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茉上次旅行回来, 就发现家门口有一束走向枯萎的玫瑰花,疑惑是不是花店老板把销售不完的花分给邻里,她好多天不在家, 错过了接收新鲜花束。这次回家,发现门口有一束更大更夸张的新鲜玫瑰。
正好屋子里花瓶要换花,清茉把花分成两捧修剪醒好, 拍了两张照片传到平台账号,写着:“收到了匿名人士的漂亮鲜花, 分享给大家看, 最近实在有些忙, 等我想想下一个直播主题, 学术会议感兴趣吗?给大家展示个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的议程?拍拍校园?”
清茉的市场调研做得差不多, 但是总觉得缺少一丢丢实战的信心,给别人打工和要独自开创业务领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态, 她谨慎地还在权衡, 小伙子们说得也没错,单纯做账号, 比要跟很多人打交道、负责很多人的行程, 简单得多。
晚上睡前浏览账号后台信息的时候, 看到“美食探险家”后台发来的私信,晒出了清茉之前发出的明信片, 写着:“谢谢, 很喜欢。”
清茉在南美旅行的时候,也给他发了世界尽头灯塔的明信片,不过估计邮递回国内要好一段时间,回复着:“客气!”
美食探险家:“最近还要出去旅行吗?”
清茉:“最近有些忙, 估计没有时间。”
美食探险家:“短途旅行呢?”
清茉:“想看旅行直播吗?这两周估计都不会外出,要等到下半个月了。”
美食探险家:“没关系。”
施友臻也不确定这种低效的沟通方式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反正第六次的旅行按照既定的时间出发了,在机场的时候施妈妈拨过来电话,原本想喊施友臻过去吃饭,听到施友臻又周末飞海外,心头一亮,试探问着:“原来你是谈了异地恋?”
施友臻默认。
心里有种隐约的预感,觉得这次会遇见,施友臻入住酒店后,换了身休闲衣服,到楼下遛弯。清茉平台上分享的日常照片里,有一家她经常光顾的僻静小咖啡店,在通往学校的那条街道的尽头,平日里很安静,清茉喜欢坐在临街的窗景位置上看书整理资料。
施友臻把清茉账号上经常出现的几处地点做了统计,包括出现的时间、频率,他甚至画了一张专属地图,已经是第六次旅行,施友臻觉得,或许该发生点什么了。
施友臻路过那家咖啡店的时候,看到了独自坐在外面路边座位上的清茉。
她手边放着几本书,对着电脑屏幕蹙眉,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仍旧是很简洁的穿衣风格,白色的T,看着很舒适的米色宽松工装裤,还有她惯穿的帆布鞋。
施友臻站在那里,想起之前硬往自己身上凹风尘色彩的时候,有过几次浓妆艳抹装扮的清茉,像另外一个时空的另外一个人,但是不管是哪个,施友臻都觉得自己被钓得鬼迷心窍,艳丽妖娆也好,清纯干净也好,像笃定吃准了施友臻。
施友臻拉开清茉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清茉抬眼看过来,眨了眨眼睛,很仔细地看着施友臻 。
施友臻以为清茉会戒备地问他是不是又来出差,怎么那么巧是不是故意的之类。结果清茉只是一开始有些诧异神情,眼睛反而惊喜似的一亮,把电脑屏幕往施友臻面前一转,脸上已经是甜甜的笑,讲话语气也软软绵绵,说着:
“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帮我看看这个实施方案行不行?”
施友臻:“……”
跳出风花雪月的矫情,林清茉坦率得让施友臻都觉得吃醋,眼前这么大一个人千里迢迢赶过来,千将就万将就,不敢催不敢问,电话号码都没有,小心翼翼捧着哄着,结果这家伙迎面劈头盖脸让改方案,施友臻有那么一瞬间可以共情打工人,怎么能不分时间地点就打开电脑改方案呢?
林清茉一脸期待地昂着小脸盯着施友臻,个子高大的男人没有套在他硬金属铠甲一样冷冰冰的高级套装中,穿着很考究的休闲衣裳,林清茉承认自己也很喜欢施友臻的这张脸,应该是女人都容易着迷的那种,成熟又锐利,旁人都说会害怕施友臻,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都想主动交代。
清茉从小跟施友臻相处,没有那种害怕的感觉,反而看他总是那么严肃,忍不住想调笑逗弄两句,爱看施友臻不一样的,露出情绪缝隙的瞬间。
她喜欢施友臻漂亮的大脑。
清茉笑着问:“哥,喝点什么?给你点杯招牌咖啡怎么样?”
施友臻看着清茉的眼睛,忍了又忍,因为一见面就改方案实在离谱,没忍住问她:“所以还是没有别的想跟我讲?”
清茉笑眯眯起身去点咖啡,几分钟后亲手端过来,捧到施友臻眼前,说着:“哥,你等我回头列个单子慢慢交代,先帮我看看方案好不好?难得遇见投资大佬,我最近好烦恼,不知道能不能行,可不可以实施。”
施友臻端过咖啡,冷着脸浅尝了一口,放杯子的时候低头就看到清茉一脸期待地盯着他,施友臻脑子里过了一万个等价交换的方案,但是最后还是败给了林清茉的殷殷目光,拉近电脑,浏览了一边清茉的方案。
清茉在一旁解释说着:“是恩永的朋友注册了一个公司,原本只做线上新媒体,这孩子投了很多钱,没见多大水花,他又立志搞体育,我觉得搞青少年国际交流项目好像不错,调研了现在的几个公司,跑了几个城市去参观,这边青训文化很有特色,就想着能不能走文旅体商结合的模式。”
施友臻看的时候,难得走神地想,要是之前,他肯定会讲条件,至少会索要很多很多深吻,现在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干着白工,竟然心里没底地不敢提了,真是……
刚走神几秒,林清茉竟然瞧了出来,在一旁监工似的提醒:“哥,往下看嘛。”
施友臻:“谁是你哥?”
清茉一怔,哄道:“宰相肚子能撑船,您是我亲哥。”
亲哥不能通婚,施友臻听着她哄恩永的那种语气来哄他,心气儿更不顺了,批评道:“很不成熟的一份方案,让我看就是浪费时间。”
清茉一愣,神情瞬间暗淡下来,估计没想到施友臻讲话这么不留情面,嘴角都挂不住耷拉下来,犹疑说着:“是吧……我不太擅长自己创业,虽然想了很久,是不太好实施吧,哥,你说不行,估计是真的很不行,那算了,我再想想别的,按部就班只做新媒体也行。”
施友臻把电脑推回去,他没想到简单两句否认的话对清茉杀伤力那么大,眼圈都红了,不是某集团前行政主管嘛,抗压能力怎么这么差,好像他做了很坏很坏的人一样。
清茉把电脑收了,放回包里,平复了下情绪,这才跟施友臻回归正常话题交流,说着:“谢谢哥,哥也来出差嘛?前段时间碰到少衡来着。”
少衡没提过。
到底还是不一样,清茉没法把对施友臻的感情跟对少衡的画等号,但是好像,也就是那样吧。
施友臻把人打击了,心里也微妙地非常介意,说着:“不是不可以实施,是你的方案没有想好实施的基础,青少年项目要想好怎么找背书,凭空出现,消费者凭什么相信你。”
清茉为难,实话实说:“所以是BUG,很难一开始就找到权威的背书。”
施友臻看她神情好一些,说着:“所以融恒给你一个尝试机会要不要?职工家庭日福利旅游项目,可以家庭为单位,报名青少年青训参观体验项目,资金走融恒职工福利,你来全程策划负责,融恒这边会推荐经常合作的旅行社,青训项目的洽谈融恒也可以官方出面。”
清茉愣住,施友臻继续说着:“把恩永朋友公司的资质发给我,我先看看,资质不够的话,再想其他办法,林清茉,你要不要自己注册个公司?”
清茉心跳加快,咬紧了下唇,施友臻说着:“所以你该拿走那对镯子,倒手一卖,什么启动资金都有了。”
清茉脸涨红,眼圈也红红的,说着:“哥,你别跟我开玩笑,我跟你道歉。”
施友臻不接受:“不用,不接受。”
清茉:“……”
施友臻继续火上浇油:“当然,那样的话,你估计又会涉入你逃避的话题,必须跟我,跟融恒牵扯在一起,如果你高傲的自尊心接受不了,当我没说。”
清茉:“……”
这跟施友臻设想的情境南辕北辙,他拉开椅子坐到清茉对面的那刻还在想,很浪漫,美妙的天气,情调的咖啡馆,他突然出现在意中人面前,天降的姻缘一般。结果,话赶话,他好像成了恶棍角色。
施友臻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委屈”的情绪色彩。
他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没什么别的要跟我说吗?”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施友臻问得固执,林清茉僵……
施友臻问得固执, 林清茉僵持着不能回答。
她知道施友臻想听什么。
哄一个男人并不难,好言好语地只讲对方爱听的,就可以事半功倍, 清茉被他毫无语言艺术地毙掉了费尽心思的方案,哪有半点好心情去哄。
更何况异国他乡这样面对面坐着,好像更应该交代什么的, 是施友臻,为什么、凭什么一定要固执地出现呢?
施友臻刚想说什么, 清茉抬眼就看到恩永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 恩永也瞥见咖啡店露天座位上面朝街道的清茉, 急急刹住车子, 明朗打招呼喊着:“嗨!姐!晚上开伙吗?”
清茉抬手跟恩永挥了挥, 问着:“又饿了吗?想吃什么?”
恩永抱着对美食的敬意,认真思考一番,说着:“炸酱面?茄丁面也行?想吃劲道面条, 姐你学学手擀面呗, 好饿!”
施友臻背对街道,恩永并没有看清是谁, 原本只当清茉跟朋友坐一起, 恩永没多想, 把自行车停好,刚好觉得口渴, 就要进店里点凉饮。路过的时候, 恩永一张笑脸灿烂地扭头跟清茉坐在一起的人打招呼:
“嗨……嗨……?”
恩永觉得跟他森姐面对面坐一桌的男人,怎么这么眼熟。
不确定,再看看。
“!!!”恩永惊疑地试探问道:“大哥?”
施友臻对着吃货弟弟点头。
恩永瞪大眼睛,他钢铁战士一样天天穿着一身高定深色西装稳坐融恒高层办公室的人物, 为什么会在街头露天的咖啡厅身着陌生的一身休闲装跟森姐坐对桌?
是缘分还是惊悚?恩永诧异得声音都拔高了:“大哥?!您怎么在这里!好巧,您这是正好跟我森姐坐一桌了吗?介绍一下吗?森姐,这是我堂哥,哥,这是我饭搭子森姐。”
清茉跟施友臻之间微妙的,剑拔弩张相互计较的,并不怎么愉快的对话氛围被恩永搅乱,清茉看着恩永心情稍微好些,有些千丝万缕的缘分,带着几分喜剧色彩,她心里想着,她跟施友臻,确实是认识很多很多年的人了。
施友臻稍微,应该是稍微,有点吃味,手指敲了敲桌面,审问恩永:“森姐?森姐是谁?”
恩永乐呵呵介绍道:“哦,你们这是搭桌坐还不认识呢?那更巧了,森姐就是坐着您对面的女士,我在这边的饭搭子,好巧,您跟森姐坐一桌我都不敢认了。”
清茉:“……”
施友臻:“她不叫森姐,她叫林清茉,怎么,你不认识?”
恩永一愣,立马接话道:“认识啊,森姐真是我饭搭子,我可馋家常菜了,全靠森姐帮我解馋。”恩永说完,又觉得“林清茉”这个名字很耳熟,寻思半天也没想出来。
清茉看不惯施友臻刁难小孩子,起身问着:“是要买水吗?我给你拿瓶,坐吧,跟你哥聊聊天。”
恩永小心翼翼坐下,问着:“哥,您这是微服私访吗?公司都没收到信儿?我是保密还是通知领导们接驾?”
施友臻:“保密。”
恩永:“哦……”
施友臻问他:“你经常去她家蹭饭?”
恩永点头:“嗯,姐做饭挺好吃的,有家里的味道。”
施友臻认真思考,他是不是都没尝过林清茉亲自下厨的手艺,倒是他伺候过清茉好几次,这么一想,看恩永就更不怎么顺眼了,怎么可以有人这么独享近水楼台。
清茉端了杯冰水出来,递给恩永,恩永谢着接过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清茉的位置,让她也坐,继续介绍道:“姐,我哥是我公司的顶头上司,融恒在国内很厉害,我哥是那种经常上财经杂志的人。”
恩永咕咚咕咚喝两口水,继续介绍道:“哥,我森姐在读博士,学术很厉害,姐你最近是不是也发了几篇很厉害的文章?”
清茉想着自己那被批评的方案,心里幽怨,调侃道:“我那点本事怎么能跟你哥比,入不了法眼。”
恩永估计头一次听清茉阴阳怪气,疑惑但是没往心里去,继续乐呵道:“术业有专攻嘛,姐你很厉害了,光新媒体账号运营就超厉害。”
清茉点头,也冲着施友臻敲了敲桌面,说着:“你学学你弟弟怎么聊天的。”
施友臻直白问着:“所以你喜欢恩永这样的,不喜欢我?”
清茉:“……”
恩永:“?”他虽然被他哥喊成了“这样的”,但是没空计较,被如此惊悚的对话内容震惊,眼睛瞪得像铜铃,支支吾吾问着:“喜欢……谁?”
清茉冲恩永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不好意思啊,恩永,我是林清茉,你那时候太小可能不太记得,我小时候住在你哥家隔壁,姓林的那家,后来搬走了,小时候咱俩一起玩过几次。”
恩永迟疑地伸出手要去握手,就看到施友臻捏着清茉的手腕,把清茉的手拨开,不让恩永握。
恩永仍旧震惊,问着:“所以……哥,森姐,你们认识?还是……在谈恋爱吗?”
施友臻:“嗯。”
林清茉:“不,不,没有在谈,碰巧遇到而已。”
恩永瞧着他哥的脸色,猛从座位上站起来,决定逃离,两口喝完水,立马去跨上自行车,但是出发前还是冲着林清茉喊道:“姐!我站你这边,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清茉忍笑,回着:“谢谢!”
施友臻摇了摇头,重新打开了清茉的电脑,找出刚才浏览的文档,说着:“坐过来一点,我给你从头改一遍。”
他变魔法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两颗巧克力,几分强硬地拉过清茉的手,放到她手心,说着:“创业要做好心里准备,很难但是也会很有成就感,我给你过一遍方案。”
林清茉剥开巧克力,问着:“您这身价,我可不敢劳烦,万一又发邮件秋后算账,我可还不起。”
施友臻抬眼看她:“看样子是收到邮件了。”
他已经上手批注修改,淡定说着:“林清茉,我也是你的资源,可以大大方方去用。”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林清茉想起来之前施友臻亲……
林清茉想起来之前施友臻亲手撰写的那份留学建议指南, 今日种种,也是因为那份指南撬动了心弦,施友臻的行文风格已经洗练到顶级简洁, 今天坐在清茉身边,因为分离而拉长的时光又被压缩回来,她看着施友臻在每一段文字后面备注融恒相关业务的关联公司, 抬头看向施友臻的侧脸,走了神。
施友臻好像故意拿捏了新的距离尺度, 尤其是肢体接触, 从前的亲昵戛然而止, 他只是敲了敲桌面, 提醒道:“专心一点。”
清茉点头, 但是犹疑了一下,拒绝道:“要不……还是算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 创业风险太大, 一朝一夕可能就全赔进去了,我觉得自己还是适合打份工, 拿到学位之后, 进高校也是安稳日子。”
施友臻敲打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心情竟然意外地很不错,在他的逻辑看来, 清茉能够坦然展露出心理矛盾和挣扎的一面, 是对于他们两人亲密关系的承认。
施友臻写完批注,保存文档,没鼓励,也没否定, 淡定说了句:“如果你用出逃的决心,干什么都会成功。”
清茉:“……”
施友臻已经基本改完,花费了大约半个小时,清茉把金贵的文档点了好几次保存,问着:“需要我请您吃饭吗?施总好忙的吧,要是有饭局我就不留了。”
施友臻也起身:“不忙,你家住附近吗?尝尝你的手艺。”
清茉并不是那么想进厨房,拒绝道:“也没有备菜,太麻烦了,吃家好吃的餐厅怎么样?”
施友臻不满:“所以只有恩永才有吃的特权?”
清茉:“这么讲也没错,我们是视频搭子。”
清茉收拾好东西,问着:“那家餐厅步行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去吗?”
施友臻从善如流,退而求其次,说着:“嗯,去。”
好巧不巧,去往餐厅的道路,要路过清茉的住处,清茉原本想绕过去,偏偏落了雨滴,开始越下越大,听邻居们讲,今年的雨水比往年要多,说赶上就赶上了,清茉把电脑抱在怀里快跑两步,清亮亮的声音透过雨帘冲施友臻喊着:“跟我回家拿把伞!”
施友臻这次终于名正言顺地踏进那个熟悉的栅栏,清茉让他进门,聊道:“我导师朋友租给我的房子,对了,前段时间导师提了一嘴,说融恒资助了项目,哥,你知道吗?我没详细聊,导师下个月过来,说当面聊一聊,听说融恒资助得挺多。”
施友臻站在门口玄关仔细看着这个房子,心情微妙,觉得这儿并没有被他盘踞的那个小房子舒服,他像个畏缩在门口的客人,而不是独占的主人。
清茉取了两把伞,递给施友臻,施友臻拒绝接,说着:“就在家里吃吧,煎个鸡蛋喝杯咖啡也可以。”
清茉:“……”她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妥协道:“那好吧,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还有恩永上次拿来的一块牛排,几个鸡蛋,意大利面。
施友臻抱着胳膊站在厨房岛台旁边看着清茉准备煎牛排,瞧见了直播时候架手机的支架,他看了太多遍直播录像,对这个方寸之间的小天地很是熟悉。亲眼看到清茉在灶台前忙活,施友臻在努力组织语言,又觉得这么平和地随便聊点什么,更加轻松。
清茉怕没有滋味,多磨了些胡椒盐,尽量摆盘漂亮些端到餐桌上,问施友臻:“在这边开车吗?恩永前几天拿了几瓶佐餐酒过来,来一杯?”
恩永,恩永,又是恩永,恩永未免介入太多的空间。施友臻有些计较,碍于面子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是说着:“好。”
餐桌靠着窗户,正好看到绿植满满的小院落还有一窗雨帘,清茉坐到施友臻对面,安静看了会雨,说着:“估计得下一会。”
施友臻品尝着清茉的手艺,摆盘不算漂亮,味道还算可以,他安静进食,不时抬眼看着清茉,清茉被他瞧得不自在,有种施友臻要把她拌到餐盘中一起拌饭吃掉的感觉。
施友臻保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绅士地切割牛排,清茉晚上不吃主食,只尝了几块牛排,看施友臻吃得有滋有味,聊道:“哥,我看到你联姻的新闻了。”
施友臻放在刀叉,结束了用餐,问清茉:“所以?”
清茉带上几分浅笑:“嗯,我觉得还挺配。”
施友臻也看向外面的雨,说着:“这就是你想说的?”
清茉没吭声,也安静看了一会,坦白道:“会觉得有点遗憾,但是又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还能跟哥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聊天吃饭,已经是功德圆满了,贪心的话,就会计较,计较容易长结节。”
施友臻未做评价,清茉看了眼时间,问着:“哥,过来住几天?”
施友臻的二十四小时其实马上又要到时限了,他该起身离开收拾行李奔向机场了,邂逅像额外附赠的幸运,但是这种聊得不够透彻的天,让他并不想离开。
但是施友臻还是站起来了,他感谢了清茉的款待,第二次借用了清茉的雨伞,站在门口的时候对清茉说道:
“我去联姻,你接着念书,毕业去学校里任教,过平稳的生活,都是可以遇见的既定轨道,都是不算多坏的选择。不过,林清茉,你要是一直这么懦弱、自私和逃避的话,也只能这样了。我反思的结论是,要尊重你选择的自由,我来这里,可能是为了再见见你,也可能是一种戒断的过程,你都明白不是吗。”
施友臻撑起了伞,他看着清茉的眼睛,不像是威胁,也不像是控诉,甚至轻微地叹了口气,说着:“我之后可能还会出现很多次,也可能有一天就不出现了,所以在能见到的时候,好好想清楚吧。”
他说:“我也想过,或许根本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你介意过去的羁绊,或者畏惧未来的不确定性,原因或许很简单,只是我不想承认罢了,林清茉,你并没有那么在乎,没有那么喜欢对吗?如果真的刻骨铭心,不会轻易就放弃,甚至都没有尝试过。”
清茉不吭声,施友臻也不再问,点头道:“好了,进去吧,要淋湿了。”
清茉留在了门口,目送施友臻撑着伞走进了雨里,刚才施友臻的话,并没有达到杀人诛心的效果,因为清茉之前都已经想过很多次了。她也很好奇,文艺作品中所谓的刻骨铭心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而她,看着施友臻挺拔的雨中背影,只是觉得非囊中之物,他有他的路,一条离着清茉很遥远的路,遇见是馈赠,离开也是正常。
但是心情跟被雨水浸透一样,沉甸甸泛着湿凉。
施友臻回到酒店给恩永打了电话,让恩永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上恩永尝试着问几句八卦,后视镜中观察着施友臻的脸色,终究还是不敢问。
施友臻登机前,递给恩永一本册子,说道:“这是我购置的一处房产,你跟林清茉讲,就说是你家里的,需要采购家居,她审美好,让她帮着参谋,林清茉有喜欢的你就去买下来,我给你拨转款。”
恩永:“啊?等一下哥,我捋一下,就是找理由让森姐买喜欢的家具呗,买她喜欢的。”
施友臻:“嗯。”
恩永:“哥,这不会害人吧,我森姐是好人。”
施友臻扔他一记眼刀,纠正道:“是林清茉,不是什么森姐。放心,不会。”
恩永无知者无畏,继续追问:“那买了干嘛?”
施友臻:“我跟她结婚之后要用。”
恩永:“!”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恩永看林清茉的眼神都变了……
恩永看林清茉的眼神都变了。
抱着胳膊审判官似的坐在清茉家沙发上盯着她, 林清茉在剪辑视频,抬眼越过电脑屏幕瞥恩永一眼,该忙什么继续忙什么。
大哥竟然找了嫂子。
嫂子竟然不承认自己是嫂子。
他哥竟然没追到嫂子。
但是他哥想跟嫂子结婚。
恩永:“……”
八卦永远是第一生产力, 他趴到清茉书桌前,胳膊撑着桌面,问着:“所以, 我小时候见过姐?隐约有一点点印象,在大哥家玩的漂亮小姐姐, 是不是给我投喂过零食?”
清茉:“你小时候的屁股蛋跟脸蛋一样软, 很好捏。”
恩永:“……那, 姐, 你是不是跟少衡哥也很熟?少衡哥知道吗?”
清茉:“知道什么?”
恩永:“知道大哥想追你但是你没答应。”
清茉淡定道:“不知道, 你别乱说,注意人身安全,你大哥不像善人, 小心打击报复。”
恩永:“啧, 姐你这是吃过什么天大的亏吗?在背后编排我大哥。”
清茉:“那我哪儿敢,这不是为你好嘛, 没事别赖我这儿, 不去上班吗?你哥给你安排盯梢的新任务了?”
意料之外, 似乎又有点情理之中,对于豪门辛秘耳闻颇多的恩永, 仍旧站在森姐这边, 甚至觉得不答应是清醒、明智、勇敢的,要是清茉是他亲姐姐,恩永觉得自己会操心很多未来的事情,并不觉得只有单纯的爱情就够了, 因为对方是施友臻。
但是,如果真的相爱,那就另当别论了,不好说,再观察观察看看。
恩永告辞,没着急把施友臻交付的任务传达给森姐,出门骑上他的自行车潇洒滚蛋,朗声喊着:“拜拜姐!期待下次直播!”
清茉应着,让他慢点骑,送走恩永站在门口望着外面也呆站了片刻。
日子也就这么继续过下去,清茉对于创业的事情仍旧充满犹疑,所以暂时搁置,冷静几分,专心准备下个月国内导师来访的课题,两边导师都感兴趣,可以好好推进一下,毕竟是本职学术研究的工作,她潜心扎在学校里准备,旁的就不去多想了,就,顺其自然吧。
在清茉没有关注的角落里,倒是有件网络事件在慢慢发酵。
她年前参加外语学院演出的视频突然出圈,出圈的视频原本是一个剪辑的大杂烩,在娱乐板块的标题是《那些年外院的女神们》,最早是发在学校的校园内部论坛里,被搬到了视频平台网站,自然发酵加上吃流量的推手一搞,播放量竟然破了百万。
外语学院历年的校花们被校友们认出来很多,唯独混杂在其中的林清茉,很多人在视频下留言问是哪一级的学姐,愣是没有扒出来。
后来突然视频传播的风向就变了,不知道哪家传播公司买了个热搜固定位,点进去的第一条就是深扒高校校园出现的豪车科普,对于旁人都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单独将林清茉的照片剪了出来,配的车是年前施友臻送给清茉开的跑车。
照片取景是六六的店铺门口,清茉都不太记得是哪次,照片中的她没有被打码,站在车旁。网友们联系外院校花的那条视频进行了关联,几乎是要走向人R的地步了。
买固定位的娱乐营销账号还主持了讨论话题,话题中已经有人在科普那辆车的情况,甚至有车友隐晦地提了融恒集团,毕竟在那个消费层级的车友群,扒到谁提了这个车型,不算是很难的事情,当时少衡就是看到车友拍的照片,才去六六店门口遇见了清茉。
清茉收到六六的简讯,才察觉到这个网络事件,而且导向性很明确,将她跟融恒集团捆绑到了一起,网上流言蜚语很多,施友臻最近要跟张嘉联姻的事情本来就被人津津乐道,已经有网友留言说“豪门联姻就是这样,各玩各的”。
六六有些担心,问清茉要不要处理,清茉觉得担心也没有用,一是她没有处理这个事件的能力,二是融恒要是觉得有妨碍,应该会很快处置。
果然热搜其实没固定几个小时,相关的视频和未打码的照片就已经被撤了下来,清茉猜不到是谁主导的,也或许就是为了吃流量赚钱的营销号,既然融恒这么快处置了,她就不必庸人自扰再去瞎想。
但是六六很快又打来了电话,让清茉再上网看看,说因为少衡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条澄清,好像热度又起来了。
清茉一听,隐约有很不怎么样的预感,点开六六发的链接,看到少衡用自己的账号,实名:“施少衡”的账号,发了一组照片,一张是他跟清茉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的合照,还有一张是年前跟少衡第一次吃饭的那次,施友臻来之前,少衡拥着清茉的肩膀,自拍了一张合照。
施少衡还配了文字解释:“很多朋友关心,澄清一下,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很好的朋友。”
一件并不需要去过多解释的事情,少衡偏偏冒出来解释,画蛇添足的表态让事情更加复杂,林清茉甚至想,是不是真的影响了施友臻的联姻,所以才让少衡跳出来承担。这种权宜之策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非常不舒服。
清茉当即给少衡拨去了电话,少衡倒是很快接了,清茉问他:“没必要发照片到网上吧。”
少衡解释道:“对公司有些影响,这样放明面上最直接。”
清茉指责道:“那你是不是该先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少衡说着:“抱歉,茉茉,事出有因,牵扯到集团的一些情况,近期见面我会详细解释,融恒会控制好舆情,你安心就好。”
说是让清茉安心,少衡账号里有人留言问少衡,照片里的女生是不是他交往的对象,少衡回复人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评论区又炸了锅,清茉无语地给少衡拨电话,对方没有接通。倒是恩永蹬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地直接奔过来,一脑门汗地急切切敲着清茉的门窗,清茉过去开门,恩永直接就问着:“姐,我们家族群里都要刷爆了,少衡哥什么情况?”
清茉心情并不好,她觉得少衡跟施友臻真的是越来越像,但是更像之前那个独断专行的样子,她不喜欢的样子,就没什么好气地说着:“你们融恒仗势欺人呗,说舆情影响到了公司,权宜之策就先把我拱了出去。”
恩永一想,解释道:“听说少衡哥最近会被任命集团副总裁,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我大哥呢?大哥怎么说。”
清茉:“你大哥没我电话号码,没得说。”
恩永:“……”
清茉给他拿了瓶冰镇矿泉水,恩永拧着瓶盖,小心翼翼问着:“那,要不,姐,你用我的拨过去聊一聊?”
清茉倒是心情转换得快,说着:“施友臻跟施少衡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也不在国内,以后也没打算回去,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网友夸我一声美女我开心收下就是了。”
恩永乐:“心态这么好的吗?”
清茉:“你以后也滚远一点,再传下去,那就是我跟施友臻、施少衡、施恩永都交往过了,我网上开个投票,关注我账号才能投,把你们三人的照片放上去,让网友们投票选我跟哪一位交往,你猜我账号流量是不是得爆。”
恩永:“啊?那万一我得票最高怎么办?我最年轻最阳光哎!也很有希望!”
清茉:“对呀,姐姐们现在流行喜欢运动系小奶狗,姐看好你。”
恩永:“成!我现在就去学怎么做投票链接!压力给到大哥跟少衡哥了。”
清茉:“你们都滚的话,我可能更清静,谢谢。”
恩永:“姐,我跟他们不一样!等一下……大哥电话打过来了,姐,我要开公放吗?”
清茉:“不用,我不在意,走吧,我锁门了。”
恩永瞧着清茉脸色,女孩子怎么可能不在意,他站到门口接了施友臻电话,施友臻问了几句,少衡权衡着汇报道:
“我听着,清茉姐有种翻篇了的感觉,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很开心,没有不在意,也没有很在意。哥,你要跟姐通话吗?你要不要问她要个电话号码?”
恩永怀疑自己听错了,施友臻在话筒那边好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并不像施友臻的风格,恩永听到他说着:“不用,等她主动给我的时候再说吧,你稍微陪她一下,少衡发的那条,会删掉。”
恩永问着:“影响到公司了吗?”
施友臻否认:“没有。”
结束通话,恩永又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儿,好像按照亲密程度,清茉姐小时候跟少衡哥更亲近。
恩永听施友臻的话,没着急走,进门陪着清茉聊天,八卦问着:“姐,那少衡哥有没有追过你啊?”
清茉觉得很难描述这种断档的、稀碎的、并没有很多真爱和尊重的感情,倒也不反感恩永好奇,就说着:“可能是对小时候感情的补偿心理吧,人跟人,其实很难做到同频共振,想要的时候不会得到,不想要的时候,硬塞也成了无趣。”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施少衡上任融恒集团副……
施少衡上任融恒集团副总裁的重大事项, 在国内集团总部泛起一层层惊浪,流言蜚语四起,毕竟按照施少衡的资历, 并不是那么有资本胜任,但是一向公允的施友臻竟然也默许硬推,就非常好品味, 下面人都摇头叹息,评价着:说到底是家族企业。
惊涛传到海外, 已经变成了涟漪, 波纹的尾端没有多大动静, 恩永某天跟清茉聊天, 对人事变动多提了几句, 毕竟林清茉作为新任副总裁的绯闻女友,上过新闻。
恩永调侃着:“现在想跟二哥介绍对象的,估计比给大哥的还多, 听我妈八卦, 也不少打听你的呢,不过据说婶婶打马虎眼, 说你是二哥小时候玩伴, 二哥不想太早结婚, 随便拿你当幌子。”
清茉最近一直在准备新的课题,听着恩永在一旁絮叨, 仿佛在听旁人的故事, 点头表示赞同道:“你婶婶讲的应该也没错。”
恩永:“不过大哥二哥应该挺在意,我看网上关于你的新闻都删掉了,照片也全都清了,姐, 你还有什么困扰吗?我帮你去骂他哥俩。”
清茉:“得了吧,我看你也不像有那个胆子的。”
恩永最近要回国一段时间,估计小一个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开清茉太久,好像总有种不放心的感觉,咬着冰饮的吸管,琢磨了一会,问着:“最近安排旅行吗?”
清茉摇头:“有好几个学术会议,估计没空去。”
恩永磨着吸管,半晌说着:“姐,你状态不对。”
清茉疑惑抬头看他,问着:“我状态挺好,怎么不对了?”
恩永没多说什么,临行前嘱咐道:“我那几个狐朋友狗,就上次在姐家里一起胡闹的那几个,姐都有联系方式吧,我回国这段时间,有事就支使他们去干,找公司里的人也行,我把总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恩永说话间就把融恒办事处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传了过来,清茉一看就很眼熟,是当初施友臻在邮件中留过的联系人。
恩永也算是一语成谶,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清茉有天晚上离开学校比较晚,路过融恒公司门口的时候发现一辆车车窗被敲了个大洞,隐约记得好像是融恒的车,清茉打电话给恩永,这家伙关机了,就干脆拨给了融恒的负责人。
对方接起电话有些疑惑,清茉说着:“你们的公务车好像被敲窗户偷了,要不要派人来看看?”
负责人项总感谢了一番,表示马上就派人过来,又问了一句:“您怎么称呼?会有我号码的应该是熟人朋友吧。”
清茉在车边等着,说道:“免贵姓林,恩永给的我联系方式。”
负责人脑子转得很快,笑道:“是不是跟恩永直播的小姐姐?哦,那就是熟人了,我们都是您直播间的粉丝,您还在那边吗?我直接过去吧,大概十五分钟,方便等吗?”
清茉担心再丢什么东西,就干脆继续等着了,这位项总十分钟就开车过来了,下车热络说着:“这也赶上一次被砸车窗了,车里应该没什么,感谢感谢,要不要去楼上坐坐,恩永的朋友就是我们融恒的朋友。”
清茉瞧着融恒的办公楼,确实没有进去过,但是摇头道:“没关系,下次吧。”
项总欲言又止,清茉突然问了句:“融恒在附近城市,都有办事处吗?”
项总摇头道:“没,这个国家就这一处,毕竟国家不大嘛,都没咱一个省大。”
清茉谢过,心里想着,那要不要换一个城市,到处都有融恒的人,好烦,干脆再悄悄地搬到另外一个城市去吧。
晚上清茉做了个梦,在梦里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却截然相反,她梦到那个女孩在跟施友臻吵架,吵得很凶,有什么讲什么,在施友臻的办公室里大吵大闹,很张扬很直白,好像在骂施友臻跟张嘉订婚的事情。
梦里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穿的都是限定高定的珠光宝气,元气很满,中气十足,掐着腰指责施友臻始乱终弃,嫌弃张嘉是投机倒把,装模作样假淑女。梦里的女孩骂完之后又颐指气使地命令施友臻给她的珠宝公司增加投资,美其名曰需要调研创新的经费,还指着拍卖会册子上的昂贵原石,要施友臻出钱去拍下来。
梦里的施友臻好像很习惯了女孩的嚣张气焰,见怪不怪地稳稳坐在那里,专注听着,全盘照收,神态也是难得一见的宠溺和放松。
清茉还想在梦里多看施友臻几眼,梦就醒了。
像另一个平行空间里发生的故事。
清茉有点羡慕梦里的那个女孩,她小时候确实喜欢昂贵闪耀的宝石,信誓旦旦地许过愿,要成立自己的珠宝品牌,现在想,都是戏言了。
也不是不在意,但是更想逃避,毫无争取的念头,比起出走,好像面对更需要勇气,更何况是要主动争取。
梦醒了也就醒了,清茉倒是很擅长切割掉多余的情绪,反正现在高质量完成学业是第一顺位,女孩子把自己永远放在第一位,不会错。最近要出篇文章,查阅的文献工作量很大,沉浸到书籍资料之中,倒也脑子清净。
施友臻的第七次旅行,如期来到,原本也是有会议要耽误,施友臻推给了少衡主持,少衡查过施友臻的飞行信息,隐而不发,应下了。
施友臻并不管他,反正再次入住了酒店。恩永把林清茉的电话给了施友臻,施友臻原本都不想要,他还是固执地想让林清茉主动给,但是恩永坚持,并且说了句:“哥,你得再主动点,我姐状态不对。”
施友臻问怎么不对,恩永就避而不深谈了,反正就是让施友臻记下号码,去了就直接联系,别整些弯弯绕子。
施友臻这次倒是听了年轻人建议,但是打电话给林清茉的时候,却是讲的公事儿,在电话里说着:“是我。”
清茉接通之后一愣,听出了是谁,心跳加快,问他:“嗯,您好。”
施友臻开门见山,说着:“有空吗?来一趟融恒公司,给你介绍个团队,上次聊的项目,可以实施。”
清茉迟疑,说着:“只是幼稚的想法,我已经放弃了,谢谢一直还惦记着,我在学校,有点忙……”
施友臻:“好了,给你一个小时,到融恒给我电话。”
清茉:“……”
施友臻好像隐约,也理解恩永讲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了。
清茉从学校图书馆赶过来,施友臻已经在公司门口等候了,恩永还没回来,他身边站着的,是那天的那位项总,清茉跟项总打招呼,施友臻皱眉:“认识?”
项总也意外,以为清茉路过,没想到她竟然是施友臻在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人,但是掩盖下诧异,乐呵呵介绍道:“前几天公司车夜里被人砸了窗户,林小姐发现帮忙通知的。”
施友臻上下打量了下清茉,说着:“怎么大半夜还在外面游荡,这种事情不用管,安全第一。”
林清茉都还没跟施友臻打招呼呢,就被说教一番,怼回去道:“哦,那您是不是得派个保镖24小时跟着。”
讲完,突然就想起梦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孩样子,心里一激灵,踩了空似的空落落,抬眼看向施友臻,看他实实在在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有想伸手摸他脸颊的冲动,但是好像不可以。
施友臻这次过来,带了负责员工福利的综合办公室负责人,是个开朗精干的女士,已经在会议室等候,清茉跟着施友臻身后一起进屋,大家一起站了起来。
施友臻介绍道:“这位是林清茉。”
然后就介绍完了。
因为介绍人是施友臻,好像也没必要增添什么额外的话术,综合办公室的杨主管已经非常得体地接话道:“林小姐,您好,之前听施总说过您想做的项目,正好跟集团家庭福利计划吻合,我们最新统计了意愿调查,足球果然是第一球类运动,感兴趣的职工家庭非常多,报名热情超乎我们想象,都想趁着寒暑假带孩子参加俱乐部参观体验。”
施友臻稳坐在那里听着杨主管介绍情况,清茉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无助,她瞧了眼施友臻,说着:“抱歉,我觉得贵集团自己就可以很好地完成项目运作,不需要我从中间再插一道手,而且我最近学业有些忙,并没有想再继续这个项目。”
杨主管跟项总均是一愣,这么当面拂施友臻面子的人,好像第一次见,俩人都去看向施友臻,施友臻也沉默不语,林清茉站起来再次抱歉道:“耽误大家时间了,抱歉。”
她讲完就要往外走,施友臻也站了起来,没拦着,但是跟着清茉的身后,等一起下了楼,才问她:“又怎么了?上次是我讲得太重,我道歉。方案可以实施,为什么不试试。”
清茉转身瞧着他,问着:“你一次一次来找我,是想干嘛?”
施友臻觉得眼下的氛围并不是表白的氛围,但是如果不讲,好像就错过更多,他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大费周折一次又一次过来?”
清茉又想起了那个梦,如果是平行空间里的那个女孩,此刻会怎么做,会吵闹一场吧,或者是一个大方方的拥抱和深吻。
可惜不是梦里,清茉说着:“算了吧,下次不要过来了,你再这样,我就搬到另外一个城市了,我不想搬家了,一直搬来搬去很疲惫,我觉得,哥,我跟你不合适,现在不合适,未来也不合适,你上次讲得其实都对,戒断一下,就过去了,咱们各自过各自的安静日子吧。”
施友臻彻底明白了恩永讲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了。
确实不对劲。
不过有些事情看起来曲折无解,但其实并不复杂,施友臻圈了林清茉的手腕,清茉甩了甩,没有甩开。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施友臻……
第七十六章
施友臻陪伴清茉往回走, 异国的街道,因为来的次数已经不少,恍然也像存在身边的熟悉, 只是身边本该最熟悉的人,若即若离保持着戒备遥远的姿态。
第七次长途跋涉的旅游之后,施友臻笃定还是有第八次, 第九次,第十次, 然后更多, 累积的航程好像能解决一些问题, 好像又完全不能。
他看着领先他半步走在前面的清茉, 女孩固执地用半个身位的距离保持安全感, 施友臻看着清茉清清瘦瘦的背影,想着如果突然给予一个拥抱,会不会消融掉一部分岁月的隔阂, 恍然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突然又想到清茉独自到世界尽头旅游的影像。
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喊出生即生, 死即死的感言, 又为什么非要说这种话。施友臻迟钝地, 心惊地,后知后觉地想到, 这并不是什么潇洒的好话, 是一个悲观消极放弃追逐和争取的气馁宣泄。
所以恩永说林清茉不对劲。
世上可以很热闹,人也可以假装潇洒地融入这些个热闹的背景之中,不再患得患失,可以享受平静的日子, 不会再争取,也不会再接受。
施友臻拉住林清茉的手腕,皮肤还是细腻微凉的触感,虎口握住,盈盈一握,施友臻的人生中,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解不开的难题,现在算是有了,因为再炽热的单方面的感情,都不能真的去强求对方给予。
清茉停住脚步,半侧着身子回头看施友臻,仰望的眸眼带着几分困惑和躲闪,很快又垂下了眼帘,说了句不想干的话:“要下雨了。”
施友臻仰头望向天空,把原本想说的话置换成了别的,问着:“嗯,早晨看天气预报,确实有雨。”继而又跳出循环往复似的泥沼,开拓了新的语境,问着:“调研你创业构想的时候,看到附近就有一家俱乐部的青训营,明天联系了参观,一起?”
那片训练场地是这片社区孩子们向往的乐土,梯队培养很有名气,清茉偶尔碰到穿着队服的小朋友们赶去训练,她犹豫着是不是也要拒绝,施友臻又添了一句:“陪我一起看看?”
那是施友臻罕见的语气和神情,几分恳请和期许,清茉发现心跳骗不了人,她心跳得很快,不得不服气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算坚定地逃避和拒绝,心动的时候,心脏会给予正确答案。
鬼神神差就点了头,施友臻没有松手,仍旧圈着她的手腕,雨点零星落下,施友臻索性拉起她的手往前走,雨点密集了起来,施友臻脱下西装外套撑在清茉头顶,问她:“跑回去?”
清茉回神,忍笑道:“不用给我,跑就跑。”
离家其实已经不远,雨滴凉嗖嗖扑棱在脸上,施友臻到底快步又追了上来,把她圈在衣服底下,进到小院子的时候,雨帘已经很大了,清茉赶紧开门,两只落汤鸡都跑得喘息,清茉赶紧去取了毛巾给施友臻,平日里纹丝不乱的男人,难得也发丝凌乱。
清茉倒也没胡思乱想,去翻找了一会,拿出一件T,说着:“恩永上次打完球过来,落下的衣服,要不要换一下?”
施友臻对于清茉家里有其他男人衣服这件事,有点意外,很明显地目光从恩永的衣服扫到清茉的脸上,拒绝道:“不用。”
他去拨了个电话,然后催促清茉道:“你去换洗一下,不要着凉。”
清茉觉得正确的逻辑是,该问施友臻是不是该离开了,但是她又有点疲惫地想避开交锋的口舌和试探,就随着施友臻爱干嘛干嘛,她先去冲洗换衣服了。
约摸十几分钟后,清茉换好清爽的衣服从卧室出来,怕施友臻多想,家居服都没敢换,穿了套舒服的运动衣,寻思着施友臻会不会已经离开,抬眼就看到施友臻还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站在窗前,很专注地看着外面的雨。
衬衣勾勒施友臻男人的肌肉线条,清茉甚至清楚他身上的温度,胡思乱想着,门铃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清茉像得到了救赎,赶紧冲过去开门,虽然并不确定是谁在这个时候到来。
清茉拉开门,跟外面的项总大眼对小眼,项总打着大伞,拎着行李箱,疑惑问着:“您?施总……?”
施友臻走过来,清茉尴尬笑道:“对,在这里。”
施友臻取到了行李箱,对项总点头致谢,然后麻利地把房门关掉,心里不见得多美妙,也不见得多差,行动利落地直奔了一层客房浴室,清茉心里又蹦蹦蹦跳起来,去取了瓶冰镇饮料,脸颊烫烫的。
不知道是不是脸颊红得过于明显,施友臻洗澡出来,穿着他熨贴的家居服,自在得仿佛是他自己的领地,看着局促可疑的林清茉,问她:“本地有好看的电视节目吗?”
他坐到沙发上,闲适得仿佛就是这样一直生活过来的,反客为主已经在调试电视台寻找节目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清茉晃神。
施友臻好像一瞬间不再拘泥于试探、纠正,或者冒进,接受眼前的一切,包括清茉的危险心境,直到林清茉突然说了句:
“接下来我要出差三个月,去北欧高校做个课题,三个月或者更久。”
施友臻出乎意料地很平静,仿佛是算计到了这种情况,只是点点头,说着:“嗯,北欧景色也不错。”
清茉今天注意力好像很不容易集中,或者这样松弛相处的施友臻让她完全也松掉了那口紧绷的气儿,她也坐到沙发的一侧,说着:“就是冬天会很冷。”
施友臻:“可以滑雪,三个月能练得不错。”
清茉:“也是,户外运动会上瘾,最近太忙,没怎么运动。”
施友臻:“小时候你倒是挺懒,半步不想多走。”
清茉:“你时间很充足吗?我的意思是,接下来不用特意飞过来,我不在这边,还有,你还不回去吗?”
施友臻盯着林清茉的眼睛,直视间像要索取一个答案,又像决定直接吞噬。清茉心跳加快,脑子乱哄哄,害怕接招。
施友臻却浅笑一下,像胜利将领对敌军的蔑视,他轻巧站起来,说着:“客房借宿一晚,你想要什么的话,自己过来。”
清茉:“?”被戏耍了似的,她也站起来,小声嘀咕着:“行不行?”
施友臻站在客房门口,突然问了句:“恩永在这里睡过吗?”
清茉:“所以?”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恩永好像确实在这里睡过,……
恩永好像确实在这里睡过, 一群半大小子咋咋呼呼搀和着直播,清茉就放任他们在这里玩闹休息了。被施友臻一提,清茉恍惚, 明明出国也没多长时间,怎么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最近忙着学业上的事情,直播都没空策划内容, 账号里的粉丝每天都在催,恩永还充当着客服, 去回复了好多次, 最近恩永也回国忙去了, 直播的日子就更往后推了。
清茉想起恩永, 带了笑意, 问施友臻:“你们家教育的孩子都很有个性,恩永情商智商都很高。”
施友臻估计没想到话题发展到夸奖恩永身上,抬眼扫了清茉一下, 继续问着刚才的话题:“我睡哪里?”
清茉犹豫了一下, 试探问着:“哥,要不, 你回酒店吧, 我陪你走回去, 我们,就这样吧, 不要再纠缠了。”
有时候, 就是这样,看着像是有很多很多选择,很多很多条路,但只是错觉, 清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仍旧淅淅沥沥弥漫天际。
所以很遗憾,就算是气氛已经到位的独处环境,这里也没有爆发激烈的拥吻,更没有激情中的一夜缠绵,雨水弥漫中,沉默也在弥漫。
施友臻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他的不解,但还是维持了体面,他问清茉:“没想到,你会这么不愿意。”
执着和放弃,何尝不是一念之间。
施友臻从旖旎的夜晚中抽离得很冷静,他对清茉说:“说到底,不能强迫你,但是也没有承诺可以一直等你,清茉,你想清楚了吗?”
清茉也觉得自己需要表达清楚,点头说着:“嗯,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独处生活,讨厌把感情寄托到谁身上,也讨厌在感情里患得患失。哥,算了吧,我不想费力气去经营一段感情,抱歉,比起爱情的幻想,我更害怕亲密关系里的伤害,宁可没有。”
施友臻:“我也不可以?”
清茉:“喜欢也没喜欢到可以飞蛾扑火的程度。”
施友臻沉默了一会,点头说着:“好。”倒也说不上伤自尊,林清茉的态度不是向来如此的嘛,逃避是态度,回绝是态度,往前走一步的永远都是施友臻,但是说到底,她不愿意,又还有什么办法呢。
倒也没必要再将行李运回酒店,施友臻订了连夜返程的票,没有直航,还要中途转机,就算这样,林清茉也没有松口让施友臻留宿一晚,施友臻临行前都被气笑了,骂她:“太狠心了丫头。”
送走施友臻,林清茉那天夜里吃了两粒安定片才睡着。
不做选择,就不会后悔。
后续的事情,还是从恩永的口中听说一二,恩永说这边项总跟他打听,怎么老板前半夜来,后半夜走,忙忙叨叨一晚上,据说去机场的路上相当低气压,问跟你什么关系呢,看着像吵架了。
恩永给清茉带了好多国内的特产,堆满了一个餐桌,聊这个话题的时候,清茉正在给他做培根蛋炒饭,盛出来满满一盆端恩永面前。恩永八卦问着:“到底怎么了?大哥回去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听总裁办的人讲,他取消了休长假,原本是打算跟你一起过的吗?真吵架了?”
林清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简短总结说着:“我跟你大哥,原本也没开始,谈不上吵架,就是把话讲开了,没必要再这样,演什么苦情戏似的。我跟他讲,我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他应该理解接受了。”
恩永举着大勺子滞空,无语道:“至于吗?你们玩柏拉图还是虐恋情深?”
林清茉笑了一下,说着:“应该也没多情深吧,理智永远占据上风的话,就是没有情深。”
恩永无语:“我服了,大哥怎么说?”
林清茉:“没怎么说。”
恩永:“姐,说句不该说的,要是绯闻是真的,要不你还是跟少衡哥谈恋爱吧,你比较适合被他搞强制爱。”
清茉皱眉:“扯少衡干嘛?”
恩永八卦问着:“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跟少衡才是一对,大哥是插足吗?所以你才不接受大哥?哇哦,刺激。”
清茉抬手揍他:“你怎么不去写小说?”
恩永来待了几天又要匆匆回国,临回国的那天过来跟清茉告别,说着:“姐,我这次回去,估计很长时间不会再过来了,这边的办事机构,听风声是要裁撤合并到别的国家,总部还没给最终意见。”
好像在国外待久了,更看淡这些聚散离合,缘分深的时候像命运羁绊,缘分浅的时候,像再也不会见面,清茉拍了拍恩永肩膀,说着:“那就祝你事业有成一帆风顺,我下个月也要搬走了,去北欧做个课题,可能要很长时间。”
恩永点点头,说着:“那边的鬼天气挺抑郁,姐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聊天呗。”
跟恩永的告别,都比跟施友臻的复杂十倍,提前聚餐了一次,也去机场送了,还给恩永亲手做了飞机上吃的三明治,登机前恩永深深拥抱了清茉,说着:“姐,要坚持户外运动,注意休息,尽量少吃助眠的药物。”
清茉笑着跟他摆摆手。
融恒集团的派驻机构,真的裁撤取消了,清茉遇到一次项总,项总客气地跟清茉打招呼,说他终于结束了外派,可以回国跟老婆孩子团聚了,但是又很有礼貌的没有多问清茉,只是说还会留着几个联络员过渡,都是年轻人,搬搬东西的活儿可以来招呼人。
好像一切又恢复到了曾经的秩序,清茉松口气,她的生活中,不必再出现“施”这个姓氏。
清茉很快搬到北欧的高校继续课题,校园很平静,生活也很安静,但是她仍旧需要借助安眠的药物入睡,没有恩永在身边聒噪,她的主动社交锐减,每天住所、办公室两点一线,顶多再去趟超市。
偶尔也会录制做饭的视频,不过已经不再直播了,粉丝们倒是喜欢看她每天在异国他乡的随行拍摄视频,鉴于清茉近来连在视频里的配音都不做了,好多人留言让清茉多讲讲话,说这里的天气太容易让人抑郁,离得近的还有想过来跟清茉见面的。
清茉坐在积满白雪的河边,偶尔会走神地想东想西,最终发呆地看着水面。
她没有更换号码。
施友臻已经三个月彻彻底底没有联系。
账号里有人问清茉最近怎么不旅行,也不徒步了,清茉回复:“提不起兴趣,没找到很想去的地方。”
课题进展得非常顺利,可能比预期结束得要早,清茉婉拒了同学的旅行邀请,窝在住处哪儿都没去。
黑白颠倒过了几天,冰箱里已经什么都没了,清茉去冲了个澡,准备去超市采购些食材,刚换好衣服,听见门铃声响。
清茉以为是邻居,去开门看到门口外面站着的人,愣了一下,仔细认了认,才张嘴,问他:“少衡?”
施少衡轻声“嗯”了一声,没客气,直接进来屋子。
清茉还要问什么,少衡突然回身,低头轻吻了清茉,问她:“人总是会犯同样的错误,对吗?小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去找你,天天懊恼,大了也是重复。”
清茉无语:“朋友,发什么神经。”
少衡:“我们结婚吧。”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其实跟施友臻断掉联系……
其实跟施友臻断掉联系的同时, 也没有跟少衡联系,就连恩永也是断断续续避免过多牵扯,清茉瞧着眼前发神经的少衡, 还是把他请进屋,少衡抽出一张红色请帖,递给清茉, 然后一屁股踏实坐到清茉的简易沙发上,打量着四周。
清茉疑惑地接过请帖, 打开一看, 竟然是六六的结婚请帖, 新娘的位置上写的是六六的本名, 新郎的那里, 写着“焦阳”。
清茉平日里倒是跟六六没断联系,但是六六从来没提过结婚的事儿,清茉心里还是挺惊讶, 问少衡:“焦阳是谁?是老焦吗?六六男朋友不是设计师丹尼吗?”
少衡不知道为什么, 眼睛有点红,像是休息不好布满血丝, 说着:“轻舟已过万重山。”又补了句:“天上一天, 地上一年。”
清茉就明白了, 问少衡:“六六托你带过来的?”
少衡点头,清茉看他瘫在沙发上眼巴巴的样儿, 骂他:“你也别跟条求表扬的狗似的, 我看你把买头等舱飞过来的机票钱包成红包给六六她更开心。”
清茉把请帖拍照,发给六六,留言写着:“收到请帖了,有空电话聊呗。”
六六秒回:“别问, 是朋友就回国参加婚礼,什么都别问,问就是LOVE。”
清茉回头瞧了眼少衡,想着自己的朋友可能都是有点疯。还是尽地主之谊给少衡拿了瓶水,问他:“六六跟你熟到这地步了?”
少衡:“我威胁她不把你地址给我,就搞黄她的新店。”
清茉:“……”
少衡拉住清茉手腕,问她:“你已经听不懂中文了吗?还是自动过滤最重要的信息?我说要跟你结婚。”
清茉:“我这儿没赘婿给你当,家底浅薄,家徒四壁,多一张嘴都养不起。”
少衡脸上带了笑,有小时候使坏的邪劲儿,抓着清茉的手腕不松开,孩童似的摇晃着,嘴巴里的话仍旧不讨喜,说着:“你跟我哥,闹掰了吧,老死不相往来了吧,挺好,我心里很爽。”
少衡:“前段时间,我哥突然有意放权,把我强推到副手的位置上,我刚开始还以为他终于认可我,心里还挺高兴。结果,他是想退一段时间,准备出国跟你生活。你俩这完全是背着我搞,我是被戴绿帽子的心情你知道吗?”
“那句说怎么说的来着,人人都骂我不争气,我还真是不争气,主导的项目出了问题,投资失误亏了很多钱,很多很多,能拖垮家底的那种。我哥知道之后,一个字儿没骂我,闷头去处理,人跟人的差距,就是大到不承认都不行,我从小处处被他压一头,面儿上不说,心里一直不服,现在服了,人跟人就是没法比的,他就是比我强,各方面都是。”
“融恒还是他的,我没脸再待了,就怕富二代创业讲的就是我,我就是当纨绔的命,也挺好,只要不给我哥添乱,钱根本花不完。”
“不过,我哥应该跟你没联系了吧,那咱俩过呗,咱俩从小能玩到一块,说白了都是一路货色,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哥在一块,你潜意识里怕被再抛弃一次吧,那就跟我在一起好了,我好无聊,连个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跟你我什么都想说。”
“茉茉,咱俩在一起挺好的,咱俩都没那么爱,就不用担心分开,今天分也行,明天也可以,后天也可以,我哥太体面,心也狠,我敢打赌,他决定跟你断掉关系,那就是一定断了,跟我结婚的话,年节家庭聚会,搞不好还能见到我哥,怎么样,豪门扭曲变态的大戏,一起玩吗?”
清茉觉得施少衡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滚烫,抬了另一只手摸了摸少衡额头,很烫,清茉说着:“发烧了祖宗,别说疯话了,我就当全部没听到。”
少衡不依不饶:“就不,我很不开心,想全世界都毁灭,拉不到别人,想拉你一起。”
清茉:“滚。”
少衡松了手,清茉也是个强心脏,或者也是太了解少衡,现在发烧的他,跟幼儿园时期胡闹的肉包子小屁孩没什么两样,八卦着问道:“你投了什么项目亏损这么多?亏了多少?”
少衡松开手,有气无力道:“投资地产爆雷被连环殃及了,别提了,心窝疼,我哥虽然没骂我,还不如骂我一顿,对人失望透顶的时候才会不言语,真的,还不如揍我一顿,我现在想起来我哥当时看我的眼神,半夜都能一身冷汗惊醒。”
清茉笑,无意似的说了句:“咱俩从小就怕他。”说完自己也愣了,笑容僵在脸上。
少衡识破,讽刺说着:“呵,所以要跟我结婚,气他。”
清茉:“你可真是太聪明了,真结,别怂。”去找出退烧药,给少衡重新倒了杯热水:“先吃个退烧药看看能不能退烧,住附近酒店吗?”
少衡:“没,行李都没带。”
清茉:“……”
清茉这个简陋的单人间只有一张床,她让发烧的少衡先去躺下,她出去给少衡买件睡衣,问少衡想吃什么,少衡嘟嘟囔囔说着:“恩永那混蛋说你做什么都好吃,茉茉你是不是把对我的爱转嫁到了恩永身上?我哥估计看他也不顺眼,把驻外机构也一起整治了,他家好多暗地里的事儿都被我哥清算了,几个长辈气坏了到处告状。”
清茉瞧着烧得双颊红彤彤的小祖宗,倒也不排斥八卦,一边穿着外套一边问:“我看你要把你们家族隐秘都抖出来,多喝点水,我估计半个小时回来,也可能一个小时。”
清茉急匆匆去旁边商场买了套男士家居服,家里只剩苏打水跟苏打饼干,又买了些吃的,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赶,进门家里安安静静,少衡睡着了,发了一脑门汗,正在自己发汗退烧。
果然强壮如牛的人自己会痊愈。
清茉自己倒是觉得累了,抱了床毯子在沙发上发呆,迷迷糊糊也睡着了,被冻醒的时候睁眼看见少衡光着膀子在喝水,小时候薄,现在是男人的厚,是个看起来可靠的草包。
清茉把买来的衣服扔给少衡,少衡抬手朝清茉扔过来一瓶药,问着:“你吃这个?家里医生给我妈开过,睡眠不好?依赖了吗?这玩意有副作用。”
清茉:“你身上有钱吗?”
少衡:“结婚登记的钱应该有。”
清茉:“不想做饭了,退烧了出去吃,请我吃点好的,我吃好几天苏打饼干了。”
少衡:“只要我哥没冻结我的卡应该就能够。”
清茉:“我搜一下这个城市最贵的餐厅。”
少衡:“咱就这点志气?不去,我要吃恩永吃的那种馅儿饼。”
清茉刚想怼他,心里一软,答应道:“那得重新买菜,你再去躺会吧,我还得出去一趟。”
少衡:“很麻烦吗?很麻烦就算了。”
清茉:“不麻烦,就是时间久一些。”
两个小时之后,少衡吃上了馅儿饼,牛肉洋葱馅儿的,酱汁饱满,很香,清茉坐在餐桌对面,一口也没动,少衡问她不饿吗,清茉:“做饭太累的话,就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晚上少衡还是要赖在这里的架势。
清茉拿起药瓶当着少衡的面儿吃了三粒,少衡悚然想制止清茉已经喝水咽下去了,少衡瞪眼,觉得不是好事儿:“你怎么吃三粒?医生给的剂量吗?你不会长期服用耐药了吧?林清茉,你……”
清茉趟床上摆摆手:“我睡了,喊不醒的那种,你来去随意,最好我睁眼的时候你就滚了,当我又做了一场噩梦。”
少衡无语,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拿起药瓶拍了照发给医生,问询着:“吃三粒入睡什么情况。”
就算有时差,家庭医生回复得也很快,少衡看了医生的回复,瞧着已经陷进床里一动不动的清茉,啼笑皆非,小声嘀咕着:“都得这样吗?”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林清茉睡得踏实,大概是对……
林清茉睡得踏实, 大概是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纨绔有充分的认知,放任这个男人在小屋中游荡,她自己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唯一的单人床, 沉沉陷进被褥之中。
少衡在几十平的小房子中转来转去,脑子里只有“家徒四壁”几个大字。对清茉的印象,小时候的印记, 总是浓烈于成人后,重逢之后的见面匆忙急促, 他不太确定清茉是不是就是这种简约到单调的生活风格。
简单到不像善待自己。
整个房间最有存在感的是那瓶安眠药。少衡无聊拧开瓶盖, 数了数, 还剩六粒, 两天的量吗?她不至于每天都吃吧。
他们的亲昵和信任感情存在于成年人程式化的社交之前, 在这简陋的异国他乡,时间停滞,记忆回溯到很多年前两小无猜的孩提时刻, 笼罩在名为“施友臻”的共同阴影之下, 就算躲得远远的,“施友臻”外溢的影响力和控制力, 仍旧紧紧攥住了他俩的命门。
一个吃着安眠药假装无事发生, 一个认领上不了墙的烂泥说走就走, 而千里之外的施友臻坐在会议室开着冗长的决策会议收拾烂摊子,看着下属发来的少衡行程航班和目的地, 严肃的表情更阴沉, 身旁汇报的副总都磕磕巴巴起来。
施友臻能够比别人成功,决断能力绝对是一个加分项,作为掌舵的上位者,享受着金字塔尖的睥睨感, 也比旁人更善于划清界限和做出取舍。
感情的事,伴随着新鲜的悸动和YU望,是很新奇的人生体验,不管结果如何,施友臻不否认这算是一段无可取代的时光。只是在给过机会和余地之后,在超出耐心和沉没成本之后,结果不尽如人意。
过程大于结果,说白了就是徒劳。
理智告诉他应该适可而止了,人永远没有办法强迫更改另一个人的意志,如果不能百分之百,那就宁可戛然而止。
所以第八次的旅行,没有再发生。施友臻在听到那句“就这样吧”之后,被挑战权威和自尊心之后,有种索然无味之感,那一刻确实在心底叹了口气,眼前的女人是他一部分的执念,但不能让她变成吞噬理智的沼泽。
上赶着不是买卖,在不同的领域也适用。
施友臻已经从清茉之前所有的那个小居所中搬走,连沙发都差点摆不下的小房子重新回归了宁静,施友臻也没着急处置,维持他离开的原样,空置了。
他离开本就不属于他的局促空间,重新挑了一处独栋别墅区,新房子挑高很高,空间设计现代,之前曾经委托恩永去找清茉挑选她喜欢的家居,现在看是一厢情愿的笑话,剥离掉那些飘忽不定的情绪和牵挂,他又重新回归正轨,稳稳当当地继续做一个掌控者。
只是偶尔睡前会点开林清茉的账号,她更新的频率越来越低,从每个星期更新,到两个星期才更,现在一个月才发一条,可能是独自去北欧身边没了年轻男孩簇拥,她最近的一条视频虽然很长,但只不过全程录制了她从住处到办公室走的路程。
皑皑白雪,路旁的树,冰冻的河流,人烟稀少的道路,还有全程沉默的镜头。
翻了翻评论,留言有人说雪景很美,有人问怎么不讲话,显得很压抑。林清茉已经很久不在评论区互动了,连恩永都很少出现客串客服,施友臻估算,最近林清茉的线上视频疏于精心策划,流量应该很低迷。
他也无心再做什么榜一大哥,只是觉得视频中踩着积雪走路的声音,收音捕捉到林清茉呼吸的声音,都是助眠的白噪音,就开了视频循环,放在枕边。
融恒内部最近也是棘手的事情一桩连着一桩,施友臻捏了捏眉心,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困难的事情,不能解决的事情,才是真的困难。
比如他的床上,本来不应该空着一半。
少衡负责的融恒置业因为投资地产项目失误爆雷,内部要追责的声音很多,施友臻对少衡这种逃避问题的态度厌恶透顶,对于他私自跑去林清茉那里更是无语,已经让秘书正式通知他立刻滚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关掉手机视频,施友臻把手机扔一边,预想中的睡意没有到来,他干脆起身去酒柜取了一支酒。施友臻仍旧厌恶这些让人成瘾的东西,但是不能否认他需要适度放松神经。
新的住处家装线条利落冷硬,一个人住更显得空旷。施友臻想起来林清茉热衷于五颜六色的软装,乱糟糟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并不高级,甚至可以说庸俗,但是不能否认,那些玩意儿带着气息和温度。
林清茉从睡眠中醒来时,已经不见少衡的踪影,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还有一沓现金,字条上写着:
“感谢收留,好好吃饭。”
对少衡发神经的行为见怪不怪,清茉清点了现金装进钱包,像往常那样洗漱起床泡麦片,收拾电脑出门。
外面还是冷得要命,阴天看不到太阳,没有阳光的天气里心情也低落一些,待在办公室修改文章忘记了时间,下午肚子饿了才起身,钱包里多了厚厚一沓钱,她找了附近一家贵一些的餐厅,预约了座位,晚上自己溜达着过去吃饭。
饭的味道另论,确实是昂贵的漂亮饭。清茉不至于缺钱,也不至于富裕,少衡的现金被当成不义之财,被她花得大大方方,上菜拍照,想着好久没更新,就发到了自己账号上去,配文:“金主赞助的漂亮饭,感谢金主的现金,请大家一起看。”
施友臻入睡后的凌晨,手机提示音响起,吵醒了他。
没错他单独设置了消息提示。
林清茉刚刚更新了内容,估计是因为文字表述中的“金主”“现金”之类的刻意词汇,刺激了她低迷的流量,不同语言的留言很多,算是她最近数据最好的一条更新,施友臻不屑地想着,这流量能接几个铜钱的广告收入。
施友臻不觉得林清茉能碰到哪个金主比他这个“真”金主更有钱,如果靠钱能解决,也就不是问题了。
林清茉清高的道德标准好像就是只为他施友臻一个人特设,旁人的现金就可以大方方接收并跟全世界炫耀,简直荒谬又可恨。
这种女人不值得花费再多的心神,施友臻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决定,将手机扔在一旁。
第80章 第八十章 高层会议前一刻,少衡坐在施……
高层会议前一刻, 少衡坐在施友臻办公室里仍旧固执地不愿意参会,他刚回来没两天,很多事情来不及消化, 就被施友臻派车劫回融恒总部参会,少衡一是没有心理准备,二是已经默认担责, 预备退出融恒运营。
施友臻听他固执地坚持己见,像听苍蝇嗡嗡嗡, 只是低头翻看文件, 秘书敲门提醒可以去会场的时候, 施友臻才抬眼盯着少衡, 少衡在沉默的威压下闭嘴, 喝了口水掩饰复杂的内心。
施友臻看着他,这段时间少衡其实已经成长不少,一无是处之外有了一点是处。
少衡是弟弟, 不是下属。
施友臻放好钢笔, 问他:“融恒倒了吗?”
少衡一愣,摇头。
施友臻掷地有声:“会场上把脊梁挺起来, 我愿意支付挫折教育的成本。”
少衡跟在施友臻身后步入会场的时候, 收获一众注目礼, 他副总的桌牌还稳稳当当地放在第二顺位的位置,像是昭告融恒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家族企业, 血缘纽带凌驾在一切之上的黄金法则, 这里的王,姓施。
少衡迎接注目礼的时候,不自觉地挺拔了后背,绷紧精神听着主持会议的副总介绍今天的议程, 其中第一个议题,就是关于融恒置业的规划发展。
按照惯例,应该是融恒置业的负责人少衡介绍发言,但是这次是施友臻开口,介绍了融恒置业接下来的工作方向,集团总部谈下来的一个产业园改造项目,将由融恒置业主导规划建设,并承担初期运营探索。
施友臻讲完,会场鸦雀无声,这个项目是政企合作的大项目,原本规划并不是给少衡的,少衡获得了重点项目,那必然是有人会失去,产业部门的主管领导杨总欲言又止,这个时候张嘴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少衡很明确地知道是别人的项目,他是能讲的,就开口道:“我觉得不合适,杨总前期为这个项目付出很多,他们团队的精英努力争来的项目,我怎么好意思白拿。这个议题建议搁置,还是由杨总团队执行。”
施友臻没有发言,杨总冒冷汗,客气道:“都是一家人,没关系没关系。”
少衡笑道:“别别别,就是因为我跟我哥是一家人,这话才得由我讲,下一个议题吧,先讨论别的。”
施友臻没表态,主持会议的副总在沉默中开始让第二个议题的汇报领导开始讲话,但是明显会场上阴云密布,低气压明显。
最后一个议题的时候,少衡的手机开始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但是电话仍旧接连不断地打进来,第三遍的时候,他接了电话起身走出会场。
少衡走到走廊尽头,跨国电话中一位女士跟他汇报着情况:“施总,不好意思,我见到了林女士,但是她婉拒了,我现在被拒之门外,感觉沟通无效,抱歉。您看我还有必要再守在门口吗?林女士意志坚定,我应该进不了门。”
是少衡从国内给清茉找的心理医生,治疗睡眠问题的教授专家,少衡支付全部费用,高薪急聘,让她飞到清茉那里。
少衡听着教授的话,也不意外,说着:“稍等,我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会议刚好结束,西装革履的高管们从会议室走出,少衡握着电话往走廊更远的一边走过去,看着融恒楼廈外的城市和远山,走神几秒,被清茉的声音拉回现实。
清茉知道他为什么打电话,拒绝说着:“别给我添乱好嘛?你脑回路有问题吗?指望我跟你派来的心理医生谈天说地敞开心扉,然后她拿着谈话记录给你审阅?你也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少衡被她怼得无语,骂:“好心当成驴肝肺,说什么呢,治疗失眠的好嘛,你好歹开一下门,她给你个建议,调理调理运动饮食也行。”
清茉:“不用。”
少衡:“有能耐你别吃安眠药。”
清茉挂断了电话,少衡气得自言自语:“祖宗。”
少衡收起电话回身,就看到施友臻表情不善地站在身后一米的地方,施友臻:“电话一定要在重要会议中接?”
少衡陪笑,请施友臻回办公室,说着:“哥,杨总的项目给我真的不合适。”
施友臻:“我有别的安排给他。”
少衡:“那也不合适,不过可以按照这个思路走一走,从粗放投入转型到精心运营,我马上回去带着融恒置业的人马盘一盘手里的资源,看看能不能找到值得投入的项目。”
说话间心理学教授的电话又追了进来,应该还被林清茉关门外,少衡看了眼施友臻脸色,还是接了起来,教授无奈道:“那我回去了?”
少衡:“要不您在那边住两天,万一她改主意了呢,您就当旅游了。”
教授:“也行,那您跟林女士再好好沟通一下。”
少衡结束通话,看向办公桌后的施友臻,总有几分荒诞感,就抛开了工作,突然说着:“我给茉茉打的电话。”
施友臻果然皱眉,少衡继续:“她失眠,一直吃药,应该是吃到有抗药性了,剂量不小,我请了心理医生给她□□,这混蛋不开门。哥,你管不管?”
施友臻像是在消化,一时间沉默,少衡觉得好笑,说着:“你也管不了呗。”
施友臻脑中瞬间充斥着林清茉那次去世界尽头的旅行,呼啸在风中的呐喊,以及对死生看淡的感慨。
心口窝微妙地很不舒服。
少衡已经起身,说着:“谢谢哥的信任,我好好沉淀想想,我亏的钱,我想办法补回来,走了。”
如果旅行计划还在执行,施友臻应该马上订机票向机场出发,可惜旅行计划早就中断,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跟林清茉联系了。
既然决定尊重对方的人生,那是不是就应该尊重到底。
秘书打断施友臻的沉思,说杨总要过来汇报工作。施友臻让人进来,杨总对于刚才会上发生的事情像是心有余悸,表态项目给少衡完全没有问题,他的团队可以尽全力协助,有些过于诚惶诚恐了。
施友臻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说再考虑一下。
跟杨总谈话期间,以及杨总离开之后的很长时间,施友臻的手机页面停在机票订购的页面上。只要点下去机票预订,好像就会陷入另外一段徒劳的循环。
林清茉仍旧是他对抗不赢,解决不掉的难题。
晚上施友臻自己开车,思绪很重,潜意识支配中,竟然开到了林清茉的小区,既来之则安之,他干脆停好车子上楼。
家政定期还会来打扫,屋子里一尘不染,施友臻进屋,在局促的玄关熟练地摘下腕表,挂好外套,换鞋进屋。
坐在沙发上点开林清茉在南美旅游的那个视频,听她一遍一遍喊生就生死就死的屁话,心中烦躁异常。
施友臻看着机票页面气到无语,擅长操纵人心的施友臻无能狂怒地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向阳台的玻璃门,靠垫是林清茉落下的,IP电影的联名,绣着一只瞪着大眼的傻乎乎兔子,被扔的靠垫没产生什么动静,软绵绵安静地弹到了地上。
第一次是在国内,第二次是国外,无疾而终的循环,有没有必要在北欧上演第三次。
手机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划走机票页面,林清茉竟然毫无预兆地在社交媒体的平台上开了直播,施友臻点进去,看到界面也是一怔。
几乎不露脸的林清茉,这次竟然正对着镜头,大方方露着脸,盘腿坐在地上,跟大家打招呼,太久没见,施友臻看着镜头中的林清茉,好像清瘦很多,头发更长,及腰长发搭在身前,她跟观众挥手,说着:
“嗨,好久不见,有没有被吓到,突然想开个直播聊聊天,也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她说着,探身向前,拿过一个瓶子,晃了晃,里面的药片哐哐作响。
清茉:“这瓶里面是安定片,我一直睡眠不太好,习惯睡前吃点,不过最近一个朋友过来,特别在意,估计是往不好的地方去想了,还给我约了心理医生。首先呢,我很感谢这位朋友,其次吧,我挺触动,解决失眠的问题,其实我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换句话说,其实是我一直以来逃避型人格的折射。”
“所以我觉得,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嘛。”她把药瓶扔到了垃圾桶,继续说着:“里面还有三粒药,我就不吃了,还是应该有一个健康的状态。”
“我一个人生活了很久。”
林清茉讲完这句,停顿了一会,调转了话锋:“我想说什么,今天心里有点乱,讲的也乱,大家见谅。我捋一捋,哦,对,我最近的项目提前结项,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所以我想,不如再开始一段旅行,我准备从北欧旅行到南欧,沿途挑十个城市,也不准备做详细的攻略,随走随行,给大家做旅行直播。”
“总结就是,我深刻检讨了一下自己,状态确实不对,既然做账号也要好好做嘛,我刚才收拾了一下,给大家看看,其实收拾的时候也挺感慨。”
镜头反转,拍到了整齐摆放在地上的大包小包,清茉解释着:“因为想着去旅行,我就收拾了一下,发现我现在所有物品,一个重装背包完全装得下,所有家当,反正我自己有点惊讶。”
“在国内的时候,刚买房子那会我什么都爱买,爱囤,衣服、鞋子、包包、围巾、四件套、毛绒玩具、漂亮的餐具,我的房子就是极繁主义的标配,出国把房子卖掉,处理的时候还挺心疼,二手根本卖不出多少,大部分扔掉了。”
“我感慨的是,你看,过到现在,真的是很夸张地做减法,我的洗漱包,电子设备包,常用衣物两三套足够,鞋子就是很舒服的运动鞋,从极繁到极简我也是够夸张的,我给大家看看我的旅行收纳。”
清茉把整齐的大小包裹展示出来,顺便做了一期好物推荐,展示完最后一件运动速干衣,清茉说着:“今天就到这里,直播间人数不少哎,我待会做个抽奖,留言好多,我看看大家在说什么。”
清茉靠近镜头,笑道:“好多爱心,都在夸我漂亮是吧,谢谢谢谢,嘴巴好甜,所以今天就是崭新开始喽,谢谢大家的鼓励,我会正面解决问题,有好的心得再跟大家分享。”
“出发时间?说走就走呗,已经买了车票,不过我还要先干点别的事情,看看有没有人猜到,待会等我博照片,猜到有奖。拜拜,一会儿见。”
直播结束,施友臻起身把掉到地上的抱枕拾起来,扔回沙发。
两个小时之后,林清茉更新,放上来一组自拍。
施友臻看到脑子嗡地一下要炸,气恼掺杂着怜惜,心口窝再次沉压压坠住。
林清茉去剪掉了长发,乌黑如瀑的长发变成了清爽的短发。
施友臻很久没这么气过,他很喜欢林清茉的长发,小时候像洋娃娃,好多次因为调皮弄乱头发,毛糙糙跑到施友臻面前指使施友臻扎辫子,施友臻竟然会扎辫子你敢信,就是从小在林清茉头上练的。
他喜欢拥抱的时候去抚摸清茉的长发,凉凉顺滑地贴着掌心,带着好闻的香气。
她竟然剪掉了。
施友臻觉得是自己的所有物被染指了!她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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