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别急。从头开始说。”明浔喘了几口气,试图让现在的状况冷却一下,“先告诉我,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从你故意在宴会上洒酒开始, ”虞守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 一边慢慢回忆, “局促卑微的戏演的很好,眼神可以藏,但你的肢体语言撒不了谎。”
衬衫敞开, 指尖细细描绘着他的锁骨。
“而且你说,世界上会有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连喉结的形状、锁骨的弧度都一样吗?”
明浔呼吸一滞。原来如此。
嘴会说谎, 而身体不会。
但他还是难以想象,在系统强大的记忆篡改能力之下, 虞守竟然能记住这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细节。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虞守的手往下,“在办公室, 在云栖,在易家……每一次, 我都在等你自己说。”
明浔不得已后退, 直到在床中央躺下。
虞守站在床边,垂眸看他。
明浔半撑起身, 想开口,却又被一个俯身吻住了所有声音。
“呜……”
虞守攫取着他的呼吸,手指灵活地游移,指节有钢笔磨出来的的薄茧,隔着浴袍抚过他腰际。
微凉的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如此久违, 明浔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虞守……”他别开脸,获得片刻呼吸的间隙。
虞守不语,只用动作回应。
那只手是明浔熟悉的,全新的陌生技巧却令明浔心惊,也令沉寂了多年的身体,轰然苏醒。
层层堆叠的潮水迅速将他冲向悬崖,呼吸越来越乱——
虞守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所有的感觉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悬在半空的焦灼。明浔茫然地抬眸看去。
虞守也在看他,然后,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扯下自己的领带。
“你……”明浔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只觉手腕被抓住,交叠着按在头顶。
紧接着,那领带像有生命般迅速缠绕上来,一圈,两圈,打了个结。
“虞守!”明浔彻底清醒了,挣扎起来,“你想干什么?”
眼前忽然一黑。
又有一副纯黑的真丝眼罩覆盖下来,将他的视觉剥夺。
“嘘。”虞守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吐息,“别动。”
眼前的世界变得黑暗,其他感官则被放大。
他听见虞守的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感觉到床单的纹理,感觉到手腕上领带光滑的触感……
感受到那指尖,巡视领地般抚过自己的眉心、鼻梁、嘴唇,最后停在紧张颤抖的喉结上,摩挲着。
衣服凌乱地堆叠,那只手越过阻碍,直接贴上腰腹紧实的皮肤。掌心滚烫。
明浔浑身剧颤,手腕下意识想蜷缩,却又被领带所限制。
“十一年了。”虞守继续解剩余的衣物,动作不疾不徐,“上次你离开我,我用了很长时间想……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越来越多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激起细小的战栗。
“我想过,是不是我太粘人,让你厌烦了。”虞守平静地述说,像是早在脑中排练过千百遍,“是不是我太依赖你,让你觉得累了。是不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成熟,不值得你信任,所以……你才选择什么也不告诉我,甚至用那种方式离开。”
最后一点遮蔽被褪去,即使眼前一片黑暗,明浔也能感觉到那道滚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皮肤上。
“我拼命学习,拼命变强,拼命成为能掌控一切的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足够完美,或许……或许你就会愿意回来看看我。”
虞守指尖向下,划过平坦的小腹,在危险的边缘慢慢打转。
“我努力研究你。从里到外。各个方面。”虞守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我复盘我们相处的一点一滴,研究你每一个敏/感点,研究怎样的触碰会让你颤抖,怎样的节奏会让你失控……”
他缓慢的动作突然带上攻击性,精准找到弱点。
明浔猛地弓起身。
身体远比意识诚实千万倍。
它当然记得这双手,记得这温度,记得这深入骨髓的亲昵和欢愉。时间筑起的所有堤防,在这一刻全都溃不成军。
“你看,”虞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它记得我。”
明浔急促地喘息着,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
“够了……别……”
回应他的,只有更磨人的技巧和动作,还有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叽咕水声。
两年没开过荤,一来就是个大的,他真有些受不了了。
“哥哥,”虞守又叫出那个久违的称呼,成熟的声线里多了几分磁,“告诉我,你有多久没做过了?”
明浔在恍惚间诚实地交代:“两年……”
“两年?”虞守的声音陡然拔高。
明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糕!两个世界的流速不同,虞守该误会他……
“呵。”虞守笑一声,竟然尚且能维持理智,“他是不是比我更成熟,比我更让你满意?不……不会,否则你不会抛下他,又回来找我。”
明浔默然。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但那显然只是用一种野蛮原始的方式将旧有的问题覆盖。床上并不是能从根源解决问题的场合。
不知道虞守还误会了多少,他一时半会根本解释不清楚。
而且现在的状况……他编织出完整的句子都困难。
“……等等。”他翻动两只绑在一起的手往下,试图先解救那不断触发电流的源头。
然而虞守具有视力优势,轻松将他拦住,一只手仍控制着他,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黑色绸缎下那张白皙的脸颊:“高中的时候就有那么多人追你。等你上大学了,进入社会了,更不用说……”
虞守深吸一口气:“那我跟别人比起来,怎么样?那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吗?你有过那么一瞬间……想我吗?”
“我……”明浔在急促的呼吸间隙,哑声道,“不是你以为的这样。我一直很想你。”
“嘘。”手指触碰到嘴唇,明浔不得不噤声。
“那……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想着我吗?”
明浔:“……”
靠,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这该死的节奏完全被虞守掌控着,一旦他想开口,对方就会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旋转或按压,把他脑子里的逻辑全部打散,将组织好的语言搅成破碎的哼喘。
简直就像是已经预设了最坏的答案,所以拒绝听他回答,只允许他沉沦在这方寸之间。
“那很好。”虞守压抑的声线平静得可怕,“至少想着我。”
突然,虞守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明浔听到他起身的声音,透过黑色的绸缎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这些年,我学了很多。”虞守说,“你放心,我还是那样,傻乎乎地看书,看教学视频。”
“我没有找过别人,我也做不到。”
“我……”明浔再次试图开口。
“嘘。”虞守再一次勒令他安静。
下一秒,眼罩终于被去除。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明浔不适应地眯起眼。
模糊中,他看见虞守撑在他上方,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垂在通红的眼角。
随后,虞守沉默地将眼罩在手指缠绕两圈,再将松紧带扯开,朝着他的下方移动,套上去,勒紧。
明浔大惊:“你做什……”
虞守望着他:“既然话已经说完了。那现在……该是惩罚时间了。”
明浔:“……”
他脑中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他这才切切实实、用心灵和身体一起意识到,此时他面前的是二十九岁的虞守,是等了他十一年变得加倍偏执的虞守,是社会阅历丰富的真正的成年人。
刚才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的那句,“这些年,我学了很多。”
至于他具体学了什么,要是放在以前,肯定要被他的“哥哥”狠狠暴打,然后把他手机里、电脑里的收藏统统清空,再把他关到小黑屋里反省一通。
可是现在,他的“哥哥”毫无反抗之力,精神恍惚,半推半就地把自己送入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
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被撩起的本能反应,以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绸缎眼罩。
虞守欣赏着他的茫然与慌乱,眼眶依然红着,却笑了。
眷恋又不知餍足地,迷恋地望着,感慨着。
“哥哥。你用餐的姿势很标准,不是普通家庭能教出来的那种标准。你走路的时候背永远挺得很直……种种细节,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我想,那应该是从小培训出来的礼仪。”
“你在努力扮演一个普通少年,可某些在骨子里的东西,根本藏不住。”
虞守微微俯身,与他平视,
“我还查了你现在这个身份。但有效的信息很少。你就像个凭空出现的人,你过去的经历是那样模糊,无亲无故,学校里的小透明,一出社会就被公司哄骗签了不合理的合同……但那不对。太不对了。你怎么可能那样默默无闻?”
“让我猜猜,你恐怕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还有具超自然的能力,所以你才能来来去去,更换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年纪,所以我投资的实验室才会在宇宙中捕捉到回音……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你的名字和生日都是真的,可我在这个世界查不到。”
虞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你原本的家庭,你真正的出身,应该很不错吧?大概和易家不相上下。你的父母不但富裕,还很重视教育,从小给你最好的资源。所以你见识广,礼仪好,身上有种被精心教养出来的从容。”
明浔都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除了那个绑定他的系统,虞守几乎一字不差地猜对了。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虞守继续,像在解一道纵然复杂他仍举重若轻的数学题,“家道中落?父母不在了。于是你不得不学会精打细算,学会察言观色,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甚至,学着照顾一个十岁就浑身是刺、谁都不信的小屁孩儿。”
“刚开始,你很不情愿,也很不熟练。你大概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照顾别人的心情。但骨子里的责任感,让你没法放任我不管。”
“后来,或许是出于某个外在的原因,或者也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是你被我打动了。所以对我越来越好,掏心掏肺,百般纵容。”
“我说得对吗,”虞守轻声问,“……明少爷?”
明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干涩地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早。”虞守说,“从你第二次出现,成为‘易筝鸣’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像是带着某种任务,为我而来。但那时候我只有说不上来的直觉,等到过了很多年,才慢慢想明白。”
“我……”
“我知道。”虞守轻轻打断,“你有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我不问,不代表我完全猜不到。”
“但我不会再逼迫你。”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你逼得无可奈何,不得不找借口……或者,为难地妥协。”
“我已经等了十一年,我当然还可以等,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一切的那天。”
这话听着倒是成熟了。
明浔瞥了下被眼罩松紧带缠绕的某处,真是咬牙切齿:“不逼迫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虞守一脸冷静地附下来吻他:“我爱你。”
第92章 故友 “还是老样子。”
天光大亮。
明浔眨了眨眼, 慢慢聚焦,身体有种被抽空般的酸软,清楚地提醒着他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虞守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十一年来的学习水平, 带给他一种做梦都想象都想不到的, 极其磨人、漫长、荒唐无比的被掌控的体验……
他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虞守自始至终衣着整齐。除了被掉的领带。那双戴着昂贵腕表的手, 将他一次次推向失控的边缘,又一次次猛然将他拉回。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意识在极乐的漩涡中浮沉, 理智完全宕机:“我……我那边只过了两年……你这里十一年……你没发现时间对不上吗……呃!”
他记得自己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二十五……我本来就二十五……我只活了这么多年……臭小子!你小时候……嗯……我二十二……”
浴室那边隐约的水声忽然停了。门推开,虞守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浴袍,走到床边问:“饿吗?”
“虞守。”明浔开口时才发现声线有点哑, 然后怒气迟来地上涌,“靠!臭小子……”
恍惚间又像回到了十八岁一样。
然而二十九岁的虞守无比淡定, 俯下身,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虞守说, “而且据说,一般都人都是先抗拒, 然后……上瘾。”
明浔咬牙:“……我不喜欢。”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虞守说, “就像你说你不喜欢口,但最后还是……”
明浔看着他, 不说话。
僵持数秒。
“所以那也是因为我逼你……”虞守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黯。
明浔轻咳一声:“咳……倒也不全是。”再看向虞守时,神情认真了些,“只是,虞守,如果我是贪图这些重欲的人, 这些年就不会选择一直单身。你自以为聪明绝顶,难道这也猜不到?”
虞守呼吸一滞。
不是想不到,是不敢信。
他吞咽几下,开口时声音仍有些紧绷:“所以……我们分开之后,追你的人的确很多。”
“是。”明浔答得干脆,“但追得那么傻的,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有你一个。”
“……”虞守沉默片刻,俯下身来又想要抱他,“自己能走吗?”
明浔没让,抓着他胳膊站起来:“少来,说得好像你把我怎么了似的。”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水,是熟悉的桂花香味。
明浔躺进去,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缓解了肌肉的酸涩。
虞守在浴缸边沿坐下,自告奋勇地替他擦洗。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口,腰腹……
热水蒸腾起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
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成熟,锋利,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可此刻为他擦拭身体的动作,却又矛盾地温柔。
是独一份的温柔。
等候了十一年的温柔。
鬼使神差地,明浔轻轻开口问:“虞守……你……恨我吗?”
虞守没有抬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你觉得呢?”
“所以昨晚……”明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是……惩罚?报复?”
他还以为虞守会像记忆中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恨意,或啃咬,或撕扯,耳鬓厮磨,天雷勾地火。
可昨晚……虞守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将他反复送上巅峰,自己却始终冷静,衣衫完整。
虞守几乎没犹豫。
“是挺恨的。”
得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虞守又反过来问他:“你当时非要假装喜欢上别人和我分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让我恨你?”
明浔眼帘颤了颤,没否认。虽然说不曾后悔是假的,但这的确是他在当时的情境中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是……”虞守注视着他,“你好像忽略了,恨你需要想起你。而每次想起你,都让我……更爱你。”
明浔彻底愣住。
“虽然我的确想要惩罚你……但惩罚你的目的,是为了发泄对你的恨。”虞守继续说,“所以我选择看着你爽,看着你失控……因为我。”
明浔耳根一热:“虞守!”
“别人不会比我做得更好的。”
“……说了没有别人。还有,不准再乱来了。”明浔一想起昨晚的事就头皮发麻,“下次直接做行不行?这我真受不住。”
“你还签了合同。”虞守一根筋似的一直说,“你是我的。”
“虞总,”明浔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请停止和不存在的假想敌比较。”
虞守沉默片刻,直起身,将用干净毛巾递给他:“擦擦水,再睡会儿吧。”
洗澡的时间里床单已经换过了,干燥清爽,带着阳光的味道。
“等到了时间我来叫你。”
《燃尽》片场,下午四点。
严骄在《燃尽》里拿到了一个颇亮眼的女配角色。是虞守那边的人主动递来的本子。
起初,她还以为这是虞守顾念着几分旧日情分,顺手照拂。可等她真正进组亲眼所见,那些她之前不愿深想的画面,全部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上次在“云栖”的饭局,虞守身边就带着那个和“易筝鸣”有几分相似的十八线小艺人。她当时勉强说服自己,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虞守一时兴起想当伯乐。她宁可往最无害的方向去猜。
可现在,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燃尽》的男二号陈雾,是整部电影最出彩、也最可能冲击奖项的角色。之前多少人挤破头,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待定”。怎么就那么巧,最后落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明浔”头上?而且还是资方——虞守——亲自拍板钦定。
而且,虞守竟罕见地全程跟组。
此时此刻,严骄亲眼看着两人在监视器旁低声交谈,姿态亲昵,距离近得逾越了普通的资方与演员关系,而且完全不加掩饰。
哪怕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多年,哪怕对方是她惹不起的虞总,她也实在忍不住了!
她一把拽住袁霄的手腕,怒气冲冲道:“跟我来!”
“怎么了?”袁霄一脸懵。
“去找虞守!”严骄愤恨地握紧了拳,“问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
两人快步走到虞守和明浔面前,严骄咬着牙,尽量克制地问:“虞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虞守淡淡地应了声:“去那边的化妆室。”
说罢转身就走,严骄怒冲冲地拽着袁霄跟上。
事发突然,明浔愣在原地,想了几秒才追上去。
眼看着化妆室的门就要被严骄狠狠摔上,他眼疾手快,挡了一下,站在门外听。
严骄大概是气急了,都没来得及确认门是否关好,是否隔墙有耳。
她吸了口气,直接豁出去问:“虞总!我就直说了!那位明浔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你把他塞进组里,现在又……”
袁霄在旁边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她看都没看,一把甩开。
“到底是什么人?”虞守冷静地回应,“你看不出来吗?是我的人。”
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荡,严骄一噎,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世界上并没有要求谁为谁一生守寡的法律……
还是袁霄更冷静一些。他挡到女友面前,先为她的冲动道歉,然后才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解释道:“虞总,您知道的,当年……鸣哥对骄骄有恩。不只是给了她来海城闯荡的起步资金,更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个真心实意相信她、支持她去追梦的人。”
猝不及防又一次被勾起回忆,严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把袁霄推开,毫不畏惧地大步冲到虞守面前,颤声质问:“我原来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爱他,直到现在都还爱着他!可如果……如果随便一个长得像他的人就可以,那我这么多年做的那些,又算什么?是不是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盯着虞守毫无波澜的眼睛,字字泣血般控诉:“我懂了。每次有记者想从我这儿挖你的过去,你从来不阻拦……你是不是很享受外面传的那些‘深情不渝’‘念念不忘’的人设?所以,我无意中……还帮你立稳了这个人设,对吗?”
袁霄心里也难受,却也只能安抚她:“骄,我们有彼此,但虞总这些年,一直是……”
“我知道……就是知道,我才……”严骄的眼眶更红了。
正是因为知道虞守这些年形单影只,她才更觉得此刻的“背叛”如此刺眼,如此难以接受。
然而,理智告诉她,连那些身处亲密关系中的人都难免变心,她一个站在安全距离外的旁观者,又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
“吱——”
门被推开了。
他们话题中心的那位“当事人”,不知已在门口站了多久。
明浔表情很平静,他没看虞守,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激动得微微发抖的严骄身上。
静默在室内蔓延了几秒。
片刻,他慢慢走上前,对着严骄露出了一带着点些无奈、又无比熟悉的笑容。
“骄姐。”他叫了一声。
严骄浑身一震,慢慢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明浔笑着补充:“对了,我叫的是一代天骄的‘骄’,可不是娇滴滴的‘娇’。”
严骄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死死盯住明浔的脸,一眨不眨,仿佛要穿透皮相去看清下面的灵魂。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通红的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水光。
“你、你……”
旁边的袁霄也震惊,到底还能问一句完整的:“你……你怎么知道?虞总告诉你的?”
“怎么可能!”严骄反应过来了,猛拍袁霄一把,再往前凑了凑,似乎要把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一些。
明浔微微笑着,继续说:“一开始又没人告诉我这种细节。而且王子阔那厮,他心里想的肯定是娇滴滴的‘娇’,我就下意识跟着叫了……”
泪水已经完全失去控制,顺着严骄的脸颊淌下来。然而下一秒,她扬起下巴,声音依然颤抖,却也不失骄傲:
“谁管你哪个jiao!现在的我,今时不同往日,早就不在意那种无聊的谐音梗了!而且——”她一口气道,“娇气的‘娇’字,原本是形容树木挺拔好看的,寓意好得很,都是后来被曲解了……”
明浔脸上的笑容扩大:“嗯,你说得对。”
“总之……”顿了顿,“好久不见。”
泪水决堤,将理智也一并冲垮,严骄再也控制不住,不管虞守还站在旁边目光沉沉,她猛地冲上前,用力抱住了明浔!
跨越十一年,终于,拥抱了他。
不是分别,而是重逢。
“你……你怎么……”她泣不成声,哽咽又颤抖。
旁边的袁霄被女友奔放的举动吓了一跳,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脸色骤冷的虞守,而后忙上前,把哭得不能自已的严骄“剥”出来,搂进怀里安抚:“骄。不哭了,不哭了啊……”
明浔提醒道:“你俩也注意点场合,小心被哪个手快的拍到,明天娱乐版头条就是‘严骄片场情绪崩溃,疑与神秘男子相拥’。”
严骄闻言,立刻从袁霄怀里挣出来,迅速抹了把脸,却还有些抽噎。
这副模样,彻底褪去了艺人的光环和曾经那种强装的锋利,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受了委屈小女孩儿。
现在的她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坦然展露自己的软肋。
“你……”虞守的声音响起,他盯住袁霄朝明浔伸出的手,淡淡道,“也注意点。”
袁霄一个激灵,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讪讪地笑:“虞总放心,我懂,我懂。”
明浔忍俊不禁,随口开了个玩笑:“我们俩的情况比较特殊,其实跟同性反而更需要保持距离,对吧?”
紧绷的气氛松动下来,严骄也破涕为笑,不轻不重捶了明浔胳膊一下:“还是咱们明哥会说。”
晚上收工,几人找了个僻静的私房菜馆。几杯酒下肚,话题又绕了回来。
严骄放下筷子,神色认真:“那个……你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得帮你瞒着?”
“怎么说?”明浔抿了口茶。
“死而复生……还变年轻了好几岁,”严骄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这要是传出去,你不怕被抓去切片研究啊?”
“你们俩别往外说就行。”明浔笑了笑,有点无奈,“不过,这事儿这么离奇,你们居然信得这么干脆,我倒是没想到。”
“还不是因为……”严骄下意识瞥了虞守一眼,“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怎么可能突然对别人……果然,他还是老样子。”
明浔心下不由触动。
常言道情如纸薄,人心易变,故而故事里那些历久弥坚、至死不渝的守望,才格外动人。
虞守的执着与热烈,他比谁都清楚,可在这现实尘世中滚打几十年,让他实在不敢相信,真有人能如此长久地只为一人守候。
刚回来时,他竟还拐弯抹角地打听虞守这些年身边是否有人。如今想来,不免滑稽。
然而余光里,虞守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抿起,像是被严骄那句“还是老样子”刺了一下。
“虞守?”明浔敏锐地叫他。
虞守垂眸避开,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没什么,多吃点。”
明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第二天剧组休息。晚上两人回到公寓,明浔一边脱外套,一边像是忽然想起来,随口问道:“对了,上次签的那份合同,你放哪儿了?家里我到处都看了,没找到……”
虞守微微顿了一下,倒是还能面不改色:“放在安全的地方了,放心。”
“安全?”明浔转过身,靠在玄关柜边,挑眉看他,“最高级的公寓,现成的保险柜不用。难道还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
虞守沉默了两秒:“……嗯。”
明浔不说话,只是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清楚地写着:编,继续编。
虞守率先移开目光,仍是没什么情绪的语气:“你需要的话,明天拿给你。”
明浔又盯着他后脑勺看了片刻:“行。”——
作者有话说:从高中相遇到现在,故事里已经过去了十三年,2010-2023,差不多也是现实中很多美好的词终于洗去污名的时间。时代变了,骄姐也成长了~
第93章 猫咪 “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
当晚, 大平层的主卧里,明浔靠在床头,看着虞守洗漱完毕, 规规矩矩地在另一侧躺下。
持续数秒的安静。
明浔先破功, 笑出声。
“我说, ”他眼里也带笑, 调侃道,“按常理,好不容易复合的恋人, 第一晚……不都该是天雷勾动地火,恨不得把错失的时间都补回来么?”
虞守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但没接话茬,只是伸出手臂轻轻一带, 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好想你。”
“这都多少天了……”明浔困得打了个呵欠, 但不怎么想睡,他提议, “那看个电影?”
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阔别多年躺在一张床上,这会儿倒是褪去了曾经那种毛头小子的冲动, 只是纯粹的看电影。
两人静静相拥,用投影仪播着一部高中时代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
熟悉的背景音乐和对白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不知何时,明浔的呼吸变得绵长,虞守抱着怀里的人,关掉最后一盏灯, 也闭上了眼。
清晨,天刚蒙蒙亮,生物钟让虞守准时醒来。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脸颊贴着他胸口,睫毛低垂。
虞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抽出手臂,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站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俯身替明浔掖好被角,然后才转身,拿起外出的外套长裤,离开卧室。
房门刚刚合拢,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明浔干脆利落地起身,听到外面有人出门的声音,立刻紧随其后,换上一身休闲服加棒球帽,下楼,打车,报出上次已经确认过的地址。
虞守的目的地果然是那个老小区。
明浔还是站在那棵熟悉的香樟树下,目送虞守走进单元楼,才压了压帽檐,跟了上去。
老旧的水泥楼梯间光线昏暗,尘埃飘浮。
几分钟后,那扇贴着小广告的防盗门从里面打开了。
虞守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出来,正要带上门,就看见抱臂斜倚在对面墙上、好整以暇看着他的人。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脸上的血色都褪去几分。
明浔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他僵硬的脸,移到他身后那扇半掩的、无比熟悉的门,眉梢微挑:“……这地方,挺眼熟啊。”
虞守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怎么,”明浔站直身体,随意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参观一下虞总的……第二个家?”
虞守握着门把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他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侧身让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如同将一段尘封的时光原封不动地打开。
一模一样的窗框,挂着干净的碎花窗帘。客厅中央,那张他们曾无数次围坐着写作业的玻璃茶几……所有的一切,都与十一年前,甚至,与更久远的十九年前严丝合缝地重叠。
唯一的不同,是茶几中央。那个层插着桂花枝的捡漏塑料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罩,里面静静躺一朵被永恒定格的山茶花,色泽红艳如初。
仿佛花草树木也有独特的指纹一般。明浔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在“云栖”院子里捡到的那一朵山茶花。
“这些基本都是……”虞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点低落的哑,“从蓉城老房子搬过来的。”
明浔心头一涩。
时过境迁,这个家竟然还被虞守原封不动地、无比固执地留存着。
“我总是睡不着。”虞守再次开口,语速有些快,急于解释一般,“一闭上眼睛,全是你。只能靠工作、喝酒……或者,偶尔来这里待一会儿,才能缓口气。”他顿了顿,“我知道,人长大了,不该这样。但我习惯了,只是习惯了。也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最后又强调一句,“我改了很多。”
明浔靠在门框边,安静地听他说完,才轻轻反问:“为什么要改?”
虞守愕然看过去。
明浔也回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当初我离开,是因为你……太幼稚,不够好?”
虞守嘴唇抿紧,用眼神问:难道不是吗?
明浔蹙起眉,心里挣扎起来。
那些真相……死亡、交换、代价……太沉重了。
如今的虞守功成名就,他们有了绑定一生的合同,自己也有了永久停留的许可。那些过去,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意义?
他沉默太久,虞守眼中的疑问逐渐变得肯定。
“难道不是吗?”虞守问出声。
明浔避开视线。
的确不是。虞守懂了。
“你果然还有事瞒着我。”虞守笃定道。
“是。”明浔这次承认得很干脆,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认真道,“但那些不重要了。你只要相信,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就够了。”
虞守没再逼问,但不安仍在心间萦绕着。
今天是剧组难得的休息日,明浔打算抓紧时间,把绑定在身上的麻烦都一口气解决了。
“虞老板,”明浔开口打破沉默,“我打算和极光娱乐解约,违约金……先用你给我的卡付?”
“急什么。你现在跟着我,极光娱乐不敢动你分毫。”虞守语气笃定又从容,全然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你当年签的那份合约,本身就藏着不少霸王条款,全是灰色地带。真要闹到打官司,我们占着理,不仅不用赔他们钱,还能借着维权的由头,给你炒一波正向热度。”
“到时候让法务团队牵头,先发律师函指出合同无效条款,再引导舆论,既能顺利解约,又能帮你立一个‘敢反抗不公’的人设……”
明浔听得惊讶,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吧。”他正色道,“其实极光对我也不算太差,至少没把我往死路上逼。真要对簿公堂、全网炒作,我心里也不太舒服。”
明浔抬眼,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自己去一趟,把事情好聚好散地解决掉。”
虞守也不强求,只跟上他:“我送你去。”
“不了,你跟我一起去?是去谈解约还是威胁?”明浔笑了,摆摆手,“忙你的去吧。晚上家里见。”
顿了顿,明浔又勾起唇,“就这儿。属于我们的家里见。”
两人下楼分道扬镳,虞守独自驱车,驶向市郊的“深空实验室”。
这座由他个人注资、从事前沿基础科学研究院,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就像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吸收着他投入的巨额资金,只为紧密追踪宇宙中某个虚无缥缈的信号。
主控室内,负责人莫博士见到他,立刻恭敬起身:“虞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对了,关于那个持续追踪的特定‘回音’……”他熟练地调出一组数据,“我们最后一次成功捕捉并定位,就是在四月五日当天,信号源清晰指向海城市区。但非常短暂,之后就再也没检测到了……”
莫博士有些惴惴,然而虞守却表情平静。这些科学检测,也在某个方面印证了他那些荒谬的猜想。
他成功了,他真的也找到了哥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哥哥。
“嗯。”他微微颔首,“这个方向的主动搜寻,可以暂缓了。你们的科研经费问题,不必担心,我会继续投入。”
“是。”陈博士欣喜万分,“十分感谢您对科研事业的支持……”
穿过连接走廊,隔壁项目组的门轰然洞开。负责人李工刚刚得知虞守莅临,没想到这么巧,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迎上。
“虞先生!真巧!”李工年过四十,谈起项目却像个纯粹的年轻人,“我们最新一代的‘灵犀’系列陪伴型机器人刚完成基础测试,外形和交互有了突破性进展!您……要不要看看?”
虞守脚步微顿,朝实验室内瞥去一眼。
李工立刻朝里招手:“小赵,快!把‘小白’带出来,演示基础交互!”
助理小赵应声,忙从恒温舱里抱出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猫咪”?
只见它轻盈地跃上展示台,琉璃般的眼珠转动,环顾四周,最后乖巧地蹲坐下来,喉咙里甚至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栩栩如生。
“触感模拟了顶级安哥拉兔毛……”李工语速飞快,自豪地介绍,“最重要的是!它和一般的人工智能不同,它能深度学习和模拟绑定主人的情感偏好、行为习惯,建立独一无二的陪伴关系。”
唯恐自己的专业术语太晦涩赶客,他忙从小赵手里接过一个微型控制器,操纵展示。
他轻轻按下一个键,只见展示台上的“猫咪”全身掠过一层微光,雪白的毛发竟在视觉上缓缓转变为乌黑油亮,下一秒,色彩再次流动,化为一种温暖柔软的橘色。
“这是视觉欺骗技术。”李工解释道,“虽然不是真的变色,但体验绝对以假乱真。用户可以根据心情或环境,给它设定喜欢的‘皮肤’。”
虞守的视线完全定在了那抹橘色上。
他朦胧的记忆里,总有一只橘猫,肥嘟嘟的,跟在那个少年的左右。
更早的时候,则是一只黑猫,一样的肥,一样的……讨厌。
那猫似乎总是试图讨好他,但他不喜欢猫,何况那猫还总要抢夺哥哥的注意力。
可是哥哥喜欢。
虞守略一颔首,对身旁的助理道:“这个项目,提高一个优先级,并追加投资。”
一个能学习明浔、陪伴明浔,甚至能在遇到危险时提供保护屏障的造物,足够值得他倾囊投资。
李工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
没想到这个一度被内部视为“烧钱的温情玩具”的项目,竟然真能入得了这位冷面老板的眼!
“尽快做出成品。”虞守言简意赅地吩咐,“我要一只。橘色的。”
虞守离开了,在实验室里留下一片兴奋欢呼的海洋——
作者有话说:统儿:豹豹猫猫,我终于快出生啦[彩虹屁]
第94章 意外 “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极光娱乐。
解约的过程比想象得更简单。公司高层亲自出面, 态度客气得小心,不仅二话不说答应和平解约,连那八十万的欠款也主动提出一笔勾销。自然是想在虞守那儿卖个好, 结份人情。
明浔没什么兴趣。
他当着众人的面, 干脆利落地把八十万转到了公司账户上, 一分不少。
从此两清, 一笔勾销。
王国窦紧巴巴地送明浔下楼:“浔啊……真、真要走?确定了吗?如果有什么误会,咱们可以再谈谈,合约也可以改嘛!”
“王哥, ”明浔淡淡道,“赔款一分不少。解约流程已经签完了。没什么需要谈的了。”
“别啊……”王国窦眼圈都红了。
明浔是他带过的艺人里最让他头疼的一个,没背景, 还清高,各种酒局一概不去。
眼下这人真要走了, 却是以这种近乎于被大佬“赎身”的方式走,他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最多的是后悔。
早知道这小子能搭上虞守,当初就该……
“王哥, ”明浔瞥他一眼, “以后你手底下再签新人,多花点心思在正道上。少拉点酒局, 多看看剧本,琢磨琢磨演技。也许一时半会儿见不到金山银山,但路走正了,将来能得到的,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王国窦苦笑:“说得轻巧,这圈子……”
“这圈子也需要能长远吃饭的手艺人。”明浔回头看他, 笑了笑,“对了,告诉你个秘密。”
“啊?”
“你知道严骄吧?她是真的从零开始,没背景,没后台,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位置。”明浔看着王国窦瞬间瞪大的眼睛,不紧不慢道,“我可以说是……她工作室的原始股东之一。”
王国窦倒吸一口凉气:“严、严骄?!那个严骄?!你……真的假的?!”
明浔只挥了挥手:“走了。拜拜。”他走出两步,又停下,补了一句,“希望别再见了,王哥。各自珍重。”
刚走到马路边,手机就响了。
“在哪?”虞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刚办完,准备回去。”
“我去接你。”
“不用,”明浔拦下一辆出租车,“你从公司过来绕太远,我打车就行。家里见吧。”
顿了顿,他勾唇补充,“我们的那个家里见。”
虞守沉默了两秒:“……好。注意安全。”
车子启动,明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十字路口,红灯。
明浔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然后立刻坐直了。
只见人行道边缘,一个穿着粉色外套、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摇晃晃地朝着车水马龙的马路走去。
“小朋友!站住!别过去!”明浔摇下车窗喊道。
女孩毫无反应,一边哭喊着一边继续往前。
明浔皱起眉,定睛细看,她耳朵上松松挂着的东西……是助听器?
糟了,她听不见。
她不仅听不见他的喊声,也听不见……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左侧车道拐过来,司机当即连按喇叭数下。
那女孩果然对鸣笛没有反应,哭得视野模糊,竟朝着车头方向又迈了一步,似乎是想要直接穿过马路,跑到街对面去。
明浔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至少,这次不是货车,也不是水泥搅拌车……
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他细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动作快过思考。
他冲刺,俯身,手臂紧紧箍住孩子的腰,防止她挣扎,同时用尽全力直接将她从地面拔起,借着惯性向后倒去!
“砰!”
两人重重摔倒在人行道边缘。明浔的后背和手肘着地,被他死死护着的小身体则安然无恙。
“吱!”
刺耳的刹车声从面前擦过,那辆黑色轿车在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惊险刹住,车头歪斜,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深灰的痕迹。
怀里的小女孩终于看见近在咫尺的轿车,吓得连哭都忘了。
明浔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然后,疼痛才迟来地、火辣辣地从手臂和脚踝炸开。
手臂外侧擦破了一大片,好在有衣服作为缓冲;右脚踝传来剧痛,估计是扭伤了,肿起来了,但能动,骨头应该没事。
真是……他扯了扯嘴角。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在这个有虞守的世界里,要惜命,要远离一切危险。
怎么事到临头,还是……
“没事了,没事了。”他忍痛坐起身,先检查怀里的小孩,“有没有哪里疼?”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泪痕交错。
明浔又耐心问了一遍,她盯住青年一开一合的嘴唇,这才乖乖地摇了摇头。
明浔松了口气,抬起头,环顾周围已然围拢上来的路人。
正想着问问孩子的家长在哪儿,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的中年女人就尖叫着拨开围观人群,冲了过来:“妞妞!我的妞妞!”
“她应该没事,吓着了。”明浔把孩子递过去,“看好她,马路边太危险。”
女人接过孩子,语无伦次地哭着道谢:“谢谢!谢谢你!我在那边摆摊卖烤肠……家里没人能照顾她……我、我一转身她就不见了……谢谢恩人!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小伤。你的摊子不能没人看着。”明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肿胀的脚踝一软,险些又摔倒。还好旁边伸过来几只手,稳稳扶住他。
“小心小心!”
“哥们儿,牛啊!”
“快,我车就在旁边,送你去医院!”
“你流血了!得处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敬佩不已,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哎,小伙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眼熟啊!”
“对啊,真帅,你不是普通人吧?是网红还是明星?”
明浔低下头,只对那位自告奋勇要送他的私家车主点了点头:“麻烦你了,送我去医院吧。”
热心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他,关切道:“小伙子,伤得不轻吧?我直接送你去市一院,他们骨科和急诊是全市最好的。”
明浔:“去个近点的医院就行。”
“那不行!”司机语气坚决,“您这可是见义勇为,正经好事!去最好的医院,好好检查,该用的药都用上。别担心费用,这种事儿,回头肯定能申请见义勇报销!”
见对方热情,明浔也没再坚持拒绝,低声道了句谢。
车子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
明浔这才想起,这正是前几天易隆中突发急症时送来的那家医院。
司机热心地帮忙挂号,又搀着明浔去诊室。
值班护士低头记录信息,抬头一看,立刻愣住:“您是……哎?您是上次易老先生的家属……明先生?”
明浔点了点头:“嗯,是我。”
“真是您啊!”护士热情地迎上来,“您不用在这儿排队的。您也是虞总的亲属,是我们医院的贵宾,直接走 VIP 绿色通道,全程都会有人专门接待。”
明浔手臂的擦伤和肿起的脚踝都需要包扎处理,疼得他龇牙咧嘴,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护士倒是细心,快速整理完器械,说道:“您这伤得处理,也得有人来照顾才行。我帮您给虞总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免得他担心。”
明浔刚想说“不用”,护士已经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喂,是虞先生吗?您好,这里是市一院急诊科。明浔先生在我们这里,他刚才见义勇为受了点伤……不不不,没有生命危险……地址您知道……喂?虞总?”
电话似乎中途断了,护士走回来,有点不太确信地说:“虞总很着急,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明浔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好了,虞守那边,怕是又要天翻地覆了。
“砰!”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撞在墙上,又弹回几寸。
虞守匆匆出现在门口,头发凌乱,呼吸急促,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的目光锁定病床上的人,活着的,与他对视的……他微微松一口气,将明浔从头到脚飞速扫视一遍,最终定格裹着绷带的脚踝上。
他大步跨到床前,想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声音嘶哑发颤:“……伤哪儿了?除了看到的,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骨折了吗?头呢?撞到没有?晕不晕?”
“没事,真的,就是点擦伤和扭伤。”明浔尽量让语气轻松,“看着吓人而已。是他们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虞守直接高声打断,眼圈瞬间就被烧红了,“车祸!救人!你让我怎么想?只要有一点差池,就有可能当场没命!你不知道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愤怒过后,熊熊的后怕和怒火交织着往上涌。
他想怒吼,想用力摇晃眼前这个不把自己安危当回事的人。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你放心吧。”明浔倒是真冷静,他还笑了笑,“我有……分寸。”
实际上是“有经验”,但他没说,顿了顿,又多说了几句:“虞守,我不是一时冲动逞英雄。我知道那个情况能救下她,最坏的可能性就是受点伤。如果我不去,她可能会没命。她的家庭也要毁了。要是遇到落水的人,求我我也不会去,毕竟我可控制不住溺水挣扎的人。”
然而虞守的脸色仍旧阴沉。
“明浔,”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你听好。下次……如果还有下次,你真的出了什么我承受不起的意外……”
他盯住明浔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就跟你一起去。”
明浔呼吸一滞,脸上的轻松瞬间散去,他眉头皱起,嘴唇抿紧,沉默。
显然,他不赞同。
见状,虞守干脆直起身,绷着脸肃声道:“你觉得我吓你是吗?我告诉你,我真的不怕,我说到做到。本来……本来我就只打算等到三十岁。”
明浔倏地抬眼:“……什么?”
“当年……我的确不相信你死了。”虞守的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可是……可是所有人都那样说。”
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每次夜深人静,稍微松懈下来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去想,想你是不是真的……”
心里残存的名为“科学”和“理智”的东西,偶尔冒出来敲打他,告诉他易筝鸣真的死了,尸体都火化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你没有哥哥了。
若非如此,他也就不会既否认对方的死亡,又在半夜跑去公墓,惊动警报,最后被易隆中揪着领子,狠狠一拳揍在脸上。
“为什么……是三十岁?”明浔问,嗓子有些干,“等烦了?没耐心了?”
“第一次,我等了八年。”虞守看着他,“我想,是不是还要再等一个八年?八年够我长大,变成熟,够我赚很多很多钱……我等了,也都做到了。可是,你还是没回来。”
他说着笑了下,眼底却毫无笑意,“三十岁,差不多了。难道我要一直等下去?等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然后说不定在哪个街角,看见你终于回来,却是儿孙满堂,跟我擦肩而过……”
明浔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不会。我没喜欢过女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那我也不年轻了。”虞守说,“……还不如幼稚。至少一个幼稚的孩子能努力学着长大。”
他在病床边坐下,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明浔没受伤的那侧手臂旁。
明浔扭过头,看向他伏低的的背脊,静了片刻。
“虞守,”明浔轻轻开口,“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我回来之前估算过,想着最好的情况,是你刚好三十岁。也想过最坏的……可能,只能找到你的墓碑。”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但我还是选择回来了,放弃我的世界回来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虞守后颈短短的发茬。
“虞守,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虞守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有茫然,有震动,还有一丝不敢确信的光。
这个人……是在试图告诉他:
我也想你喜欢着我那样,喜欢着你。
“……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都不一样。”虞守说。
明浔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这好像是我以前说给某个倔驴的?”
“嗯。”虞守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这次……真的知道了。”
“但是——”
虞守话锋一转,刚刚缓和些许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之前更加严肃决绝。
他握住明浔没受伤的那只手,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给我记住,也给我保证。照顾好你自己,绝对、绝对不要再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
明浔点头:“好。”
窗外,夜色渐深。
虞守躺在陪护床上,全程侧躺着,望着病床的方向。
前半夜一直很平静,像是在刻意消磨人的警惕。
但他坚持着没睡,只是闭上眼假寐。
后半夜,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明浔的呼吸声变急。
“明浔?”虞守立马起身过去,“……哥哥?”
明浔没听见,他已经完全陷入一片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记忆的碎片尖啸着飞来,将他拖拽回过去——
刺目的远光灯,巨大的撞击力,骨头折断的脆响。
是第一次车祸,他推开那个吓呆的孩子,自己却被来不及刹住的货车撞倒出去……剧痛从四肢百骸碾过,世界天旋地转,温热腥稠的血模糊了视线……
然后画面陡然撕裂,跳转到更久远的,已然模糊泛黄的恐惧。
是十二岁那年,阴冷的停尸间,床上蒙着白布的……还有那些他不敢细看,却在网络上疯狂传播、无孔不入的车祸现场照片……
扭曲的车架,混乱的碾痕,支离破碎的血肉……那是他父母的……
“……疼……” 他在梦魇中含糊地呓语,身体整个蜷缩起来,“……车……别过来……妈……爸……”
“明浔!醒醒!” 虞守迅速拧开床头灯,这下他终于看到明浔惨白的脸和痛苦扭曲的神情,顿时自己浑身血液倒流,指尖发凉。
“别过来……”明浔充耳不闻,仍被困在梦境中,痛苦地喘气。
“哥哥!醒醒!只是梦……”虞守不停地叫他,微微施力控制住他的身体,防止他在挣扎间又加重手臂和脚踝的伤势。
“呼……嗬……”
明浔眼睛还是没睁开,挣扎停止了,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脸色愈发苍白,满头冷汗,几乎打湿枕巾。
虞守在床边坐下,将他上半身托起,靠在自己怀里,好让他呼吸更顺畅一些。
同时,用温暖的掌心紧紧握住他冰冷汗湿的手。
十一年前,某个遥远的夜晚,曾几何时,当他被噩梦困住时,哥哥也是这样安抚他的。
现在的他……都比哥哥大了。
“明浔,醒醒,看着我。我是虞守。” 虞守一边顺着他的脊背,一边反反复复地呼唤,“我是虞守,我就在这里。别怕。”
窒息的感觉稍稍驱走了恐怖的梦境,明浔一个急喘,终于听到萦绕在耳边的声音,他艰难地将眼皮撑开一线,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着,嗓子因为氧气缺乏而泛起痛感,发不出声音。
虞守静静注视着他,像教导一个溺水的孩子那样教导他:“吸气……对,用鼻子,慢慢吸……感觉到空气进来……好,停一下……现在,慢慢吐出来,用嘴巴,把害怕都吐出去……对,再来,跟着我,吸气……吐气……”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用自己少年时期的所学,反过来安抚曾经悉心照顾他的人。
稳定的节奏,渐渐平复了明浔紊乱的呼吸。
还有一只手,温暖的手,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舒缓他的紧张。
终于,胸膛的起伏趋近平稳,紧蹙的眉间那道深痕淡去,只睫毛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得像窗外那弯月。
虞守依然没有放开他,更加紧紧地抱着他,摩挲他冰冷的手背和汗湿的头发。
“我没事了。”明浔哑声开口,“只是噩梦,你去睡吧。”
虞守没动,只垂眼看着。
他不想逼迫,也这样承诺过。
哥哥总是习惯了自己承担,承担一切压力和痛苦,被自己逼问时,总是三缄其口,脸色为难。
可是……可是……
“我没事了。”明浔又睡了一遍,“真没事了,别担心,只是做了噩梦。”
说着还反过来拍了拍虞守的手背。
“为什么……” 虞守却仍死死盯着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为什么会这么怕?”
虞守顿了顿,笃定道:“不是因为今天的意外。你还经历过别的车祸?还有……你的父母又是……”
明浔静静地呼吸,没说话。
“到底发生过什么?你经历过什么?那些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也不愿意告诉我的事?”
虞守抬起双手,撩开他汗湿的发,捧住他苍白的脸颊。随后缓缓靠近,额头相抵。
“哥哥,你现在已经不是哥哥了。”
“嗯,确实,你比我大五岁了。”明浔轻轻一笑,故意戏谑道,“那,小鱼哥哥?”
然而二十九岁的虞守不复往年,并没有被这个称呼轻易撩拨得心慌意乱,他的神色更加严肃,教导主任似的。
明浔又想笑,却听到他声音低沉地开口了。
“别再一个人扛着了。”虞守说,“试着……依靠我一次。”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第95章 饭桶 陪伴型猫咪机器人。
虞守此人, 一旦求知欲得到释放,就必须刨根究底,将原委始末全弄明白。
明浔不由失笑:“一切?那从哪里说起?难道要从我在我妈肚子里开始?”
虞守竟真的点了点头:“可以。说吧。”
明浔被逗乐, 笑意从眼底漾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自己在对方怀里靠得更舒服一点, 眼睛望向窗外月色, 思绪飘远。
“那先跟你讲讲我爸妈吧。”他缓缓开口,“他们都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第一代的‘小镇做题家’。出身农村, 家里往上数几代都没怎么读过书,可他们俩都中了基因彩票,从小就是各自学校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后来在清华相遇, 他们绞尽脑汁找门路赚钱,再后来赶上改革开放, 乘着东风白手起家,一路……算是飞黄腾达了吧。”
他顿了顿, 语气多了点复杂的感慨:“但他们不是坐享其成的幸运儿。他们是真正拼了命的人,从小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向上爬。时代红利他们确实赶上了, 可更因为拼了命地努力, 他们才能在老乡们初到大城市眼花缭乱时稳住脚跟,创下自己的事业。后来亚洲金融危机, 他们不仅没垮,反而从中抓住机会,更大赚一笔。”
“所以……”明浔声音放轻,开启故事的第二个篇章,“他们从不否认自己赶上了好时代,却觉得我拥有的比他们当初更多, 当然必须要比他们做得更好。然而我我生来衣食无忧,却不如他们优秀。我在学校里,大概只能勉强保持前三名。”
虞守忽然插话:“你上学时的竞争对手,跟他们那会儿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而且你读的肯定是全市甚至全省最好的学校,你那前三名的含金量,比他们当年的第一名高得多。”
明浔乐了,抬头看他:“这么看得起我?”
虞守眼都不眨,认真道:“嗯!”
明浔眼神微软,安静了会儿,继续道:“后来……我十二岁,刚上初中,他们意外车祸,走了。那段时间,我的成绩断崖下滑,好在高中后又慢慢追了回来,最后考了个还不错的大学。”
“哪所大学?”虞守问。
“复旦。”
虞守微微一怔。
明浔接着解释:“我那个世界,也有海城和蓉城,只是没有黑石中学。历史上教的内容和这边大同小异,我猜两个世界大概是在近现代某个时间点才分岔的,所以那之前的历史轨迹都一样。”
他看着虞守,慢慢地说:“说不定……你在学校里走过的每一条林荫路,我也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一片土地上走过。”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漾在彼此温柔的眸光里。
片刻后,虞守低声说道:“如果你对他们……有什么不满,也可以告诉我。”
明浔笑了笑:“人都不在了,不满还有什么意义?”
“哦?”虞守敏锐地捕捉到什么,“看来确实有。”
“好吧,全都告诉你。”明浔无奈地摇摇头,“我父母可以说是‘优绩主义’的信奉者。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我爸是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环境里长大的,我妈要不是读书好到逆天,早就被送人了。所以他们坚信成绩可以代表一切。权力、地位、财富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为此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他们觉得情绪是低等的,愤怒是愚蠢,哭泣是软弱。所以我不被允许流泪,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得体,像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作为他们强强联合的完美结晶,作为他们成功的活体证明。”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宛如卸下了多年重负一般。
“总的来说,他们剥夺了我一些东西,但也教会我很多。我从小被带着出入各种场合,学习言行礼仪,培养各种特长……他们去世后,公司破产,债务问题曝出,风评一落千丈,我依然能独自在社会上站住脚。甚至还有人因此心疼我呢。”
说着故意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戏谑:“高中的时候,还有人天天匿名给我送早餐。”
虞守沉默了几秒,才闷声问:“那你吃了吗?”
明浔笑看着他,故意半天不答,满足了坏心眼儿才开口,还拐着弯:“你应该也知道,十六岁之前想找份正经工作有多难吧?没到年龄,签不了合同,只能被黑心老板往死里压榨。我吃点好吃的不容易……”
“可以举报他们非法雇佣童工。”虞守答得一本正经。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能想出这种主意?”
“嗯。”虞守面不改色。
明浔不再卖关子,揭晓谜底:“虽然别人送的豪华早餐很诱人……但可惜,我太敏锐了,每次都能猜到是谁。为了避免误会,只好转赠给我同桌的男生了。他倒是挺感激,回头请我喝了好几次食堂的豆浆。”
话说到这份上,虞守心里那点陈年的介意也散了,他只紧紧握住明浔的手,承诺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想吃什么,我们都能买。”
明浔弯起眼睛,笑意却有些遥远:“可惜了,我这胃口从小就被养刁了,只吃应季的、最新鲜最有营养的,连火锅都吃不了太辣的。你知道吗?我家以前吃的东西,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定制,别说垃圾零食,连荤腥都少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些奶茶、AD钙奶,你和我在一起时才第一次尝到的那些东西,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吃。”
虞守这次真的愣住了。
明浔还在笑,只多了点唏嘘。
“虞守。”明浔忽然叫出这个名字,神色也郑重几分。
虞守“嗯?”一声,黑色的眼睛亮着,他似乎有所预感,在眼神里揣满了期待等待下文。
明浔说: “人们总爱用‘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这句话表示遗憾。在过去二十二年里,我或许也曾遇到过正确的人,但那绝不是对的时间。那时候我对感情毫无兴趣。而那些喜欢我的人,他们喜欢的,要么是我父母精心雕琢出的明少爷,要么是那个十二岁就被迫长大、所以格外沉稳的明浔……他们喜欢的那个‘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甚至厌倦。”
他望向虞守,眼底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清澈而深邃:“直到二十二岁那年,我大学刚毕业,就倒霉地出了车祸,然后被一个系统绑定来到你的世界,要完成感化你的任务才能回去复活——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这不是没死吗?”
停顿了一下,明浔继续:“刚开始系统告诉我,我只能穿过来两次,完成任务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就更‘错’了。我从遇到你开始就在倒计时,我们注定要分隔两个世界。可能是因为知道终会离别,我对你反而毫无防备,甚至……把你当成了精神寄托一样去对待。”
“最后的结果,就这样了。和你错上加错,反而……负负得正了。我竟然被你从恋爱攻略里学来的那套给追到了。回去之后,我本来以为只要时间够长,就能忘记你,回归自己的生活。实际上……并不能。就在我回去的两年后,那个系统再次出现,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就这样,我放弃了原来的世界,过来找你。”
这个漫长的故事里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明浔却笑着说到最后,还用玩笑作为结尾:“这些故事,你都可以拿去当播客素材了,虞总。估计比你的创业经验访谈更吸引人。”
虞守听了这些,真是心疼又无奈,心情复杂难以言表。他忽然懂了,这个人为什么始终不肯告诉自己真相。如此一来,更觉词穷。
而在言语上他向来也不是明浔的对手,于是干脆不再多说,只用力将人深深地拥进怀里,低头吻住那双总能把人心绪搅得天翻地覆的唇。
刚从医院回家安顿好,没几天,虞守接了个电话,立刻急匆匆出去转了一圈,带着一个精致的宠物提箱回来。
明浔狐疑地走过去,盯住:“这是……”
箱子很高级,虞守输入密码,打开。
然后……一只圆滚滚、毛色温暖的橘猫,就这样优雅地走了出来。
它的圆眼珠转了转,锁定明浔,眼底轻微的绿光扫过,完成扫描。
明浔紧紧盯着那只猫,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猫……过分圆润的脑袋,虎皮蛋糕一样的身体,和他记忆里那个几次伴随他穿越的“系统”,那个废物金手指,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
“我投资的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成果,陪伴型机器人。这只是特意给你定制的,叫做‘饭桶’。”虞守蹲下身,摸了摸橘猫的脑袋,猫机器人立刻反蹭他掌心,发出逼真的呼噜声,“李工跟我说,这猫内置了高级传感器和应急模块。下次如果再遇到车祸那样危险的情况……”
虞守停顿片刻,还有些后怕,“有它在,至少能第一时间保护你,进行基础急救,联系救援。”
明浔走过去,蹲下,和那过分眼熟的猫型机器人对视。
橘猫立即谄媚地过来蹭他,勾着尾巴,围着他的小腿绕圈,蹭来蹭去,倒是没掉一根毛。
好评。
虞守接着介绍:“完成生物信息绑定后,它会深度学习你的行为模式、生活习惯,甚至能预判你的部分需求。理论上,它会成为最了解你的伙伴。”
“能猜到我所有想法?”明浔挑眉,“那听起来有点可怕。我可不要这种‘灵魂伴侣’。”
虞守挑了挑眉,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嗯,我知道。毕竟谁也不能取代我。”
他将猫咪翻过来,让明浔看到它脖颈上项圈内嵌的操控面板,“不需要的时候,你可以随时关闭它。按这里或者语音操控。但我有个要求,你独自外出的时候必须开启它。它能实时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在危险时自动报警、呼叫急救,并第一时间通知我。”
介绍完毕,虞守忙不迭指导明浔进行了虹膜、指纹和声纹的多重绑定,最后启动最新研发的功能,“脑电波链接”。
链接建立的瞬间,一个又无比熟悉的声音直接在明浔脑海中响起:【主人,你好!我是你的专属陪伴型猫咪机器人——‘饭桶’。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我哦!】
明浔着实吃了一惊:“它说话了。”扭头见虞守一脸平静,他心中更是讶然,“……你听不见?”
“嗯。”虞守解释道,“实验室说是采用了特殊的保密频段进行脑电波耦合通讯,只有绑定双方能‘听’见彼此说话的声音。你放心,就连开发者也无法监控具体内容。”
“这么尖端的技术?”明浔震撼不已。
“嗯……具体原理我也只了解个大概。”虞守说,“毕竟我是学文的,只数学成绩还过得去。”
明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谦虚”逗乐了:“对啊,差点忘了,我们虞总可是文科学神。”
顿了下,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说起来,文科学神竟然还得靠《男人恋爱宝典》追人,这故事也可以做播客了。”
虞守:“……够了。”
为什么时隔十一年,还要被这种黑历史被反复处刑?
明浔看他强作镇定的样子,更是乐不可支,整个人笑倒在他身上。
虞守抿了抿唇,果断转移话题:“现在试试它的紧急预警功能。”说罢直接拉着身上的挂件走向厨房,接了一壶水放在灶上,开到最大火。
水很快沸腾,扑出锅盖。
明浔脚边的橘猫“饭桶”立刻抬起头,同时明浔脑中响起提示:【警告!检测到厨房区域有开水持续溢出,存在失火及烫伤风险!请主人立即处理!】
“哎?”明浔觉得新奇,提步就走,“它让我去关火。”
虞守却抬手阻止:“等等。”
见明浔半天没有动作,橘猫“饭桶”便自己跃上料理台,避开水花,伸出前爪,拍在燃气灶旋钮上。
火灭了。
明浔这回是真的震撼了:“它居然能自己处理?一只猫,关火?这世界的科技水平……太夸张了。比我那边高太多了。”
“我投入了大半资产在那个实验室,”虞守看着他说,“不计成本,不追求回报。最初的目的是在宇宙中搜寻你的声音,现在你回来了,就将重点转移到了其他项目……”
明浔看着他,许久,忍不住慢慢凑近,轻轻吻在他唇角。
缠绵的吻刚刚深入,橘猫“饭桶”突然扫兴地“喵嗷”一声,极其不解风情地挤到两人中间,还伸出爪子推虞守,同时明浔脑中响起:【警报!检测到主人心率及肾上腺素水平非正常飙升……】
虞守被这只突然“护主”的机器猫弄得措手不及,想把它拨开,它却异常灵活,躲开后又更紧地贴在明浔腿边,对虞守做出威胁般的低吼。
“它好像是……判断我遇到了危险。”明浔看着虞守难得吃瘪又无奈的表情,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虞守和那只严防死守的橘猫大眼瞪小眼几秒,咬牙切齿道:“快把它关了。现在他绑定了主人,我控制不了。”
明浔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都咳嗽了,最后还抹了抹眼角才开口:“嗯,看来播客以后永远不会缺素材了。”
第96章 小说 故事真正的起点。
剧组剩下的戏份顺利完成, 幸亏都是躺在病床上的镜头,明浔脚踝的伤倒也没耽误进度。
杀青后,身体恢复如初, 他却没急着接新工作, 反而一头扎进了表演理论书堆里, 还在空闲时搞起个人播客, 作为学习间隙的消遣。
“不想再给人打工当‘奴才’了,”明浔感慨,“当然了, 我跟你不一样,也没兴趣当老板发号施令。就这样,跟不同领域有趣的人, 平等地聊聊天。”
虞守看着手指翻飞操作手机腿上还摊着本书的爱人:“你手里那些股份分红,够你躺着过几辈子了。”
“人总得找点事做, 不然容易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明浔抬眼, 似笑非笑地瞅他,“比如某些人, 之前不就忙着恨我, 忙着工作,把自己逼成个工作狂?”
虞守满眼无奈。
明浔乐了, 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再告诉你个秘密。”
“嗯?”
“我上辈子其实是学理的。”明浔托着腮,“我爸妈他们觉得人文社科都是虚的,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结果我好不容易毕业了,穿过来, 又得陪你重读一遍高中,还是文科……”
他摇摇头,“累是累了点,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说罢继续看书。
虞守没再劝阻,只主动帮他牵线,介绍了几位颇有分量的访谈嘉宾。
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一次偶然,一期深度对话播客突然出圈,小火了一把。
然而圈内惯例,前脚刚火,黑料后脚就到。
先是被说什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接着又被扒出“黑历史”——一个多年资源虐心的十八线糊咖,突然空降成为《燃尽》这种大项目的男二号,背后的“金主”是谁?
虞守刷到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明浔倒是挺淡定,还有闲心点评:“这不就是娱乐圈常态么?你投资了这么多戏,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们是在造谣,污蔑你。”虞守语气冷硬。
“所以呢?你要怎么办?”
“我去处理。”
虞守这边刚准备动用人脉和法务,微博上,严骄先一步有了动作。
@严骄:合作过,很专业,很努力。谣言止于智者。//@娱乐扒扒:独家爆料!某M姓十八线小艺人靠潜规则挤掉原定演员,攀上资本大佬成功上位!
在人人唯恐引火上身的娱乐圈里,一线艺人直接站队堪称难得一见的奇景,评论区立刻就炸了。
【骄姐霸气!这是直接下场撑人了啊!】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合作的?骄姐也参演了《燃尽》!?】
【重点不是很专业很努力吗?这评价从严骄嘴里出来,含金量超高啊!!】
发微博还不够,严骄又给经纪人打去电话:“帮我约几个信得过的媒体朋友,对……就现在。有些关于《燃尽》和明浔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次日,一场小型媒体沟通会在严骄工作室进行。
严骄素颜,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开门见山:“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聊聊最近网上关于《燃尽》剧组,关于明浔,以及牵扯到虞总的一些不实传言。”
记者们立刻打起精神。
“首先,明浔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员。”严骄一字一句,“我在片场看过他的戏,也亲自和他搭过戏。他的情绪、台词、对角色的理解,都在水准之上。”
一位记者举手:“严老师,但爆料指出他此前多年籍籍无名,资源很差,这次突然飞跃,难免让人产生联想……”
严骄眼神微冷:“有些话我不便说得太透。但在这个圈子里,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如果坚持原则、拒绝某些‘规则’,会面临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另一位记者追问:“那他和虞总的关系,您怎么看?”
“那是他们的私事。”严骄说,“但我可以告诉各位的是,虞守先生是我见过最专业的资方之一。我们曾经合作的几次,都经历了专业的试镜选拔甚至培训。这次他亲自选定明浔,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虞守准备的大型发布会紧随其后。
记者们纷纷提问。
“明浔,网上说你靠不正当手段拿到角色,你有什么回应?”
“你和虞总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是情侣吗?”
镜头和话筒一个个地全往脸上明浔脸上怼。饶是他从小见多识广,也难得见到这样的阵仗。
他酝酿了一下,斟酌好用词,准备开口,一个紧张得磕巴的声音先插了进来:“各、各位!请等一下!”
循声望去,只见萧景然抱着一叠厚厚的剧本资料,急匆匆地从一旁跑过来,挡在明浔和记者之间。
“萧编剧?”有记者认出了他。
“对,是我,我是《燃尽》的原著作者,也是编剧之一,萧景然。关于网上那些传言,我觉得……我有必要说几句。”
“明浔老师……”萧景然神色认真,“我亲自跟组,看到了拍摄过程中的所有表演。可以说,他是我心目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陈雾。这就是我作为创作者最真实的感受。”
“萧编剧,但爆料指出他的角色来路有问题,疑似挤走了原本的候选人?”
“来路有问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萧景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陈雾是我笔下的人物,他的灵魂内核,我最清楚。前期试镜,我们看过很多人,但总差一点感觉。所以这个角色才迟迟未定。如果某些仅仅得到‘待定’反馈的演员,已经自行将角色视为囊中之物,并对最终入选者心生怨怼,甚至散布不实信息……这或许不只是自信过度,更是对创作专业性的不尊重。”
他转向明浔,目光灼灼:“直到我看到明浔老师,我就知道……就是他了。我们接下来的沟通更加愉快。他完全理解陈雾的痛苦、挣扎、骄傲和脆弱,理解得比我自己预设的还要深!导演、制片,我们所有人的意见前所未有地一致——他就是陈雾。”
“但是他的资历……”
“资历能决定一个演员和角色的灵魂共鸣吗!?”萧景然难得地显露出一分执拗,“如果论资历,是不是所有的新人都没有机会了?《燃尽》选择明浔,是因为他值得,仅此而已。”
“至于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诽谤……我认为,这不仅是对一位优秀演员的伤害,也是对我们整个创作团队心血的不尊重。请停止吧。”
这时,沉默已久的虞守拿起话筒。
“关于近期网络上,针对我司、我司投资项目《燃尽》剧组,以及演员明浔先生的系列不实言论和恶意诽谤,我司已完成全部证据搜集。”
他略一示意,身旁的法务总监上前一步,展开文件,一条接一条清晰地念出来。
最后他抬眼看向下方的镜头海,沉静地总结:“明浔是我亲自面试、并最终确定的演员。他的专业素养、敬业态度,以及对角色的深刻理解,赢得了导演、制片方、原著作者及全体主创的认可。任何针对他的无端指责和恶意中伤,时守资本都将依法追究,绝不姑息。”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多余提问,转身走向明浔。
“走吧。”
两人在众目睽睽中并肩离开,留下身后一片沸腾的议论和闪烁的镁光灯。
上了车,虞守身上那种冷肃的气息顿时散去,他看着副驾上的人:“刚才汪姨发来信息,说包了饺子,说一定要让我带你回去吃。”
明浔心口蓦地一暖。
“她看到新闻,担心得不行。”虞守说,“我跟她说你没事,她不信,非要亲眼看看你才放心。”
还没下车,远远地就能看见汪佩佩站在门口张望。等到熟悉的车牌,她立刻小跑过来,眼圈被风吹得泛红。
“小浔,”她抓住明浔的手,紧张地上下打量,“没事吧?网上那些人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明浔反握住她的手,笑道,“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汪佩佩拉着他就往屋里走,“正好,饺子刚下锅。”
屋里,易隆中看见明浔,也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小虞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虞守点头,“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
饭后,两人和往常一样,闲聊几句便要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明浔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最后轻声道:“虞守,我们以后……经常回来看看吧。”
“好。”
明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
看着……这个他并非出生于此却要在几十年后长眠于此的世界。
在这里,有人护着他,有人信着他,有人等着他回家。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
他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虞守,勾起一抹浅笑。
现在的他有家人,有朋友,更重要的是,有值得信赖的爱人。
他什么都不怕。
……
两个月后。
某已经罢工数月的营销号工作室,气氛低迷。
小编辑反复刷新各个平台,来回切换,脸色越来越难看。“老大,《燃尽》的豆瓣开分8.8,猫眼和淘票票都是9.5以上……口碑彻底爆了。尤其是明浔……”
主编狠狠吸了口烟,看向那些高赞的观众评论:
【看完《燃尽》哭崩了!明浔演的陈雾,那种知道自己生命进入倒计时后的平静、不甘、挣扎、释然……层层递进,每一帧眼神都是戏!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刀我的表演!】
【之前谁说明浔没演技的?出来挨打!陈雾这个角色难度极大,多一分则煽情,少一分则平淡,他拿捏得恰到好处。病房里和母亲隔着电话无声落泪那场……影厅里大家全都哭成了狗】
【说实话,之前因为那些八卦我对明浔无感。但《燃尽》让我真香了!他演技绝对新生代TOP级别,而且他演病人那种虚弱感太真实了,听说拍摄时他脚上还打着绷带?是为戏受伤了吗?】
“绷带?”主编眉头一皱,立刻坐直,“去查!拍摄期间有没有他受伤的路透或者消息!”
小编快速搜索,很快找到几张模糊的片场外围照片,眼睛一亮:“老大,真有!看起来是电影拍摄中期!”
主编熟练操作:“找几个熟悉的号,带节奏!就说他拍戏不专业,拖累剧组进度,现在电影上了又故意放出受伤照片卖惨立敬业人设!”
很快,几篇含沙射影的文章出炉,重点渲染“受伤时机巧合”“是否炒作敬业形象”。并安排水军涌入相关话题,趁着热度搅浑水。
结果,这次完全没等来预想中的跟风质疑,反而激起网友逆反心理,犀利的追问也接踵而至。
【卖惨?电影都拍完上映了才挖出几个月的旧照叫卖惨?逻辑呢??】
【就是,之前黑他演技,现在演技没得黑了就黑炒作?黑子有没有新招?】
【重点是这伤怎么来的啊?拍戏出意外了?剧组安保是不是有问题?】
【@电影燃尽官方,演员受伤不给个说法吗?】
舆论不仅没被带偏,反而转移到“明浔到底为何受伤”这个问题上。热度好几天居高不下,好奇不已的网友甚至开始自发挖掘。
转机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一个新注册的普通用户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我是一个单亲妈妈,在XX街摆摊卖烤肠。X月X号下午,我一时没看住,我那有听力障碍的女儿妞妞跑到了马路上。一辆车开过来,妞妞完全没听见。当时我都傻了,腿软得动不了。
然后,一个年轻人冲了过去,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就把妞妞扑到了路边。
他们摔在地上,车擦着他们过去的。
等我跑过去,那位年轻人胳膊和膝盖都擦破了。他却先检查妞妞有没有事,确认没事后,把孩子交给我,连名字都没说,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后来到处打听,看到了网上的舆论,才知道他是一名演员,叫明浔。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他,这条微博可能他也看不到。但我真的,真的感激他一辈子。没有他,我这辈子就完了。
附上当时路人拍的几张照片和视频,虽然看不清恩人正脸,但我想让大家知道,有这么好的人存在。[视频链接][图片]」……
这条包含当事人朴素感激的微博,由于缺乏推流,起初并未引起多少波澜。几个小时后才渐渐被吃瓜路人发现,一位社会新闻大V更是直接进行了转发。
@街头记录者:惊险一幕!无名英雄街头勇救听障女童,身影被认出疑似演员@明浔。这才是真正的偶像力量![转发视频和截图]
这下,那些视频和截图被疯狂传播、放大、一帧帧分析。甚至连街道的监控视频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出,角度齐全,时间明确,容不得丝毫做假。
【天啊!好危险!】
【我的天啊!那么快的车!他毫不犹豫就冲上去了!】
【摔那一下看着都疼!他身体没事吧?感觉伤的很重……】
【监控日期不就是《燃尽》拍摄中期吗?所以他的脚伤是这么来的?!】
【破案了!根本不是拍戏受伤,是救人受伤!见义勇为!做了这样的好事,竟然完全不声张吗?就连之前被恶意抹黑也不说?】
【黑子呢?出来看看!这叫卖惨?这叫炒作??】
真相就如同最强劲的清风,一口气吹散了所有乌烟瘴气的谣言和恶意揣测。
#演员明浔见义勇为# 的词条后面,迅速跟上“爆”字。
【我就在那条街开店!当时吓死了!后来听说是那个卖烤肠的摊主的孩子,孩子有点听障,没注意车】
【孩子妈妈真的特别不容易】
【这绝对不是演!谁敢拿命去演啊!?】
【之前黑他高高在上的出来看看!这叫不食人间烟火??!】
甚至,海城某区公安局官方微博都转发了相关报道,并郑重写道:【经核实,演员明浔先生于X月X日在我区XX路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挽救了一名儿童的生命安全,其行为彰显了高尚品德和社会责任感。我局将为明浔先生申报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表彰。社会需要这样的正能量!@明浔】
官方盖章,一锤定音。
舆论彻底沸腾。
【官方认领!太牛了!】
【这才是偶像该有的样子!】
【《燃尽》里他救不了自己演的角色,现实里他救了别人的孩子……我哭死。】
【演技好,人品更好,黑子还有什么话说?】
【之前那些黑通稿现在看起来真可笑。人家忙着救人,你们忙着造谣。】
【清者自清,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燃尽》的票房随着这波巨大的正面舆论再次飙升,影院排片应声大幅上调,上映档期也随之延长……
然而当事人却并未借这波热度发声,只是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一边潜心打磨演技、跟着专业课程学习,偶尔打理下个人播客,低调得全然不像正处在风口的艺人。
此刻的他更如寻常路人一般,静静坐在咖啡店的角落,手边搁着一杯热摩卡。
萧景然激动地刷着手机,兴冲冲地把屏幕递给明浔看:“你看!全网都在夸你!你救人的事……太厉害了!”
明浔扫了一眼,只笑了笑:“现实中这种事很多,只是发生在公众人物身上才比较受关注。”
“哪有!做好事就是做好事!”萧景然眼睛发光,“哎,说起来,我终于知道陈雾最核心的魅力是什么了。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无论站在什么位置、处在什么境况,内心都有一种不变的、没有条件的善良和责任感。这比任何金手指都能打动人心……”
明浔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没有接话。
或许吧。
也可能只是傻的。
想到这里,自己都把自己逗乐了。
刚好手机震动,汪佩佩发来信息:【今天忙吗?不忙的话,晚上回家吃饭吧?】
估计是又看到热搜,担心了。
明浔心里一暖,立即回复:【好。不忙。我带虞守一起过去。】
时间尚早,不急着走。萧景然激动完了,开始自以为隐蔽地偷瞄对面正在看手机的明浔,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明浔放下手机,开口,“你今天找我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总不能是替网友表扬我见义勇为吧?”
“哎……”萧景然挠挠脑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明浔哥,我……我想写本书。”
“嗯?”
“一本……娱乐圈题材的小说。”萧景然耳根微微泛起红,“你知道的嘛,我也只告诉过你。我以前想考表演学院,当演员来着。不过这辈子就算了。送我去我也不要去。网上的骂战太可怕了。”
顿了顿,再轻咳几下,萧景然终于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真正来意:“但我有个想法……咳,就是,我想写本娱乐圈小说,以你……为原型。”
明浔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不不不!不算完全原型!就是……汲取一点点灵感!”萧景然被吓得连忙摆手,脸都红了,“我知道这听起来挺自恋的,好像我在蹭你热度似的。但我就是觉得你身上的故事,特别有戏剧张力。而且……”
“也算圆我自己一个……没法实现的演员梦吧。想问问你的意见,要是你觉得冒犯,我立刻打住!绝对不写!”
明浔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萧景然紧张又期待的脸,思绪已经完全飘远了。
当年,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个系统提到的……原著小说,可不就是一本大男主升级流,草根逆袭的娱乐圈小说吗?
那本小说的主角,就是“萧景然”。
此时真正的作家萧景然坐在他面前,说要给自己在小说里圆一个演员梦……
“你……想写就写。但你别用我的名字当主角。”明浔坐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寻常,“既然是给你自己圆梦,主角就叫‘萧景然’吧。”
“啊……虽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萧景然脸更红了,“但那会不会太自恋了?你真的不介意吗?”
“不介意。”明浔说,“你需要什么素材?”
“真的?”萧景然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哎……其实……我卡住了。我想塑造一个足够强大又有魅力的反派。但我对娱乐圈的内情和商业运作模式什么的,都只是一知半解……”
明浔静了好几秒,才心情复杂地开口:“你……把虞守写成反派不就行了?”
“噗!”萧景然一口咖啡喷在桌上,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虞、虞总?反派?不行不行!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而且……虞总对我明明那么好……”
“小说嘛,虚构。”明浔耸耸肩,“比如把他写成一个偏执控制狂资方大佬,因为嫉妒那个天赋异禀却宁折不弯的主角,于是拼命打压……多带感。”
萧景然疯狂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写不出写不出!我不敢!真的不敢!而且这、这太OOC了……”
“行吧,那就别硬写。”明浔收敛了笑,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喃喃自语般,“也许……等你能顺畅地写出这个故事的时候,才是它……真正的起点。”
萧景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把虞总写成反派”这个点子纵然可怕,却又……说不上来的诱人,就此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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