修本就心高气傲,没有报酬,怎么不远万里来此处。
传出去,也能吸引到更多丹修过来。
陆疏微喉咙发干:“你冒充丹修便进来了?”
这么简单?
伏娴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自是要验证医术,我让一位丹修的师妹帮我混过去的。”
伏娴重新戴上帷帽,扶着陆疏微出了房间,白晏立刻迎上来,目光期待:“如何?”
伏娴歉意地:“少阁主,我的方法对她不起作用。”
白晏失落一瞬,又很快打起精神:“好,辛苦了。”
送走这一批丹修,白晏拖着被发情期折磨的身体,温声说:“等这段时日过去了,我再去找寻找寻,总会有办法治好的。”
白晏将陆疏微送回阁宇后,就被伊问玉喊去处理万书阁的事务。
陆疏微握起那把古笛,初时笛声悦耳清扬,继而婉转惆怅,存着未明的思绪和混乱。
忽而,某个音出现差错,陆疏微停下吹奏,唇抵在孔洞处。
那日白晏的模样她没看见,可脑海中勾勒出无数种样貌,那灼热的温度和触感,现在想起依旧让她心惊。
她无意识地将笛子拿远些。
那时,白晏是想要亲她吗?
陆疏微抚上被白晏唇齿触碰的位置,又想起伏娴的话。
白晏对她这般上心,真的毫无所图吗?
那只小白虎,从一开始就喜欢黏着她,贴着她,处处同她一起。
陆疏微放下笛子,拿起摊开的乐谱,指腹摸着页面上雕刻的音符,妄图将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可依旧无法静下心。
陆疏微索性放弃这些,她欲要起身,阁宇的门被人敲响。
不是白晏。
紫凡将一叠精美的餐点放在小桌上:“阁下,这是少阁主让我送来的,未来几日,阁下的饮食都由我照顾。”
陆疏微对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是那日从修真执法处出来时,和白晏一起的那位。
陆疏微无心这些,她问:“白晏呢?”
紫凡道:“少阁主有别的事,这几日不在。”
是因为发情期的缘故吗?
陆疏微:“她外出了?”
紫凡道:“少阁主回白虎族地了。”
白虎族地……
陆疏微无端紧绷。
伊长老曾说,让白晏找同族的缓解发情期,所以,白晏此番是去找同族的吗?
以为陆疏微不适应换人,紫凡道:“阁下别担心,少阁主很快就会回来。阁下有需要可直接唤我,平日我不会出现在阁下面前。”
陆疏微:“她已经走了吗?”
紫凡道:“刚走不久。”
陆疏微:“好,这几天,有劳了。”
紫凡察觉到陆疏微情绪的微末变化,她不解地退出阁宇。
少阁主走前,没有提前说一声吗?
紫凡守在阁宇前,思索这几日万书阁内各类册本的售卖情况。她负责的是修真界各地情况的描绘,这方面不涉及人的隐私,又是极好的地图,口碑相较于万书阁其它几种类型的册本要好许多。
唯一不好的是,要经常跋山涉水。
不过不用担心外出被人冷眼相待,少阁主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真强大,每次顶着别人想杀了她的眼神,还能面不改色。
她就做不到。
她们少阁主,天生就适合吃这种被人骂的饭。
紫凡越想越兴奋,以至于活生生的人出现在她面前时,直到一双手在她面前挥动,她抬头对上那双虎眼,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白晏连忙给她上了层禁言术:“你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见不得人?”
紫凡“呜呜呜”地捂住自己的嘴。
白晏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紫凡微笑:“在想少阁主好厉害。”
白晏很吃这套,笑道:“算你有点眼光。”
紫凡笑嘻嘻地:“被那么多人抨击都面不改色的,脸皮非一般人可以企及。”
说完,生怕被白晏抓住捶一顿,紫凡撒腿就跑。
白晏指着她的背影笑骂了声,扭身进入阁宇。
陆疏微在白晏出现在阁宇外时就感知到她的气息,如今她进来,陆疏微直接望着她,雾蒙蒙的眼睛虽看不见,但能隐约瞧见零星的轮廓。
陆疏微:“白晏。”
白晏走到一侧的柜子,打开:“我在。”
陆疏微问:“你回族地,是去解决发情期的吗?”
白晏将白虎族的印章放入其中,合上,封禁:“有这方面的原因。”
陆疏微忽而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白晏:???
第27章 数百万本
数百万本 多删点陆疏微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灵脉和眼睛都与往常一般,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不断跳动的心脏, 里面似搅和了什么东西, 涨涨的。
陆疏微:“去几日?”
白晏手肘搭在柜子上, 懒洋洋地靠过去:“原本是要去三日的,现在不用去了。”
她回白虎族族地的主要原因是取之前落在族地的印章,眼下有虎给她送回,没必要再多跑一趟了。
陆疏微那点不舒服褪去些:“嗯?”
白晏勾住附近的椅子,反身坐过去, 和陆疏微存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要去拿的东西被族人送来了。”
陆疏微:“那你的……发情期过了吗?”
白晏踢踢凳子腿:“还没, 但后面不严重了, 我可以自己扛过去。”
言下之意, 让陆疏微不用担心自己会对她做什么。
她想了想, 道:“后面可以让紫凡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我这几日住偏殿。”
她主动和陆疏微保持距离。
陆疏微回味过她的意思,蹙眉:“我……”
没那个意思。
但现在说出,反倒显得虚假, 陆疏微手掌扣住桌角, 莫名有股说不上的烦躁。
这副样子落在白晏眼中,又是悟出了另一番味道。
小陆不愿意。
是不愿意让紫凡来照看她, 还是不愿意让她住偏殿, 生怕同一个屋檐下, 她会做出什么无底线的事。
白晏抿住唇:“你不想看见我?说完忽觉不对, 她改口,“你不想感知到我的气息?”
陆疏微眉头拧起,心情不太美妙, 她声音有些冷,直直地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白晏:“你的表情。”
陆疏微眉头舒展,直白:“没有,”她觉得大概要把事情说清楚,免得这只小白虎胡乱猜测,以后都不肯出现在她面前了,“白晏,我没有不想感知到你的气息,你住偏殿也好,与我同眠也罢,你能……克制住自己即可。”
她生出几分疑惑:“过往你发情期时,也是如这次一般,将自己缩进殿内,以头撞墙吗?”
她对妖兽族了解不多,多是偶尔无事时翻阅各类书籍,草草看过一点。不同妖兽的发情间隔不同。
单说蛇族,几乎一俩日就要经历一次,甚至修为越高者,其所间隔的时间越短,几乎达到无事不成的状态。
白虎族应当没有这么……疯狂。
白晏:“过往会提前吃药。”
陆疏微:“这次没有提前吃吗?”
白晏心头一紧:“嗯。”
阁宇内刹时间安静下,白晏挑起眼去打量不远处女人的神情,多是寡淡清冷,瞧不出什么东西。
她心想女人多半猜到她故意的心思。
陆疏微:“这段时日忙,忘记也正常,你把今后发情期的时间告诉我,届时我提醒你。”
白晏:“啊?”
陆疏微:“你要是不好意思直说,也可提前暗示我。”
白晏:“……好。”
她悻悻起身,体内的那团火在前几日的燃烧下小了很多,现在就像是团蜡烛苗,随着风一蹿一蹿的,有时蹿得极高,有时窝缩成球点。
而陆疏微就是这阵风,白晏只能带着她的火苗离女人远一些。
白晏:“我回偏殿了,有事你唤我就好。”
她终究还是不想让旁人伺候陆疏微,旁人怎么能有她懂小陆的小习惯,怎么能照顾得比她更顺心。
因着陆疏微方才体贴关心的几句,白晏攀比起来。
陆疏微颔首。
白晏磨磨蹭蹭地出了阁宇,转头扎进偏殿,从储物戒中翻出一只软枕,用灵力定在面前的墙壁上。
这次再受不住撞墙,就不会让小陆听见了。
于是,一连三日,偏殿内安安静静,直到白晏出来,都没再传出“咚咚”声。
摆脱发情期的小白虎比往日更加活泼,白晏摊开册本,笔尖舔饱墨水,在纸页上落下一个个文字。
伊问玉来她居住的阁宇,打听到她在书房,嘀咕了声“真是稀奇事”后,转去揪到正在挥洒笔墨的人。
白晏一手挽住袖子,专心致志地撰写文字,待到一篇写完,她抬首,瞥见进来的人,被吓了一跳。
她放下笔墨,不满地:“伊长老来,怎么丁点声音都没有。”
伊问玉耐着性子:“我来是和你商量血气珠的事情,这珠子我和言长老研究来研究去,也没找到个所以然,为免意外,我打算将这珠子毁了。”
白晏耸肩:“毁掉也好,这么个阴邪之物留在世上,只会污染空气。不过别在万书阁销毁,不然里面血气涌出,不得难闻死。”
伊问玉笑笑:“知道了。”
她眼神一斜,看见桌案上那本墨迹还没干透的册本,拿起,快速扫过,继而不可置信地点点上方的人名:“你还敢写,上次在余关池,尚音宗那几人的眼神都快给你吃了,这次你还敢写她们大师姐?”
白晏轻飘飘地说:“哪次我出去不被人瞪。”
伊问玉仔细一想:“也对,没事,你承受能力强。”
类似的话,不久前在紫凡的口中听过,白晏颇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她嘴角扯了下:“你再看看上面的内容呢?”
伊问玉垂目,仔细看过去。
满满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对尚音宗那位大师姐的夸赞,从名字夸赞到性格,再从容貌夸奖到品性,写得好似亲眼所见般。
伊问玉轻念那位大师姐的名字:“陆疏微。”半晌,她眼神复杂地说,“你能夸出花来,也是不容易了。”
转变过快,伊问玉差点怀疑是余关池那次,尚音宗的那几人偷偷给白晏塞灵石,夹带私货了。
伊问玉好奇:“你见过这位大师姐?”
白晏摇头:“没有,但夸成这个样子,她总不能找我事吧。”
伊问玉琢磨着那几行文字:“清冷绝尘,面容绝艳,极擅音律,其天赋千年难得窥见。”
通篇看下来,这几句倒是最正常的。
白晏伸了个懒腰,估摸着下次册本发售的时间,交待:“若是这次尚音宗的人来订购,每本价格便宜一枚灵石。”
伊问玉看着那些文字,越发觉得不对劲,她莫名觉得,这些文字投射出某个人的影子。
陆小友。
很多夸赞在陆小友身上都能寻得到踪迹。
白晏这是假借夸那位大师姐的名义夸陆小友。
挖掘出这个秘密的伊问玉眼皮跳了跳,心知不好,她急忙按住册本,问:“你到底是在夸谁?”
除却最开始明确点名陆疏微后,甚至的全部用陆阁下代替,只余一个姓,到底是在夸谁,可见一二。
白晏摊手。
伊问玉:“你小心弄巧成拙,万一尚音宗知道了,许是更生气。”
白晏无奈:“我都便宜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我的退让吧。”
她都主动递台阶了,尚音宗不顺着这台阶下来,她也没办法。
白晏收起笔墨纸砚,整个人松垮下来,支着脸颊,一瞬不瞬地对上伊问玉的眼眸,虎眸一弯,眉眼柔和下:“好啦,伊长老,赶紧去处理血气珠吧,我还有旁的事。
伊问玉边走边问:“你发情期硬抗过去的?陆小友半点忙没帮?”
白晏发现伊问玉的嘴越来越厉害了,开始往她痛处戳了,正常人谁会问这种私密的问题,也就伊问玉这老不知羞的,还来打探。
白晏假话张口就来:“我没让她帮忙。”
伊问玉:“哦,陆小友不愿意也情有可原,毕竟人和妖兽在一起,总会多加考量的。”
白晏将伊问玉推出阁宇,“啪”地一声将门合上,好在伊问玉反应快,往后退了半步,不至于碰一鼻子灰。
伊问玉:“这小白虎脾气越来越大了,跟我耍有什么用,有本事找陆小友闹腾啊。”
说完,她看见一张纸从墙头飘出,贴在门上。
“伊问玉不可进入。”
伊问玉:“……”
脾气真大。
陆疏微被那声关门声震动,她的心绪从缓慢雕刻的乐谱中回过神。
她的耳力极好,加上灵识感知,知晓不久前伊问玉来过。
伊长老说了什么,让这只小白虎炸了毛。
白晏拍拍手回到书房,记起小陆上次说过的,涉及到那位大师姐的内容,都需要念给她听。
她拎起墨迹半干的册本,几步跃进阁宇内,献殷勤地凑到陆疏微面前:“小陆,我写完有关陆疏微的内容了,你要听听吗?”
乍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面前的小白虎口中蹦出,陆疏微心脏骤然悬起,她语气轻缓:“嗯,你念吧。”
白晏搬了张椅子坐在陆疏微面前,声情并茂地念着册本中的内容:“陆疏微,身为尚音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其天赋自不必多说,单是气质,就足以让人驰往……”
陆疏微听得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她捏着白晏送的古笛,指骨紧绷。
白晏还在继续:“陆阁下虽是新一代中的翘楚,但性情温凉,友爱宗门……”
陆疏微有些听不下去,她抬手打住。
白晏茫然地眨巴着一双眼睛,问:“是我写得还不够夸张吗?”
陆疏微:“太夸张了。”
白晏合上册本,双腿交叠,她道:“我本打算再多写一点的,读完后,你觉得还有什么缺漏吗?”
陆疏微:“……可以删去一部分。”
白晏不赞成:“那可不行,我不知尚音宗那位大师姐的喜好,万一删错了怎么办?”
陆疏微:“你这册本,每次能售出多少?”
白晏掰出几根手指,估算:“整个修真界,约莫数百万本吧,再算上人间和妖兽那边的,数量能翻一翻……”
还没说完,话被陆疏微打断:“删去一部分,”顿了下,“多删点。”——
作者有话说:白晏:嗯?
陆疏微:最好全删了
第28章 万一呢
万一呢 为何一定要问这种问题白晏拎着毛笔, 左右思量许久,还是寻不得哪里能删,在她眼中, 这些溢美之词总能有让那位大师姐高兴的, 万一删错了, 岂不是白写了。
思来想去,白晏决定将这难题抛给提出删除的人,她几个蹦跳跨到陆疏微身边,抱着那根毛笔,苦恼:“小陆, 你说删去哪些比较好?”
样貌品性, 亦或者是天赋。
白晏:“小陆, 你是不是觉得我写的这些, 讨好意味太明显了?”
陆疏微点头:“是有点。”
白晏眉毛打架, 索性将毛笔一收, 册本一合:“算了,一字不删。”
陆疏微眼皮跳动。
这些东西被宗门的师妹们看见,往后她回去, 岂非要避着人行走, 她还没有豁达到那个地步。
尤其是在册本发售前就知道这些内容。
这比先前小白虎在册本中写她未来道侣的事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也罢。
都是这小白虎一笔一划写下的。
陆疏微弯弯唇,伸手, 白晏下意识地将脑袋伸过去, 女人拍拍她的发顶, 她心领神会, 蹿得一下变回本体,缩小一圈后,跳到陆疏微的怀中, 舒服地蹭了蹭。
发情期过去后,小陆明显更愿意抱她了。
转眼到了新册本发售的日期,这次尚音宗破天荒地订购了万本,白晏得知这个消息,乐呵呵地跑去和陆疏微邀功。
陆疏微正在专研新的乐谱,她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把古琴,女人细长皙白的手指不时搭在琴弦上,弹出几个音调。
随后用留影石记录下她弹奏的音,这比摸索着胡乱记载纸页上要好许多,能她眼睛复明,即可直接谱曲。
她已然来到万书阁数月,这月余间,来了一批丹修,又走了一批丹修,她的眼睛依旧如来时那般,毫无气色。
陆疏微不由得抚上眼睛,眉宇间存着化不开的忧虑。
白晏蹦蹦跳跳地闯入阁宇中,浑然没注意到女人的愁绪,瞧见女人正在研究音律,她像是被定住般,放慢脚步,凑到女人近前数米的位置,停下。
陆疏微听见她进入阁宇的脚步声,抬头:“什么事,这么开心?”
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白晏神神秘秘地:“你猜猜。”
陆疏微升起隐秘的希望:“找到可以治疗我眼睛的人了?”
白晏笑容顷刻间凝固,欢呼雀跃被沉默代替,她的好心情被这句话冲走,覆上一点阴霾。
她垂头丧气地:“不是。”
也是,她当初信誓旦旦的和小陆保证,一定会将她的眼睛治好,可过去这么久了,一点气色没有。
白晏情绪转变得极快,她蹲在陆疏微腿边,学着本体的样子,脸颊轻轻蹭在女人的腿上,她说:“我一直有在联系各种丹修,目前还未有确切的消息。”
“没关系,不急,”陆疏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是什么这么开心?”
白晏怏怏地:“这次的册本,尚音宗购买了万本,我想她们可能是看见世面上流通的册本上的内容了。”
陆疏微:“的确是个值得高兴的事。”
白晏闷闷地点头。
陆疏微察觉到她的不开心,她颇为懊恼地蹙了下眉。
她安抚地说:“那怎么不开心呢?
白晏情绪更低落了:“这么久,还没找到能治疗好你眼睛的丹修。”
陆疏微忍着异样,捏捏白晏的脸颊,和她本体时一样柔软,她微微一笑:“可你尽力了不是吗?既然已经尽力而为,没找到又有什么关系。”
她眼盲这么久,她的师尊为她寻了千万种方法,不也没能成功医治吗?
是她过于心急了。
这只小白虎对她又是热心肠的,早早将自己划为她的领地范围,如今因自己的话降了心情,这属实不是女人愿意看见的。
她放柔了声音:“但这次尚音宗能购买这么多本,你很厉害。”
她何时夸过人,琢磨过词语,也就这么僵硬的夸了一声。
白晏极为受用:“小陆也有功劳。”
陆疏微:“嗯?”
白晏喜笑颜开,堪比变脸:“偷偷告诉你,那位大师姐的某些特征,我是照着小陆写的。”
她可不知道那位大师姐的样貌和品性。
说完,她“啧”了声:“希望那人与我写得不要相差太多,南辕北辙可就不好了。”
陆疏微胆淡笑:“不会。”
白晏:“但愿吧。”
*
尚音宗内,伏娴从刚运到宗门的册本中挑出一本,随意翻阅几下,忽而在其中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名。
登时警铃大作。
这万书阁的少阁主又写什么编排她们大师姐了?
她“咻”地将册本合上,做好心理准备后再次翻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渐渐地,她闭着的眼睛也睁开,又过了会,她两只眼睛瞪大。
这上面的内容怎么跟她预想中的区别这么大?通篇都是夸她们大师姐的,而且写得这么贴合她们师姐本人,莫不是师姐已经告知少阁主身份了?
应该不会。
那这少阁主又在存什么坏心思。
不多时,又有师姐妹拿到册本,翻阅到这片内容,皆是不可置信,看了又看。
“万书阁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用这么多笔墨夸大师姐?”
“我可还记得她上次写得内容呢?这次转变这么大,有猫腻。”
“唉唉唉,不过她怎么写得这么贴切,好似亲眼见到大师姐一般。”
“别忘了,万书阁有专门的情报机构,收集这些还不简单,别忘了以往万书阁写得那些辛密,埋得那么深都被挖到了。”
“可大师姐很少出现在人前吧,这万书阁再有途径,也摸不到多少情报吧。”
“也对昂。”
“……”
尚音宗内全是议论的声音,就连尚音宗宗主都对此有所耳闻,特让人将这册本拿来,细细翻阅了遍。
伏娴站在下方瑟瑟发抖。
宗主笑了声:“写得还算有意思,都这么夸了,再去找万书阁订购万本。”
伏娴欲言又止。
宗主将册本放到一边,念叨起自家久久不回的亲传:“只顾着在外面玩,都忘了宗门内的孤苦老人了。”
伏娴:“……”
*
被说忘了宗门内孤苦老人的陆疏微正和一碗苦涩的药汁做斗争,身边守着的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白晏望着这碗热了又热的药汁,捏着药匙搅动,苦涩的气息钻入鼻腔,舌尖似乎都染遍这种气息。
难怪小陆不愿意喝,要是她,也不愿意喝。
白晏塞了颗蜜枣进入陆疏微口中,女人五官拧起,咀嚼了几下,趁着甜味还在,她抓过白晏递来的药碗,修长的天鹅颈仰起,一饮而尽。
苦意从舌尖传到舌根再到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白晏眼疾手快地又塞了枚蜜枣进入陆疏微口中。
白晏:“伊长老说,你眼睛迟迟没有气色,是身子骨太差的原因,要先养好身体,再去治疗眼睛。”
每日除却丹药,又多加了熬煮的汤药,陆疏微感觉说话都是苦苦的。
她脸上寡淡的表情因此有生机许多。
白晏心疼地捏着手帕擦拭女人的唇角,苍白的面容被憋出淡红色。女人别过头,捂住唇咳嗽几声,眼尾挑起绯意,雾蒙蒙的眼底蓄上晶莹的水光。
银白色长发随着动作轻摇慢晃,陆疏微别开垂下的发丝:“要喝多久?”
白晏实话实话:“伊长老说,最起码要喝三个月。”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三个月不过弹指一挥间,短暂闭个关就过去了。
陆疏微指骨掐出白色,她有股认命的颓废:“好,我知道了,”她慢悠悠地,不情不愿地补充了句,“我会每日都喝的。”
白晏忍住笑。
这个时候的小陆极富活人气,没了先前冷冰冰的感觉。
白晏:“真乖。”
陆疏微:“……注意措辞。”
白晏嬉笑地收起药碗,挥挥袖子,房间内飘荡的药味顷刻间散去,她眸子亮晶晶的,应下:“知道啦,知道啦。”
她支起下巴,陆疏微的唇因方才喝药的缘故,上面覆着一层水光,极为诱人。
想亲。
想亲小陆。
但小陆不给亲。
白晏只能用视线描摹唇形,忍住内心翻涌的渴望。
她不是度过发情期了吗?为什么每每看见这样脆弱的小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想法。
她不能这样,要忍住再忍住。
可小陆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未来会找什么样的道侣呢?为什么小陆不能喜欢自己呢?
小白虎把自己想炸毛了。
白晏突然开口:“不可以。”
不可以和别人结为道侣。
陆疏微小口呼着新鲜空气,闻声头对过去:“什么?”
白晏回过神,悻悻开口:“没……没什么。”
如果她的册本真的能未卜先知就好了,她就可以知道小陆未来的道侣是什么样的了。
陆疏微正在缓和呼吸,口腔中的苦意渐渐被压下,就听白晏问:“小陆,为什么人族不能和妖兽结为道侣?”
陆疏微:“可以结为道侣。”
两情相悦即可,修真界不乏人与妖兽结为道侣的,譬如她就知道好几对类似的。
白晏问出那个问过无数遍的问题:“那你能接受道侣是妖兽吗?”
陆疏微心中轻叹:“若是有缘遇见,当然能接受。但我不会与人结为道侣。”
白晏:“哦……”她不死心,继续追问,“万一呢,万一你将来有喜欢的人或者妖兽呢。”
她逼问地急切,几乎忘了掩饰。
陆疏微本想直接说“不可能会有喜欢的人和妖兽”,但白晏话里藏话。
她稍一思索,道:“白晏,为何一定要问我这种问题?”——
作者有话说:陆疏微:?
第29章 张嘴
张嘴 难不成还要我用别的方法喂你……
白晏的急切她感知的真切, 这只小白虎对她存着的心思,她能明了一二,但她目前的心思不在这, 面对小白虎一而再再三的试探, 询问, 当做不懂是最好的选择。
白晏的双手护在她身侧,气息萦绕在周身,陆疏微身形稍稍向后,偏头:“这个问题一定要有答案吗?”
白晏张了张口,闷闷地说:“不是。”
陆疏微顿了下, 心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启唇:“也并非毫无可能, 但至少在眼睛恢复前, 我不想考虑这些。白晏, 你懂吗?”
白晏猛地抬头, 像是抓住了稻草:“眼睛恢复前?”
是不是意味着小陆眼睛恢复后,就会考虑这些。这句承诺和钓着兔子不断奔跑的胡萝卜没什么区别,白晏的眼眸亮起, 混乱的心情一扫而空。
妖兽一族的直白在这刻显露无疑, 她轻轻牵起陆疏微的手,让其抚在自己的脸颊处, 她则是像小猫般地蹭了蹭女人的手掌。
白晏:“小陆, 那到时, 你第一个想到我, 好不好?”
等小陆想找道侣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她。
陆疏微被她如此不加掩饰的话语惊到,但掌心下细腻的肌肤让她说不出一个“不好”, 到口的话转而成了,“好。”
白晏弯唇,闭上眼睛,化为本体,缩进陆疏微的怀中,她满足地喟叹声:“你真好。”
陆疏微身形一僵,默不作声地抚摸小白虎的脊背。
这只小白虎太容易满足,也太容易被欺骗了。
小白虎小声地说:“第一个想到我,我就能抢占先机。”
陆疏微:“嗯。”
小白虎扬起虎头,她突然意识到,小陆与她几乎日日相处,这般算下来,她比别人更是多了不知道多少的先机。
只要把握好机会,让小陆感受到她的好,哪里还会有别人的事。
“哪里还会有别人的事?”伊问玉摆弄着新鲜采摘的药株,水珠从叶片上滚落,砸进漆黑的药泥中,“你就这么自信?”
白晏得意地“嗯”了声:“那是。”
白虎一族向来自信。
伊问玉可怜地瞥了眼这只可怜而不自知的傻虎,忽悠的话都这么信以为真,到时等陆小友的眼睛治好,有这只傻虎哭的时候。
白虎不满地:“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伊问玉温和地笑:“没什么,祝你心想事成。”
白晏挑眉:“这还差不多,”她看向空荡荡的药阁正殿,好奇地,“言长老又去休息了?”
自从从秘境出来后,言安竹越发嗜睡,还几次她过来,都没瞧见对方的影子。
伊问玉漫不经心地回:“嗯,春困秋乏,她一直这样。”
白晏眨眨眼,之前有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想着,紫凡抱着一本册本脚步匆匆地闯入药阁中,见到白晏也在,她愣了下,面露难色:“少阁主,伊长老。”
白晏趁着伊问玉不注意,将对方握着的药株抢了过来,几步跨到远离对方的位置,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紫凡翻开册本,指着其中一行文字,紧张地说:“册本中的内容又一次应验了。”
白晏咧着的笑容转为错愕,她:“啊?”
什么叫又应验了?余关池的事不是解决完了吗?
紫凡咽了下喉咙,道:“册本中写到,一国皇室成员接二连三的出事,而人间的国度中,正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少阁主的册本售卖到人间后,当即有人发现这部分内容与随国皇室所经历的一模一样。”
白晏:“……”
伊问玉接过册本,又接过紫凡取出的一封信,信是随国的一位公主寄来的,文字饱含对万书阁的敬仰和尊重,对册本中内容,也是虔诚发问,是否是参照随国之事写的。
白晏一目十行地将这封信看完,头都要炸了,她将药株塞回伊问玉手中,烦躁地说:“信里说,随国皇室在这一个月接连死了七人,但册本中的这部分内容,我早在两月前就完成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册本中的内容为何会真的应验,而且,每次写完一部分,她都会用心存放好,绝无泄露的可能。
就算有人想按照册本内容做事,也无法突破万书阁的层层禁锢。
莫非是万书阁内部人员。
不可能。
她的书房亦是建有阵法,有人进出她都能感知到。这几个月唯一出入过她书房的,只有小陆一人,她也只将这册本念给小陆听过。
小陆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随国距离万书阁数十万里,就算御剑飞行,也要一天一夜才行。
伊问玉面色凝重:“修真执法处来消息了吗?”
紫凡摇摇头:“暂时还没,许是还没发现。”
白晏冷声:“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
一群仗着是众多势力组建的,就狐假虎威的人,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伊问玉顺着她的脾气捋:“好啦,先不说修真执法。你的这册本,可曾有泄露过?”
白晏想到的事,伊问玉自是也想到了,在看见白晏摇头后,她对紫凡道:“内部排查一遍,将万书阁近一个月外出的人员整理出来,有可疑人员,立刻上报给我。”
紫凡迟疑:“伊长老怀疑是万书阁的人做的?”
伊问玉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紫凡道:“是。”
紫凡离开后,白晏脸彻底挂下来,她一脚踹得脚下一颗石子飞走,不耐地说:“烦死了。”
伊问玉安慰她:“别多想,这次兴许真的是巧合。人间的几个国度,时常因为皇位争斗不休,我记得数年前就有类似的事情。争夺皇位,势必要铲除一部分人。”
人本就是贪婪的,无论是修仙者还是普通人,都无法避免。
为了登上那至高宝座,即使是血脉亲人又如何,不过是登上高位的垫脚石。
伊问玉见惯了这种事情,安抚她:“也不算是未卜先知,你册本中写的是死了九位皇室成员,可实际上,只死了七位。”
白晏面无表情地看向伊问玉。
伊问玉耸肩:“失言了,我只是想安慰你。”
白晏五官皱在一起,被陆疏微几句话养好的心情崩塌殆尽。
修真执法的传音符是在傍晚十分到的,例行询问了册本和随国的关联内容。许是修真执法的人也和伊问玉抱有相同的想法,觉得是皇室内部争斗的原因,只草草问过便结束。
白晏心绪不宁,压着眉头毛笔几次提起,又几次落下。
算了,不逼自己了,白晏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收起,回到阁宇中。
陆疏微正盘腿打坐,空气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向她聚集,在头顶上空形成一小片的气流。
白晏安静地找了个位置,支起手肘,托着侧脸,一瞬不瞬地望着床榻上姿容绝艳的银发美人。
这几个月里,她很少看陆疏微修炼,对方多是抚琴品茗,或是坐在长廊处,神色忧郁地思考什么。
白晏失神地看着,忽而,瞳孔中倒映的小小人影越来越大,逐渐占据整个瞳仁,她猛地回过身,头顶的阴影已然落下。
陆疏微站在她面前,雾蒙蒙的眼中仍有神采,只是无法聚焦,毫无落点。
陆疏微:“你不开心。”她语气笃定,“出去遇到烦心事了?”
白晏失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疏微淡声道:“态度。”
白晏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一蹦一跳,气息极为欢快,不像此刻,沉闷的进入阁宇时都悄无声息的。
白晏“嗯”了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盯着陆疏微,“随国接连死了七位皇室成员。”
陆疏微神色不变:“然后呢?”
白晏道:“和我册本中的内容有所重合。只是,我描写的是个虚构的国度。”
吸取上次余关池的经验,除却真人真事外,其它内容她没再用真实的地点名称。
陆疏微道:“许是巧合。”
白晏:“你也这么觉得?”
陆疏微点头又摇头:“或许。”
白晏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算了,多想无意,到时再说吧。”
届时派两人先前查看再做定夺。
白晏自然地牵上陆疏微的手,一片凉意,她双手覆盖住女人的手,眉心挤出一个“川”字:“怎么这么凉。”
她长袖挥动,半开的木窗刹时间关闭,阁宇内的温度不断上升。
白晏渡去灵力给陆疏微,她存着小心思,让自己的灵力在女人的灵脉中游走,留下自己的气息。
陆疏微:“方才修炼,没注意这些。”
白晏不赞成地:“你一点都不注意身体,这样,几时才能把身体料理好。”
身体不调理好,又怎么去治疗眼睛。
白晏问:“今日的药是不是还没吃?”
陆疏微:“吃了。”
白晏:“真的?”
陆疏微:“真的。”
白晏相信了,等将陆疏微的手暖热,她叫人送来晚膳。
她胃口不好,只坐在陆疏微对面,看着女人姿态优雅的一点点将食物往口中送,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陆疏微放下筷子,白晏以为她想吃什么不方便,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疏微:“你不吃吗?”
白晏实诚地说:“不想吃。”
原以为陆疏微会追问下去,白晏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结果女人只是执箸,垂头,自顾自地吃。
白晏弯唇。
“过来。”女人突然道,“坐我身边来。”
白晏不明所以地挪过去。
陆疏微:“给我双新筷子。”
白晏递过去。
陆疏微摸索着夹起一筷子菜,用碗接着:“张嘴。”
白晏:“嗯?”
陆疏微面色冷凝,耳尖却染上一层红:“难不成还要我用别的方法喂你?”——
作者有话说:白晏:啊?
陆疏微:不吃别吃
第30章 也会先行选择白晏
也会先行选择白晏 只是道侣而已陆疏微一手执箸, 另一只端着碗在下面接着,她只能凭借感觉将筷子送到白晏唇边,落下的油点, 幸运的能落入碗中, 若是不幸, 滴到白晏身上也是有可能的。
白晏回过神,揽过垂下的长发,启唇,含住筷头。
陆疏微第一次这般喂人,颇为不适, 捏着筷子的指轻颤。
筷子另一端轻下, 陆疏微原模原样地又夹了一筷子, 这次她直接夹入筷子, 再从碗内夹起, 喂到白晏口中。
一来二去, 倒也让这人吃下点。
陆疏微放下碗筷,纤长的手指被垂下的衣袖遮挡,她弯下眉梢, 淡声问:“开心点了吗?”
白晏一愣, 继而笑出声:“开心了。”
她回味舌尖上残留的味道。
今日送来的晚膳,味道格外好。
陆疏微道:“那册本中的内容你读于我听时, 并无不妥之处, 这次或许只是巧合, 你没必要想太多。”
陆疏微起身, 摸索着走到窗边的木桌前,取下放置在上的玉笛,她靠着桌沿, 唇贴在笛孔处,下一瞬,悦耳的笛声回荡在阁宇中,如一缕清风,抚平白晏因册本内容带来的不顺。
她的笛音有感染人心情的力量,白晏每次听,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忍不住凑过去,视线落在不断移动的指上,抬起落下间,都是一次音律的转变。
一曲落,陆疏微要移开古笛,却有一股阻力让那只古笛纹丝不动,女人上半身微微后仰,腰身迫出弧度。
白晏咽了下喉咙:“我也想学。”
陆疏微:“你不是会吗?”
某只小白虎曾一度觉得吹奏地比她还要厉害,今日怎么突然开始虚心请教了。
被册本中的那点小事打击到了吗?
不太像。
白晏瘪瘪嘴:“也没有很会。”她叹气,“之前万书阁内的人都是哄我的,自从你弹奏的音律被阁内人听见后,她们都不肯再哄我了。说听了你的仙乐,才知道过去吃得有多差。”
陆疏微:“……万书阁的人说话挺一针见血的。”
写册本的人都这么直白吗?
白晏哼哼两声,满是不服气:“可我真的觉得和你吹奏的没什么区别。”
陆疏微:“有这份自信是好的。”
白晏:“……”
小陆跟万书阁内的人学坏了。
陆疏微松手,古笛被白晏握住,后者习惯性地眨眨眼,侧身退开,盯着笛身上的孔洞,指腹擦过,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挑了下眉。
就着陆疏微方才贴着的孔洞,她送入气。
算不得难听,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听的调子响起,犹如山路十八弯,每一声都处在让陆疏微无法想象的位置。
近距离下,这声浪攻击相当于砸在陆疏微的脑门上,震得她大脑嗡嗡直响。
想退,退无可退,想进,白晏挡住了她。
她不得不听完白晏吹完一整首,而后在对方期盼的话语中,夸上一句:“还行。”
她忍了又忍,还是无法忍住,索性道:“白晏,从明日起,你跟我学习这些。”
白晏刚想说话,就听陆疏微补充:“我手把手教你,不说多精通,但至少有一两首拿的出手的才行。”
白晏拒绝的话因那句“手把手教”而咽了下去。
她就是这么善变的小白虎。
*
第二日一早,白晏移了两张石椅到走廊处,伴随着柔和温暖的日光,她和陆疏微面对面而坐。
女人温声细语地同她讲最基础的:“宫商角徵羽,这五个音至少不能出错,修习音律,最忌讳眼高手低,许多你听起来并不难的曲谱,实则难度极高,若是不加以分辨,它日……”
陆疏微顿了下,忽而记起小白虎并非音修,不需要将灵力注入乐器中形成攻击,她话音一转:“它日出错,被人耻笑也是不好的。”
白晏小声地接话:“没人敢耻笑我。”
她一爪子下去,就能将耻笑她的人拍成肉泥。
陆疏微平声,一本正经:“我会嘲笑你。”
白晏:“……”
嗯,如果是小陆的,她就不能一爪子拍下去了。
陆疏微道:“认真些。”
白晏脊背挺直。
陆疏微从入门的音谱开始教起,等到白晏差不多能记住后,她拿出那只古笛,对白晏招招手:“过来。”
白晏不明所以地过去。
陆疏微:“背对着我,蹲下。”
白晏照做,后背靠在陆疏微并拢的双腿,忽而,女人双腿分开,白晏身体后仰,直直地对上石椅的边缘。
并没有撞疼。
陆疏微往前坐了些,她将古笛横着放下,配合上双臂,白晏好似被她禁锢在怀中。
白晏漫不经心的态度收敛,她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底的这支古笛,陆疏微拉起她的一只手,将其覆在古笛的孔洞处,让她一个个的感知。
片刻后,女人温润的声音响起:“记住了吗?”
白晏:“记住了。”
记住了小陆身上的气息,记住了小陆身体的温度,至于音律,她不知道有没有记住。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陆疏微已经一手一个地握住了她的手,拎着她的手指,灵活地在孔洞处移动,抬起,落下。
陆疏微道:“唇贴过去。”
白晏听话照做。
送气进入,陆疏微捏着她的手指在孔洞处跳跃,声音时大时小,倒是没再跑调。
陆疏微:“你的气不够。”她顿了下,“或者说,不会使用你的气息,使得音律的停顿有问题,连不成完整的曲子。”
白晏:“那我需要练气吗?”
陆疏微:“不需要,先把你的心思摆正。”
白晏和音律间没有共振。
陆疏微估摸着差不多了,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晏意犹未尽:“不再学会了吗?”
她还想在小陆怀中多停留一些时间。
陆疏微:“物极必反,学时间长了,你会厌烦。”
白晏:“不会。”
如果小陆愿意一直这样教的话,多久她都不会感到厌烦。
陆疏微正要说话,灵海内没入一道来自尚音宗的传音。
是尚音宗宗主的。
陆疏微心思一敛,拍拍白晏的肩膀:“白晏,起来。”
白晏磨磨蹭蹭地起身,某只小白虎眼珠子转动,故作脚下一滑,控制不住身形,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但她脚后就是石椅,被这么一挡,她调转脚步,顺势坐到陆疏微的腿上,双手圈住女人的脖颈。
陆疏微:“……”
白晏忍住笑,故作懊恼地说:“哎呦,脚滑了,还好小陆你在,不然我就要狼狈地摔到地上了。”
陆疏微:“……”
陆疏微:“起来。”
白晏不舍的从陆疏微腿上起来,刚要说话,就见陆疏微眉心紧锁,起身,摸索着进入房内,留下一句“我出来前不要打扰我”的话后,将房门关闭。
白晏心中慌乱,莫不是自己演技过于拙劣,让小陆不高兴了。
白晏急忙传音求助万书阁内为数不多拥有道侣的伊问玉,想从她那得到建议。
房间内,陆疏微在半空中快速勾画,淡蓝色的灵力拖成尾巴,在勾画完最后一笔,她食指轻点,尚音宗宗主的虚影浮现在半空中。
陆疏微躬身行礼:“师尊。”
宗主身形高挑,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不怒自威被冲淡许多,她撸着怀中的小白猫:“疏微,什么时候回来?”
陆疏微道:“回师尊的话,治好眼睛就回。”
宗主叹口气:“万书阁那边有办法吗?”
陆疏微摇头:“暂时还没有,但白……万书阁的少阁主正在为我遍寻名医,想来终有一日能治好。”
宗主生出几分好奇:“那位少阁主与你并不相识,怎么会为你花如此大价钱治疗眼睛,你与她达成什么协议了?”
她对自家弟子的性子极为了解,少有外出,与宗门内许多弟子都不相熟,更何况是宗外的人。
还是之前将她写入话本中的人。
陆疏微没说话。
宗主不强求,继续问:“她这次的册本中,又写了关于你的内容。你与她说你的身份了?”
陆疏微道:“并无,是她自己写的。”
宗主:“嗯?”
自知躲不掉,必须回答了,陆疏微道:“我在万书阁时常抚琴奏笛,这位少阁主未来想将我送入尚音宗修习,为了修补万书阁和尚音宗的关系,这才又写了有关我的内容。”
宗主低喃:“怪不得,她对你倒是上心。”她随口一言,“她总不至于想和你结为道侣吧。”
陆疏微咬唇,片刻后,她说:“或许是。”
宗主撸猫的动作一顿,白猫发出不满的叫声,陆疏微恍然想到白晏变回本体,缩小后窝在她怀中的场景。
软软一团,抱在怀中暖暖的,手感极为舒适。
她五指微微合拢。
宗主淡笑:“还真被我说中了,不过也是,以白虎一族心高气傲的本性,怎么会主动修复和其它势力的关系。你呢,怎么想的?”
陆疏微道:“一心修习琴道,暂无别的想法。它日若有想法,也会先行选择白晏。这是我答应她的。”
宗主惊讶,想了想:“也罢,她肯为你眼睛出力,你这么做,倒也能理解。”
但不通情爱的人,也有和人结为道侣的时候吗?她隐有好奇。
陆疏微垂目,只是道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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