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清晨, 高三(5)班的。
以王子阔为首的几个同学早早到校,正把一个生日蛋糕往讲台下藏。
“动作轻点!别把奶油蹭花了!”
“虞哥可是咱们班第一个满十八的,这次生日可得给他好好庆祝一下。”
“等等, 你们是不是忘了, 鸣哥早满十八了?”
“虞哥人呢?怎么还没来?平时他不是到挺早的吗?”
“鸣哥也没来啊?”
“怎么回事, 又私奔了啊?”王子阔挠挠头, 扭头去看。
同桌的位置两张一起,空得整整齐。
早读铃声响起,预备铃敲响, 再到正式上课铃打响,今天的主角寿星连同他的同桌,两人的座位依旧空空如也。
第一节课是数学, 苗老师目光在教室里一扫,眉头立刻皱起来:“虞守和易筝鸣呢?还没来?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
王子阔嘴巴完全不把门:“可能是私奔了吧, 老师你不用担心。”
苗老师一脸无语。不过她心里想的也差不多,俩孩子关系好, 成绩数一数二,虽然平时请假多了些, 但比谁都让他放心。
“那就先上课吧……”
“私奔”的两位主角, 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尴尬。
被困在漆黑一片的百货大楼,两人靠着长椅熬过一夜, 直到早上八点,保洁阿姨来上班,才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把他们放出来。
两人穿着一身褶皱的校服,一路狂奔,终于在第一节数学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报告!”
几十道吃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
苗老师语气不悦:“怎么回事?开学第二天就迟到?还是两个人一起?”
明浔脑子飞快转动, 镇定道:“对不起老师,我们路上遇到点意外,撞车了……哦老师你别担心,人没事,就是人家车子花了,赔偿追责调监控耽误了时间,”
虞守面无表情地附和:“嗯。”
理由勉强说得过去,苗老师虽然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座。
回座位的一路堪比登基,明浔感觉后背都快被那些好奇的目光戳穿了。
王子阔更是大剌剌转过来,用口型问:“干嘛去了?真私奔啊?”
明浔装作没看见,低头翻书,另一只手却在桌下悄悄碰了碰虞守的手指。
虞守侧头看他一眼,随后两人手指在桌下轻轻勾住。
明浔低声咕哝:“下次别选百货大楼了,太刺激。”
虞守嘴角微扬:“你不是说挺喜欢的吗?”
明浔也忍不住笑了:“是啊。太喜欢了。差点被保洁阿姨当成小偷抓走,再解锁局子一日游。买一送一。”
虞守一个反手,在桌下与他十指紧扣。
数学课结束,班里立马炸锅。
王子阔冲到讲台下,把藏了一早上的蛋糕捧出来,奶油上插着一根胖乎乎的蜡烛。
“虞哥,生日快乐!”
“鸣哥也一起来!”
“快快快,许愿!”
虞守被推到讲台前,明浔也被拉了过去。
两人站在蛋糕前,教室里一片欢呼笑闹。
方静宜把打火机递给虞守:“十八岁了,点蜡烛吧。”
虞守顺手就把打火机交给明浔。
明浔一默,免得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赶紧把蜡烛点燃,催促:“快许愿。”
虞守闭上眼,几秒,睁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就在大家分吃蛋糕、天南海北侃大山的时候,黄哥突然又神秘兮兮地问:“昨晚你们俩去哪了?不会一起过夜了吧?”
让他这么一起哄,迟到这事儿算是没完了。
“不会吧,不会吧!”
“你们俩不会是……”
“说说说,昨晚干嘛去了?”
声音最大的就是外号黄哥的黄宗溪,和历史名人的名字同音却只有满脑子黄色。
明浔真是受够了他,两眼一翻,直接怼了句粗的:“再问干你。”
黄哥此人果然是外强中干、遇粗则软,当即脸色大变,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啊,不行啊,哥是直男,铁直……”
顿时全班哄笑,独独捧着蛋糕的寿星一脸阴沉。
上课铃敲响,闹腾的青少年们顿时作鸟兽散,明浔拉着虞守回座位,迫不及待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虞守冷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不行。”
“什么不行?”明浔愣住。
而后就见虞守偏过头,两道眸光化作冰棱子射向回到座位上依然一脸惶恐的黄哥。
明浔:“……” 至于吗!
“不告诉你。”虞守转而神秘兮兮地低下头去,还装模作样拿起一支笔 ,“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不说就不说。”明浔一个成年人,什么世面没见过,就一个无所谓的愿望而已,他在乎吗?
然而下节课过半,明浔又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同桌:“跟我有关?”
“不告诉你。”虞守异常坚持,台词都不带换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啧……”明浔砸砸嘴,嘀咕,“肯定跟我有关。”
虞守停笔,先看他一眼,又看眼台上唾沫横飞的胡老师,谨慎地撕下草稿本一角,把自己的回答转成文字递过去。
明浔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谨慎而郑重地将高中生幼稚的小纸条展开。
幼稚的高中生如是写道:【哥哥,你好像小学生】
明浔:“……”
要是今天再跟这臭小子讲话,那他就真是小学生。
翌日班会课,班主任苗老师在讲台上宣布:“高三正式开学了。本周周五、周六,将进行全科摸底考试。”
她满意地看着底下瞬间蔫掉的小花朵们,再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考完后,我们会根据单科成绩,对座位进行优化调整。偏科的同学,可能会和互补型的同学同桌,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啊???”台下哀鸿遍野。
“喵老大,不要啊!”王子阔捂着胸口,戏精上身,“我和龙龙那是灵魂伴侣,拆散我们是要遭天谴的!”
陈文龙不但人安静成绩好,还是他在课堂上的睡眠守护神,那可不兴换啊。
虞守一直安静地坐着,耳朵自动过滤了所有无关信息,只捕捉到关键词“按单科成绩重新排座位”。
他看向身旁正百无聊赖转着笔的明浔,语气认真地开口:“你语文很好,每次作文都有五十分以上。”
明浔转笔的动作一顿,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睛横过来,挑眉警告:“你敢再控一次分试试?”
虞守被直接戳穿小心思,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正经,他说:“我会尽量考好,但作文有时候还是会跑题,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明浔眯了眯眼,将他那点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这臭小子就是想继续跟自己同桌,又怕考不到一起,于是打算在语文上,尤其是最不可控的作文上适当“摆烂”,确保总分能完美匹配。
“你敢?”明浔点到即止。
虞守脑袋转回去,没敢再说。
明浔冷不防又问:“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真是不依不饶了。
“……”虞守顿了顿,“如果我们还能继续同桌,可以算是灵了千万分之零点一。”
明浔一愣,而后笑了:“哦?听起来挺贪心的啊。”
可话音落下,这段时间被刻意遗忘的任务又浮现出来,笑不出来了。
虞守看看他变化的嘴角,语气极其肯定地又说:“会灵的。”
明浔没再看他,只重复:“不准控分。”
然而摸底考前一天,虞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一边是考试必须全力以赴以免让哥哥生气,另一边是同桌组合随时可能被拆散的危机。
两难之下,他心一横,决定直球出击。
大课间,他径直走进教师办公室,一脸乖巧地站定在苗老师的办公桌前。
苗老师有些意外:“虞守?有事?”
虞守神色认真,开门见山:“苗老师,摸底考后排座位,我想和易筝鸣继续当同桌。”
苗老师睨着眼前这小子。
平日里惜字如金得能气死人,动不动在她的课上补觉,此时却偏硬装出一副乖巧模样……而且演技还不怎么样。
她眼底漫开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话锋一转,旧事重提:“我就知道,当初你就是跟他关系好才帮他写作业,还骗我说一张卷子一百块。”
她仍记得虞守一本正经地跟她扯“公平交易”的模样,那蹩脚的借口,真是令人发笑。
……才不是!那明明就是交易!虞守硬生生忍住了没争辩。
现下有求于人,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恳求语气,开始列举理由:“老师,易筝鸣语文好,可以帮我辅导作文。我们数学都好,可以互相激励,讨论难题。文综方面,我们还可以互帮互助……”
他本意是出于私心想说服老师,结果越说越觉得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逻辑完美,自己和哥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完美的学习搭档。
苗老师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我知道了,你们先好好考试。”
虞守心里一沉,不给准话怎么行?他逼上前,原形毕露,熟练地摔破罐:“老师,我必须要和他同桌。否则我的作文还会跑题。”
苗老师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还威胁上我了是吧?”她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继续同桌就是了。”
虞守刚松口气,又听苗老师慢悠悠地补充:“易筝鸣早就来和我说过了。”
“……什么?”虞守愣住。
苗老师:“他刚转过来的时候,就是主动要求和你同桌的。你是不是不知道?”
她看着虞守睁大的眼睛,觉得有趣极了,遂继续爆料,“后来他又找过我几次,说他转学过来功课拉下很多,跟你同桌进步很快,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我看你们的状态都挺不错的,也就同意了。”
虞守:“!”
他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砸得晕晕乎乎。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哥哥主动选择的他?不是巧合,不是随机安排?哥哥为了能继续和他同桌,还偷偷来找过老师好几次?
虞守几乎是飘着回教室的。
他强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激动和那股想把眼前人揉进怀里的冲动,忍了又忍,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好运气一直持续到摸底考,语文作文题目是《推开我的门》。
这个题目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虞守文思泉涌,当即挥毫泼墨,将内心那些汹涌澎湃的的情感,尽数倾泻在了作文纸上。
讲评试卷那天,胡老师讲完阅读理解,然后他扶了扶老花镜,点道:“下面,我们请虞守同学上来,朗读一下他的作文。”
糟了!这熟悉的流程。
明浔心里咯噔,这臭小子,肯定又跑题跑到外太空去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扶额,捂住半张脸,熟练地提前为虞守感到丢脸。
虞守镇定自若地走上讲台,拿起自己的卷子,开始朗读。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出乎明浔意料的是,这篇作文虽然写得像散文,但内容……相当切题。
他以“门”为意象,描述了迷茫中如何被一束光引导,如何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通往希望和温暖的门。
文字里充满了对“引路人”的依赖和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光涌了进来,驱散了所有阴霾与寒冷。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而那个带来光的人,就站在门后,向我伸出手……”
胡老师在一旁听着,不时点头,朗读完毕,更是带头鼓掌。
“写得很好,情感真挚,文笔优美,意象运用也很巧妙。”胡老师先给予肯定,但紧接着,他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委婉提醒道,“不过,虞守同学啊,文章感情充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把握分寸。你已经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有些情感……可以暂时先放在心里,千万不要因此分心,影响了学习。”
早有敏感的听众觉得那作文有古怪,胡老师这番“暗示”一出,台下直接就炸了锅。
“我去!我就说!虞哥写的这是情书吧?”一个男生捂住胸口,“哎哟我这鸡皮疙瘩……”
“放屁,谁不知道咱们虞老板只对钱感兴趣?这作文绝对瞎编的!他要是真能对谁这么感情澎湃,我把我橡皮吃了!”
“赌一包辣条,他肯定是熬夜看晋江小说了。”
王子阔更是用胳膊肘猛撞后桌,挤眉弄眼:“鸣哥,听见没?胡老师让虞哥别早恋!哈哈哈!你看虞哥这样儿的,像是会早恋的人吗?哎你说,虞哥这作文里‘门后的人’,是不是照着你写的啊?毕竟你天天逼着他背作文模版,完全是他再生父母啊。”
明浔直接捂脸遁形,恨不能把耳朵也一并捂上。
不听不听,臭鱼念经。
虞守难得在作文上好好表现一次,他不但没能与有荣焉,反而红了耳朵尖尖。
讲台上的虞守依旧站得笔直,甚至难得乖巧地应道:“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控制自己的感情,好好学习的!”
胡老师欣慰抚掌:“好!好!好!”
虞守一脸春风地回到座位。
心里骄傲得不行,小狗尾巴都翘上了天。
他当然可以不去找“门”,但“门”主动来找他,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说:谈念爱谈成小学生了,两只难分高下[狗头]
第62章 解压 “……跟谁学的?”
九月中旬, 暑气蒸腾,近千件黑白校服在烈日下连成一片晃眼的色块。
老旧音响里,校长的声音被电流撕扯得忽大忽小:“……同学们!滋滋——未来的画卷!滋滋——拼搏一年!幸福一生!!”
“听见没?”王子阔用胳膊肘撞了撞身后的人, “幸福一生!你说我现在悬梁刺股, 能不能拼个女朋友回来?”
明浔懒懒笑道:“行啊。先问问你那还在及格边缘奋斗的数学卷子同不同意。”
大家哈哈大笑:“胖子, 听哥一句劝, 拼搏一年,幸福一生,指的是你考上大学能幸福地打四年光棍。”
“滚滚滚!你们懂个屁的爱情!”
一片插科打诨中, 明浔身后的虞守,站得像棵沉默挺拔的香樟。
他没参与话题,也没看主席台上手舞足蹈的校长。他微垂着眼, 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明浔的后颈。
被烈日晒得微微发红,几缕汗湿的发梢贴在上面。
虞守的喉结在阴影里滑动。
一群傻子, 还在想怎么拼个女朋友,我的人就在我面前, 张开手臂就能抱住。
我还可以亲,可以舔, 可以……
“……让我们向着目标, 冲刺!”校长终于喊出了结束语。
整齐的方阵轰地一声散开,争先恐后地涌向教学楼侧面的“高考目标墙”。
“快快快!抢占C位!”王子阔一马当先挤了进去。
那面可怜的墙早已被五颜六色的便利贴糊得妈都不认识。上面的字迹更是群魔乱舞, 除了正经的“清华北大”,还塞满了各种奇行种——“我要暴富”“我要睡够八小时”“求求老天赐我一个不脱发的未来”。
“别挤别挤!谁踩我鞋了!”
王子阔终于挤进去画了个歪扭的火箭:“星辰大海!”
严梦楠抿着唇,郑重写下一所戏剧学院的名字。
明浔抽出一蓝一黄两张便签,在蓝色的写下“复旦大学”。
“复旦怎么样?”明浔把便签纸撕下来给他看,“金融或者经管,很适合你。”
虞守捏着那张纸, 不答反问:“你写哪?”
明浔避开视线笑了一下:“我?看分吧,没想好。”
虞守往前逼近半步:“你写哪里,我就写哪里。”
“虞守。”明浔收了笑,眉头微蹙,“这是高考,又不是过家家。”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虞守像台复读机,逻辑简单粗暴。
明浔刚想再开口,虞守已经抓起桌上的黑色记号笔。
在周围错愕的目光中,他在那张黄色便签上,写下三个棱角分明的字——
易筝鸣。
紧接着,他拨开人群,将这张只有名字的便签拍在目标墙最显眼的位置。
在那片写满“985”“211”的宏大理想中,这三个字显得突兀、荒唐,震耳欲聋。
“我操……”王子阔手里的笔都吓掉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虞哥这是……打算把鸣哥供起来?信鸣哥,得永生?考前拜一拜,及格天上来?”
……真是谢谢你了,这也能圆回来。明浔心里好笑。
几个还在纠结写哪所大学的女生,都被这一幕震得捂住了嘴,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乱飞。
更有甚者,角落里一对一直不敢公开的小情侣深受启发,那个男生红着脸,偷偷摸摸在便利贴角落写了个只有他俩懂的缩写,一脸视死如归地贴了上去。
明浔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名字——易筝鸣。
这三个字,是他虚假的壳,却是虞守的真。
明浔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叹息。
未来给不了,假名也罢,骗局也好。既然你非要在这个年纪撞南墙……
那我就当那堵墙,让你撞吧!
明浔动了。
他顶着无数道或八卦、或震惊的视线走上前,平静地拿了一张空白的粉色便签,弯腰,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犹豫。
一笔一划,两个字:虞守。
随后,他将这张写着“虞守”的粉色便签,紧紧贴在了“易筝鸣”的旁边。
两张名字,并肩而立。
既不是大学,也不是远方。而是身边的人。
做完,明浔转身回来,粗鲁地揉乱了虞守那一软软的短发。
“傻瓜。”
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虞守被揉得都晃了晃,嘴角紧绷的冰壳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几百双眼睛的死角里,他在宽大的校服衣摆遮掩下,悄悄伸出小指,勾住明浔垂在身侧的手指。
誓师大会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虞守把全副心神都投入到学习中,最近作文不再天马行空,虽然立意还是一枝独秀,但也算勉勉强强扣上了题。
而他排解学习压力的方式,简单、直接,且目标单一——
他的哥哥,他的男朋友。
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白天偶尔拉拉手、亲亲嘴,倒没什么,到处都有人。晚上在私密空间独处一室……那就太容易擦枪走火了。
两居室里,明浔依然坚持关门独睡,但那道防线在虞守面前形同虚设。
半夜总能听见门把被转动的轻响,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少年身躯熟练地钻进被窝,带着桂花香和热度。
明浔无声投降。
而且无法否认,每次虞守躺在身边,呼吸喷洒在他颈窝,那种安心温暖的感觉,竟然真成了他两辈子唯一的安眠药。
幸好只要他睡得够快,虞守就不敢乱来,顶多卖乖叫几声“哥哥”。
白天的学校,封闭的教室,试卷堆积如山,为了高考而奋斗的少年少女们奋笔疾书,压力在倒计时中一天大过一天。
中午,两人一起去校外吃完饭。
“别回去了。”虞守拉住明浔,神神秘秘,“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儿?”明浔下意识看表,“午休只有……”
“不远,就一会儿。”
虞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手指下滑,从扣手腕变成了十指相扣,拽着他拐进旁边小巷。
出了巷子不远处,是一栋崭新的商场大楼,玻璃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却冷冷清清,大门紧闭,“即将开业”的横幅都已褪色。
虞守显然提前踩过点,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口。
“这里有什么?”明浔皱眉。
“什么也没有,人也没有。”虞守兴奋难耐地推开门。
里面是还未装修的毛坯空间,光线昏暗。他拉着明浔,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向角落的卫生间区域。
虞守推开最里面一间的门,将明浔拉进去,反手关上门。
“你……”
明浔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虞守迫不及待地吻上来,唇齿间满是少年人毫无章法的热情。
他将人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身体紧密相贴。
明浔起初还试图维持一丝理智,含糊地:“虞守……别……”
但虞守的吻沿着他的下颌滑到颈侧,牙齿轻轻啃噬着。明浔一颤,抵着的手立刻失了力道。
虞守的声音沙哑,在亲吻的间隙,唤着:“哥哥……”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从明浔的腰侧滑上去,撩起校服下摆,触到里面温热的皮肤。
明浔险险抓住那只还在往上探索的手:“……跟谁学的?”
虞守不答,只是又吻上来,从嘴角到脖颈,缠着他,无休无止地索取。
“……别闹了。”明浔偏头躲开一点,“等会儿回学校……不能留印子。”
虞守的吻转而落在他耳垂,用舌尖,试探着舔舐。
那只手也不再试图往上,就留在腰腹轻轻摩挲。
……这也够要命了。
昏暗的光线下,明浔身体紧绷,他看着虞守的眼睛,浓重的情,纯粹的渴望。
他心里那堵墙,在愧疚和纵容的双重夹击下,摇摇欲坠。
僵持几秒,明浔闭了闭眼,松开对虞守最后的钳制。
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灰尘在门缝透进来的微光里浮动。
许久,虞守将滚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满足地环住他的腰。
好喜欢。
好喜欢哥哥。更喜欢哥哥了。
但如果不是隔着衣服,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家里……就更好了。
明浔这才抬起手,揉了揉虞守的后脑勺:
“……够了?”
虞守闷闷地“嗯”了一声,但不动。
又静静抱了一会儿,明浔终于推开他:“快擦干净走了。别迟到了。”
两人整理好凌乱的校服,一前一后走出昏暗的商场。
回学校的路上,虞守一直紧紧挨着明浔走,手指勾着他的小指,怎么也不肯放。
明浔任他牵着,心里却一片纷乱。
少年人的渴望,炽烈纯粹,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但他给不起承诺,甚至连一个真实的名字都给不了。
他看着身边虞守安静却满足的侧脸。
还是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吧……
甜蜜的初恋既让人沉溺,又不得不打起十万分小心来警惕。
那根名为“任务”的绷在心上的弦,让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一切可能越过界限的亲密。
恰巧,易隆中和汪佩佩计划来蓉城小住,陪他几天。这是一个恰逢其时的理由。
“虞守,”晚饭后,明浔收拾着碗筷,随意地开口,“我爸妈过明天过来,我得回家住几天。”
虞守擦盘子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看他,半晌,就“嗯”一声。
问题似乎解决得很轻易,虞守却忽然放下手中的东西,擦干手,走到他身后,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那……最后一晚,”虞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不是“行不行”,而是“好不好”,羽毛一样挠着人的心尖尖。
睡前趁虞守去洗澡,明浔迅速侧身躺好,被子掖紧,呼吸调整得绵长平稳。
虞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睡美人”的画面。他茫然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叫一声:“哥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你现在……不需要我陪也能睡着了?”虞守控制着音量以免惊扰熟睡的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太累了?可是最近不是睡得很好吗……”
明浔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纹丝不动。
虞守掀开被子躺进来,将他揽进怀里,又从身后吻他后颈,带着浓浓的桂花香。
明浔继续装睡,几乎竭尽全力。
直到湿热的舌尖触感传来……终于忍不住,浑身肌肉绷紧,功亏一篑。
“你总要演哥哥,演长辈。”虞守的声音烫着他耳廓,“难道……比我一个‘小孩儿’还保守?”
这话当然不是一直极度介意年龄的某人,终于心甘情愿被当作小孩儿了。
这是连原本的年龄弱势,都狡猾地被他用作了刺探的工具。
明浔不管了,装睡装到底。
虞守继续蹭他后颈,蹭他的发,呼吸加重,声音越来越沙哑,明显的情动。
“哥哥,我好喜欢你……”
“……”明浔实在没办法,解除伪装,转过身来面朝他,昏暗光线里的双眸像月光一样温柔。他轻啄了一下虞守的唇,商量道,“太快了。我想睡觉了,好不好?”
虞守心说,我等了你八年,又在被你反复推开的过程中煎熬了几个月,这叫快吗?
可对着那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感受着唇上温软的触感,他愣是一个字也没再说出来。
“晚安。”明浔又亲了亲他眼角,“我知道,你早就不是小孩儿了。”
但……就算暂时在一起了,我也永远是你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肥章[三花猫头]
小明的底线,懂得都懂,非常具有弹性
第63章 生理课 “确实不小了。”
甜蜜的初恋既让人沉溺, 又不得不打起十万分小心来警惕。
好在易隆中和汪佩佩来了,明浔住回到别墅里,从源头解决问题。
中秋前夕, 他窝在柔软的被子里, 登陆扣扣。
上线的瞬间——
虞守:【。】
明浔忍不住笑了:【干嘛?查岗啊?】
虞守:【你不在】
明浔:【废话, 我在我家】
虞守:【你明明是离家出走】
明浔还准备再逗几句, 虞守的消息又过来了,正经的:
虞守:【明天几点?】
明浔:【八点,我先回家接某只被遗弃的小可怜, 再去学校门口跟大部队汇合】
虞守:【……我不是小可怜】
明浔:【嗯嗯嗯,你是大可怜】
虞守:【……】
明浔:【好了,不闹了, 早点睡,明天还得开车呢。我可不想带着一车人开进沟里】
虞守:【嗯】
虞守:【晚安】
他们提前和王子阔、陈文龙几个, 约好了一起去农家乐。
次日,中秋节当天,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明浔按照计划, 先开车去了那套老房子。
虞守拎着个小包站在单元门口, 早早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明浔留下的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顶, 有种焕然一新的帅气。就是表情依然冷淡,因为“独守空房”数日而眼神幽幽。
明浔降下车窗,故作轻浮地抛媚眼:“嘿,帅哥,等人啊?”
虞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才偏过头看他:“都九点半了,还以为你离家出走太久都不认识路了。”
明浔倾身过去,在他紧绷的嘴角亲了一下,笑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家小鱼。坐稳,老司机要发车了。”
虞守:“……”
学校门口,大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王子阔激动得围着这辆七座商务车转了一圈又一圈:“鸣哥!这车好酷!你……你会开车啊?!真的假的?无证驾驶可是要进去喝茶的!”
明浔胳膊懒洋洋搭在窗框上,神态自若:“嗯哼,我刚转来的时候不就说过我成年了吗?早就能考驾照了。”他扬扬下巴示意人上车,“现在我都快十九了,老司机了。”
驾照当然是上辈子为了打工方便考的。
这个世界的“易筝鸣”是个林黛玉款的,方向盘都没摸过。手里这本热乎的驾驶证,是暑假抽了几天,凭着刻在DNA里的肌肉记忆,一次过关拿到手的。
反正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做了太多与任务无关的多余的事,再多做几件也无妨……
至于为什么?
且看那一直冷脸的家伙,此时忽然就来了精神,从明浔身后探出头,暗戳戳地秀着得意:“我坐副驾,你们坐后面去。”
王子阔兴奋得都没理他,直接抢占中排的豪华单人沙发。陈文龙跟上。然后是严梦楠和袁霄这对小情侣,自觉地到最后排去腻歪。
车子欢快地驶出市区,奔向郊外的农家乐。
车载收音机里放着网络神曲,王子阔跟着鬼哭狼嚎。高楼大厦渐渐远去,稻田泛着金灿灿的光,远处山峦叠翠。
农家乐的区域很大,有鱼塘,有菜地。空气清新,舒爽宜人。
“同志们!自由活动!一小时后烧烤摊集合!” 王子阔指挥道。
明浔带着他的人形挂件找了个树荫,架好鱼竿,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傍晚,万鸟归巢,夕阳给静谧的山林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农家乐的一草一木、包括空气都透着惬意,也让某些压抑的情绪悄然滋生。
陈文龙刚将冲动之下写好的信叠起来,犹豫不决时,王子阔就拎着瓶果汁晃了过来。
“哟,文龙,躲这儿偷偷摸摸干嘛呢?”王子阔伸长脖子,眼尖地瞥见信纸一角,“写啥呢?该不会是……情书吧?”
陈文龙手一抖,耳根发红:“别胡说!”
“我胡说?”王子阔来劲了,“让我猜猜……是给静静的,对不对?”
“王子阔!”
“看看嘛!我又不笑话你!”王子阔不依不饶,“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兄弟??”
陈文直接把信纸揉成团,掉头就朝小树林走去,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毁尸灭迹”。
山风毫无预兆地扫过来,信纸脱手飘落。
明浔正好拎着鱼竿路过,顺手就弯腰捡了。
“喂!”陈文龙脸唰地白了,冲过去作势要抢,“快还我!”
明浔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虞守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他一步上前,揪住陈文龙衣领往旁边一搡,声音又低又冷:“你冲谁吼?”
陈文龙直接蒙了。
明浔也吓了一跳,赶紧拽虞守胳膊:“松手!”
明浔费了点劲才把浑身绷紧的虞守拽到远处。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火气,“小时候还挺能忍,现在怎么回事?话没说清楚就动手……街头混混吗你?而且你们现在是朋友,哪有这样对朋友的?”
虞守梗着脖子,眼神又倔又凶,明明白白写着:他凶你,就不行。
明浔看他这倔样,那股气忽然就散了,没再骂,还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幼不幼稚。”
虞守:“……我满十八了。”
“嗯,知道。”明浔眼里带笑,语气敷衍,“十八岁的大朋友。”
虞守:“……”
又被当小孩了。
偏偏他没法反驳。刚才那一下,确实没半点“成熟”可言。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他闷声道,眼神格外认真,“你别小看我。”
“嗯嗯。”明浔应得随意,手顺着他的头发又捋了一下,笑得眉眼弯起,“毕竟一米八了啊……哎,你还真别说——”明浔故意夸张地歪头,一只眼睛瞪大凑过去,“看着确实挺大的!”
虞守:“……”
明明上次终于承认我不是小孩儿了,结果……摸头。又摸头。又开玩笑。
山里的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静。
农家乐的小院里暖意融融。屋檐下两排红灯笼,有些年头了,红得并不艳俗,暧昧又喜庆。
明浔本着绅士风度,提议道:“要不这样,让骄姐单独一间,毕竟是女孩子,方便点。咱们五个大老爷们儿挤一挤?弄两个两人间,再加张行军床或者打个地铺,凑合一晚也就过去了。”
还没等其他人表态,严梦楠就一脸豪气地挥了挥手:“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和汤圆一间就行。”
袁霄整个人瞬间被煮熟:“这……这不太好吧……这……”
“有什么不好的?省钱又省事。”严梦楠一脸理所当然,拽着他就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子阔反应最快,嗷一嗓子就跳了起来:“霄哥!骄姐!你们这就……这就同居了?!兄弟们!还愣着干嘛?闹洞房走起啊!!”
严梦楠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他耳朵。
“哎哟哎哟!疼疼疼!女侠饶命!”王子阔歪着脑袋求饶。
严梦楠笑骂道:“死胖子!想什么呢!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我们纯洁得很!就是单纯的拼房!毕业之前我们最多……最多也就亲个嘴儿!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娘把你耳朵拧下来下酒?”
这坦荡荡的态度,反倒让那一众男生不好意思了。
明浔这个内里早已成年的“假高中生”,虽然早见惯了大风大浪,但猛地被这青春期直球打脸,也不由得愣了几秒,老脸微热。
哎……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生猛了吗?
等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如果严梦楠和袁霄一间,那就少了一个男生。剩下的四个男的,两两一间……
王子阔跟陈文龙这俩人肯定是要死锁在一起的。那剩下的……
明浔一点一点地、慢慢转过头。
果不其然。
虞守眼睛里只有明明白白的四个大字:“你别想跑”。
明浔:“……”
这下好了,插翅难逃。
分配既定,大家各自回房。
房间是典型的农家乐风格,两张铺着老棉布被褥的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个简陋的床头柜。
明浔把带来的洗漱用品一一拿出来摆好。他动作慢吞吞的,明摆着拖延时间。
突然房门被敲得咚咚震天响,架势仿佛是要拆迁。
明浔去拉开门。
门外,王子阔抱着半箱啤酒,只露出一张堆满搞事笑容的大胖脸。
“Surprise!!”王子阔大喊一声,直接顶开门,挤了进来,“鸣哥!虞哥!哥们儿来闹洞房了!”
明浔嘴角抽搐:“……闹你个头。正主在隔壁,你要闹去闹袁霄和严梦楠,跑我们这儿来干什么?”
“哎呀,鸣哥你这就外行了。”王子阔灵活地从明浔胳膊底下钻进了房间,“隔壁那俩……今晚肯定是二人世界,干柴烈火的,咱们这群单身狗过去不是找虐吗?”
谁跟你一样是单身狗。有人在心里腹诽。
王子阔一边说一边招呼陈文龙进来关门:“所以啊,咱们哥几个自己攒个局!打牌!喝酒!不醉不归!庆祝一下这难得的哥们局!”
他兴奋得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在用眼神冻他。
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就这么被这俩货给搅黄了。
王子阔毫无自觉,他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和几张旧报纸,动作利索地铺在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
“来来来!别愣着了!坐!”王子阔率先举起酒瓶,“是兄弟就来一口!”
明浔很给面子地拿起瓶子,跟他碰了下。
陈文龙也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他对这味道不太感冒。
轮到虞守了。
目光集中。
虞守盘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澄黄色液体,久久不动。
“虞哥,咋了?养鱼呢?”王子阔起哄道,“这可是男人的饮料!喝了这瓶酒,你就是真正的成年人了!”
虞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视死如归地皱着眉头灌了一小口。
难喝。
这是虞守的第一反应。又苦又涩,完全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但哥哥那笑盈盈看笑话的样子……他抿了抿唇,再喝一口。
稍稍适应了,最后仰起头,像个男人一样,生猛地一口气灌了半瓶。
“好!爽快!”王子阔看得激动拍腿,“虞哥,以后咱们就是可以一起喝酒吹牛的铁哥们儿了!”
陈文龙在一旁冷静地吐槽:“王子阔,你自己离成年还差好几个月,在这儿充什么大人?还铁哥们,你先把你的作业补完再说吧。”
王子阔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提前练习,熟悉业务嘛!等到了年纪,哥们儿直接就是酒场高手!到时候带你们飞!”
“行了,别贫了。”明浔笑着打断,手上则动作丝滑地把虞守剩下半瓶啤酒夺走,“玩什么?干喝多没劲。”
“抽王八!”王子阔把扑克牌往地上一摔,“输的人不仅要往脸上贴白纸条,还要罚喝一口啤酒!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来。”
游戏开始。
王子阔叫得最欢,但运气最差,脸上贴得满满当当,快成白胡子老爷爷了,啤酒也喝得最多,话更加密了,整个人极度亢奋。
陈文龙酒量极差,喝了两杯就脸颊泛红,眼神迷离。
又喝了几口啤酒,借着酒劲,陈文龙突然转向明浔:“鸣哥……今天下午……对不起。”
明浔愣了一下,头也没抬地回道:“嗯?怎么了?”
“就是……是我太冲动了,没搞清楚就对你发脾气。”陈文龙低着头,“我太紧张了。”
明浔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无所谓地笑了笑:“嗨,多大点事儿啊。都过去了。”
旁边的王子阔却竖起了耳朵:“冲动?紧张?龙龙你紧张啥?该不会是你偷偷写给静静的情书,不小心被鸣哥看到了吧?”
瞬间鸦雀无声。
王子阔被众人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龙龙你喜欢静静,这不是明摆着吗?谁不知道啊?我平时可没少给你俩创造机会,你自己不争气,怪谁啊?”
陈文龙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浔也有点震惊。他一直以为王子阔是个神经大条的二哈,没想到他早就看穿了一切,还给兄弟助攻呢。
他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旁边的虞守。
果然,那家伙根本不在意什么静静不静静,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黏在自己身上。
明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趁着王子阔和陈文龙拉扯的空档,在虞守胳膊上掐了一把:“别老盯着我看。”
虞守被掐了,却还主动把自己的胳膊和整个人都往他这边凑。
靠得近了,明浔注意到虞守的脸颊似乎比刚才红了一些,眼睛里也多了点朦胧的水汽。
嗯?这家伙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明浔看一眼那被自己中途抢走放到旁边的半瓶啤酒。虞守才喝了半瓶啊?他是看在现在的虞守年纪还小才阻止酗酒,倒是没有怀疑虞守喝酒的潜力。
根据小说里的设定,这家伙不是未来的商界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反派吗?
“择日不如撞日!”那边王子阔来了劲,一把搂住试图逃跑的陈文龙的脖子,“龙龙!把你那情书拿出来!让兄弟们给你参谋参谋!”
陈文龙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又拼命挣扎着:“王子阔!你放手!别闹……”
王子阔不依不饶,开始上手。
看着他们扭打笑闹成一团,明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旁边的虞守一直安静。
他双手抱膝,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明浔笑得弯起的眼睛。哥哥好像带着一层柔光,格外好看,格外……让人想亲。
可惜还有讨厌鬼在这里。
他心中郁闷,只得默默地把剩下的小半瓶啤酒拿过来,一口气全喝完了。
然后晃悠几下,脑袋一歪。
明浔肩头一沉。
偏过头,就见虞守闭着眼睛,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垂着,脸颊泛着红晕。
嗯……睡着了?晕了?醉了?
……装的吧?
“虞守?”明浔轻轻地喊。
虞守不应声,只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王子阔终于停下打闹,凑过来,像发现稀有动物一样瞪大了眼睛:“我去!虞哥这就……倒了?这酒量……也太离谱了吧?这是传说中的‘一杯倒’吗?”
陈文龙有些担忧:“他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明浔看着靠在自己肩上“不省人事”的虞守,一时间也有些难辩真假,随口道:“没事,估计是累了吧。”
“那……那咱们撤?”王子阔虽然意犹未尽,却也看出来虞守确实不行了,他非常识趣地开始收拾,“别打扰虞哥休息。”
“行,你们回去也早点睡,别闹腾了。”明浔摆摆手,把人都赶走。
房门落锁,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明浔转头看向依旧靠坐在床边歪歪的的虞守。那家伙的脸还是红扑扑的。
“喂,醒醒。”明浔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手,只是有点淡淡的酒气。
明浔狐疑得直嘀咕:“不可能醉了吧?但脸这么红……你身体这么虚?这才刚入秋呢。”
他再仔细看了看,虞守呼吸平稳,睫毛偶尔颤动,眉头舒展,并不像生病痛苦的样子。
明浔无语地得出结论:“真喝醉了?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而且你还上脸!以后要是想做生意,上了酒桌岂不是分分钟被人撂倒?丢人现眼啊弟弟。”
他一边吐槽,一边起身,想去弄个湿毛巾过来。
虞守突然抬起头,睁开眼睛。
那双乌黑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直勾勾地盯着明浔。
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沙哑:“……我没醉。”
“呵,没醉?”明浔挑眉,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那你的脸怎么红得像猴屁股?”
虞守皱了皱眉,有点不满于这个比喻。
但他嘴上倒是老实,没反驳,只用发烫的脸颊去蹭明浔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
动作很轻,满是依赖,活脱脱一只向主人讨要抚摸的大型犬。
少年人做什么都很犯规。
或者说,只有这个少年,只要他装一装乖,他面前这个假少年就很难抵御得了。
哪怕早对这个道理深有体会,并且在这上面栽过不少跟头,掌心的触感还是让明浔像过电一样地麻,一路麻到了心里去。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撑着重复道:“就是喝醉了,还嘴硬。”
“没有。”虞守不假思索。
“跟小朋友第一次上大人饭桌似的,让爸爸沾点白酒就直接倒了。”明浔说。
“……”虞守皱眉,加大音量,“我不是!我也没醉!”
“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明浔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幼稚鬼附体,非要跟眼前这个小醉鬼争出个一二三来。
他再伸手摸了摸虞守的脸。
嗯?更红了。
明浔恍然大悟:“你这脸红,到底是醉了,还是在想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嗯?”
虞守眼神闪烁了一下,果断放弃了“醉没醉”的辩论赛。
冷不防地,他低低地唤:“哥哥……”
熟悉的称呼,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像上一次在家里抽背单词,明浔情不自禁抚摸虞守脸颊的那次。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名正言顺的恋人。
“……嗯?”这次明浔没抽手,声音也哑了下去。
“我困了。”虞守乖乖地。
“……”明浔默了一瞬,心道果然还是个小孩儿,“那你睡吧,我去关灯。”
灯灭了,月光轻薄,老家具的轮廓朦朦胧胧。
明浔摸黑走到另一张单人床边,刚准备躺下,就感觉旁边的被子动了动,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虞守的声音在黑暗里更加低沉磁性,“我的床很大。一起睡吧?”
明浔:“……”
他就知道!这家伙刚才装乖纯属化解他防备,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出!
“两张床,挤什么挤?”
还没来得及找到更合适的理由拒绝,虞守又补充道:“我醉了,头晕,想靠着你。”
下一秒,本就不坚决的明浔爬上虞守这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八年前在那间两居室里,次卧里那张一米二的小床,塞下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还绰绰有余。
可如今,同样的尺寸,躺着两个抽条拔高的半大少年,就显得格外局促了,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着,肩膀抵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互相传递。
静了一会儿,虞守忽又开口,声音很轻:“哥哥,你最近在那边……睡得好吗?”
“老样子。”明浔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影,实话实说,“失眠是老毛病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虞守语气笃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睡得比较好。”
这无可否认,明浔含糊地“嗯”了一声:“有可能吧。”
他还以为虞守会立刻顺杆爬,比如趁机要求他搬回两居室之类的话。但虞守没有。
虞守只是往自己这边又靠近了一点点,声音低低的:“那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我在呢。”
熟悉的温度,简简单单的话语,明浔心脏却像是被浇了汽水,酸酸涨涨的。
“哥哥……”气氛正好,虞守又问,“我把你床上那只哈士奇扔了,你会生气吗?”
明浔好笑道:“你看我是需要玩偶陪睡的吗?那东西明显是哄小孩儿的。”
“反正……它陪你睡也没效果。”虞守又往他怀里拱拱,“以后我陪你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睡得比较好。”
明浔心说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就算看清了这家伙的小算盘,也生不出气。
嗯,父爱滤镜罢了。
虞守继续凑近,几乎和他脸贴脸,又伸手轻轻戳戳他眼底:“黑眼圈。”
明浔笑:“黑灯瞎火的你也看见了?”
虞守:“嗯,看见了。”
话落,虞守继续往前拱,脸都埋到了他颈窝里。
先是发丝柔软干燥的触感,旋即,一抹温热湿润的柔软。
是嘴唇……
从小心翼翼蜻蜓点水的触碰开始。
黑暗中,某些被压抑已久的渴望悄然破土。
从亲到吻,再深入,纠缠。淡淡的酒气在唇齿间弥漫。身体的反应也自然而然。
“哥哥,你那里是不是……”
“……闭嘴。”
明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错过将人推开的最佳时机。
虞守还在乖乖巧巧地喊哥哥,却同时用手做起了乖孩子绝不会有的试探。
明浔:“……”
气氛都到这里了。
反正界限早就模糊成一片雾了。第一次之后,所谓底线就成了被雨淋透的纸,轻轻一碰就融出透明的窟窿。
亲都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腰给虞守摸了,隔着衣服也蹭过……
他闭了闭眼。就当是上一场生动的实验课吧。关于体温,关于心跳,关于所有课本不会记载的潮湿定理。
“哥哥,我真的不小了。”虞守的声音带着气音,刮过耳际。
“嗯。”明浔不情不愿地从牙缝中挤出音节,“确实……不能算小了。”
虞守满意,笑起来。
实验课的时间沿着弧度柔软地滑过。
忽然,虞守又开口道:“哥哥,要对比验证一下比例尺吗?”
“……闭嘴。”明浔压着嗓子,“只有小学生才爱玩这个。”
说罢赶紧拉高被褥,筑起一道柔软的屏障,以防窥视。
空气滚烫,呼吸缠着呼吸,分不清源头。额头与鼻尖渗出细小的光点,仿佛郊外璀璨的星群,在皮肤上凝结而成的露珠。
一轮乡间的白月高悬,嵌在窗框边。
月光把院子里油润的桂花树洗得一片银亮,细碎的金蕊在幽暗中静默。枝头最沉的那一簇,吸饱了清辉与夜露,枝桠都被它坠得微微弯着,终于——
“嗒。”
轻轻坠入黑暗湿润的土壤。
一节课高强度的紧绷,骤然解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放松。
明浔感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胳膊腿儿都不想再动了。
他胡乱擦了擦,丢下一句“累死了……明早再洗”,便再也撑不住,秒睡过去。
而本该“醉得不省人事”的虞守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哪有半分醉意?
他看着身边昏睡的人,内心波涛汹涌。
流程不对啊,和他查来的资料……完全不一样!
攻略里明明写了,事后要温声说情话,要轻轻拥抱,甚者还要有根氛围感拉满的 “事后烟”……
结果呢?
就这么睡着了?
即使这算不上一场完整的“温存”,那好歹也完成了大半吧?这段日子以来他每天都在练习的手艺……难道很差劲?
“哥哥?”
“……”
“……”虞守抿抿唇,“你……觉得舒服吗?”
“……别闹。”
虞守没敢再问,轻手轻脚爬起来,把两人收拾干净,
可心里那点不甘心还在突突跳,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忍不住戳了戳明浔软乎乎的脸颊。结果刚碰到,明浔就不耐烦似的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
“哥哥?”虞守小声地喊着。
过了好一会儿,明浔才迷迷糊糊地转了回来,眼睛依旧紧闭,只是睡梦中凭着本能,伸手把两人盖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虞守眼睛亮了亮,趁机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还是没回应。
彼时年方十八岁的恋爱新手虞守同学,对着熟睡的恋人,暂时还没解锁更加有趣的互动方式。
他心里又不甘,又郁闷,又怕动作太大真把人吵醒,只能憋着。
纠结半天,他又把明浔从额头到下巴到脖子,睡衣以上的皮肤全都亲了个遍,像在品尝一块珍贵却少了点滋味的小蛋糕。
亲到最后仍意犹未尽,他灵机一动,手又悄悄钻进了被子里。
但明浔真的睡得跟死了一样。
软乎乎,温温热,随便玩。
“……”
他盯着明浔安静的睡颜,看了好久好久,最后报复性地在这人唇角轻轻咬了一下,终于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这一晚,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则被传染了失眠——
作者有话说:十八岁真好呀[哈哈大笑]是干什么都会认真查资料的年纪[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造城 让哥哥心甘情愿,再也不离开。……
明浔一夜好眠, 天刚蒙蒙亮,他就在强烈的危机直觉中醒了过来。
王子阔那小子……绝对干得出清晨突袭“闹洞房”这种事!
说时迟那时快,他翻身下床, 不着痕迹挪到旁边那张空着的床上, 扯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 然后……开始翻滚, 从左滚到右,再从右滚到左……力求把平整的床单被褥弄得像是有人睡了一整夜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
明浔从被卷里探出头,正对上另一张床上虞守睁开的眼睛。
“咳……”明浔一把将缠在身上的被子甩开, “没什么,睡落枕了,活动活动筋骨。”
农家乐的早晨渐渐热闹起来。
和明浔预料的大差不差, 他刚洗漱完,就听到外面走廊上王子阔兴奋又欠揍的声音:“兄弟们!一日之计在于晨, 闹洞房也得赶早啊!目标,袁少爷和严女侠的爱的巢穴——冲啊!”
紧接着是陈文龙有气无力的劝阻:“王子阔!你别……哎!”
“咚咚咚!”捶门声震天响。
走廊上, 袁霄开门接客,他令人失望地穿着整齐, 身后的严梦楠更是一脸杀气。
“王、子、阔!”严梦楠手里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把塑料衣架, “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卧槽!女侠饶命!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们增添点喜庆气氛嘛……嗷!”王子阔话没说完,严梦楠的衣架已经带着风声落了下来。
早晨的走廊就这样上演了经典追逐戏码。王子阔抱头鼠窜, 严梦楠举着衣架在后面紧追不舍:“让你闹!让你不长记性!今天不打到你长教训我名字倒过来写!”
明浔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框,感叹:“哎,年轻人啊……”
身后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了他裸露的后颈。
明浔吓了一大跳, 本能地手肘向后一顶,将偷袭得逞的虞守推回去,甩上房门。
陈文龙为了避免被战火波及,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走廊另一侧,刚想松口气,一抬眼,心跳骤停。
只见明浔靠在门边看热闹,而虞守不知何时贴近过来,飞快地,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
陈文龙用力眨了眨眼,再看,那边的房门关得好好的,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起太早出现了幻觉。
“干嘛呢你!”门内,明浔压低声音,“万一被看到了怎么办?”
虞守被他推得都后退了半步,却一点没慌,理直气壮:“又没外人。”
说完,他又盯上了明浔泛红的耳廓,忍不住用舌尖去碰,一边低哑地喊:“……哥哥。”
这臭小子……明浔象征性地躲了躲,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从农家乐回去的一路上,陈文龙都异常沉默,心神不宁。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明浔开车需要专注,而副驾上的虞守竟也全程没睡觉,一直陪着,还会随时为司机调整姿势他靠背和颈枕的角度。
他忍不住又看向自己旁边没心没肺哼着歌的王子阔。这个粗神经的家伙,他知道吗?他能感觉到吗?
王子阔被看得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龙龙,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哎,我加个油。”明浔突然停下车,回头道,“你们要下车上厕所买东西的话就去吧。”
陈文龙忙不迭拉着王子阔下车,到了厕所门口没人的地方才停下:“你觉不觉得,鸣哥和虞哥……他们俩,是不是有点太要好了?”
“那当然了!”王子阔想也不想,“他俩那是一见如故,不打不相识,比咱们好几年的关系都好。”
陈文龙:“……” 傻瓜!
他不死心,又拐弯抹角地补充:“我的意思是……除了兄弟那种,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
“别的?”王子阔认真思考了两秒,忽然做作地摸摸陈文龙的脸,“哦—!我懂了!暗示我是吧?需要哥们帮忙就直说呗。你打算啥时候跟静静告白?哥们支持你!”
陈文龙脸“唰”地红了:“你胡说什么!”
陈文龙心乱如麻地往回走,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差点和里面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撞上。
虞守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明浔后腰,看到陈文龙过来才放下。
陈文龙猛地咳了一声。
明浔看到他,神色如常地打招呼:“文龙,好了?”
“嗯……”陈文龙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虞守,对明浔低声道,“鸣哥,那个,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明浔对虞守示意了一下,跟着陈文龙走去旁边。
“怎么了?”明浔问。
陈文龙纠结再三,到底还是只说出了自己的困扰:“昨天……谢谢你开导我。关于静宜的事,我想了很久。我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了。昨天那份情书只是一时冲动,我不会真的交给她的。这件事,能拜托你替我保密吗?我不想给她造成任何困扰。”
明浔看着他,少年眉眼清秀,却蒙着一副稍显古板的黑框眼镜。
明浔不由想起八年前见过的陈文龙父母,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他自己也曾活在类似的充满规矩的世界里,学这学那,没有休息,也不被允许哭泣。
只是他大概稍微幸运一些,因为他的父母的确“教导有方”,那些严格灌输的规则与技能,日后竟都成了他独自面对世界的仰仗。
“放心,”明浔拍拍他的肩,“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想清楚,处理妥当就行。”
陈文龙感激得瞬间红了眼眶:“……谢谢。”
好话说完,明浔却又话锋一转,不得不敲打他一下:“不过文龙,听我一句,平时自己也多注意点。有些情绪、有些痕迹,该藏好的得藏好。千万别被发现了。”
陈文龙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当然明白明浔在指什么。如果被他父母知道自己竟然“早恋”,哪怕只是单相思……他几乎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我明白。”陈文龙的声音有些发干,“谢谢。真的,鸣哥。”
明浔没再多说,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就去找虞守了。
陈文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自然而然地汇合,勾肩搭背地一边说话一边往车子那边走。
明浔不仅替他保密,还这样设身处地地提醒他……这样的细心和担当,让他胸口直发胀。
他忽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为什么连虞守那样冷淡孤僻的人,都会如此执着地靠近、依恋着眼前这个人。
“你们也放心吧。”他握了握拳,喃喃自语道。
午休的教室原本一片安宁,直到尖锐的吵嚷声从走廊由远及近。
“苗老师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省吃俭用培养儿子是来考大学的,不是来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引早恋的!”陈文龙的母亲攥着几张皱巴巴的作业纸,“这些是从他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你看看,这写的是什么混账话!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苗老师急急忙忙追过来:“您先别激动……”
“别激动?”陈母音调拔得更高,“苗老师你看看这像话吗?那女孩子家里是不是没人管?这么小就学会勾搭男生了?”
这场争执很快蔓延到了教室门口。
陈母不顾苗老师的阻拦,直接冲着教室里喊:“到底是哪个女生勾搭我们儿子?敢做不敢认吗?给我站出来!”
教室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陈文龙死死低着头,难堪得无地自容。
直到王子阔站起来,挠着头一脸无辜地说:“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龙龙那是写给二次元老婆的情书啊!就那个《魔法少女》里的莉娜,他追番追得可痴迷了!”
明浔跟着附和:“是啊阿姨,我们班同学都知道陈文龙喜欢动漫角色。”
陈父陈母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剩下的质问全都失去了落点。陈文龙赶紧和苗老师一起,半劝半拉地把父母带离了教室门口。
课后空旷的楼梯间,陈文龙拦住明浔。他眼眶还红着:“今天……谢谢你。”
明浔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没说出来。”
明浔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文龙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上次在农家乐,我其实看见你和虞守……”他说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就算你家里能接受,但你们这条路……和我完全不一样,真的很难走。不说流言蜚语,可能影响考学和以后找工作,光是那些异样的眼光,就足够把你们压垮了。”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但这个不小心的意外并没有让明浔慌乱,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没关系……我们走不了太久的。”
他说的是任务时限,是高中毕业这个终点。
这话落在恰好停在转角后的虞守耳中,却成了另一重意思。
走不了太久……?
原来哥哥……从没想过要和他长久。
这似乎并非意料之外,而是他从未去细想。从一开始,哥哥就对他那样特别,处处优待,可非得被逼到了极限,才肯勉勉强强答应他的追求。
每次他想要深入亲近,哥哥也是能避就避……
虞守闭了闭眼,几个深长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既然哥哥没想过未来,那他就来想。既然哥哥觉得“走不了太久”,那他就偏要找出那条能一直走下去的路。
他没有冲出去,更没有追问——那些都是小孩儿才会做的。
他完全能想象到,他要是遵从本性,哥哥肯定又是用那种玩笑的语气,一边给他顺毛一边把他当成孩子似的哄。
他会用行动证明的。
终有一天,他会将世间最好的、最稳固的、最配得上哥哥的一切,都稳稳捧到对方面前。
他只需要先将这个人留在身边,然后等待时间……
荒唐的“早恋”风波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陈文龙还是被父母以“远离不良影响”为由,强行将儿子转了班。
转班后的陈文龙总是独来独往,刻意避开所有五班的老同学。有次王子阔在走廊另一头兴高采烈地挥手,他却像受惊般扭头就走。
这天晚自习结束,陈文龙照例磨蹭到最后。
拉上书包拉链,他疲惫地抬头,猛地僵住。
教室门口不知何时安静地站了一排人。明浔,虞守,王子阔,方静宜,严梦楠……五班最熟悉的那几张脸,一个不少。
王子阔第一个蹿进来:“好你个陈文龙!转个班就把兄弟们都忘了?消息不回,招呼不打,你想造反啊?”
方静宜温柔地递上笔记本:“这周的笔记,我们都帮你整理了,重点都标好了。”
陈文龙的视线一一掠过这些面孔,最后停在人群后方。明浔对他轻轻点了点头,虞守则面无表情地杵在一边。
“我……”陈文龙喉头哽住,眼眶也热得厉害。
“哎,别整这肉麻的,”明浔适时提高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行了,笔记送到了,心意也领了,再不走奶茶店该关门了!走了走了!”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推着王子阔往外走,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出了教室。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敏感,给他点空间吧。
走廊上充满了笑闹声,大家热热闹闹地要出去吃夜宵。
突然手腕上传来一股力,将明浔他往旁边昏暗的拐角一扯——
眼前光线骤然暗下,他什么都还没看清,少年滚烫的而蛮横吻就落了下来。牙齿磕到柔软的唇肉,传来微微的痛感。
明浔心头猛地一跳,大家还没走远呢,走廊那头也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虽然对恋情曝光不算恐惧,但在学校走廊,被人撞见两个男生这样……
别把别人吓到了。
他下意识地抵住虞守的肩膀,想推开,却察觉到一丝细微的颤抖。
明浔的动作顿住。
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那句“走不了太久”,虞守肯定听到了。
“虞……”他刚发出一个音节。
“鸣哥!虞哥!你俩磨蹭啥呢?奶茶到底喝不喝啊?”王子阔的大嗓门从走廊明亮的那边传来,“快点的!就等你俩了!”
唇上的力道倏然一松。
明浔忙拉开两人距离,压下过快的心跳,扬声应道:“喊什么喊,来了。”
虞守跟上,坦坦荡荡地握住他的手。
明浔低头看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王子阔的背影,还有不远处等待的其他人……
王子阔恰好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意外,反倒咧嘴笑了:“哟,感情真好,上个厕所还手拉手啊。”
明浔没搭理他的调侃,大大方方拽着虞守跟上大部队。
虞守侧过头,看着明浔被路灯勾勒出的侧脸线条,看着他平静地跟王子阔说着话,手指握得更紧。
“是不是生气了?”明浔走着,冷不丁问。
“没有。”虞守果断否认,还调皮地捏了捏对方的掌心作为证明。
心里却在默默地想,他要为这个人一点一点地,建造一座足够明亮足够安稳的城。让哥哥心甘情愿,再也不离开——
作者有话说:爱情使人飞速成长[好运莲莲]
第65章 老婆 男朋友就是老婆呀^ ^
陈文龙转班后空出了一个位置, 一下课,袁霄就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溜进来,占地为王。
“哟, 又来了?”明浔挑眉看他, “我看你不如下次月考努努力, 考进年级前一百, 直接申请转班算了。”
“前一百?”袁霄连连摆手,“鸣哥你饶了我吧!那还不如把我吊起来打一顿来得痛快!”
王子阔也凑过来插话:“就是啊袁霄,你再不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以后怎么配得上我们娇姐?照你这成绩,别说同一个大学了,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都难说。是吧娇姐?”
严梦楠脸上没有往日的张扬, 反而带着一丝愁容。她长叹一口气:“我本来一直想考去京城的,离家越远越好……”
“京城?”袁霄眼睛一亮, “京城有我能考得上的学校吗?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去!”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严梦楠更愁了, “而且你的成绩实在是……哎。”
袁霄直接握住她的手:“没事,大不了我们就留在蓉城呗, 蓉城也有好大学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在外面租房住……”
完全就是鸡同鸭讲。但对着男朋友单纯又热切的眼神, 严梦楠不但没生气,反而一脸宠溺地捏了捏袁霄的脸颊:“姐姐的小汤圆啊, 你可真是个傻白甜。”
明浔受够了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腻歪场面,拿起桌上的空水杯默默起身。
虞守立即学样跟上。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短暂的国庆假期转瞬即逝。于高三生而言,加上周末也仅仅放松了三天,卷子比平时的休息日却不止翻了三倍。
十月六日,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了高三(5)班门口。
已经上大学的邢雨菲回来了!
四个月不见,她的寸头长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 又帅又漂亮。和苦逼的高三生们不同,她从头到脚都有种大学生特有的潇洒,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笑着招呼:“嗨,我来犒劳你们了。”
方静宜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惊喜地迎了上去。
“喏,学校那边靠海,带了点海货零食,给你们补充点脑力。”邢雨菲将袋子放在讲台上,又问方静宜,“怎么样,高三生活还扛得住吗?”
方静宜一笑:“挺好的……唔,我帮你分零食!”
得到犒劳的小苦逼们七嘴八舌。
“哇!谢谢菲菲姐!”
“还是菲菲姐想着我们!”
“大学生活爽不爽啊?”
高三的课间操查得不严,偷偷溜号也顶多口头警告。
明浔和虞守随着人流下楼,却在楼梯拐角处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脚步一转,改道去了平时没什么人的科技楼。
刚走进昏暗的楼道,就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楼梯拐角处,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聚在那里吞云吐雾,看到有人上来,吓得手忙脚乱地想藏烟头。
“我靠!老师……”
看清来人也穿着校服,几个小子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瞪大眼睛——谁不认识虞守学长和“易筝鸣”学长啊?这两位在学校里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何况现在还成双出现。
真是耀眼又养眼。
几个男生有点见着了明星似的,手足无措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个胆子大点的,还把烟递过去“上供”。
明浔自然地接过了那根递来的烟,顺着他们的猜测说:“是啊,来放松一下。”
两人身高腿长,几步越过这群抽烟的学生,熟练地往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学霸也抽烟啊?”
“谁知道呢,压力大吧……”
“不是,重点是他们居然一起!还接了我的烟!四舍五入我们是不是也算……”
科技楼的六楼,没谁会为了抽根烟特意在短暂的课间爬上来。
他们打算找个空教室待一会儿,刚走到一间教室门口,明浔习惯性地先从窗户往里瞥了一眼——
有人!
而且……是邢雨菲和方静宜?
他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旁边虞守的嘴巴,将人往后一带,藏入拐角。
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方静宜背对着门口,肩膀抖动,情绪有些激动。
她的声音完全没压着,哽咽的哭诉直接传入窗外两人的耳朵:“……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影响我,担心以后……可是,我喜欢你,跟别人,跟我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全都没有关系!”
邢雨菲眉头紧锁:“你听话……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以你的成绩,考个顶尖的985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要像我一样……”
“我不在乎!”方静宜摇头,眼泪滚落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邢雨菲声音在女孩的眼泪里软了些:“……好好准备高考,别想这些没用的。”
“…………”
明浔微微蹙起了眉。
这场景……莫名有些刺眼的熟悉感。
被捂着嘴的虞守忽然挣开,意味深长地挑了一下眉,用眼神说:“似曾相识?你现在知道自己平时多‘过分’了吗?”
虞守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在做贼还敢开口说话:“看她们吵架比看严梦楠和袁霄有意思。”
明浔偏头,用气声回:“因为她们都是女生?”
“不全是……”虞守眼神深邃,“主要是因为……和哥哥一起偷偷听墙角。”
“……”明浔心里一跳,不敢再停留,当机立断拉住虞守的手,借着走廊阴影的掩护,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回去,下到五楼。
“要告诉陈文龙吗?”虞守问。
明浔沉吟片刻,摇摇头:“不了吧,这个消息大概不会让他心情变好。而且……这也是班长的隐私。”
两人在安静的五楼走廊里牵着手走着,独处的时间苦短,找到一间空置教室,赶紧推门进去。
木门合上,明浔背靠门板,看着面前的虞守。
少年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神是熟悉的专注与炙热。
刚才在顶楼被打断的、那种隐秘的渴望,在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更加浓郁地重新弥漫开来。
“哥哥,”虞守靠近,用额头与他相抵,“别再把我当需要你单方面保护的小孩了。不管未来有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明浔迎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欲言又止。
“哥哥,这里不会有人。”虞守的声音很低,带着丝蛊惑,“真的。只有我们……你看,我们明明可以,再靠近一点。”
明浔有些好笑地调侃:“合着之前在走廊上你说的都是假的不会有人?你故意和我玩刺激呢?”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生气,眼神里闪烁同样的悸动。
细微的纵容,就像火星落入干草。虞守果断抬手,捧住他脸颊,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严丝合缝。
辗转深入间,他甚至趁着明浔不注意,在脆弱的脖颈皮肤吮了一下,留下一个隐秘又大胆的印记。
小狼崽竟然学会了不止用蛮力,还会用小心思圈地盘了。
明浔摸了摸脖子。
而他自己,好像也并不讨厌这种被步步圈紧的感觉。
吻罢,两人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嘴唇光润,脸颊泛红。
虞守眼帘颤动,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这个刚才在进攻时显得有些霸道蛮横的人,拥有最为直白坦诚眼神的人,一时间连保持直视都有些困难。
明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伸手,揉了揉虞守滚烫的耳垂:“小傻鱼。”
虞守一把将他的手握住,压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抬起眼,目光潮湿而灼热,就像裹着露水的焰火。
“别这样了,哄小孩儿一样。”虞守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紧,“这些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稍作停顿,积蓄得够了,终于问出那个日夜煎熬着他的问题。
“你接受我……是因为实在甩不脱了,是因为习惯了照顾我这个‘弟弟’,是一时心软、迁就,还是说……”他屏住呼吸,一字一句,“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着我?”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明浔微怔,眼神闪了下,含糊地“嗯?”一声。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虞守更清晰地又问了一遍。
这次明浔直视回去,不假思索便给出肯定的答案:“会。”
是的,会。就算我不在这个世界。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再进一步?”虞守却因这肯定的答案更加困惑,“为什么总是……”
“虞守,”明浔温声打断,“喜欢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不是每个人都一样。”
虞守蹙起眉,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敏锐地继续追问:“那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不管发生什么……”
“叮铃铃!”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铃声,明浔迅速看向窗外,转移话题:“快上课了。”他转过身,率先朝楼梯走去,“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国庆长假后,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为“自主招生政策解读会”,学校邀请了几位去年成功通过自招的学长学姐返校分享经验。
“有什么好听的,”王子阔趴在桌上,有气无力,“自招那是学霸的游戏,跟我等凡人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还不如在教室多做几道题。”
枕在虞守腿上看书的明浔心念一动,他起身一把拉起虞守:“去听听总没坏处。”
礼堂里,学长在台上滔滔不绝讲着自己参与自主招生的经验,台下睡倒一片。
明浔坐得笔直,摊开笔记本,边听边划重点。余光瞥见虞守走神,还用笔帽戳了戳。
散会后,人群往外涌。明浔不紧不慢,合上笔记本,状似随意地开口:“虽然你的成绩考A9没问题……但可以再多一重保险。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复旦的自招。”
虞守看向他,只问:“你呢?你到底打算考哪里?”
明浔耸耸肩:“不是说过吗,我出国还是留在国内都不一定呢。反正高三的课早就上完了,现在都是复习。参加自招百利无一害……”
但虞守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又问:“你会和我考同一所大学吗?”
明浔早有准备,一口气道:“不管我去不去复旦,反正我家在海城。你就说你考不考吧?还是说你非清北不可?”
他知道虞守没有必须去清北的执念,而海城,无论从城市发展还是虞守未来想从事的金融行业来看,都是最优选。
虞守终于开始回答他的问题,低声道:“……我没有必须要去的学校。”
“那就参加复旦的自招?定了?”明浔趁热打铁,“去海城?”
“嗯。”虞守抬眼,“你也考。你现在的成绩裸考复旦有风险,比我更需要那二十分。”
学神的平铺直叙,总是最为嘲讽。明浔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个笑:“行啊,我陪你。”
虞守紧绷了几天的表情这才松了松:“一言为定。”
“走。正好放学了。”明浔手往他后颈一勾,把他脑袋压下去,“陪我买奶茶去。”
两人没回教室,直奔校外。点了卤肉饭,又去买奶茶。明浔咬着吸管,一边翻笔记一边给虞守捋需要准备的材料。
虞守忽然问:“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明浔动作一滞,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易筝鸣”的身份证日期……他不敢犹豫,含糊道:“嗯,反正比你大一岁。”
“不到一岁。”虞守顿了顿,抬眼看他,“十一月十日……是你真正的生日吗?”
明浔不假思索:“嗯。”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他能如实回答虞守的问题。他和这个世界的“易筝鸣”虽是不同岁数,却是同月同日生。
虞守满意地弯了弯唇:“那你就快过生日了。十九岁了。”
“是啊,可惜了吧?”明浔笑起来,“跟你一起当十八岁小屁孩的日子,就这么短——”话音未落,他猝不及防出手偷袭,手臂勾住虞守的脖子往下带,另一只手则挠向腰侧,“小鱼小鱼,还不赶紧叫声‘哥’来听听?”
“不。”虞守边躲边闷声反抗,“……你自己定的规矩,在外面不准叫‘哥哥’!”
“我定的是‘哥哥’,可不是‘哥’。”明浔强词夺理,手指动作不停,专挑痒处,“快,就一声,叫了就饶你。”
虞守被他闹得迅速红了脖颈,却仍咬着牙关,死命抵抗:“……不!”
“哟?”明浔乐了,手上攻势稍缓,转而去捏他耳垂,“平时‘哥哥’长‘哥哥’短,叫得不是挺顺?”
“不叫。”
“快叫!”
“不。”
“叫不叫?”
“……不。”
“等你以后工作了,也得规规矩矩地叫领导、叫前辈一声‘哥’。”明浔义正词严,“先叫叫我怎么了?”
虞守痒得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终于不得已换了台词:“不行,你是我男朋友。”
“哦?”明浔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缝,抓住漏洞就是狠狠一击,“那对待男朋友这么小气?我还没让你叫‘爸爸’呢。”
虞守:“…………”
明浔存心逗弄,非要把这总是自以为成熟的装酷小孩逼出更多破绽。
直到虞守脸颊红透,额角青筋都突了出来,他才一脸得意地松了手。
虞守好不容易从魔爪底下逃脱,赶紧再躲开几步,眼神高度警惕。
那些恋爱攻略书里完全没教过这些内容,此次交锋他算是输得一塌糊底。他大脑飞速运转复盘,思考着该如何现学现用、举一反三……
而方才那些关于未来不确定性的阴霾,已经彻底被这没轻没重的玩闹驱散了。
突然,虞守眼睛一亮。
他想起以前王子阔和陈文龙课间总是凑在一起,偷偷翻着手机或小说,兴奋地交流着新发现,讨论哪个角色更“绝”,一口一个“我老婆”……
他的目光落在正咬着吸管、一脸悠闲喝着奶茶的男朋友身上。
“老婆。”
明浔:“……”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明浔一个箭步冲上:“我杀了你。”
虞守早有准备,灵活躲开,还顺手捞起桌上明浔刚真整理好的那叠自招资料,像举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罢了。”明浔投鼠忌器,正了正色恢复成年人的姿态,“反正你好好准备,给我考复旦去。”
看着自己一笔一画为虞守规划好的未来,他又忍不住像个老父亲一样絮叨:“海城挺好的。冬天不像这儿,又冷又湿,魔法攻击。那边靠海,风也是润的,吹着舒服。吃的清淡,适合你的口味……”
虞守会习惯的,他想。
哪怕是独自一个人。
然而伤春悲秋不过三秒。
“老婆。”
明浔:“…………”
这不知好歹的死小子,又来!
明浔这回不管了,撩起袖子就是干。他一把将人逮住,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压,恶狠狠道:“我今天非得教教你什么叫尊敬兄长不可。”
虞守被压得连连咳嗽,却还在笑,大逆不道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等毕业了,我们就去结婚,变成真正的……”
然而还没说完,他就自己把话掐了。
他感觉到压着自己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哥哥?”虞守试着直起身子,回头去看,“老婆?”
明浔眼疾手快再一次把他压住,让他只能看到灰扑扑的地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行行行,随便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2026啦!时间过得好快呀,两只小学鸡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熊猫头][三花猫头][猫头]
这章50个小红包,元旦来发[比心][比心]
第66章 十九 “Im yours.”
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 苗老师猝不及防带来一个噩耗。
讲台上,苗老师脸色凝重:“同学们……有件事要通知大家。严梦楠同学……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
顿时全班炸锅。
“什么?休学?!”
“骄姐怎么了?”
“上周五不还好好的吗?”
“这都高三了……这么突然?不高考了吗?”
课后, 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有过多牵扯的明浔都坐不住了, 追到办公室问:“苗老师, 这到底怎么回事?严梦楠怎么会突然休学?”
苗老师一脸疲惫:“……我尽力了。和她父母谈过, 也提出可以联系妇联提供帮助。但她父亲说她母亲重病急需要人照顾,又给她找了个好工作,最后妥协说只是暂时休学……严梦楠自己也就同意了, 跟她父亲回去了。”
回到教室,明浔立刻拿出手机给严梦楠发消息:【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一下课,就见袁霄像丢了魂一样冲进教室, 抓住明浔的胳膊连声问:“鸣哥!你看见骄骄了吗?我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也不回!她……她是不是出事了?”
“你别急, 我们问问其他人。”明浔先安抚他。
问遍了班上所有同学,竟没有一个人能联系上严梦楠。
那个总是活力四射、手机不离身的女孩, 仿佛就此人间蒸发了一般。
明浔先把袁霄哄回自己班上,脸色才渐渐沉下去。
原著里对严梦楠的描写寥寥, 只说她是反派手下的一枚棋子。可按照作者的风格, 书中那些反派角色,大多背负着凄惨的身世……
那个泼辣鲜活的少女, 究竟要经历什么,才会被磨砺成日后那般冷血的模样?
虞守童年经受的苦难,他未能在源头阻止,仅仅一个月的照料,就足以让那孩子焕然新生。那么严梦楠此刻可能正遭遇的一切,或许就发生在他眼前……他也有能力、有时间阻止。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 明浔说出自己的猜测:“她的手机,很可能被她父母扣下了。那两人之前不是一直想逼她退学嫁人吗?说不定……”
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毕竟真正无私疼爱子女的父母,他活到如今,也只见过易隆中和汪佩佩。
大家越想越觉得有理,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不敢耽搁,迅速制定“救人”计划。
周日一早,一行人根据袁霄提供的地址,坐上了前往严梦楠老家镇上的大巴车。
“老严家?嘿,就要办喜事喽!”麻将馆门口,嗑着瓜子的大婶眉飞色舞,“他家那闺女长得好,姑爷家阔气,足足给了这个数!”她说着还伸手比划数字,“十万!整整十万呐!在这地方,可是头一份!”
“十万?!”袁霄的眼睛瞬间红了,血气上涌就要冲上去,“我操/你们他妈的卖女儿呢?!我……”
明浔和虞守反应快,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明浔低喝:“袁霄!冷静点! ”
明浔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碰了碰虞守的肩膀,示意他把袁霄拉走。
“……这么高的彩礼啊?”明浔这才继续问,“那姑娘一定很优秀吧?”
“可不是嘛!在城里读重点高中呢,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旁边一个大婶插话,“就是这两天没见着人,估计是在家准备嫁妆呢。”
严梦楠恐怕被关起来了,手机肯定是被收了。
明浔确认完毕,出去和几人汇合,袁霄正急慌慌从前面巷口冲过来:“我问到了!她家就在前面!”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自建房,大门紧锁。绕到屋后,透过装着铁栏的窗户,可以看到坐在一床红被上的严梦楠。她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骄骄!”袁霄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严梦楠愕然抬头,看到窗外的众人,先震惊了一秒,而后眼泪汹涌而出。
趁着严家人外出张罗“喜事”的间隙,明浔直接从一处矮墙翻了进去,从里面打开后门。
大家个个屏息凝神,合力把严梦楠接出来。
重获自由,这个向来霸气的女孩终于撑不住了,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她扑进袁霄怀里,压抑地抽泣起来:“他们是骗我的……我妈根本没病……就是为了钱,要把我嫁给一个酒鬼……”
一路逃命似的回到蓉城,没敢回学校,更没敢去严家人在城里的房子。
几人直接去了现在已经变成他们的秘密接头点的“强子通讯”。
惊魂稍定,大家都只敢拐着弯子关心严梦楠的身体状况,至于别的,现实的,一概不敢多问。
明浔想着自己年纪稍长,干脆扮演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恶人,直言道:“骄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家……恐怕是回不去了。除非你能说服你爸妈把彩礼退回去。”
严梦楠脸色难看:“那十万……已经被他们用来给我哥买房子了。”
“你还有个哥啊……”明浔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下真是棘手了。
“但我的身份证我一直自己藏着,手机卡也偷回来了。”严梦楠翻开自己带出来的小包,眼神重新亮起,“还有我们全家的户口本!如果我哥我弟要结婚领证,他们都得来求我拿户口本……”
明浔不免惊讶,心底不由得赞叹,太好了,这姑娘骨子里的韧劲还在呢。
方静宜轻声问:“那……要回学校吗?我去跟苗老师说,帮你撤销休学申请,你可以申请住校。”
严梦楠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继续留在这里,他们肯定会没完没了地来闹。我……我没法安心高考了。”
袁霄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声音发紧:“骄骄,那你……”
严梦楠的手机被父母扣下,虞守从店里找了个还能用的二手手机给她。
严梦楠道谢,插上自己的卡,开机后先回了几条消息,才对大家说:“之前合作过的淘宝店老板,给我推荐了一个街拍模特的长期工作,但是……在海城。”
“海城?”明浔一怔,那不正是“易筝鸣”的老家吗?那座城市将在未来十年将发展成国际化的大都市,机会遍地。
事已至此,这大概是最好的出路了。
严梦楠已经完成高中学业,修满了学分,不用参加高考也可以拿到毕业证。
她决定只身前往海城,先做职业模特站稳脚跟。至于大学,她看得很开:“人一辈子七八十年,我才十八,慌什么?只要我想,以后有的是机会读书!”
为表支持,大家纷纷拿出自己攒的零花钱,明浔更是出了大头,还把自己在海城的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留给了她:“去了那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找我爸妈。”
严梦楠看着大家,满腔的感动和感激无以言表,最后化作一句带着江湖气的承诺:“如果我真能混出什么名堂,你们今天给我凑的钱,就……就算原始股!以后我按投资比例分红还给你们!特别是鸣哥……你是我的头号大股东!”
明明距离高考尚有半年,分别的时刻却不期而至。
在车站入口,严梦楠依依不舍地告别,和袁霄难舍难分地腻歪许久,终于拖着行李箱,准备去检票进站。
她一步三回头,还没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红着眼睛,看向明浔:“那个……鸣哥,可以抱一下吗?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明浔不假思索,坚定回绝:“不可以。”
不但要和这个世界的人保持距离,何况……现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占有欲超强的“家属”。
“好吧……”严梦楠也不纠缠,只是再次郑重地说,“那等我功成名就,请你在海城吃大餐!”
明浔笑了:“好。”
虽然那时候我肯定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但依然祝你成功。
十一月的校园,秋风带上凛冽的意味,卷着几片枯叶擦过教室微微蒙尘的窗玻璃。
周六班会课上,苗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高三时间紧,任务重。为了让大家更高效地互帮互助,从下周一开始,我们正式成立固定的‘四人学习小组’,并且会重新调整座位——为期两周。”
台下一阵骚动。
“小组长由几次模拟考综合排名靠前的同学担任。”苗老师早已准备好,直接拿起名单,“明浔,虞守,方静宜……组员抽签决定,保证公平。”
“抽签?!”王子阔立刻哀嚎,“那我这等学渣还有机会拖累鸣哥或者虞哥吗?”
“知道自己是学渣就好好努力。”苗老师瞥他一眼,拿出准备好的纸盒,“现在,请组长上来抽签。”
这“学习小组”计划来得突然,好在只有两周的时间。
明浔看了身边的虞守一眼,和他一起走上讲台。
明浔先将手伸进纸盒,前两张是一男一女,来往不多。
最后一张……“曲佳”。是一个性格开朗喜欢画漫画的女生,早在刚转来的时候就主动加了他的扣扣号。
另一边,虞守也抽完了。王子阔,黄宗溪,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女生。
“好了,抽签完毕。”苗老师拍拍手,“现在按照分组,开始换座位。新座位表已经贴在黑板旁边,大家抓紧时间。”
闹哄哄的教室里,明浔和虞守回到原本的座位收拾东西。
很遗憾,他们的新座位并不挨着。明浔被分到了教室最中间的好位置,虞守则在另一条走道的后排。
“啧,两周。”明浔把书摞好,低声对虞守说,“忍忍就过去了。”
虞守没应声。
明浔动作停住,注视着他,认真地问:“两周的学习小组,这你也生气?而且我肯定是跟万成坐一块儿,你总不至于连万成的醋都吃吧?”
万成是他们组的另一个男生,长相普通,性格内向,是那种放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的类型。
虞守这才抬起头:“……还有两个女生。”
明浔乐了:“虞老板,我发现你以后创业可以考虑开个醋厂,真的。就你这潜质,别说同龄人了,我看男女老少、飞禽走兽的市场都能被你一手垄断。”
虞守抿了抿唇,没接他这个玩笑。
“我都许过愿了……”虞守把自己的书往包里重重一丢,自暴自弃般,“算了。”
明浔失笑,抱着书往自己的新位置走去。
曲佳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位置,正侧着身子,帮忙把后面一张空椅子挪正。看到明浔过来,她眼睛一亮,笑容绽开:“坐这里吧!接下来两周请多指教啦!”
明浔礼貌地笑笑,放下书开始整理。
斜后方一直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边王子阔激动非常:“虞哥,虞哥!这两周我就靠你了!我保证乖乖做题,绝不废话……”
虞守随口“嗯”声,视线却掠过了王子阔,落在那个正笑着和女生说话的侧影上。
下课铃刚响,曲佳便迫不及待转过身:“易筝鸣,这道题卡了我好久,能帮我看看吗?”
“嗯,我看看。”明浔接过练习册,拿起笔开始讲解,“关键在这里,这个复合函数需要先分解……”
曲佳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找到关键就不难了。”明浔笑了笑。
斜后方,虞守静静看着,笔尖在纸上戳下一个又一个墨点。
再忍了一会儿,虞守突然起身,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到明浔桌边。
“嗯?”明浔抬头。
“水没了,”虞守把空水杯往他面前一放,“一起去接吧。”
明浔看一眼正期待地望着他的曲佳,又看了看虞守,语气温和:“等会儿,这道题讲完。”
虞守站在原地没动。
“要不你先去?”明浔已经低下头继续演算,“我马上就好。”
虞守盯着他看了两秒,直接拿上两人的水杯自己去接水了。
下一个课间,曲佳又指着另一道题步骤询问,虞守再次走了过来。这次他没找明浔,直接看向题目。
“这里,”他在曲佳练习册上精准一点,“你代换的时候符号都错了。这难道自己发现不了吗?需要问他?”
明浔和曲佳同时一愣。
曲佳先回神,脸上不由有些发热:“啊……谢谢。是我粗心了。”
然而曲佳改掉了刚才的错误,转头又拿来另一道题目:“这次真的是最后了!拜托拜托……”
虞守就静静看着明浔。
明浔只好对曲佳说了声“稍等”,起身揽过虞守肩膀,带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怎么了?”明浔压低声音,明知故问。
“没怎么。”虞守板着脸,“不能过来看看?”
“能,”明浔捏捏他的肩膀,“但人家只是在问题,别把话说得那么呛。你先回座位,嗯?”
“她不只是问题。”虞守努力压抑着焦躁,“别跟我说,这次你也不懂。”
虞守没说“也”什么,可明浔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曾把他约出去的朱若晓。
他当然懂朱若晓的意思,那次出去赴约只是为了拒绝虞守而孤注一掷罢了……
高压的童年和过早的独立,让他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情绪洞察力,简单的喜恶和察言观色完全不在话下。更何况“喜欢”这种情感,本就是人类最难遮掩的东西。
他唯一看走眼的那次,大概就是虞守强吻他的那个傍晚——他竟以为那孩子是恨他,是想揍他。
可正是因此,因为虞守眼里那种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没的专注和占有欲,让他脑中的警钟时不时敲响,让他从美好的爱情漩涡里一次又一次惊醒。
这份感情太烫了,烫得他都要握不住。
他还……给不起未来。
他就该趁着这次小组调整,让虞守习惯一下“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常。哪怕只是物理距离上远一点,哪怕只是目光不总黏在一起。
“……虞守。”心里百转千回,明浔嘴上却不愿多说,“你先回座位吧,你的组员也需要你的帮助。”
两人对视了几秒。
虞守先移开视线,没再多说,回座位去了。
明浔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微闷,但还是回到了曲佳身边:“我们继续吧。”
虞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书久久没翻页。他看见曲佳说了什么,明浔笑着回应,那笑容礼貌客气,却无比刺眼。
王子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虞哥,这道题……”
“自己看答案。”虞守头也不抬。
王子阔缩了缩脖子,默默把练习册挪走。
这周四,十一月十日,既是这个世界“易筝鸣”的十九岁生日,也是另一个世界明浔的生日。
中午放学,明浔刚合上书,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桌边。
虞守言简意赅:“去吃饭。”
“今天中午恐怕不行。”明浔脸色有点为难,指指身边的几位组员,“之前约好了,他们说要请我吃饭,算是感谢这几天……不如你和我们一起?”
旁边的男生万成立刻热情地说:“对啊虞守,一起吧!正好一起感谢易筝鸣!”
虞守看也没看,他只看着明浔,还在审视刚才那话里有几分真、几分不得已。而明浔迎着他的视线,始终是平静的,甚至又问:“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虞守静默一瞬,“我不想去。”
明浔:“那就我们去了?”
“我去。”虞守赶紧改口。
卤肉饭店里,话题内容主要绕着学习打转,明浔应对得体,偶尔接话。
虞守全程一言不发,闷头扒饭,心里那坛醋翻江倒海,酸气直冲脑门。
午后回到教室,虞守已然默默哄好了自己,心平气和。
他决定像个成熟男人一样,大方地揭过这一茬,转而在心里盘算着起了晚上的计划。
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的,真正的生日。
他拿出两张请假条,写上一样的请假事由,一张在签名处留白。
等到下课,他忙将空着签名的假条送到明浔面前:“晚自习我们一起请假出去。”
明浔微微皱起眉,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没必要请假。等下了晚自习,要是你还饿,我们一起在学校附近随便吃点东西就好。现在学习这么紧张,哪能动不动就请假?而且我们刚成立学习小组,我作为组长,怎么能带头请假溜晚自习?”
虞守收回两张假条,二话不说就回了自己座位。
明浔看着他果决的背影,心里反倒泛嘀咕,臭小子该不会是在给他憋个大的吧?
好不容易晚自习下课,组内还有几道题没讲完,不好留个烂摊子过夜,明浔耐着性子继续讲解。
讲完最后一步抬起头时,虞守的座位已经空了。书包不见了,人也不知所踪。
明浔快速收拾好书包,婉拒了曲佳一起走的邀请,独自一人快步下楼。
只见不远处的楼梯拐角,亮着一盏昏暗的声控灯。明浔放缓脚步,刚刚靠近,一个身影便从阴影里迈出,拦在了他面前。
“结束了?”虞守冷冷地问,“……教得开心吗?”
“嗯?什么?”明浔顿了顿,“怎么了?只是正常的学习交流。而且小组学习总共就两周时间。你别想太多?”
自己问一句,他竟然解释这么多。
“……正常?”虞守再也憋不住了,冷笑一声,接下来的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我怎么觉得,你很享受呢?那你在以前的学校,也是这样‘正常’地和女生‘交流’的吗?”
他甚至想起严梦楠曾经那句玩笑般的评价:“鸣哥像个谈过八百个女朋友的情场老手。”
说不定……其实不是玩笑呢?
明浔不想多作解释,就扔出四个字:“幼不幼稚。”
又是这句。
简单四个字,却犹如利箭狠狠扎进虞守心上最脆弱、最不安的地方。
幼稚……他果然还是觉得我幼稚。
他想大声反驳,想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他还想质问:你是不是一直都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需要哄着的小孩儿,所以……才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把我推开,也不肯给我一个确定的未来。
霎时间,虞守更想到自己反复逼迫,哥哥勉勉强强给出的会和自己一起考复旦的许诺,其实也是那样的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他终于受不了了。
心里痛苦难当,到嘴边的话亦满是尖刺:“对!我是幼稚!你肯定很烦吧?为了哄小孩儿,所以才勉强自己和我在一起……”
这本是一时激愤之下的气话,但说出口的瞬间,虞守自己都愣住了。仿佛这是他潜意识里早已察觉,却一直不敢深想的真相。
他还想起上次哥哥和陈文龙说的“走不了太久的”;又忆起那个雨夜,哥哥答应他时被他刻意忽略的“免责声明”。哥哥的确口口声声说过,现在可以答应他,但不能保证未来……
这些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图,在这个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顿时,心脏像被落入冰窖,一片冰凉。
“我就知道……”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木的,“你别说了,我走了。”
明浔抓乱自己的头发,有些头疼。
他本意只是想降降温,想让虞守别那么黏着自己,没想到虞守的反应如此激烈,还有现在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忙上前一步拉住他胳膊,哄孩子般的语气:“我没真觉得你幼稚。别瞎想。”
虞守躲开他的手,声线有些抖:“……够了。别这样。”
“看这个。”
明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打开书包,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白色长盒。
声控灯因为他的话音再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盒子的轮廓。
虞守空茫的眼底瞬间填满疑惑和怔忪。
明浔将盒子递到他面前:“上次你生日,送了我礼物。今天我生日,所以,按照你的规矩,我也要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虞守完全没理解眼前的情况。刚才还在水火不容地争吵,怎么突然就……送礼物了?
他看着明浔,又看看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刚刚还在红着眼睛质问的少年,一时间竟变得手足无措,呆呆愣愣。
“傻了?”明浔觉得有趣,语气也轻快了些,“你的十八岁生日,成年礼,难道你以为我会那样随便敷衍过去?你的生日送了我礼物,按照你的规矩,这次换我送你。”
虞守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个盒子。
这份礼物,最新款的iPod播放器,是明浔千挑万选。
它昂贵、时尚,是足以让普通学生欣喜若狂、傲视群雄的礼物。但明浔同样清楚,要不了多久,随着智能手机的全面普及,这类专门的音乐播放器会被迅速淘汰。
他精心计算着,估计等这份礼物像曾经的随身听一样被时代厌弃的时候,虞守也能差不多从这段畸形且短暂的依恋中抽离出来,走向更为广阔、更自由的人生。
看,连我送的礼物都是有“保质期”的。明浔脸上带笑,却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打开看看。”明浔示意道。
虞守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黑色的iPod nano静静躺在里面,旁边是配套的白色耳机。
“这是……”虞守抬头。
“iPod最新款。”明浔拿起iPod,熟练地开机,拿出有线耳机接上,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另一只自然地递给虞守,“试试?”
虞守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戴上。
小小的白色耳机线,连接着精致的播放器,也连接着在昏暗角落里并肩靠墙坐下的两人。
明浔滑动触控轮,挑选着里面提前存好的歌单。
前奏响起,是张敬轩的《吻得太逼真》。
“让我把虚情假意/当作最真心的亲吻”
“怪自己来不及区分/你对我是酷爱是敷衍……”
刚听了三十秒,虞守突然把两人的耳机一把拽下,冷脸道:“我不要听这个。”
明浔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好笑又无奈。
这歌词里的“虚情假意”和“敷衍”,简直像是在影射他们刚才的争吵,以及那份无法言明的限期陪伴……他把iPod递过去,耐心教导:“那你来选吧。按这里,左边这个是后退,右边是下一首。”
虞守按着他说的操作,两人各戴一只耳机,这次播放的是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
“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
“拼命想挽回的从前/在我脸上依旧清晰可见”
忧伤的钢琴前奏,满是青春的遗憾感。虞守似乎又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果断切歌。
下一首,陈慧娴的《千千阙歌》。悠扬的旋律响起,两人都听不懂粤语,好在iPod nano屏幕虽小,却可以滚动显示歌词。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明浔倒是被这经典的离别之歌吸引,他双手环抱着肩头,歪着脑袋,和虞守一起凑在小小的屏幕前,看着逐行浮现的歌词。
“临行临别”
“才……”
虞守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切了歌。
明浔忍无可忍,发射眼刀:“……你能不能让我完整地听完一首!”
上辈子,他时不时就会碰到一些倒霉饭店,老板爱用大音响放歌,却舍不得开会员,每首歌刚听二十秒就自动切,听得饭都没胃口吃。
虞守扭头看看他带着薄愠的脸,再看看屏幕上新一首歌的信息——很不巧,刚开头就是一句糟心的“你在秋天说要分开”……虞守眼神一凛,眼疾手快地切歌,打算趁着明浔没反应过来赶紧消灭掉这不祥的预兆。
明浔一时气笑皆非。
“拿来。”他伸手夺过iPod,“心脏病都要被你切出来了。”
指尖滑过触控轮,他浏览自己精心分类的歌单,喃喃:“存了不少风格……换首英文的吧。”
轻快的吉他前奏像阳光猝然涌入昏暗的楼梯间,与之前所有沉重忧伤的旋律截然不同。
一个温柔又活泼的男声唱着:
“Well, you done done me, and you bet I felt it (好吧,你征服了我,我确实感受到了)”
“I tried to be chill, but youre so hot that I melted (我试图保持冷静,但你如此迷人让我融化)”
是Jason Mraz的《Im Yours》。
明浔心想,这总行了吧!
偏头去看,虞守果然听得入神,还垂眼认真盯着屏幕上的歌词。
“I wont hesitate no more, no more (我不再犹豫,不再犹豫)”
“It cannot wait, Im yours (我已迫不及待,我属于你)”
在欢快松松的旋律中,明浔轻轻闭上了眼,不再去思考那些沉重的未来与分别。
就这样吧,和他的少年依偎在楼梯角落的阴影里,在秋夜的校园,任由带着热带海风气息的歌声将他们包裹。
“这首歌叫什么?”虞守忽然问。
刚好一曲终了,见他喜欢,明浔顺手点了单曲循环,同时回答:“Im yours.”
虞守“唔”一声,神情难辩。
明浔不由得抬了抬眉峰,臭小子,该不会是拐弯抹角套情话吧?
“This is this is this is our fate(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你改变不了)”
“It cannot wait, Im yours (我已迫不及待,我属于你)”
不出预料,虞守又问:“那中文译名是什么?”
明浔直接给他一个脑瓜崩:“要是英语烂成这样,就别想考复旦了。”
歌曲还在继续,像月光一样漫过台阶。
“So I wont hesitate no more, no more(所以我再也不会犹豫,绝不会再犹豫)”
“It cannot wait Im sure(此情刻不容缓,我已确信)”
“Theres no need to complicate/Our time is short(再不必将一切变得复杂/我们的时光如此短暂)”
“This is our fate, Im yours(这便是我们的宿命,我属于你)”
虞守在歌声里又一次开口:“生日快乐,哥哥。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几岁,到底是谁……”
明浔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D-d-do do you but do you, d-d-do……”
“dododo”的欢快旋律里,虞守侧过脸,用额头轻轻蹭蹭明浔的,轻声耳语:“但我早就是你的了。永远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2026年的第一次更新,肥肥嘟[熊猫头]
故事背景是2010年,所以都是一些古早歌曲,不过我觉得放到现在依然很经典很好听[让我康康]
第67章 八卦 “公主和他的大内侍卫”
“今晚别回那边了。”
明浔突然被摘了耳机, 抬头:“……嗯?”
“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虞守说,“今晚回家吧。”
确认明浔的身份后,虞守就不再说什么“去我家”之类的话了, 他直接默认那套二居室才是自己和哥哥真正的家。
明浔心里一动,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虞守已经收起了Ipod, 先转身走了。
他无奈笑了笑,跟上去。
司机赵叔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明浔过去先致了歉, 表示今晚要去同学家住,也婉拒了他护送的提议。
正跟着虞守上楼,汪佩佩的消息发了过来:【孩子, 生日快乐。今晚不回家吗?刚听你赵叔说的。】
明浔停下脚步,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初冬的冷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握着手机的手心却莫名有些暖。
这个世界里, 这对“父母”给他的感觉太过复杂,有冒名顶替的疲倦, 有无法真正投入的隔阂, 但偶尔,像这样简单的一句询问, 又会在某个瞬间轻叩他心底的柔软。
他认真打字:【妈,今晚同学给我过生日,去他家里,可能要通宵,不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二居室的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餐桌上方一盏暖黄色的吊灯。
“我今天早上起来炖了汤, 备了菜,只要下锅就好了,很快。”虞守直奔厨房,先开火把焖着的汤加热。
锅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这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少年,罕见地显出一种柔软居家的烟火气。
明浔坐在餐桌边,坐在当年那个十岁小孩儿的位置,望着厨房里在孤独中努力长大的少年、像他当年那样忙碌的背影……
明浔陷在柔软的恍惚中,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凑过去问:“虞大厨的生日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虞守忙挡了挡:“随便做的。”
“闻起来不像随便做的。”明浔吸了吸鼻子,笑意更深,“是萝卜排骨汤?”
虞守默默拿碗盛汤。排骨捞均匀,萝卜块挑最漂亮的,最后撒上一点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端到明浔面前。
虞守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撑在台面上:“尝尝。”
明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虞守的呼吸都屏住了。
明浔慢慢咽下,然后抬起眼,故意皱起眉,拖长调子:“嗯——”
虞守喉结滚动。
“好难吃啊。”明浔皱起眉。
虞守瞳孔瞬间放大。
“噗。”明浔没忍住笑出来,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骗你的。”
虞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地就要夺碗:“不好吃就别吃了。”
“哎哎哎——”明浔护住碗,笑得肩膀都在抖,“哪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还要收回的道理?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啊,真的不错,比我预期中好多了。”
他顿了顿,眨眨眼:“不过嘛,按照某些‘恋爱宝典’的标准流程,如果我说不好吃,你不是应该立刻冲回厨房,信誓旦旦地说‘我重做!一定做到你满意为止!’吗?”
虞守呆住,什么?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你房间不小心看到的。”明浔舀起一块萝卜,边嚼边笑,“《男人恋爱宝典》《如何让TA对你死心塌地》《恋爱中的一百个小套路》《从零开始学浪漫》……虞守同学,你涉猎很广嘛。”
虞守:“…………”
虞守自暴自弃地在桌对面坐下:“……现在做的不好吃,再做一遍也不会好吃。就像你把功课补上来一样,天赋再高也需要足够的时间训练。所以,等我练好了,下次再做给你吃。”
然而自暴自弃了也不忘包装自己。
明浔噗嗤一笑,差点被汤呛到:“所以你是说你其实是个厨艺天才,只是需要时间成长?”
虞守点头,大言不惭:“嗯。”
明浔几口把汤喝完,这次没再逗他,声音也温和下来,“很好喝。真的。再来一碗。”
虞守嘴角往上翘了翘:“那下次再做给你吃。”
一模一样的台词?明浔还以为自己记忆倒带了,反应过来后忍俊不禁:“合着怎么着都得有‘下一次’是吧?”
他用手指隔空点了点虞守:“臭小子,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有了下次肯定又有下下次,然后没完没了,对不对?”
虞守被戳穿了小心思,却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对。”
虽然排骨汤仅限一碗,剩下两个菜还是端了上来,没让寿星挨饿。虞守还做了一份炒饭,上面放一个煎蛋,煎蛋上再插一根蜡烛,作为生日蛋糕,还非要明浔许愿。
“你要许什么愿?”虞守期待地问。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明浔原样奉还。
“……那就在心里许。”虞守盯着他,眼神灼灼,“是关于我的吗?”
明浔故作神秘:“嗯……有可能吧。”
说完便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好在许愿这种事,从来不需要讲究实际。
上次虞守不知道许了多么贪心的愿望,连一直和他同桌都只算实现了千万分之一。
他倒没有那么贪心。
那就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还能再相见吧!
吹灭蜡烛。
虞守最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他先去兴致勃勃去洗了澡,带着一身水气在客厅里晃晃悠悠,眼神时不时飘向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明浔。
明浔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却不动,只招呼道:“过来吧,坐会儿。我还不困呢。刚吃了那么多,睡觉难受。”
这晚,虞守满心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结果他成了人形抱枕。明浔枕着他的腿,一直玩手机玩到呵欠连天。
算了……他想。来日方长。
他会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的,一时半会的等待根本算不上什么。
次日上午课间,明浔再次收到汪佩佩和易隆中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他也再次道谢。
还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充当一个礼貌客气的晚辈,维护着汪佩佩和易隆中心中所剩的那点关于儿子的念想。
所以当上午放学被苗老师交出去的时候,明浔完全没反应过来。
“易筝鸣,你爸妈来了。”苗老师说,“在校门口,说要接你出去过生日。”
明浔走到校门口,足足怔愣了好几秒。
豪华的黑色轿车就停在校门正对面。汪佩佩站在车旁,妆容得体,一身优雅的小香风套装。易隆中也从驾驶座下来了,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这个时间正是吃饭高峰期,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几乎没人能忍不住去看排场十足的一家人,惊叹声此起彼伏。
汪佩佩看到儿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我和你爸特意赶最早的飞机过来的,给你补过生日。昨天实在脱不开身,晚了一天,你别介意。”
明浔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下意识地看向易隆中,不知道是不是该尊称易总……
“你跟你爸都多久没见了?”汪佩佩笑着,挽着他边走边说,“今天你们爷俩好好叙叙旧。走,餐厅都订好了。”
明浔这才叫了一声:“爸。”
易隆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嗯。长大了。最近学习怎么样?身体也还好吗……”
“我我们快走吧,别堵着校门了。”汪佩佩催促道。
明浔正要上车,突然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虞守就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隔着涌动的人潮,静静地望向这边。
虞守不远处,曲佳和其他几个同学也站在那里,一双双眼睛全瞪得圆圆的。
虽然高调并非明浔本意,但偶尔来一回,感觉倒也不算差。
明浔收回目光,坐上车。
那顿生日午餐吃得比想象中自然。易隆中主要是问一些关于学习、关于未来的规划。汪佩佩则一直在给他夹菜,说他这瘦了那瘦了,要多吃点。
明浔尽量自然地回应,偶尔也叫一声“爸”“妈”。
教室闹哄哄的,校门口那场盛大的“豪门认亲”的已经发酵了一整个午休。
“我算是看明白了,”王子阔狠狠咬一口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鸣哥这属于顶级凡尔赛。平时跟咱们吃校门口的小吃街,吃三块五的煎饼,敢情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
“他家住独栋别墅,带恒温泳池那种。”向来不爱凑热闹的虞守突然加入话题,“之前还有海城的老师每周飞过来给他补课。”
他故意停顿,等所有同学都看过来,这才扬眉道,“我上学期,经常过去蹭课。他喊我去的。我还和他爸妈一起吃过饭——好几次。”
说罢犹嫌不够,又补充:“他们叫我‘小虞’。”
这时候他倒是一点不介意“小”了,甚至一脸骄傲,每个毛孔都舒张着,彰显着自己有多么特别,是怎样入了明浔父母的眼。
“我去!虞哥你……”王子阔震惊,视线在虞守和明浔的座位之间转了两圈,突然嘿嘿笑起来,“难怪你最近都不跟咱们倒腾二手手机了,敢情你这是准备‘嫁入豪门’啊?”
黄哥向来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尤其这种带着点桃色边角的八卦,更是他的最爱。
他挤到虞守桌边,故作痛心疾首状:“虞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哈!我还计划着等高考完,去华强北考察市场,搞个二手数码帝国呢。蓝图我都快画好了,你倒好,直接跳过原始积累阶段,弯道超车了?”
虞守斜眼瞥他,手里慢悠悠地转着笔:“创业风险大。你也可以直接找个现成的。”
黄宗溪脸瞬间涨红:“谁要找了!我说了我不是gay——”
“诶,老黄,”王子阔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看你,急什么?人家虞哥又没说是男是女,你怎么就自己往上套了?心虚啊?”
“滚滚滚滚滚!!”黄宗溪恼羞成怒。
“说真的,”笑闹过后,一个平时比较活跃的女生转过头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今天这么一看,感觉易筝鸣跟咱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以前还觉得他挺平易近人,现在嘛……”她耸耸肩,“有些人的心思,可以收收啦。”
吵闹中曲佳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笔停在练习册上很久没动。
“不是一个世界?”虞守再一次开口,不置可否,“世界是圆的,哪有什么绝对的远近。再说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他现在有的,我以后也能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莫名有种信服力。
王子阔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来:“虞哥,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是要给鸣哥打下个江山当聘礼啊?”
虞守挑眉,居然没反驳,反而顺着话头往下说:“那得看他需不需要。”
“噢!~~”
“需要!怎么不需要!鸣哥不需要还有我需要啊!”
“虞哥你看我怎么样?虽然我没有鸣哥帅没有鸣哥成绩好,但我胜在老实……”
刚刚平息的起哄直接爆炸,大家拍桌子跺脚,笑得东倒西歪。
高三生活枯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绝佳的调剂。
全班都知道明浔和虞守关系铁,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两人勾肩搭背、同进同出早就成了常态。
虞守表现得又太过坦然,显得这更像兄弟间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起哄调侃得更加肆无忌惮,没人真往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上去想。
喧闹的顶峰,教室前门忽地被推开了。
刚陪“父皇母后”吃完饭、对自己“被订婚”还一无所知的“豪门公主”,端着两杯顺路买的奶茶,一脸懵逼地走了进来。
他出现的瞬间有短暂的两秒安静,紧接着,比之前更响亮的起哄声浪般涌来。
“哟!咱们的‘公主殿下’回宫啦?”王子阔故意捏着嗓子,做了个夸张的躬身动作,“御膳可用得合心意?有没有累着?”
“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明浔蹙眉,眼睛迅速扫过一张张憋笑的脸,然后,准确锁定在了那个看似慵懒地戴着耳机听Ipod、但眼角眉梢分明写着“没错就是我干的!”的傻狗身上。
虞守恰到好处地抬起头,摘下耳机,还摆出一副“你回来了?外面很热吗?”的无辜表情。
明浔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顺着这玩笑抬起下巴,拎着奶茶袋子的手晃了晃,用一种故作矜持的语调回道:“诸位公公平身吧。御膳尚可,就是辣子多了些,呛得本宫差点凤体不适。”
在一片大笑中,“公主殿下”拎着他的“贡品”,在众人目光洗礼下走回座位,他没急着坐,而是先将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杯奶茶给虞守:“奶茶店阿姨说今天椰果买多了,给你这杯加了双份。”
“谢公主赏。”虞守从善如流,懒洋洋地笑着,忙不迭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而过多的椰果珍珠黏成一团,他嚼了半天,微微皱眉,“椰果是好吃,就是加太多,有点甜齁了。”
“嫌弃?”明浔把自己那杯无料的奶茶给他,“那换换?本宫这杯淡如白水,正好给你解腻。”
“那倒不用。”虞守立刻把自己那杯往回挪了挪,护食似的,“赏我的就是你的,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哎哟喂,看见没!定情信物!”王子阔拍着桌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虞哥,你这‘贴身侍卫’当得可真够滋润的啊!”
明浔听着周围幼稚的高中生调侃,理智觉得无语,但心情却又异常轻快。
活了两辈子,难得有这样无忧无虑没有脑袋的放松时刻。
他靠在桌边,拿着自己那杯奶茶,慢悠悠地又喝了几口,才转向虞守,点了点对方的杯壁,压低声音:“我看你这‘侍卫’今天挺能煽风点火啊?说说吧,给我编了多少谣言?”
虞守侧头与他对望,一本正经道:“没有谣言,我只是陈述了一下未来发展规划。”
“虞守。”明浔将声音压低。
“侍卫失仪,公主恕罪。”虞守立马改口请罪,但放在这没完没了的宫廷剧场语境里,显然没有半点歉意。
明浔看着他这副德性,真是喜怒皆非。
两人的悄悄话声音很轻,全淹没在周围关于“公主和侍卫不得不说的故事”的欢乐讨论声中。
曲佳依然盯着自己练习册上那道始终解不开的题,心里某根刚刚抽芽的小嫩苗,仿佛在无形的寒风中,悄无声息地枯萎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男生突然感慨道,“以前觉得易筝鸣也就是成绩好点,长得帅点,现在一看,好家伙,难怪都没几个女生敢来送情书呢。现在大家可以彻底死心了,差距太大,没可能!”
“死心什么?”虞守今天话格外多,直接反驳,“说不定有人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呢。”
明浔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适可而止。
虞守被踢了也不恼,反而凑近明浔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错了?求娶公主的难度难道不高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故意的撩拨。明浔偏头躲了躲,瞪他一眼,眼里笑意却比怒气更多。
“确实都应该死心,因为还有虞哥守着呢。”王子阔啧啧说道,“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虞哥?”
虞守没有再说什么炫耀得瑟的话,变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旁边王子阔桌上歪歪扭扭的资料整理整齐:“你坐这儿吧,等上课再回去。”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题集,一副专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可明浔一坐下,桌下的膝盖就被某人撞了一下。
……幼稚不幼稚?
明浔挑眉,但也用膝盖撞了回去。
教室里满是嘈杂的谈笑声、翻书声。看似一切如常。
虞守低头做题,还是那副装酷的冷样,但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藏也藏不住,简直像极了翘着尾巴和一条腿圈地盘的小兽——
作者有话说:两人是非常非常纯爱的,最开始构思的时候不打算设计暗恋小明的配角,后来写着写着发现高中要是有这样的人(无论男女)实在不可能不被暗恋啊!所以就这样了,配角的暗恋戏份只写到这种程度,不会再有更多了[好运莲莲]
第68章 美梦 “小鱼哥哥。”
下午自习课的小组活动时间, 曲佳又拿着练习册过来了。
明浔尽量保持距离,耐心讲解,余光偶尔瞥向斜后方。
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 曲佳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转身回去坐好。
虞守没再明确表示不满, 只眼神越来越幽怨。
明浔不是没察觉。他总会在午休的时候坐到虞守身边, 会在放学后主动牵他的手,会在无人角落凑过去亲一下:“别生气了,嗯?”
可一旦虞守试探着想要更进一步, 比如提出让他搬回家,他就会立刻退避三舍并搬出那套用了无数次的借口:“现在我爸妈都在蓉城,这边有个项目, 估计要一个月吧……他们在的时候,我实在不好住在别人家里, 否则怎么解释?”
虞守每次都是闷闷地说一句“知道了”。
——他们谈恋爱这么久,除了牵手拥抱接吻这点纯爱项目, 再加几次少得可怜的、在黑夜里裹着被子偷偷进行的“互帮互助”,就什么也没有了。
两个成年男性, 却比很多异性情侣还要小心翼翼。虞守甚至没见过他锁骨以下的皮肤, 每次亲密都像是有审核员在旁边盯着。
明浔自然不是不想。
他是不能。
一来,他觉得两个高中生不该突破最后那道底线。二来, 也是最根本的……他早晚要离开这个世界。
这件事就像一根细刺埋在心底深处,好在只要不乱动就不会疼。
可每当对上虞守那双全心全意望着他的眼睛,那根刺就会自己轻轻转动。
他不能给虞守一个确定的未来,所以不该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记。
那样对虞守不公平。
周六傍晚,虞守的低气压已经达到了顶点。放学铃响,他背起书包就走。反正怎么问也没用, 他决定干干脆脆地自己回家。
明浔却追过来,拉住他:“今天去我家吧。”
虞守脚步一顿,眼神怀疑。
“去我家。”明浔再说了一遍,“一起看电影。明天我们还可以一起在大书房里学习。”
虞守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装作不在意地“嗯哼”一声。
走到别墅门口,虞守仰头看着那气派的宅邸,忽地开口:“我会努力赚钱的。”
明浔愣了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以后……”夜色里,虞守目光灼灼,“我会成为你的依靠。真的。”
明浔心头微震,半晌才说了声没必要,还想去摸他脑袋。
虞守直接偏头躲开。
“我会长成你的依靠。”他一字一句,“我会赚很多钱,给你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给你……比现在好得多的生活。”
不等明浔开口,虞守一鼓作气:“你喜欢夜宿百货大楼,我就把百货大楼买给你。”
明浔愣了愣,而后“噗嗤”笑了:“喂!那只是开玩笑!”
虞守仍旧一脸认真,他抿着嘴角,又向前半步,将明浔笼进自己的阴影里:“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牢靠的未来。真的。你相信我。”
明浔眼睫颤了颤。
半晌,他才推了推虞守肩膀:“……先进去吧。外头冷。”
转身时衣袖却被轻轻勾住。虞守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很轻:“你在这个家里,是不是很累?”
明浔站定了。
累。怎么会不累。
可他累的不是易家的屋檐,而是这身借来的皮囊。他像个永远踮着脚的扮演者,接受着本该属于他人的温暖,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每一份关怀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是个没有根的影子。
“之前是有点……”他垂下眼,笑了笑,“但现在主要是……不太适应。”
他重新迈开步子,拉着虞守往前走:“不过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难适应了。”
而那最深的疲惫,其实来自头顶无声流逝的倒计时。
美梦越沉,醒来时摔得越疼。
虞守还他身后兴致勃勃描绘着更美好也更虚幻的遥远未来:“只要你愿意,满二十岁我们就可以结婚了,都不用等毕……”
虞守话到一半卡住。
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被温暖包围。随之而来的,还有热情欢迎的汪佩佩和易隆中……他只当哥哥之前那些借口只是随口撒谎,结果这俩真在?
“……叔叔阿姨好。”
纵然心中万千不满,虞守还是披上了乖巧的学生皮囊,郁闷地打招呼。
一家人简单吃了晚餐,明浔拉着又黑下一张脸的虞守上楼:“晚上在我房间用投影仪看电影,困了就一起睡吧。”
虞守一愣,而后忙不迭道:“好。”
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明浔忍不住笑出来:“先去洗漱?”
“嗯。”虞守应着,动作却有些迟疑,“你先洗。我……挑电影。”
明浔没多想,拿了换洗衣物就进了主卧的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却发现虞守不见了。
“虞守?”
客房的浴室传来水声。
明浔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臭小子居然趁他洗澡,自己也跑去客房洗了!怕不是就为了能早点躺下来开始“正事”。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可惜了,今晚的“正事”就是看电影,纯洁得很。
两分钟后,洗刷一新的虞守迫不及待地爬上他的床,背靠床头,双手交握放在肚子上。
明浔走过去问:“电影挑好了?”
“没有。”虞守坦然。
明浔一阵好笑,顶着那道黏在后背的目光,去调试投影仪。
一回头,就见虞守满眼的幽怨。
明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穿的长袖长裤款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裹得严严实实。
“那就看这个吧。”明浔假装一无所觉,随便点开一部评分还不错的文艺片,“听说画面很美。”
说罢关掉顶灯,在大床另一边躺下来。
电影开始。画面是欧洲小镇的秋天,金黄的落叶铺满石板路。
两人各靠一边床头,手臂贴着手臂。起初两人都很规矩,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镜头拉近,能看清睫毛上的水珠,甚至……纠缠的唇舌。配乐也变得缠绵悱恻,光影在房间里浮动。
明浔听到身边的呼吸变重了,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手背。
明浔没动。
那只手慢慢收紧,将他的手整个包住。然后,虞守的人也靠了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
“哥哥……”热气喷在耳廓,少年低低呼唤着。
“嗯?”明浔眼睛还盯着屏幕,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我想亲你。”虞守说。
明浔侧过脸,迎上那道目光。黑色的眼底太深,滚烫的渴望在里面翻涌。
他叹口气,倾身,轻轻啄了下虞守的嘴角。
虞守立刻握住他的腰将他拉得更近。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明浔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借口,偏头躲开,气息微喘:“等等……门……是不是没锁?”
虞守追过来,继续吻他的下巴、脖颈:“那就小声一点。”
明浔无奈地笑:“今天就等着这一出是吧?”
“嗯。每天都在想。”虞守哑声,“哥哥,你明明也想的。”
少年人的优点是坦诚,缺点则是过度坦诚了。
明浔哑然,继续和他接吻,习惯性地想拽被子盖上来作为遮掩。
虞守突然压住他的手。
“哥哥……”少年的声音已经哑透了,“让我看着。”
明浔的身体一僵:“……看什么?”
“你。”虞守另一只手已经勾住了他的睡衣纽扣,“你的全部。”
扣子松开,凉意像薄雾漫上皮肤,落在上面的目光却是烫的。
明浔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摸起来和我的不一样。”虞守低声说。
“那肯定啊,”明浔故意用上玩笑语气,“每个人都多少有点不一样……否则跟自己谈恋爱不就行了?”
“你的皮肤更白,”虞守却认真地描绘起来,划过他的胸膛、腰腹,“这里,有一颗痣。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停住,那里已经因为情动而有了明显的变化。
明浔忍无可忍地捂嘴:“够了……别说了。”
虞守嘴巴被封印,眼神则更加直勾勾。
明浔被看得浑身发热,脑子都像被这氛围蒸得有些晕眩。
他松开手,自暴自弃地说:“看吧看吧……随你。”
投影仪的光影还在墙上浮动,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说着深情的台词。但房间里没人再关心别人的爱情。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彼此的身体。
虞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着他的身体。
明浔被这直白又纯粹的目光看得羞耻却又……兴奋,感觉自己似乎真变成了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他甚至恶趣味地问:“满意了吧?好看吗?”
“……嗯。”虞守真是忍了再忍,才没直接啃上去。
于是两具年轻的躯体在昏暗里相认。体温交换体温,呼吸缠着呼吸。像两棵在暗处生长的植物,根系终于找到彼此,带着泥土的腥和露水的凉。
节奏渐渐加快,明浔下意识咬住下唇,虞守便过来吻住他,将所有的低吟都吞进一个更深、更湿的黑暗里。
然后光来了。
不是投影仪的光。是身体内部炸开的、无声的雪崩。从脊椎末端轰然升起,漫过四肢,顷刻间淹没所有感官。
虚脱感和困倦感涌上来。明浔的意识开始模糊,就着虞守的胳膊一倒:“困了……”
“你……”虞守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你怎么能睡!?”
总是这样,爽完就睡!
明浔趴在虞守身上,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勉强仰起头,正好能亲到他的下巴:“那你要怎样才让我睡?你知道的,我难得睡一个好觉。”
虞守抿紧唇,他既舍不得这温存的夜晚,想继续,想做到最后,想让哥哥彻底属于他。但又舍不得让哥哥熬夜难受,毕竟这人的睡眠是真的很糟。
“你只要搬回家和我一起住,”虞守借着这个机会图穷匕见,“就能每天都睡好觉了。”
明浔闭着眼笑:“那可不行啊。要是每晚都这样,白天还学不学习了……”
尾音化进一个绵长的呵欠里。他撑起最后一丝清醒,揉了揉虞守的后颈短短的发茬:“现在能睡了吗……真的好困。”
“这么一会儿也撑不住吗?你以前明明整夜不睡都行。”
“因为和你在一起……”明浔的声音越来越轻,“太容易松懈了。”
虞守沉默下去。
天人交战的间隙里,伏在他身上的人彻底软了重心,呼吸渐渐变沉,是即将坠入梦乡的征兆。
“你……”
就在他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那个慵懒沙哑的声音,贴着他锁骨的位置,再一次浮了上来。
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点模糊的笑意。
“饶了我吧。
“……小鱼哥哥。”
“……”
什么?
什么小鱼?小什么鱼?还有什么哥?
虞守整个人呆住。脑无伦次。
哥哥……叫他哥哥?
这像示弱又像撒娇的称呼,就像一颗致死量糖分的蜜糖,猝不及防地怼进嘴里,甜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再度火热起来。
然而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那人已经呼吸均匀,彻底睡死过去。
“……”
望着对方安静的睡颜,虞守胸腔里翻腾的灼热终于一点点平息下去,
但他依然有点小小的怨气,于是俯下身,在明浔脸颊上咬了一口。
被咬了都没反应。
要不是遇上我,就这毫无戒心的样子,被人拖去拆了卖零件恐怕都不知道。
刚刚完成自封的“三好男友”默默帮明浔穿好衣服,再将人抱进怀里,又不甘心地嘀嘀咕咕了好半天。
“叫你平时总揉我头发,跟撸猫似的……这下好了吧。”
他发泄似的揉乱怀中人一头本就微卷的头发。
“‘小鱼哥哥’……从哪儿学的?”
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这是哪本书里教的。但找不到出处也就说明并非套路,这下他心里的滋味更美了。
“手怎么这么凉……”
“睫毛怎么这么长?”
“也就是我……换别人直接把你被子拽了,看你怎么睡。”
“算了……哥哥再放过你一次。”
脑中天马行空,忽地,他眼睛一亮——
二十二岁法定结婚年龄乍听起来遥远,但他们两个男人在国内又结不了婚。如果要去国外领证,他们两个成年人,其实随时都可以去。
他把自己哄得服服帖帖,终于噙着笑意沉入梦乡,梦里全是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
作者有话说:学会自己哄自己,是年下的一方必备的好技能
小明:还好我抓紧时间睡了,否则可能会笑到打嗝
第69章 小祖宗 “下次叫爸爸。”
十二月, 蓉城的冬天悄然而至。没有北方的皑皑白雪,只有连绵的阴雨,湿冷的空气一个劲儿往骨缝里钻, 是北方人难以想象的“魔法攻击”。
周末下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别墅里有地暖, 书房里还额外开了取暖器, 橙色的光映着摊满桌的复习资料。
“累不累?”虞守忽然问。
明浔头也没抬:“嗯?”
“学习,累不累?”
明浔瞥他一眼:“你说呢?高三有谁不累?”
虞守放下笔,起身绕到他这边:“那我……帮你放松放松。”
两只手搭上明浔的肩膀, 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明浔怔了下:“嗯?知道‘孝敬’哥哥了?不错啊,从哪儿学的?”
然而规规矩矩的按摩只持续不过三分钟,那只手开始走向非绿色的方向。
“虞守。”明浔低声警告。
“嗯。”虞守应着, 却突然一矮身,就要往桌子底下钻。
明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脸色骤变,赶紧提把人捞上来:“你干什么?”
“让你放松。”虞守说得理所当然, 手还想动作。
明浔低头望着几乎完全藏入桌底的阴影、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这个视角,他多少也从那些“教学视频”中了解过一些。
明浔心头一跳, 赶紧揪住他领子拽出去, 按到旁边的沙发上。
随后他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虞守, 声音也冷了下去:“我不喜欢这样。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虞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不喜欢?”
“……如果我说喜欢,你是不是也要问为什么?”明浔没好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网上说……”虞守话说到一半。
明浔打断:“网上说男人都喜欢这样?”
2010年就是这点不好,还没清网行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轻易搜到!
他俯身撑住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掐住虞守脸颊,一字一句:“听好了,第一,我不喜欢。第二,别拿‘男人都这样’的话来激我,我不吃这套。第三——”
他盯着虞守的眼睛:“我是你哥。你要是阴阳我不是男人,那你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是穿开裆裤流鼻涕的那种。”
虞守张了张嘴,果然无话可说。
他能感觉到哥哥指尖的温度,也能看到哥哥眼底那层薄薄的愠怒,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膜,他看得见,却触不到。
教育完毕,明浔松开手,坐回桌前:“看书吧。离一模没几天了。”
虞守仍坐在沙发里,望着他的背影,忽地胸口一阵闷得慌。
那种感觉又来了。
哥哥明明是喜欢他的,会吻他,会抱他,会靠在他身上或者牵着他的手入睡。
可每次当他想再靠近一点,想打破那层看不见的界限时,哥哥就会像现在这样,用温柔却又强硬的方式把他推开。
他只是单方面地想帮哥哥放松,连这都不行。
又不是上/床,他不明白。
这到底是男朋友的尊重,还是……身为哥哥的责任感?
虞守终于没忍住,等着明浔洗漱完,直接将人堵在了浴室门口。
“易筝鸣。”他连哥哥都没叫。
明浔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嗯?”
“我们谈谈。”
“明天吧,今天累了。”明浔想绕过他。
“就现在。”虞守抬手挡住,直白道,“你到底喜欢我吗?”
明浔不假思索:“喜欢啊。”
虞守:“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爱?”
“…………”
突起其来且过分直白的质问,直接把明浔问懵在原地,还被口水呛得咳了一下。
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空气潮湿而温热。
许久,明浔才幽幽叹气道:“虞守,我们还是高中生。”
“所以呢?”
“所以有些事……不到时候。”明浔说。
虞守依然紧盯着他不放,几秒,又问:“那你为什么也不愿意我给你口?”
明浔:“…………”
他轻轻咳嗽一声,避开对视:“高三关键时期,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过界的事。”
“……过界?”虞守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你是这么传统保守的人吗?我们两个男的都谈恋爱了,这么久了。而且只是放松而已,我给你放松,为什么也不行?你又不会少块肉,不会占用多少时间。而且——”
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到最后一步?
如果彻底拥有彼此的门槛是一百分的喜欢,而我对你的渴望有千万分,难道你连区区一百分都没有吗!?
可他没能问出口。
他突然害怕了,不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而是怕明浔听到这个问题时睫毛会颤抖,又露出那种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哥哥。那让他极其、极其地不安。
看着虞守紧抿的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明浔稍稍放轻声音:“虞守,听话。”
……又是听话。
趁着虞守别开脸,明浔赶紧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自己房间。
就这样,两人开始冷战。
说是冷战,但他们依旧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话也照说,就是莫名多了几分看不见摸不着隔阂。
转眼到了圣诞节。
周五的晚自习被改成了“双旦晚会”,桌椅围成一圈,中间空出来一块用来表演的“舞台”。
教室被装饰得五彩缤纷,拉花、气球和各种彩带,暂时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与备考的沉闷。
欢快的节日气氛,却依然没能消灭那道无形的冷战的墙。
一派热闹中,明浔独自靠在窗边玩着手机,余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不远处同样落单的虞守。
到了“抢凳子”游戏环节,王子阔拿着话筒大声吆喝:“来来来,是男人的就上来!输了的有惩罚,真心话大冒险!”
起哄声浪里,几个班里人缘最好的男生被推推搡搡地拽上台,其中就包括心不在焉的明浔。还有虞守,他被王子阔半拖半拽地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音乐响起,众人围着椅子转圈。
明浔的目光几次掠过虞守侧脸,音乐骤停,混乱中,明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放弃了眼前空着的椅子,去挡开另一个正要和虞守抢凳子的男生。
这么一瞬的耽搁,明浔成了那个没抢到凳子的人。
“喔!鸣哥输了!”王子阔兴奋地得仿佛中了头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选吧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所有人目光灼灼,虞守也抬起眼,静静看向明浔。
王子阔扒着明浔的肩膀晃个不停:“鸣哥!快选快选!好不容易惩罚你一次!”
“……真心话吧。”明浔选了相对安全的选项。
“好!就等着呢!”王子阔却是早有准备,直接且犀利地发问,“请问鸣哥——你目前的感情经历,进行到哪一步了?”
“哇哦!!”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男生们兴奋地拍桌子,女生们红着脸偷笑或捂嘴。高三压抑太久的神经,被这个出格的问题一挑,全都炸了。
明浔下意识看向虞守,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明浔喉结滚动,试图用玩笑带过:“这问题超纲了吧?我要换……”
“不能!”王子阔和几个男生异口同声,“愿赌服输啊鸣哥!!”
教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明浔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没有。哪一步都没有。”
“啊?真的假的?”
“鸣哥你这条件,不可能吧?”
“原来鸣哥竟然和我一样,我要开始自豪了……”
“行吧,算你过关。”王子阔有点遗憾,“那继——”
虞守的声音猝然响起:“撒谎。”
所有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转向。
王子阔一呆,反应过来:“嗯?虞哥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等等等等,真心话不准撒谎!鸣哥重来!”
要是继续否认,明浔怀疑他家那个本就带着一肚子闷气的祖宗恐怕要当即掀桌,他无奈地笑笑,实话实说:“牵手拥抱接吻,到此为止,别的真没有了。可以了吧?”
这话要是搁在普通异性情侣身上,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接吻往上,就是最后的“本垒打”了,没几个高中生真敢在毕业前跨过那条线。
换成男生之间……倒还有些“擦枪走火”的把戏。
然而虞守的声音再次传来,仍是那两个字:“撒谎。”
气氛彻底变了。
目光再次聚焦,除了好奇,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暧昧与探究。
“那个……”王子阔挠挠头,试图打圆场,“虞哥,你是不是在诈鸣哥啊?”
谁能想到,向来在私事上滴水不漏的明浔,今儿不仅自曝了感情状态,连进度条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答案其实已经够劲爆了,再追问下去,实在有些过界。
众人吃瓜吃到嗓子眼,再加上王子阔的提醒,疑似虞守“使诈”。便有心领神会的去抢话:“够了够了!下一个问题!快快快,我要问鸣哥他女朋友是谁!”
气氛顿时好转了一些。
王子阔的八卦之火也烧得旺,但几个月相处下来,明浔和虞守两人都跟他亲大哥无异,他立刻摆手:“不能问名字的啊!顶多问问有没有、是不是。这是规矩!”
游戏继续,可惜这轮的抢椅子明浔已经淘汰出局。下一回合,虞守直接摆烂,目送别人占据自己面前的椅子,心甘情愿地认栽。
“虞哥!轮到你了!”王子阔来劲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虞守没有犹豫:“大冒险。”
“嘿,有胆量!”王子阔兴奋地搓手,在大冒险箱子里摸索,抽出一张,大声念出,“请——和现场你最有好感的人,共同完成一段经典爱情电影片段即兴表演!时间不少于一分钟!”
“我靠!玩这么大!”
“虞哥,选谁啊?”
王子阔也没想到自己手气如此“炸裂”,他环视一圈,赶紧挂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勾过虞守的脖子一转:“就选鸣哥呗,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好?”
“过来。”虞守言简意赅。
顿时起哄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在所有人灼灼的注视下,明浔硬着头皮起身走了过去。
“演什么?”虞守问。
“……随便你。”明浔只想快点结束。
“就《泰坦尼克号》,船头那段?”虞守很快决定。
明浔还没反应过来,虞守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将他转了个方向,让他背对自己。随后虞守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伸过来,虚虚地环住他。
“手。”虞守在他耳边低声道。
明浔抬手,用后背靠着虞守的胸膛,手背贴着虞守的掌心。这个姿势将他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闭眼。”
明浔闭上眼。
视觉关闭后,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他能闻到虞守身上熟悉的桂花味沐浴露味道,能感觉到虞守的手臂和胸膛的温度与厚度……
准备念台词。
虞守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忽然地,冷不防地,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爱?”
“…………”
明浔瞬间绷成拉满的弓,差点没控制住从这个怀抱里弹飞出去。
六十秒的“惩罚”时间简直无比漫长。
“……你觉得那样是对我负责吗?”
“时间到——!”
两声几乎前后同时响起。
明浔立刻往前连走三步,拉开距离。
周围一张张兴奋到发光的脸。
“牛逼!太像了!”
“虞哥可以啊!”
“鸣哥耳朵都红了哈哈哈!”
明浔抬手摸了下耳朵,果然烫得吓人。他胡乱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便拨开人群,快步去了走廊。身后满是哄笑和“鸣哥害羞了”之类的的打趣。
冬夜的走廊冷风刺骨。
明浔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脸上的热意和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没多久,身后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虞守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沉默地看着楼下昏暗的圆形平台。
两人谁都没先说话。身后隐约传来晚会的音乐声和笑声,更衬得走廊无比寂静。
“刚才……”明浔终于开口。
“我知道,只是游戏。”虞守语气硬邦邦。
“不是。是有些事儿,不适合在外人面前说。”明浔顿了顿,看向他,“你生气了?”
虞守不假思索:“我生气什么?气你为了顾全大局,不肯当着全班的面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还是气你……私底下只会逃避?”
臭小子这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明浔无奈扶额:“虞守……”
“如果问我,我根本不用想,也不用犹豫。我告诉过你无数次,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虞守再次打断,压抑着情绪的声线格外紧绷,“可你呢?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都说了,是因为时间不对!”明浔语气也急了起来,“因为我们现在还是高三!因为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让这件事变成……变成一种压力,或者……无法挽回的错误。”
“错误?”虞守就抓住最后两个字,自虐般咀嚼着,“呵,错误?”
明浔有点后悔,可也找不出更合适的借口。
“……那什么时候才对?高考后?上大学后?还是等你玩腻了以后?”虞守言辞犀利,一口气步步紧逼,“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儿。还是说,你早就做好了分手的准备,所以装成很负责的样子,其实是因为你在逃避责任?”
夜风很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望着虞守发红的眼眶和里面执拗的光,明浔所有圆滑的说辞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惊觉,自己那些“为你好”的借口,在这纯粹炙热的感情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甚至……伤人。
“虞守,不是你说的这样……”明浔幽幽叹着气,握住虞守冰冷的手,轻声道,“我的确不能给你一个永恒的保证。未来太远了,我说不出那种虚的东西。”
虞守眼神更黯。
“但是——”明浔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从现在到明年六月七号高考,还有……嗯,六个月多。我向你保证,这六个多月,我每一天都会在你身边。陪你刷题,陪你熬夜,我们一起努力考上好大学。”
这并不是虞守最想要的“永远”,却是一个具体、真实、砸在地上的承诺。
虞守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就只有六个月?”
“太遥远的东西,如果我现在就向你保证,那才是骗你,不负责。”明浔抬起手,捏捏他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耳垂,语气是无奈的温柔,“六个多月,还不够你折腾的吗,小祖宗?”
小祖宗……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一下砸得十八岁的少年晕头转向。血色瞬间漫上脸颊,胸腔里的怒火也刹那间冰消雪融。
“……够了。”虞守硬生生别开脸,强撑着道,“小祖宗和幼稚鬼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那区别可大了。” 明浔笑着追上来。身旁就是亮着灯的教室窗户,他却毫不在意,在少年红透的耳垂上轻轻一吻,用行动证明这“区别”。
虞守:“……”
虞守憋了再憋,终于受不了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抓住这个人的腰,直接拖进旁边没人的楼道拐角里,发狠地亲吻。
“下次再用这招没用了!叫哥哥也没用!叫爸爸才行。”
最后,他还不忘舔着湿红的嘴唇,凶巴巴警告道。
正是上次哥哥教他的,叫“哥”之上还有更过分的叫“爸爸”。
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一个人毫无保留地教导过他、笨拙却温柔地呵护过他,是他的所有。
而这个人教他的所有,他都会原原本本、变本加厉地还在这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主打一个好的坏的都学
第70章 新年 同时白了头。
跨年夜的“兄弟烧烤”热闹非凡, 一帮高三生吵吵嚷嚷地互道“新年快乐”。不到十点,人便散得七七八八——多半是家里有门禁,甚至还要赶回去再刷几道题。
明浔在别墅的大床躺下, 墙上时钟的指针刚好重合。
“嗒。”
手机屏幕随之亮起, 一条新信息卡在00:00弹出:
虞守:【新年快乐】
群发的吧?说不定人都已经睡了。
等了几秒, 那头再无动静。
然而过了半个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
虞守:【你没睡?】
这话听着像在质问“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但问的为什么是“你没睡”?
明浔有种古怪的直觉,起身走到窗边一看——
果然,在窗外萧瑟的寒风中, 昏黄的路灯下,直挺挺的杆子旁边杵着个直愣愣的呆子,旁边还靠着辆自行车。
不是虞守那呆子是谁?
明浔愣了一下, 随手抓起件外套便冲下楼。
冷风扑面,虞守冻得鼻尖发红, 一见他便闷声问:“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打电话不就行了吗?干嘛过来一趟?”明浔拉紧外套,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群发消息有什么好回的。”
“不是群发的。”虞守板着脸,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明浔忽然就乐了。他凑上前, 飞快地在少年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他眼里含着笑, 呼出的气是冬夜里唯一的暖意,“新年快乐。”
虞守一怔, 还没来得及反应,明浔已经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还杵着干嘛?真想冻成冰雕啊?”
虞守眼睛瞬间亮了,赶紧锁好车,眼巴巴地跟上。
别墅里一片寂静,父母已经入睡, 保姆休假。
大好的机会!
虞守心脏砰砰狂跳。今晚来对了。
“你睡我房间吧,客房没收拾呢。”明浔一边换鞋一边说,态度自然,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暗示。
虞守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明浔弯腰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莫名地紧。
明浔敏锐地回过头:“嗓子怎么哑了?冻着了?”
“可能有点。”虞守别开视线,抬手揉了揉鼻子,“我从河东骑到河西。”
明浔皱了皱眉,没再多说,去厨房端出一杯冒着热气的冲剂,递到虞守面前:“喝了。”
虞守接过来,让杯壁的温度暖着掌心,半天没动。
“看什么?怕我下药?”明浔挑眉。
“……苦。”虞守眼神直勾勾,滑到明浔的嘴唇。
“当然了,良药苦口。”明浔抱着手臂,油盐不进,“还是说,你比较想明天鼻涕横流恶心吧啦地跟我说话?”
虞守没再反驳,仰头一口闷了。
明浔满意地接过空杯:“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浴室柜子里有干净毛巾,随便用。”
从浴室出来少年穿着明浔的睡衣,头发半湿,几缕黑发乖顺地垂在额前。
明浔指了指那张宽敞的双人床:“你先睡。”
虞守走到床边坐下,抬起眼,看向正在衣柜前收拾衣服的明浔:“你呢?”
“我再去冲一下。”明浔抱着衣物走向还残存着水汽的浴室,侧头叮嘱,“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虞守缓缓躺下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被单和枕头都是哥哥的气息,干净、温暖,让人安心。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关于那个真心话的答案,关于他们之间模糊不清的界限,关于哥哥总是若即若离的态度……
等了将近半小时,水声还在持续。
虞守忍不住起身走过去,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感冒药开始起作用,困意汹涌地袭来,虞守强撑着精神,想等明浔出来,但眼皮越来越重。他躺进柔软的被子里,意识逐渐模糊。
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停了。
虞守在半睡半醒间听见门开的轻响和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看见明浔穿着睡衣走过来。
明浔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睡吧。”
很轻的声音,掖被角的动作是那样熟悉,就像十岁那个发烧的夜晚……
虞守满心以为他会在身边躺下来,但明浔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关上卧室的灯,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丝冬夜的冷风,虞守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撑起身,眯眼去看阳台。
外面没有开灯,远处的微光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哥哥站在那里,背对着房间,一动不动。
他在干什么?
虞守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感冒带来的昏沉感再次袭来,虞守不情不愿地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画面,还是阳台上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一月一日的凌晨,阳台上的风冷极了。
明浔只披了件薄外套,站了不到十分钟就感觉寒气透骨。但他没动,也不想回那个温暖的、有虞守的卧室。
【宿主,你不对劲。】橘猫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明浔没回答。
又安静了一会儿,明浔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
【宿主……你居然抽烟?】系统有些诧异。
“上辈子念高中的时候,试过几次。”明浔吐出烟雾,靠在护栏边,“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抽一两支。后来戒了。”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明浔凝望着那缕灰白,直到它消失,冷不防道:“我在和虞守谈恋爱。”
系统沉默几秒,并没有太过意外:【……原来如此。难怪。】
“你放心吧,我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度假的。”明浔又吸了一口烟,语气平静,“我有分寸。这段感情不会持续太久。”
【你确定?】系统怀疑,【感情这种事,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我知道。”明浔弹了弹烟灰,“所以我一直在控制,把握分寸……”
他和系统说得头头是道,然而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就像这烟一样虚无缥缈。
“统儿,”他忽然又问,“你说我是不是挺虚伪的?”
【为什么这么问?】
明浔垂眼,看着指尖明灭的火光,很久才说:“虞守之前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他……更进一步。”
他停了一下,斟酌用词:“我说因为我们是高中生,因为现在是高三关键时期,所以不合适……这些理由,听起来是不是很冠冕堂皇?”
系统的AI大脑已经干烧,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人类感情。
“但其实……”明浔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再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缓缓吐出,平静下来才继续道:“如果我真是个称职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该接受他。谈都谈了,还怎么可能和平收场?可我明明都清楚,还是接受了他。现在,我又用‘责任感’当借口,拒绝他更进一步的靠近。”
“他其实说得对,我就是在逃避。”明浔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和他发生关系,一部分是因为觉得他还小,一部分是因为……我怕自己陷进去,就再也抽不出来了。”
虞守看他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执拗的,仿佛用全部生命去燃烧成火焰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失去。
更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必须离开,虞守会怎么样。
“我在想,”明浔继续,比起诉说更像自言自语,“如果只是浅尝辄止的少年恋爱,没有偷尝禁果,也许时间久了,感情就会慢慢淡去。到时候虞守还能继续自己的生活,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人,可能会……”
他顿了顿:“可能会回到正途,和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子。”
最后这话送出口,胸口顿时一阵闷痛。
明浔掐灭烟头,火星倏然熄灭,黑暗完全笼罩。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橘猫系统终于开口,一针见血地问,【希望他以后和别人在一起?】
不然还能怎样?
明浔没有回答这个无所谓的问题。他处理掉烟头,散了散身上的味儿,拉开玻璃门回到充满暖气的房间里。
床上的虞守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但床和被子都给他留了半边。
他轻轻爬上床,合衣躺下。
这晚明浔睡得并不踏实,他早早就起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一片素白。
下雪了。
蓉城很少下雪。下也只是稀稀落落的小雪,积不起来。但昨晚这场雪格外慷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浅白,树枝和屋檐都戴上了银边。
晨光熹微中,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身后的虞守还在睡。
明浔走回来,弯下腰,轻轻推了推:“醒醒。”
虞守只是皱了皱眉,蹭着他的手不肯睁眼。
“虞守,”明浔再推,声音里也多了分雀跃,“下雪了。”
这次虞守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什么?”
“下雪了。”明浔重复,“外面全是白的。”
虞守眨了眨眼,缓过来,慢慢撑起身,看向窗外——
真的下雪了。不是那种一落地就化的雨夹雪,是真正的、能把世界染白的雪。
在那皓白幕布的映衬下,明浔就站在床边笑,穿着昨晚那身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却亮晶晶的。
虞守情不自禁双臂探出,一把将那送上门的窄腰抱住,脸顺势埋在他腹部。
明浔微微僵住。
“虞守?”
“冷。”虞守闷闷地说,声音带着鼻音。
说罢顺势抱得更紧,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明浔身上。
明浔抬手想推,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揉了揉虞守乱糟糟的头发:“感冒好点了吗?”
“不好。”虞守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头疼。”
他说着,隔着睡衣在明浔肚子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吻,却让明浔整个人都绷紧了。
“虞守。”明浔的声音沉下来。
虞守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嘴唇一个劲儿地蹭。
一股热流从小腹被勾出。明浔咬牙,一把抓住虞守的后颈,用力把人从自己身上扯开。
“别闹。”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不是头疼吗?躺好,我去给你拿点药。”
虞守被按回床上,却还是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少年仰着脸看他,眼睛因为感冒而泛着水光,眼圈有点红,竟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我不想吃药。”
“那你想干什么?”明浔没辙。
虞守不说话,就握着他手腕。
僵持了几秒。明浔无奈:“外面下雪了,你不想去看看吗?蓉城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虞守摇摇头,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他甚至加大力气,想把明浔拉回床上。
明浔这次没让他得逞。他用力抽回手,站起身,换成命令口吻:“我要出去玩雪。给你五分钟,穿好衣服,陪我一起。”
“……”虞守终于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开始换衣服。
笼罩在素白中的别墅区异常安静。
清晨六点,大多数人还没起床,地上的雪几乎没被踩过,完整地铺展开,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绒毯。
明浔走在前面,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穿了一件厚羽绒服,拎一把长柄伞,围巾上露出半张脸,时不时回头催促虞守:“快点。”
虞守跟在他身后,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在他脚印旁边。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并行的足迹。
走到一棵满是积雪的小树下,明浔停下脚步,他仰头看着树枝上积的雪,掂量了一下。
嗯,不错。
“你站这儿。”他把虞守拉到树下站定,又把拎了一路的伞塞过去,“拿着,撑开。”
虞守不明所以地接过伞,在树下撑开。
“别动,”明浔盯着他慢慢后退,“也别回头看。”
虞守依言站好,手里撑着伞,大片视野都被伞面遮蔽。
明浔静悄悄绕到树后。然后,抬脚,踹向树干!
“哗啦!”
积雪簌簌落下,如碎玉飞舞,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雪屑落在伞面,发出细密的轻响,又顺着伞沿滑落,溅起雪雾。
虞守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从枝头飘落的雪,看着那些洁白的晶体在空气中旋转、坠落,看着它们落在自己的伞上、脚边……
南方的孩子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象。
蓉城的雪总是吝啬的,来不及堆积就化了,来不及欣赏就停了。可此刻,他站在树下,被一场小小的、人为的雪崩包围,就像是突然闯进了一个童话世界。
足以铭记一生的时刻,哥哥给他创造了一个又一个。
“现在把伞放下。”声音又从树后传来,带着点克制的狡猾笑意。
虞守迟疑一瞬,直觉有诈,但还是乖乖垂下了手腕。
明浔立马又踹了一脚树干。更多的雪洒落,这次没有伞的遮挡,直接落了虞守满身,头发瞬间哭白掉一半。
冰凉的感觉铺天盖地,虞守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见明浔从树后走出来,脸上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夸张大笑。
“哎,糟糕了!”明浔走到他面前,伸手掸掸他头发上的雪,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你怎么突然变成白头发了?不好,小鱼变成七老八十的老鱼了。”
虞守没说话。他看着自己肩头的雪,又看看手里倒过来的伞——他刚才没把伞折起,现在伞里满是被明浔踹下来的雪。
他灵机一动,抬手一仰,在明浔反应过来之前,把伞里的雪全部甩过去!
“卧槽!”明浔被糊了一脸雪,“造反啊你!?”
等他抹掉脸上的雪睁开眼,就见始作俑者还站在他面前,头发上、脸上、肩膀上全是雪,明明狼狈得不行,唇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各顶着一头雪,像两个刚打完雪仗的幼稚鬼。
“你也一样了。”虞守笑说。
明浔抹了把脸,也笑了。不是那种恶作剧的笑,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和的笑意,从眼角眉梢一路蔓延到唇角。
明浔又想起昨晚在阳台上的杂念。关于浅尝辄止,关于时间冲淡,关于虞守未来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虞守沾满雪的脸,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那些念头瞬间都变得遥远模糊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虞守睫毛上的雪:“冷吗?”
虞守摇摇头,顺势抓住他手腕。少年的手指冰凉,但掌心是热的。
明浔抬起头看向天空。
雪早就停了,但云层还是很厚,灰白色的天幕低垂,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
“回去吧,”他说,“你感冒还没好,别又着凉了。”
虞守点点头,却没有松手。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往回走。
等到很久以后,分别了以后,这些记忆依然会留在记忆里,留在那些并肩走过的脚印里,留在某个冬日清晨,两个人同时白了头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两只也过年啦!
这次真的写了个很冷的题材,数据是两年以来最差的,但我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这样写,距离死遁还有几章。虽然设定了死遁,但这篇文本质是个破镜重圆,两只会在少年时期培养出非常深厚的感情,日后再以成熟的姿态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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