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充足的资金支持，司永夜表面上回归正轨，又一头扎进了项目中，将原型机进行了改良。
现在，墨镜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只能对专业人士展示的版本了，而是普通民众都可以尝试的测试版。
可以开始招募测试员，并向量产和商业阶段推进了。
“好了，”司永夜说，“我得回一趟华国。”
得亲手把这项技术送回国内他才安心。
“以后你要回华国发展吗？”乔舒亚很是不舍，被肥肉挤得小小的眼睛里硬是流露出了对未来的担忧。
“当然。”司永夜问他，“你要一起吗？”
“可是……”乔舒亚对异国他乡非常畏惧。
“那边有很多比土豆丝饼好吃得多的美食。”
乔舒亚小小的眼睛瞬间睁得大了些，十分动摇。
“去……去看看也不错？”
——但此行注定不会顺利。
机票才买没多久，移民局就打了电话过来。
“司永夜先生，很遗憾地告知您，由于您的诉讼案比较特殊，您已经上了禁飞名单。您刚刚购买的机票，前往机场也是无法通过安检的。请您近期前往移民局配合调查，以解除您的禁飞。”
果然来了。
最近迫于司法流程的要求，司永夜也不得不公开了一些技术方面的信息。虽然都是无关痛痒的部分，可钴铬公司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哪怕凭这些拼凑不出技术的全貌，意识到它的价值却不难。
可是仅凭钴铬，不一定能让自己上禁飞名单。又有什么人参与了进来？
国家机器？
“乔舒亚，”他递了个U盘给乔舒亚，“麻烦把你做的自毁程序拷贝一份给我。”
……
司永夜回到宿舍后启动程序，处理笔记，幸好现在电子化办公比较普及，他几乎没有手稿留下。
就在他把燃烧的灰烬冲入厕所，开窗通风的几分钟后，一阵极具侵略性、很不友善的敲门声响起。
“哪位？”司永夜镇定地问。
“FBI，开门！”
司永夜深呼吸了一口气，拉开门。刚开一个门缝，外面人的脚就挤进了门缝，令他无法再将门关上，然后身体钻了进来。
三个高大威猛的人挤了满满一屋，给他出示了证件，确实是联邦调查局。
“你是司永夜吗？我们要问你几个问题。”
司永夜非常镇定地问：“搜查令，逮捕令，你们有什么？”
来人准备充分，真的出示了联邦法官签署的搜查令，“请给我们看一下你的证件。”
居然连这个都有，的确有超乎想象的能量介入了。
司永夜镇定地拿出了自己的护照、驾照，有人搜他的身，又拿走了手机，强令他解了锁；搜查房间的人也冲着他的电脑而去。
但无论是手机还是电脑里都是一片空白。
搜查的人既懊悔又愤怒，冲着司永夜咆哮：“你清理过！消除数据本身就是一种心虚的表现，我们得带回去分析！”
司永夜耸耸肩，“请便。”
他们或许觉得数据还可以恢复。然而乔舒亚的程序是覆写，不是删除，硬盘上的东西被覆盖了好几次无意义数据。这样的覆写只需要一次，物理上就失去了恢复的可能，三次就能达到国防级别的安全擦除标准，而乔舒亚的程序，覆写足足有七次之多。
这台电脑已经不会残存一星半点的研究记录了。
联邦调查局像一头困兽一样在他宿舍里转了一个小时，企图再找出U盘、SD卡等存储信息的介质，连床板都被掀开，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零散地堆积在地上，口袋像死去的动物舌头一样外翻出来。
仍然一无所获。
领头的人脸色黑沉，但束手无策。他们沉默的眼神瞪着司永夜，像是思索着要怎么把他掩埋在美利坚的土地上。
司永夜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
“拿着东西，走。”领头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们带走了手机和电脑，指望里面发现的东西能进一步控制这个天才，最好能签发逮捕令。
临走前，FBI探员警告司永夜：
“你有购买跨国航班机票的行为，我们认为你有潜逃的可能。在案件解决之前，你不能离开马萨诸塞州。”
司永夜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这不是正规程序的自由限制，跟我的律师说去吧。”
FBI用手指了点他，像是在放无声的狠话，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宿舍被翻得像被闯了空门，甚至FBI可能在翻找的时候安装了监听设备，最好不要再住了。
司永夜从乱糟糟的床上捡了几件尚且可穿的衣服，带上现金，出门住酒店去了。
他在酒店洗了个澡。没了电子设备，无事可做，正想着是看电视还是直接睡觉，突然，酒店的房间也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与之前相比，这次的并不急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礼貌。
又来？
短时间内，FBI应该获取不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足以成为逮捕他的理由，所以不太可能是去而复返。
“谁？”
隔着门，声音并不真切，但仍然可以听出是一个跳脱爽朗的声音。
“Hello！”
司永夜愣住了，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门边。
他打开门，惊愕道：“你怎么会在这——”
话语的尾音在看到了门外另一个人时戛然而止。
“你好。”那人吐出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异国他乡，格外亲切。
——
酒店楼下的车内。
FBI探员目睹司永夜进了酒店后就没有任何异动，正昏昏欲睡时，突然见到司永夜和一名年轻的女性同时走了出来，上了车。
探员们警铃大作，立即上报：“司永夜和一名女性上了车，车牌号是R29-VM4。我们现在准备跟踪他们的车。”
这么晚了，都已经入住酒店了，为什么又要出门？
那名年轻的女性是谁？
约会吗？可要约会的话，这个酒店不就是最佳的场所，还有必要去哪里？
他们立刻发动油门，跟在车后，追踪着追踪着，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去机场的路！
明明跟他说了就算过安检也会被拦下来，为什么他还要去机场？
难道他有能够通过安检的方法？！
若真的有人有本事从他们美国的机场混出境，那就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安全问题，甚至可能有间谍参与！
间谍——很有可能！
FBI的长官想起了那份递交到国防部的报告——《关于虚拟现实技术潜在的军事应用价值及国家安全风险评估报告》，撰写者是钴铬公司。
如果是别的什么公司提交一份这样的报告，根本不足以引起国防部的重视，但这是钴铬。
钴铬的地位在美国超然，正是有了它的背书，国防部才不敢大意，经过评估之后，更是迅速转交到了五角大楼。
报告称，该技术可以帮助士兵模拟训练环境，产生逼真的演习效果，增强训练效果的同时，节省不菲的经费。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个技术无法掌握在美国手中，也绝不能落入华国！
“我们怀疑将他带走的那个人是华国特工，他们可能在机场准备好了出境的方式，比如与机组成员交换身份之类的。现在立刻停飞往华国的航班！”
“收到。我们这就通知机场。”
如果他真的试图出境，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潜逃证据，他们可以逮捕他了！
一想到逮捕他之后问出的信息能给国家创造多少价值，他们就一阵激动。
前面的车中。
开车的年轻女性瞥了一眼后视镜，便笃定地说：“有人在后面追踪我们。”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司永夜说，“你们不就是为此而来的？”
女人呵呵一笑，“做好准备。”
她以拧断脖子的速度猛打方向盘，脚下油门踩死，汽车“轰”地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探员们绷紧神经，果然有不法行动！
这个车速，如果他们的车没有在机场停下，而是就此逃向不知名的何处，哪怕还在美国境内，要抓住他的难度也很高。
他们绝不能跟丢！
FBI探员的开车技术当然毋庸置疑，顿时，两辆车在宽广的机场大道上飚起车来。
司永夜被强大的后坐力推倒在椅背上，敬佩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女人。
女人还有心思关心他：“怎么了？晕车吗？开这么快晕车是正常的，再忍忍，我们就要到了。”
“没有，挺刺激的。”司永夜x说，“我还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快的车。”
“哈哈，你的心理素质很棒嘛！被FBI追还能感受飙车的爽快，要不要试试加入我们的队伍？”
“我很心动，但可惜，我的身体素质不好，恐怕达不到你们的入伍标准。”
“好吧——我们到了。”
轮胎因急停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几乎刺破耳膜，在道路上擦出轮胎痕。
前后脚，追逐的FBI也到了。
他们踹开车门，举着碳基生物冷静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刚下车的女人和司永夜。
“不许动！司永夜！你打算去哪里？”
司永夜当真不动，乖乖举起了手。
FBI并未掉以轻心，他们扎着马步，像蓄势待发的狮子一样接近两人，警惕着谁若是准备暴起，他们立刻就会开枪。
其他路边的车灯晃过，照亮司永夜的面庞，见他露出一个迷茫、又有些幸灾乐祸和挑衅的笑容，充满了孩子气，令FBI一阵晃神。
他很是无辜地说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司永夜。”
“少废话！”
FBI将他和女人制住，摁在车门上，另一人在他口袋中翻找，找出了证件。
“还说你不是司永夜？什么屁话，你这不就……”长得和司永夜一模一样嘛。
FBI将证件打开，想用证件上的名字来堵他的嘴。没想到刚打开扫了一眼，探员就愣住了。
上面竟然写着：司永昼。
司永昼？
——不好！
司永昼无辜地说：“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华国公民。我有很多基础疾病，可以请你们别这么粗暴吗？”
那个女人也拿出证件：“我是华国驻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你们对华国公民的人权侵犯，我的行车记录仪已经如实记录，之后我们国家会对你们提出外交抗议。现在，请马上放开我们！”
第82章 回国
FBI探员浑身都僵住了。
华国大使馆？！
完了！
不仅是悬于头顶的外交压力，还有放掉大鱼的悔恨……等他们折返到司永夜下榻的宾馆，当然是人去楼空。
连华国大使馆都介入了，司永夜怎么可能还待在原处？
这显然是一出调虎离山。
至于他去了哪里，谁知道？华国会蠢到让他们能再找到司永夜的行踪吗？
……
与此同时，只够停下一架飞机的小型飞机场中，跑道两侧的灯依次亮起，一辆超小型客机在短短的跑道上开始跑动，引擎发出轰鸣声。
小小的飞机连灯光都很微弱，很快便融入漆黑的夜空。
司永夜凝视着美国的灯光汇聚出的大地。
虽然最终未能完成在哈佛的学业有些令人惋惜，不过他相信再过几年，哈佛一定会很乐意追着他们两人，要给他们颁发荣誉校友证书。
乔舒亚在他旁边一边打字一边抱怨：“你跟我说今天就要去华国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你知道我要改掉我的既定计划有多么困难吗？还有，虽然能启动自毁程序洗全盘是很爽快，但是我的电脑……”
“最后你还是成功修改了你的日程，不是吗？”司永夜夸奖他，“真了不起，你进步很大。”
“嘿嘿。”乔舒亚高兴了，“我还是第一次去塞尔维亚呢，塞尔维亚有好吃的吗？”
塞尔维亚对华国很友好，他们将在那里转机，华国的专机已经等待在塞尔维亚的机场了。
司永夜却没回答他。
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房间”。他们乘坐的这架私人飞机和平时里满是座位的商务机不同，就像是一个小型的住宅被搬到了飞机上。有卧室、盥洗室、餐厅和客厅和书房，甚至还有娱乐室。每一个房间都不大，却五脏俱全。司永夜曾听家庭教师说过，她在这种飞机上给富家公子补过习。
前面就是这架飞机的主人的“娱乐室”。
酒店中遇见的和司永昼同行的人，应该是华国的特工，一人带走司永昼作诱饵，另一人则把他送上了这家飞机。他会和这架飞机的主人谈些什么呢？
娱乐室里，飞机的主人正在修剪雪茄，双腿惬意地交叠。
“哈，幸好我早早申请了航线，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感谢您的帮助，先生。”他对面男性得体地微笑着说，“但恐怕FBI不会等到我们回国才反应过来。”
“说得没错，酒店的出入口有监控，他们很快就会追查到他的去向，进而怀疑到我申请的航线。”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机长室传来了通讯联络：“老板，我们收到了安全检查的要求，要我们降落在英国的机场。另外，请看窗外。”
几人往窗外看去，天空不远处有两架飞机与他们伴飞，赫然是美国的战斗机。
富豪“哇哦”一声，“他们不知道这是我的飞机吗？怎么，还想把我击落吗？”
“当然不会，老板。”机长室回答，“这里已经是公共空域了。那我就继续飞了。”
机长室挂了通讯，无视伴飞的战斗机，继续向欧洲大陆飞去。
“您的飞行员心理素质真好，如果是其他飞机的驾驶员，恐怕见到这个阵仗已经发挥失常了。”
“哈哈，我花大价钱请的退役空军，是真的打过仗的，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小意思。”
“给您添麻烦了。”
“哦，请别这么说。虽然我已不在华国，但能帮上祖国的忙，我非常高兴。”富豪说，“我的心永远属于华国。”
司永夜听见了窗外传来的轰鸣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撩开窗帘一看，吓了一跳。
三架美国战斗机在他们飞机前方上下舞动，划出一些骇人的轨迹，威慑飞行。
乔舒亚怪叫了一声：“是F-22！他们来追我们了，我们要完蛋了！”
司永夜还没说什么，空姐先捂着嘴笑着过来了，“这位先生，请不用担心，这些伴飞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的，请您当做一道别样的风景，享受旅途就好。”
饶是司永夜都有些佩服地看了空姐一眼。
果然如空姐所说，战斗机没有跟随他们太久，在某个时间点，突然集体掉头返航了。
“F-22战斗机的作战半径是一千公里左右，他们没有带副油箱，是不可能跟着我们飞到欧洲大陆的。”乔舒亚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没过一会，他就腾地又坐直起来。远方又传来了飞机声！
众人再次看去，这次是挂着英国国旗的飞机。
“啊啊啊啊！”乔舒亚变成了名画呐喊，“是我国的友好邻邦！他们一定是接受了我国的请求，来拦截我们的！”
司永夜镇定说：“美国都不敢做什么，英国就更不可能了。”
果然，除了机长室再次收到要求降落检查的通讯以外，英国的飞机也只是伴飞了一段，机长无视通讯，他们也一样束手无策。
只是被战斗机伴飞的压迫感非常折磨神经，乘务员们心理素质非比寻常，乔舒亚却焦虑地望着窗外，向上帝祈祷。
不久后，英国的战斗机撤去，他们又迎来了荷兰、德国的伴飞……
被北约的国家陪伴了个遍，他们终于进入了塞尔维亚境内。
司永夜一行人进行转乘，美国再也鞭长莫及了。
终于，司永夜在元旦前夕回到了华国。
……
星光集团的年会，便同时成为了司永夜成功回国的庆祝会。
酒店会场被打扮得星光熠熠，到处是金属色的气球和闪粉，美食自助鳞次栉比，侍者穿行其中，为人们倾注酒水或果汁。
“恭喜司永夜成功回国！干杯！”
沈志奇勾住司永夜的肩，大声嚷嚷道：“队长你太了不起了！居然引得FBI都出动了！果然，我的队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司永昼在大使馆的活动下也回了国，现下正跟众人讲述他的视角中的惊心动魄。
“当时FBI一下车，就拿着枪对着我。在电视剧里看着没什么，真的被枪指着……哇塞，那种感觉，特别紧张你们知道吗！还要装得很镇定……”
众人崇拜的眼神：“哇。”
这两位虽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但年会的中心仍然不是他们。夏石榴？也不是，这个社恐早就不知道缩到哪个角落去了。
更多的人聚集在大厅中央，是观赏那里展示的一个特殊的、划时代的展品。
那里有一个台座，上面摆放着一副墨镜，连着一根项链，正是虚拟现实的商用一代机。
在场所有人都对这项技术非常好奇，尤其是动画公司、游戏公司两家的员工，觉得这项技术和自己的工作最为相关，都围在旁边看。
戴着墨镜的操作者一走动x，所看见的画面就会从旁边的电脑显示器上转播出来。
“这里是那张餐桌吧？居然变成了这么近未来风格的桌子！”
“这边的变成了沙盘！是古代打仗用的那种哎。”
“这边变成了台球桌！”
“这是你吧，我……哈哈哈！你怎么变成猪了！”
人也被虚拟化成了各种虚拟人物。
“啊！有帅哥！！”
众人寻找屏幕上的帅哥原本是现实世界中的哪个人，找到后发出嫌弃的声音。
“噫，怎么是你！”
“哈哈哈哈……”
夏石榴在角落戴着另一幅墨镜，这是司永夜拿回来的另一台，一台都没给美国留下。
捧着胸口，泪流满面。
她的二次元乙女游戏回来了！
她看到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虚拟化。几位男主又变回了那种有点3D建模味的样子，精致到头发丝和皮肤质感都再现了，还是全息的。
帅啊！帅得惨绝人寰。
“大小姐，我给您拿了果汁过来。如果不喜欢喝酒的话，可以换掉手中的……”纪别时边说边伸手。
二次元滤镜处理过的美颜猝然靠近，简直令小水果无法fu吸，夏石榴本能地向后一退，踩中了初阳亲手设计缝制的大裙边。
幸好手臂上立即传来一阵大力，扯住了她的手臂。
夏石榴心有余悸地活动了一下脚腕，这才察觉到纪别时拉着她的手臂，虽然隔着一层白丝手套，另一只手虚扶着夏石榴的腰，靠得很近的手掌也传出了一丝丝温度。 ！！！
“大小姐，您没事吧？”
……
帅死了，快走开！不然她心脏要跳出来了！
纪别时递过来一张纸巾，“需要擦一擦吗？”
夏石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香槟被晃洒了。
“我、我……我去换一套衣服。”
夏石榴提着裙子落荒而逃。
躲入休息室，她拍了拍自己绯红的脸，揪住胸口原地乱蹦。
“啊啊啊啊啊！”
不愧是让玩家们怨念为什么不能攻略的纪别时，那五官、那仪态，简直令人窒息。
“夏总，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有人轻轻敲门，舒雅清甜舒爽的女声在门外询问。
“舒雅？”
“夏总，”舒雅笑眯眯地探头，“我看到您被酒泼到了，想着或许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需要我帮忙，我就来啦！”
闺女，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闺女！
夏石榴正在用左手解右手手套的绑带，左右手互搏，舒雅忙说：“哎呀，我来帮忙。”
手模级别的手轻轻捏住了缎带上没有沾上酒液的部分，粉色的猫眼美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舒雅边解边问：“夏总有带替换的手套吗？我来之前，初阳先生说我助理应该带着一双搭您衣服的手套哦，我去拿过来吧？”
“好吧。”夏石榴勉为其难地说。
可以的话她其实想趁这个机会不戴手套……感觉拿杯子都打滑，但既然是初阳提的，她也不好驳了。
天知道穿礼服少部件在他那种人眼中是多十恶不赦的罪过。
舒雅很快把夏石榴的仪容刷新好了，两人手挽手重新回到年会现场。
初阳正在和司永夜聊天，听说虚拟现实的灵感来自《末日纪元》，两人正在交流。见到夏石榴，初阳微微笑了一下，果然他的设想没错，对自己的搭配很是满意。
夏石榴问司永夜：“我迫不及待要看到它问世了，可以开始准备上市了吗？”
司永夜说：“政府那边已经同意了。所有的民用生产都由星光集团负责，我们让出军用、科研等方面，换来民用方面的独占以及国家的保驾护航。”
这便是司永夜当初察觉到美国野心之后的设想。
夏石榴惊愕道：“全部由星光集团负责？可是这个技术是你开发的……”至少司永夜应该有一些技术入股。
司永夜说：“这个技术是星光集团‘全资’开发的，所以所有权利都应该属于星光集团。”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利润啊？”夏石榴两眼发直。
是比她从系统得到的还要多的钱。
这项技术可能会诞生一个能比肩微软的怪物。这一让，可是会让掉一个商业传奇，一个时代神话。
“正因如此，我才想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给您，夏总。”司永夜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如果没有您和国家，这项技术绝对不会落地，我也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夏石榴的两个眼睛变成了荷包蛋，泪花闪烁。
呜呜，好感动！眼泪要流下来了。
司永昼促狭地捅了捅司永夜，给了他一个又夸奖又挑衅的眼神。
莫景抿了抿唇，许是觉得此时气氛不错，下定决心走了上来：“夏总。”
夏石榴疑惑。
“我从这个虚拟现实技术受到启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将‘境界计划’搬到虚拟现实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夏石榴眼睛一亮。
境界计划！
若说以后都在用全息设备作为自己的终端，那么人们在终端上做什么，登录什么？那就是境界计划了。
境界计划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已经脱离了游戏的范畴，更像是一个社交平台、一个虚拟世界。所有人都用虚拟形象在上面登录，与他人通讯、娱乐，甚至是工作、运动和聊天。人们可以在上面扮演游戏角色，上街打怪捉宠，也可以打俄罗斯方块或和朋友联机玩狼人杀，也可以单纯地种菜和看风景。
它是一个可以无限次重启的第二人生，老少皆宜，杀伤力无与伦比，其用户体量相当于现在的企鹅和微信，若再算上国外用户，远远不止。
夏石榴很是激动，“当然好啊！”
只要不干坏事的话。
有了设备，境界计划终于可以进化到完全体了！
第83章 春晚
话音刚落，司永夜就呼唤负责人，“乔舒亚。”
乔舒亚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在自助餐桌边往嘴里塞蔬菜，腮帮子包得鼓鼓的，嘴里含糊不清：“这里的蔬菜好好吃，你们怎么能把蔬菜做得这么好吃的？”
司永夜亲自过去把乔舒亚提溜到众人面前，向莫景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总工程师，关于平台程序移植的问题，你可以和他交流。”
面对这么多人，胖子立刻缩成了小胖子，肉肉抖啊抖。
社恐同病相怜，夏石榴赶紧让司永夜把人放了，“让他们私下交流去，私下交流。”
看着司永夜带着他和莫景走远，夏石榴感慨：
这就是乔舒亚啊。
他是正义一方唯一一个能和莫景的电脑技术抗衡的人。但在未来，他的社恐恶化得非常严重，几乎不出门，除了司永夜以外，没有人能够见到他的三次元肉身。
嗯，得注意一下他的身心健康……最好，身体健康也注意一下，过度肥胖可不是好事。
……
年会过后，进入了春节假期，在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时刻，华国的新闻联播雷打不动地用平淡音调播报着新闻。
其中夹着一条重磅消息：
“我国已成功研制出极其逼真的全息技术。该技术通过对脊髓进行刺激，以及模拟视觉信号，进行感官欺骗，达到全息效果。现在已经可以模拟出触觉反馈，并有望在未来实现味觉、嗅觉等的模拟。”
画面上，一群白大褂研究员们正在体验。
测试者戴着墨镜，其他人可以通过显示屏得知测试者正看见的画面。
他明明站在实验室中，显示屏上的画面却变成了科幻电影中才有的未来风格，木桌变成了透明的投影桌，上面的网线变成了粒子流，那块转播的显示屏也变成了悬空的投影。
测试者一转头，这些虚拟场景也跟着转动。
视线内看到的其他人，或变成可爱的拟人动物，或变成卡通的帅哥美女。真人随便做了一点动作，虚拟形象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表情和细微之处都没有延迟和差别。
新闻播报员似乎完全没被这技术惊骇到，继续用毫无波动的音调说道：
“该技术即将广泛应用在军事、科研、航天等领域，并也很快即将实现商业化、民用化，向全国推广。”
每条新闻时长有硬性限制，讲完这些，新闻联播就很冷淡地切去下一条新闻了。
丝毫不管这条消息有多么重磅，引发了多大的轩然大波。
电视机前的观众尔康手：主持人你等等啊！这是这么轻易就能带过去的事情吗？！！！
华国人瞬间沸腾了。
【全息？是那个全息吗？】
【一条新闻被我翻来覆去看了上百次，那点测试片段我x都盘出包浆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好像就是大家梦想中的全息啊！】
【不是，这是现在能实现的技术吗？脑机接口八字都还没有一撇，你搁这跟我说全息都已经问世了，而且都在准备商业化了？】
【厉害了我的国！】
【这居然是民企研究出来的技术？而且发明人好年轻……哈佛大学在读生？那没事了。】
【不，好像也还是有事！】
如果说技术的公布是一次地震，那么幻世界电竞圈就是震中。
凡是幻世界玩家，都对冠军蝉联队伍SLG“曾经”的队长司永夜不陌生。他虽然已经退出了电竞圈，但电竞圈还留着他的传说。
现在，他在电竞圈以外的地方制造了新的传说！
【我是知道司永夜退役去读书的，但是，亲爱的队长，你没有跟粉丝们说你是要去读哈佛啊！？你也没有跟粉丝说你哈佛没读完就要发明全息设备啊！】
这对吗？！
我们电竞选手不是大多是半路辍学的学渣吗？你是个什么突变物种？读哈佛就算了，还发明这种划时代的技术？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以后终于不用因为打游戏抬不起头来了，我可以跟家里人说，你看，司永夜也打游戏！^^】
【问题是，我们打的是同一个游戏吗？[笑哭]】
【今年才刚开始，本年度最魔幻的事情却已经尘埃落定了呢。[微笑]】
【啥都不说了，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端上来？搞快点！】
人们期待归期待，都认为要落实化为商品还有好几年要走。是以讨论了一阵子之后，就被接踵而至的春节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今年，夏石榴依旧是孤家寡人独自过年。
和去年一样，纪别时也留了下来。
“你真的不用回家吗？”
纪别时正在给夏石榴整理年前各方送来的拜年礼物，对这个问题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家里也没有人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去世了，就是不在。”
“噢。”夏石榴似懂非懂，把头搁在沙发背上看他，突然说，“我家的人也是不在。”
纪别时拆盒子的手顿了一下，和她对上眼神，见视线中没有一点悲伤，有些恍然。
他们都没有再问对方家人的详情，似乎交换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预定的年夜饭厨师团队到了，我去接他们。”
“好。”
……
烟花盛开，鞭炮齐鸣，人们举杯道贺，吃完了他们一年中最热闹的一顿饭。
苏云自年夜饭离席后就钻入自己的电竞房，打开了直播。
身为一个敬业的虚拟主播，他的粉丝有太多孤寡单身和社恐，他要陪伴他们一起看春晚，一边吐槽一边和水友互动。
这虽然不合群，但看在他收入的份上，家人也不会说什么，甚至还理解支持。
“各位晚上好，年夜饭都吃得开心吗？”
书云才打了个招呼，亲戚家的小孩毫无边界感地蹿进了书房：“表哥，你在直播吗？”
书云有点尴尬，但面对镜头不能对小孩口出恶言，于是温柔笑道：“对呀。”
【是主播的弟弟吗？声音奶声奶气的，可爱捏。】
“要跟哥哥姐姐们打个招呼吗？”书云笑着问他。
小孩腼腆地摇了摇头，撅着屁股跑了。
呵，小屁孩。
书云锁了门，继续直播。
“春晚开始了，我们一起来看吧。主播家里人很多，背景音可能会比较吵，请大家多多担待。”
“我知道大家都对唱歌节目不感兴趣，但我真的能学到很多，春晚唱歌真是神仙打架啊。”
“哇！他怎么做到的？魔术还是很有意思。”
总算等到小品，“这个一点也不好笑。”
“要打哈欠了，一年比一年无聊。”
……
直到又一个唱歌节目。
前奏一响起，苏云的瞌睡就飞到九霄云外，整个人都清醒了。愣在那里，切走也不是，听也很尴尬。
这是池信的《梦你》！
直播间也闪过一长片问号。
【这不是梦你的前奏吗？】
【池信的？】
摄像头逐渐拉近，穿着舞台服、化着妆的池信，牵着一个小朋友，背后跟着无数合唱团，从舞台底下升起。
书云：“……”
【靠！真的是池信！】
书云的粉丝大部分都知道他和赤心的纷争，当时有些还帮他下场撕过，现在骤然在春晚上看到池信，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怎么……他怎么在春晚的舞台上啊！
书云和粉丝凌乱了。
苏云庆幸幸好他用的是虚拟形象，否则他的表情之扭曲，一定会被人截图下来大肆嘲笑。
成为歌手被签约，是他们唱歌类虚拟主播的共同梦想。池信完成了这个梦想，本来就已经够让人眼红了。现在……居然还上了春晚！
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他们曾经真的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他双眼通红地望着那个在舞台上款款演唱的人，心中酸意弥漫，嘴里全是苦涩的滋味。
不仅是他，还有许多人看见池信上春晚，或咬牙切齿、或羡慕难当。
晏青，只在十年前的春晚登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邀请。甚至之前和池信一起录的节目也被搅没了，导致他的曝光直接出现真空期。
本来他以为电视台多少会报报仇，也让他解解气，没想到封杀是封杀了，却过了不久就不了了之。
当时还传出封杀解除是因为池信要上春晚的消息，他还不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看着这个风头压过他无数的后辈，这个年一下子就过得无比恶心。
“哎呀，池信真是大有前途啊。”施芳芳这边看电视感慨道，她今年也没能上春晚，羡慕是羡慕，倒没有像晏青那般眼红。
她当初录节目不得不对舒雅口出恶评，其实是很不情愿的。可惜合同摆在那里，她只能配合。
身为争抢过舒雅的导师，她非常欣赏舒雅，也不忿于电视台的所作所为。后来池信和舒雅联手跟电视台爆了，她倒觉得非常痛快。
“不错不错。”
——甄珠这个春晚钉子户就在后台，非常欣慰地点头。
“师弟，你怎么就上春晚了呀？师姐都还没上过呢，你等等师姐！”
——这是甄珠的其他学生。
《梦你》原本就已经够火了，但终究流传在看过《末日纪元》的人之间。
但春晚，覆盖面无需多言。
池信用他的惊艳唱功和嗓音瞬间征服了全国观众。
【三分钟之内我要听到这首歌的完整版！】
【有的呢大人，完整版早就有啦，只不过春晚为了缩减时长剪到了一分钟。大家可以去这里听完整版哦[网页链接]。是动画电影《末日纪元》的插曲主题曲。】
众人一看，什么？这么好听的歌，居然还有比春晚版本多出两分多钟的完整版！
这也太幸福了！
全网《梦你》中毒的时候，日月音乐却因为没有版权而错失了不少vip会员，只是小小的、不足挂齿的插曲。
除夕热闹落幕，即将迎来的春节长假还有目不暇接的节目等着人们去体验。春节档电影、演唱会、各种购物活动酬宾……《境界计划》，也终于在此时公测了。
第84章 境界计划公测
全息移植还要很久，PC版却早已完成。在大年初一，《境界计划》正式公测。
一登入《境界计划》，屏幕会全部变黑，然后亮起唯一的光源，一只宛如水晶般透明、发着微光的蝴蝶。
“庄周梦蝶，是蝶成了庄周，还是庄周成了蝴蝶？”
“——我们所生存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轻轻的吟唱响起，空灵得像是呼唤神的颂歌。随后逐渐清晰，就在蝴蝶划开黑暗，撞入一片浩荡的天地的瞬间，声线陡然高亢，以一道清晰纯粹的高音清唱开场。
音色清亮，唱功斐然，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同样的音色，有人在电视上曾经听过。
那时候的她尚且稚嫩，技巧也不成熟，可现在一开嗓，却成仙之势，宛如天上之音洗净人的五脏六腑。
是舒雅！
蝴蝶穿过万千世界，幽幽停在了一片草地上，化为了一团纯净的灵气。主题曲也在此时唱罢，仅残留音乐的尾音，丝滑地进入了捏人画面。
蝴蝶化为的那团灵气凝聚成了玩家要捏的形象。
系统中除了人类，竟然还可以成为动物、昆虫、不存在的神兽……甚至还有史莱姆。
好不容易玩够了这么包罗万象的捏人系统，进了游戏，看着群魔乱舞的新手村，人们茫然了。
新手指引呢？
“在境界之中，你x是完全自由的。请随心所想，随心所欲地活着吧。”
除了这一句提示以外，画面干干净净。
没有那些烦人冗杂的UI，干净到令人不安。
甚至，这句提示停留了五秒后，也消失了。
玩家：……好勇啊开发商。
要是玩了一会儿玩不懂，小白愤而弃坑怎么办？制作组怎么敢的？
但来都来了。
无论是有信心还是没有信心的人，至少都会再给它三分钟的耐心。
操控着角色乱跑了几步，人们各自有了新发现。
“哇，路边的石头居然可以被我推着走耶！”
“是谁在这里摆巨石阵？奇观误国啊陛下！”
“我给NPC送了一瓶新手药水，居然涨了一点好感度？什么意思，NPC可以攻略吗？”
“谁把石头送npc了……送不出去就扔这挡路是吧，乱扔垃圾可耻！”
然后过一会，聊天频道的画风变成了：
“贵族家清洁工副本，灯神前置，只能完成一次，没做过的来。”
“组队偷教堂的手稿！4=1，大主教好感必备礼物，要推大主教的快点上车！”
“大量收石头，就是路边刷的那种，建房子要，卖的密。”
“大家有不要的厨余垃圾可以扔给我，杂草树枝树叶鸡蛋大便都行，救救孩子没肥料的地吧——”
看着这五花八门的聊天频道，玩家们不禁发出疑问：
“……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啊？”
“野外是网游，家园是建房子和种菜，副本是即时制和回合制，莫名其妙的玩法一大堆^^任君挑选。”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游戏大厅玩了两小时的斗地主……”
“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中午十二点开始玩的这个游戏，现在是十二点零一分。不过如此。”
广播：“XXX别玩了，你女朋友以为你失踪了，快点回消息！”
《境界计划》甫一出世，大获成功。
要说缺点，那就是体量实在太大了。本来画质就很高，美术资源极多，还要塞下这么多玩法，硬盘在落泪。
但总体来说，瑕不掩瑜。
一时间，各大游戏论坛、社区、玩家的私人小群里面，都充斥着讨论《境界计划》的信息。
爆发的热度吸引了无数热门公会入驻，游戏中出现招人收人的盛况。
“灯火公会招收PVE玩家、PVP玩家、生活玩家！”
“纯休闲公会‘避风港’，喜欢打牌、钓鱼、做菜、种植的人请加入我们！”
“如果你也喜欢建房子，就来‘像素万岁’！”
“灯火公会第二分会收人！”
“这都已经开到分会了？”
“灯火公会在其他游戏均有入驻，加入我们，你还可以找到《幻世界》、《神法之庭》和其他游戏的同好哦！”
突然，世界频道杀出这么一条消息：
“‘是十六不是石榴’公会收人！福利待遇好，幻世界职业选手在总公会挂名，不时上来偷玩指导，可偶遇可尾随，甚至有青训机会！”
消息和别的招人消息很是不同，引发了玩家讨论。
“是幻世界的十六公会吗？”
有人隔空喊话：“沈志奇是你吗？你终于发现你的ID太蠢，换了一个正常ID是不是？”
“是真的十六公会吗？加我加我！”
“不懂就问，十六公会是什么啊？”
“给大家科普一下：隔壁幻世界OL第一公会，福利好到爆炸，只要给公会效力，甚至不用上班也能月薪五千。旗下高手云集，东家（麾下？）是SLG战队，表现好就被邀请去试训了，比如现在二队的沉舟，就是从公会中发掘的。”
“嘘，别给他们科普，待会抢不到入会名额了！让我们幻世界老登偷偷爽啊！”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说三个字，司永夜！这含金量懂不懂。”
“没错，最近发明了全息设备的那个司永夜，他的号现在还挂名在十六公会。说不定待在里面哪天就能见到夜神咯！”
“可是这里是境界计划，不是幻世界，他和SLG还在公会里吗？而且怎么验证那是真的十六公会？万一是打着别人的旗号来骗人入会的呢？”
“晚上SLG全员要直播玩境界计划，到时候看他们的公会名，是不是骗人的很快就能见分晓了。已经官宣了，今晚八点。司永夜也玩！”
“什么？夜神，夜神！好久没有见到夜神了，想死我了！我这就去蹲着！”
境界计划请了大量主播试玩宣传。
有的主播联机开黑，也有主播约牌打麻将，还有直播攻略NPC的，百花齐放，观众覆盖率前所未有的高。
这些直播之中最受人瞩目的，还是SLG职业玩家天团。
专业对口，又星光熠熠。
就连已经退役、现在已成传说中人物的司永夜，也会诈尸一起开播，如此盛事怎么能错过？
八点还没到，敬业的SLG选手们已经在直播间调试设备、建语音房间、建角色了。
这群队员里面，风格最像游戏主播的是沈志奇。他高考后就和直播平台签了约，平时也会开播，话密还搞笑，观看体验很好。
用粉丝的话来说，“人超厉害的，讲话又好听”。
大家都把他的直播间当段子、相声、脱口秀挂着，主打一个陪伴，光是听都能时不时地笑两下。
其次是队长司永昼的直播间，这边以各种高端操作的技术讨论为主，还有一大堆颜粉。看着他开摄像头都可以看一天的那种。
风格最诡异的是司永夜的直播间。听说他要开直播，从四面八方赶来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人。
【主播你好，请问全息设备什么时候上市？】
【主播你好，请问你们的触觉信号被转换成了神经脉冲，是基于什么编码协议？】
【可以看看私信吗？你们需要投资吗？】
【司永夜先生你好，诚邀你们来我们学校开个讲座。】
【请问全息技术对下半身瘫痪的患者有帮助吗？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面世？有望在医院试点吗？】
听说司永夜回归而来的游戏粉丝，看到这个画风纷纷表示不太适应。
【这是哪？我是谁？】
【这是什么公开课的直播现场吗？】
【在这里聊游戏的我有罪…瑟瑟发抖不敢讲话…】
很快，司永夜的帅脸就出现在摄像头上。
同时从语音软件中传出一阵爆笑：“哈哈哈哈！你的直播间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是在问你问题的？”
是沈志奇，他隔空喊话：“各位别问了，你们这样会让我想起一些很不美好的事哎！今天是游戏直播，其他问题请等星光科技的发布会。”
不美好的事？对主播不美好的事，对观众就是很美好的事。
【大家都知道是什么事，你不用掩耳盗铃。】
【是因为“不美好的事”主播才考上了大学吗？[doge]】
“哎你硬要这么说的话，也算是吧。”沈志奇挠了挠头，“我能考上大学肯定跟队长……不是永昼队长，是永夜队长，肯定跟他有关系。这么说来，他还是我的恩人哈。”
【这不是废话吗！】
【不磕一个很难收场。】
不一会儿，SLG的人就到齐了。
8点还未到，他们开始在频道中吹牛打屁。
【虽然时间还没到，但这不是全队都齐了吗？还不开播吗？】
【是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这时，语音频道又进来一个对网友而言很陌生的女声。
“能听到吗？”
SLG的成员齐刷刷地打招呼。
“夏总！”
“夏总好！”
众人看到，司家兄弟、沈志奇三人的直播间几乎同时对这个人发起了组队邀请，但只有司永昼的观众看到邀请成功了。
“谁，你们两兄弟谁！手速怎么那么快啊！”沈志奇跟个怨妇一样哐哐拍鼠标。
司永夜也沉默地捏了捏手指，他可能真的是太久不玩了。
司永昼嘿嘿一笑：“你们跟我比手速吗？”
“哈哈，大家晚上好啊。”夏石榴笑着说。
弹幕划过一片问号。
【ID小十六？是夏总！！】
【夏总？老板亲自上阵玩游戏？】
【夏总本来就是游戏发烧友，会玩境界计划一点也不奇怪。】
【老板好！】
【夏总好！】
弹幕也整齐划一地打起了招呼。
SLG俱乐部优厚的待遇是行业中出了名的，成绩又是领头羊，粉丝们都非常感激夏石榴提供的一切。
弹幕狗腿地刷道：
【鸟鸟，待会好好给夏总洗脚知不知道x？】
【夏总需要零食吗？这里有烤鸟肉。】
【夏总您需要演员吗？我可以去对面送人头，不要钱。】
【夏总……】
【夏总，可不可以让司永夜回来打游戏？我什么都会做的。】
【夏总，可不可以让司永夜回来打游戏？他们什么都会做的！】
第85章 全明星直播
众人以为这下总算可以开播了，没想到大的还在后面。
【重磅消息，舒雅开播了！也在玩境界计划！】
【？！是那个歌手舒雅吗？】
【她唱的主题曲，又是星光娱乐的艺人，给集团的游戏推广一下也很正常吧。】
【愣着干什么？赶紧开游戏去偶遇啊！】
舒雅平时不玩游戏，但她有助理，特意早一些就开始准备，倒也没折腾多久就连上麦了。
“夏总好。”明媚的女声响彻在直播间。
“舒雅！”
两个女生一顿贴贴。
【舒雅和SLG组一起玩吗？这么豪华？】
【搓手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豪华阵容还在加码，语音房间继续进人。
来人有着一副内敛青涩的嗓音：“大家好。”
司永昼招呼他，“这位momo是要和我们一起玩的人吗？我来组你，你在哪？”
“我已经建好角色了，在主城广场。”
司永昼过去把人组上，角色ID就叫momo。
【这人是谁？不介绍一下吗？】
众人已经习惯了这支队伍里都是大人物，摩拳擦掌等待又一次被重磅嘉宾炸飞。
谁知司永昼说：“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呢，是夏总组的局，是她的朋友吧。”
【朋友？什么朋友才能在星光集团团建的时候空降？】
【是水友吗？要砸多少礼物才能上车？一个星际飞船行吗？】
【我砸两个，求上车！】
观众们蠢蠢欲动，为了一窥全息技术的虚实，不知道有多少公司愿意公费砸礼物。
“砸什么礼物都不能上车。”司永夜无情地阻止。
momo来到众人身边，他身上的装备是出门打野怪的最佳行头，组队等操作也一气呵成，看得出来对游戏很熟，人却很沉默。
一时间，直播间里只剩下夏石榴和舒雅对时装的讨论声，和沈志奇的插科打诨。
居然还没有开始。
观众还没有觉得不耐烦，新的刺激又到了。
“晚上好啊，各位朋友。”
“夏总，晚上好。”
又有两名新人加入了语音频道。两道声音，一个活泼清亮，一个温柔含蓄。
活泼清亮的那个瞬间就被观众认了出来：池信！
“池老师好。”舒雅乖乖打招呼。
池信不光人到了，他还开播了！
池信现在的咖位，他开播真是重量级事件，粉丝闻风而动，瞬间将直播平台挤得卡卡的。
和池信一同进房间的那道温文尔雅的声音问道：“池老师也刚来啊？你在家里直播吗？”
“是啊，晚上我要请直播团队的各位吃烧烤，初老师一起来吗？”
初老师？哪个初老师？
观众们搜肠刮肚，娱乐圈有谁姓初吗？
“好啊。”初阳说。
谁？能和池信约烧烤的关系，又姓初……震惊的粉丝们很快从池信的交友范围中找出了真相。
《末日纪元》的作者，初阳！
于是，《末日纪元》的读者、观众们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但终究读者粉的是作品不是作者本身，所以规模不如池信和舒雅的大，倒也还好。
“人齐啦。”
终于听到夏总宣告人齐了的话语，网友看着这一队豪华阵容，被闪瞎了钛合金狗眼。
SLG全员、歌手舒雅和池信、《末日纪元》的作者，以及是所有人核心的夏总……除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momo以外，根本就是全明星阵容啊！
这个队伍播什么都好看，就算是在直播间黑屏挂机他们也看。
“玩什么呢？”在选定项目之前，夏石榴说，“我先加你们进公会吧。”
“好哇好哇。”语音频道响起一片应和声。
夏石榴开始加人，各人目前依次出现“是十六不是石榴公会邀请你加入”的提示，众人纷纷按下“接受”……
无聊的网友已经开始截图存证，夏总邀请的顺序谁先谁后？准备等直播结束后抛出去引战，搅搅屎，嘻嘻。
【真的是这个公会，前段时间在大街上收人，说有SLG入驻，竟然是真的！】
【现在加岂不是可以和池信一个公会了？！我也要加！！】
【怎么入会？还收人吗？】
沈志奇看了眼弹幕，说：“现在总公会的名额已经满了哈，这几个是专门留给他们的。但是分会应该还在收人，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
人都加好了，总算到了今天的重中之重——联机环节。
《境界计划》有很多种玩法，他们有十个人之多，像俄罗斯方块和斗地主、打牌之类的没法玩。
于是夏石榴提议道：“趁大家精神头都还好，先开两把5v5吧？晚点再去狼人杀或者剧本杀？”
夏总发话，当然没有人反对，众人浩浩荡荡踏进竞技场。
舒雅很是忐忑：“我不会玩啊。”
“没事没事，有些游戏就是要不会玩才有节目效果。”沈志奇很懂直播，“会长怎么分组？要不我们SLG带舒雅吧？”
司永夜说：“那你带这队，我去对面。考虑到平衡，再来个人和我一起过去吧。夏总你觉得呢？”
他规划得再好也得她来拍板。
“我我我我，那我也过去！”司永昼跃跃欲试。
夏石榴思考了好一会，觉得这个分组还真是个难事，想到直播的目的就是要有直播效果，以达到宣传境界计划的目的，干脆说：“我有一个大胆的、不知死活的想法。”
“什么什么，会长你说！”沈志奇很感兴趣。
“能和职业选手对战的机会难得，就算是被虐，体验一下也很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初阳笑出了声，“我同意。”
“这么刺激的吗？”池信轻笑了一声，“不过我也挺感兴趣的。”
“真的吗？那你可要做好觉悟了会长！”沈志奇正色道。
观众也纷纷激动。
【夏总好勇！】
【没错，就是要打完整的SLG，享受一下被他们虐杀的感觉！】
【老SLG重新合体，想看！】
司永夜、司永昼：……
想去对面的计划泡汤了。
分组敲定。
SLG五人完整一队，司永夜、司永昼、沈志奇、程奕凯、章祺。
夏石榴、初阳、池信、舒雅，还有momo一队。
和冠军队当对手，众人都很紧张。
“我们不会被打爆吧？”
“被打爆是肯定的，就当是一次珍贵的人生经验。以后还可以出去说我和世界冠军对过战呢！”
众人开始加载地图。
《境界计划》延续了幻世界的世界战经典玩法，把50v50缩小到5v5，前期打野挖矿、采集资源、建造建筑，后期对战。
“舒雅，来，我教你挖矿。”夏石榴带舒雅来到一片矿脉，这是对新手宝宝来说最安全最简单的玩法，也是支撑所有人的基础，“接近这片矿脉会有提示，按C，然后等着就可以了。挖好的矿待会儿可以给我们，我们拿去用。”
舒雅松了一口气，“好的。”只做这个简单的活，她应该不会拖累队伍成为游戏黑洞了。
她在矿脉边蹲了下来。
池信很有自知之明，“我也挖我也挖。”
夏石榴说：“挖矿的够了，池信你去砍木头吧。前期可以后勤，但后期你要去打架。”
池信：“我？打SLG？真的假的？”
他的问号尾声带了点做作的腔调，观众快要笑死。
夏石榴也笑，“没办法啊，战士当然越多越好。”
她溜达到莫景身边问，“我们真要打SLG了。怎么打？”
他们队伍的实力倒也没有那么差，起码有三个会玩的呢。初阳为了维持美术审美，主机游戏和单机玩得不少，游戏直觉不差。至于莫景，更是这边当之无愧的指挥。
莫景说：“跟我来。”
观众在池信舒雅的直播间，看到momo带人来到了一片野怪区。
野怪会掉落很多资源，例如兽牙、皮、血液等采集无法获取的材料。但打野怪会有损伤，如何选择对手，用最小的损伤博得最大的利益，也是一门学问。
【这个momo是谁？感觉队伍里的人都对他很信服的样子。】
【是什么隐藏大佬吗？】
莫景说：“看到那个史莱姆了吗？”
夏石榴：“看到了，要打它吗？”史莱姆是发育必打的野怪。
“不，打它旁边的黑龙。”
夏石榴：“……”
“现在就打黑龙？什么强化都没有，打黑龙收益太低了吧？”
黑龙奖励是很丰厚，会掉落宝石，扔进冶炼炉必出好武器。但实力也很强，x初期就去打，技术差点的可能就死回家了，技术好一点的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总的来说，后期可以打一下，前期不划算。
【现在打黑龙？如果是SLG我还信，这边……emmm，除非momo也是职业选手？】
【夏总三思啊！没攻击没装备摸黑龙就是刮痧，被咬一口就寄了啊！】
莫景说：“东方龙有逆鳞，西方龙也有一个不被鳞片保护的弱点，游戏也做出来了，在这。”
莫景说着冲了出去，一个技能放出，精准命中黑龙的腹部。
只见龙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瘫痪”，黑龙哀嚎一声，然后趴下不动了。
龙头顶冒出金色的星星，像天使光环一样转着圈。
夏石榴：？
弹幕：【？】
【不是，黑龙还能这么打？】
【我靠！我就说怎么在家门口放这么大一个怪，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绕过，还以为是考验微操呢，原来是大礼包！】
夏石榴大受震撼，但机不可失，靠肌肉记忆冲出去就是输出。
黑龙轰然倒下，爆出一地资源。
宝石、龙鳞、龙血、龙牙，还有龙穴收集的财宝，一大堆黄金。
观众沉默了，屏幕上出现满屏整齐划一的【？？？？】。
原来……境界计划5v5是这样玩的吗？！
这个momo……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86章 momo
现在正是游戏开服时，玩法不断被开发出来也正常。大家激动了一会，更加如饥似渴地看直播。恨不得抓起这个momo抖一抖，看能不能再爆出一些新的东西。
SLG这边，有人通过弹幕着急地转发对面队伍刚出生就杀了黑龙，但职业选手们秉持竞技精神，没有人偷看直播间的弹幕。
观众们急得直跺脚。
急着急着……嗯……？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先别急。】
【SLG还是强啊，哪怕对面得了黑龙，这经济差距居然还是没拉开。】
【救命，你们真的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吗？】
这就是职业选手的意识。
很多游戏的本质是共通的，职业选手要转打别的游戏，也能比普通玩家更快地进步。
然而夏石榴这边，莫景又带着队伍走向了新的画风。
他们资源收集得差不多了，来到了冶炼步骤。
玩家收集到的资源，除了修建建筑需要以外，大多扔入冶炼炉中锻造武器、装备。
放的东西不同，出现的道具也不同，配方全凭玩家摸索。
总的来说，放的素材越好，产出越好。
但并非一味追求高属性就是最好的，有人偏爱速度，有人偏爱攻击，有人擅长远程，有人擅长近战。适合才最好。
而且，有个需要精打细算的机制——所有队友共用资源。
每个人分配多少材料，材料不够时谁用次级配方，是很高深的学问。
境界计划才开服不久，玩家们还没有摸索出最佳的配料表，冶炼基本处于乱扔摸奖的阶段。
莫景问：“夏总喜欢什么武器？”
夏石榴自从上次司永昼点评了她的游戏风格后就开始尝试玩远程，颇有成效，于是说：“法杖吧。”
【法杖吗？现在这个资源结构，很适合炼‘断月’。】
弹幕已经背出了配料：【十个木头，一块红水晶，三个月尘，三万金币。】
谁知，他们听见momo嗯了一声，就往冶金炉中丢入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水晶各一颗和十万金币。
没有木头。
【没有木头炼什么法杖啊！】观众抓狂。
境界计划的冶炼炉是很科学的，放铜块出铜剑，放铁块出铁剑。木头都没有就想炼法杖，哈啰？
还有……
【总资源百分之五十都扔在这一个冶炼中了，待会儿其他人拿什么？赤手空拳吗？】
5v5，除了后勤少拿点，每人分配四分之一是一般思路吧？
你们总共就打出十万金币，平均下来每个人两万多，这一个法杖就用掉五万，合适吗？
这要是野队，直接用掉一半的钱，野人都要开骂了。
夏石榴的队伍当然不会有人开骂，冶炼炉尽职尽责地倒腾弹动了几下，喷出一缕烟，显示锻造好了。
盖子缓缓打开，一根纯金色的法杖从冶炼炉中飘起。
池信下意识地把鼠标移了上去，除了冒出一个“拾取”按钮以外，还弹出了属性界面。于是，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看到了属性。
【彩虹金杖：
可以使用火系魔法
可以使用光系魔法
可以使用木系魔法
可以使用风系魔法
可以使用水系魔法
可以使用暗系魔法
全系魔法威力加成百分之七十】
【……】
【？】
这好像修改器改出来的产物是什么玩意儿？
网友们连忙打开冶金炉配料表。没有，没有任何一个攻略提到了这个冶金方案。这是全新的、尚未被人发掘的锻造配方。
而且这个属性……法师系列绝对的神器啊！虽然材料有点肉痛，但如果有擅长玩法师的队友，拿了就是超猛的炮台。
再以这个法师为核心组队伍，或许比平均分配资源的收益更大。
【啊啊啊好想偷给我程神用！】
【原来不用木头是用金币做柄……卧槽卧槽。】
【新配方？绝对是有章法不是乱放的，这么大手笔，试出来要打多少局啊？】
【有这个时间也没有局给你试吧，匹配野人可能让你这样浪费资源吗？】
【要不是前期打了黑龙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么多宝石，但是打黑龙的方法直到今天才公开，这人绝对有团队帮他试配方。】
【是职业选手吗？可是技术感觉差点意思，是不是俱乐部测游戏数据的岗位？】
【大胆点，或许就是向来游戏的人，内测员工？不对，能上夏总的车，不会是小人物。】
【momo到底是谁？快老实交代！】
弹幕热烈讨论，都想揪出momo的真身。
观众们只能在池信舒雅的直播间看这支队伍，就都在池信这儿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池信见momo没有爆马的意思，心想毕竟是夏总带来的人，不能让他骑虎难下，正好伐木不太忙，便说：“我来给大家唱首歌吧。”
观众立刻把momo是谁忘在了脑后。
【我要听梦你！】
【好久没唱海妖了。】
【你们都让开！你们都忘了《线》吗，在某短寿综艺上就唱了几句的甄珠老师的《线》啊！】
众人一激灵，没错！
当时池信演示唱了几句，就那么几句，成为了广大观众心中的白月光，抓心挠肺地想让他唱全曲。
【线！！！】
【唱《线》！】
弹幕铺天盖地地刷了起来。
池信无奈：“你们还惦记着呢？好吧好吧。不过我先说好，我还要打游戏，唱得不专心，只能随便来两句。”
【熟悉的配方，我随便唱两句。】
【你是要在一个地方唱一点，然后让粉丝把片段拼接起来凑成完整的一首歌么？】
不管粉丝怎么哭闹，池信打开了音乐软件播放伴奏，还是随意地开唱了。
语音频道一片安静，夏石榴甚至关麦，就怕出现点点击鼠标的杂音影响效果。
无数人打开录制，偷录直播间的内容。
悠扬的曲调从音响中飘出，虽然音质比不上录音棚，但观众们好歹总算如愿以偿，听完了一整首《线》。
观众们抱头痛哭，感慨果然如同自己想象中的好听。
就是，如果视频画面不是境界计划的伐木小人就更好了……
等池信唱完，舒雅跃跃欲试：“我也来我也来。”
【舒雅也来，好耶！】
【也唱线吧，让大家看看你的进步。[doge]】
舒雅：“哈哈哈哈不要，你们这是想把我挂在耻辱柱上啊。”
【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胡说什么呢，我们才没有。】
“我给大家唱《境界》吧，正好应景。”
《境界》是境界计划的主题曲，也是建角色片头会播放的那首开口跪神曲。
网友们也很欢迎。
【噢噢噢噢境界现场版？好耶！】
舒雅清澈空灵的女声飘扬在直播间……
舒雅唱完，发育阶段也结束了。
双方都清完了自己的资源区，在尽头望见了敌影。
观众们从娱乐活动中回过神来，精力重新回到了游戏盘面上。
【夏总这队资源很充足，但是要打SLG……还是天方夜谭啊。】
【资源还是有优势的，打打看或许有奇迹？】
不用等奇迹，奇迹的苗头就已经被掐灭了。
司永夜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直袭矿区！
在后勤的舒雅惊呼，池信惨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矿点有敌人！”
“他好强他好强救命救命！”
“呃，我死了……”
不一会，舒雅也悲伤哭诉：“我也死了……”
粉丝笑岔气了。
【这辈x子有幸听到海妖乱叫。】
【池信：啊啊啊啊啊啊！】
【夜神还是你夜神，宝刀未老。】
【心疼舒雅宝宝，刚出新手村就遇上夜神，这不留下心理阴影啊。】
夏石榴惊闻己方后勤祭天的噩耗，正冲刺往回赶，没多久，司永夜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呃……
她打司永夜？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对方都在自己老家逛街了，总不能放任不管。
夏石榴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然后……就领教到了什么是职业选手。
莫景给她炼出来的法杖是很厉害，攻击力很强，擦到一点就去一大管血，但……死技能，你倒是中啊！
你要不要这么会走位！你是泥鳅吗？你开了吧！
一管蓝打空了，司永夜也就掉了点血皮。
夏石榴绝望。
坏了，又被诠释了一遍什么叫“人菜拿什么装备也没用”——司永昼成名后，这句话成了SLG的老梗。
司永夜还开麦问：“打不中吗？”
夏石榴抬起头。要不是知道这是司永夜，都怀疑他是在嘲讽了。
好气人啊！
谁知道司永夜接着说：“我教你。”
嗯？
“每个人的走位模式看似随机，但其实都是有规律的，取决于什么时候出现‘我这样走了太久了，需要变更一下走位方式’的心态。”
“比如说走直线的人，一出现这样的心态，他就会拐弯。”
“走Z字的人，一出现这样的心态，必然打破Z字的轨迹。要避开Z字，又要避开敌人，转向的方位其实很有限。”
“如果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样的心态，可以先观察几秒钟，掌握周期。”
“现在，你看我走。”
弹幕：【大佬：@￥％#&#*……我：嗯嗯嗯】
【愣着干嘛，这可是夜神的心得！记笔记记笔记！】
司永夜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走，夏石榴眼也不眨地盯了会，发现……哎哎哎哎哎！
真的好像有点规律。
她试探着扔出一个技能。
果然没中。
【眼睛：我会了。手：不，你不会。】
【哈哈哈哈哈。】
“第一下技能观测敌人，会因为你出招有什么变化。判断他是如何反应的类型。”
司永夜鼓励道：“再来一次，记住我刚刚的反应，预判我的预判。”
夏石榴心想：我学得会吗你就教？
但直播当前，她不能丢人……至少不能太丢人，稍稍努力一下吧。
她拼命睁大眼睛，一帧都生怕漏掉，紧紧看着司永夜的脚步。
预判，然后对方回避，再预判！
“中……中了？！”
夏石榴在队友频道哇哇乱叫：“啊啊啊啊我打中了司永夜，我打中了司永夜！”
【夏总好激动。】
【我要是打中司永夜我也这么激动。】
队友频道一片海豹拍手，“夏总厉害！”
“厉害。”
司永夜难得流露出一点笑意：“打得不错。”
【夏总厉害！打得不错！鼓掌！啪叽啪叽啪叽。】
【是打得不错，70％的加伤，你要死了啊夜神！】
【SLG有演员！……演得好！加鸡腿！】
【打别人：人菜拿什么武器都没用。打夏总：我教你，打得不错。】
司永夜又教了几个来回，成功把自己教躺了。
沈志奇看到司永夜阵亡，大声控诉：“队长你怎么演啊！虽然这是直播，但我们是SLG！就算随便打打，也不能辱没SLG的名声，夏总想打的是完整的SLG，怎么能演呢？永昼队长，你看看他！”
沈志奇回头一看，司永昼也躺了，就躺在司永夜阵亡地的不远处。
司永昼揉了揉脸：“哎呀她的武器真疼啊。”回过头问沈志奇：“有事吗？”
沈志奇抓狂：“你们两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岔气了救命！】
【歪，裁判，这里有人打假赛！】
【多少钱才能让SLG打假赛？夏总透露一下。】
司永昼已经死了，便回到直播间打开了弹幕。
一边看游戏一边看弹幕，答：“多少钱才能让SLG打假赛？一台顶配电脑吧。”
话音刚落，频道里传来沈志奇的惊叫：“你这个挂B，啊啊啊！！怎么拿bug打我们！”
司永昼好奇地把视角转过去，发现momo拿着一根垃圾法杖，正在用攻击力低到令人发指的意念魔法，搬运游戏里的随处可见的石头……去砸沈志奇。
平平无奇的攻击力，被石头提升了。
沈志奇被他砸得到处跳脚，然后被石头埋住了。
没死，但跳不出来。
真实的物理引擎，哥们。
沈志奇欲哭无泪：“这什么游戏，为什么路边的石头都可以搬……”
莫景踩在石头上，可以慢慢把沈志奇折磨到死。
莫景说：“我没有开挂。”
“那你操作怎么那么快！”
“顶配电脑，我也有。”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游戏内幕！我知道了，你是向来游戏的——”
沈志奇话说到一半忽然住嘴，生硬改口道：“你舅舅该不会是游戏公司的员工吧！”
莫景：……
观众：？？？？
谁！他是谁！
沈志奇你知道是不是，你怎么可以隐瞒观众！
但很明显，momo绝对和开发公司向来游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能出现在夏总组的局，不会是一般人。
网友闲出屁，一边看直播一边开始扒。
他们找出向来游戏的saff，和访谈节目曾拍摄过的向来游戏公司环境，企图从其中寻找蛛丝马迹。
眼尖的群众从照片中看见有一台电脑十分与众不同。
水冷设备、透明机箱，让里面的配件能被窥见冰山一角。显卡是令人发指的最新款，五位数，其他的配件也不遑多让。
这是……SLG同款！
SLG的顶配电脑配置是公开的，总价十几万，绝不会有人认错。
momo说，顶配电脑，他也有。
【这是谁的工位？】
【这……这好像是莫景的位置……】
【莫景……？momo……？】
网友们：【……】
【好你个莫景！在这里装什么momo呢？！】
【啊啊啊裁判，不光有人打假赛，裁判还自己下场了哇！】
网友炸了。
第87章 次元镜
莫景掉马这个意外，成为了当晚直播最大的话题。
直播结束后，切片迅速被传上了视频网站。
【知名游戏设计总监亲自下场，利用信息差欺负职业选手！】
【是真的，我舅舅在向来游戏工作，他说莫总监真的干了这事！】
【丧尽天良！】
游戏内也掀起了momo风潮。
境界计划允许重名，无数人改名为“momo”，穿着莫景直播时的时装，在游戏里招摇撞骗。
世界频道不时有momo刷着：
【一mo做事亿mo当，这是我们momo家族的规矩，如果你被momo用石头打了，你就可以随便打一个momo。】
【一mo做事亿mo当，这是我们momo家族的规矩，除了那个用bug的momo，他已经从momo族谱上除名了。】
路人看了满头问号。
第一次遇到两个相似的momo，还以为是同一个人。
第二个…第三个…怎么有那么多一样的momo？
这游戏为什么这么多momo？是npc吗？
等他们了解到了真相，只想嘶吼出一句：
神金啊你们！
momo梗迅速火出圈外，在境界计划以外的地方，如果见到momo刷“你被石头打了”，就知道是同好。
【在？你是那个用bug的momo？】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那个momo已经被除名了，我就是一只普通的momo！】
好，懂了，这位同样是玩境界计划的老乡。
游戏内玩梗不断，境界计划一路高歌猛进，有了众多的玩家，有了火出圈的热梗，加上游戏质量过硬，境界计划连着斩获数个游戏奖项。
星环游戏奖：最佳创新玩法；
开拓者游戏奖：年度最佳游戏；
《玩家之声》杂志：最受玩家欢迎游戏；
每获得一个奖项，游戏内就会发送大量奖励，叮铃咚隆地掉入玩家的背包。
玩家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谁在乎你这点奖励，蚊子腿打发谁呢！
多来点。
——
夏石榴坐在驶向郊区的车上，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好久不出门，感觉外面已经是陌生的异空间了。
汽车逐渐驶出郊外，她坐得无聊，又怕玩游戏会晕车，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风景，左前方出现了一座摩天轮。
“这里还有游乐园？”
只不过摩天轮已经没有了绚烂的色彩，灰败发黑，她盯着轿厢看了半天，确认没有移动。
纪别时x说：“是海滨乐园，我小时候爸妈还带我去过，很热闹，近几年已经闭园了。”
夏石榴从话语中听出了纪别时对那时光的怀念，“经营不下去了么？”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设备跟不上时代，作为游客的小孩也换了一批，这一代更爱电子产品，而且现在的父母也没有太多时间带孩子来这种地方。”
“确实。”电子游戏多好玩啊。夏石榴感同身受，但也觉得悲凉。
和岁数无关，只要是看到游乐园的摩天轮，就会想去。
收回眼神，由于游乐园在左前方，她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驾驶座纪别时的神情——有点怅惘。
她难得从他脸上看到属于他自己的情绪，纪别时对游乐园的闭园感到遗憾吗？
也不知道制作组给纪别时设定了怎样的过去和家庭，他小时候在这里度过了很愉快的回忆吗？
夏石榴忽然有些好奇。
车一路驶入位于郊区的军区，这里原本是一片茶园，平时仍旧种茶，只是茶园中央竟然有一条飞机跑道横亘其中。
一路安检进入重兵把守的实验室，肃穆的气氛骇得人大气都不敢出。好在，踏入实验室后，气氛陡然一松。
“人家只是一只可爱的猫猫，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人背对着他们，举起拳头做了个猫猫招财的动作。
夏石榴：……呃？
白大褂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墨镜，项链甩出微光，“你们好呀喵。”
哦，是这里的科研人员。
演入迷了呢。
司永夜越过重重桌面，走了过来，“抱歉夏总，让你跑这么远来。”
“不，没关……”夏石榴话音倏然一消。
司永夜把白大褂穿出了风衣的气势，从衣摆伸出来遮也遮不住的长腿，在冷白的灯光下愈显白的皮肤上，幽黑深邃的瞳孔于碎发中透出。
三次元帅哥免疫，发动！
好险好险。
“测试机在这边，请跟我来。”
司永夜领着他们走入另一间房，房间没有一盏灯却亮如白昼，连墙壁都发着蓝白色的光，像极了未来科幻电影中的高科技建筑。
在里面唯一一台电脑桌上，放置着两副眼镜，一副透明镜片，一副墨镜镜片。
“这就是「次元镜」，最终准备推向市场的型号。”
全息设备眼镜＋项链的组合，最终命名为次元镜，和《星光恋歌》原作的名字一样。
“出于外形的考虑，做了两种镜片，透明镜片型号为‘昼’，墨镜型号为‘夜’。”
这倒是原作没有的设定，游戏中的所有型号都是透明镜片，也不叫“昼”，不过想来那个司永夜也不敢提起“昼”这个字眼了。
夏石榴问：“有什么区别吗？”
司永夜耸耸肩，“没什么区别。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戴墨镜，而且有些人也需要在不同的场合佩戴不同的造型。”
也对。
万一有人戴着去参加个宴会，成了室内还戴着墨镜的大聪明可怎么好。
之前送到夏石榴那里的是墨镜，她于是拿起了自己从未见过的透明“昼”型号。
精巧的镜框轻托着仅有花瓣厚度的镜片，每一个精致的小结构都折射着灯光。戴上之后，画面无缝变成了虚拟世界。
空无一物的房间，凭空出现了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山一样多的水果、果冻、蛋糕等甜点，就像巨龙的财宝穴。
夏石榴闻到了复杂的甜品香气，诧异道：“有香味？”
“嗅觉模拟已经实装了。”司永夜也戴上了“夜”次元镜，看到了同样的景色。
夏石榴碰了碰甜品山，其中的果冻duang地晃了一下，不知名的水果香钻入鼻尖。
她把次元镜微微抬起，面前空无一物，连桌子都并不存在。
连项链也剥离的话，触感和香味也一起消失了。
她把次元镜戴上、取下了好几次，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玩得乐此不疲。
她看到甜点山的顶端是一块七彩的布丁，想伸手去拿，下意识地撑在了桌子上。
“小心！”司永夜连忙拉住她。
这可是虚拟现实模拟出来的桌子！
夏石榴撑了个空，好险没栽到地上，扶额被自己蠢笑了。
司永夜说：“如果想跟较大的物体互动，例如坐在椅子上，就必须有一把真实的椅子，否则就算模拟出了触觉反馈，人体实际上也会坐空，跌到地上。”
他的手掌压在桌面上，继续下压，手掌就穿过了桌面，仿佛穿墙一样消失不见了。
“——就是这样。”
司永夜看起来不太满意，精益求精的他对这点颇为遗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夏石榴安慰他，“如果要克服这点，需要摆放很多大型家具，甚至建合理的墙壁，这需要很大的场地。”
虽然通过次元镜进入了虚拟现实，可大部分用户都注定无法体验城堡、皇宫这样恢宏的空间。
唔，或者如果有人搭建一个公共场所，提供好这些可以互动的设施，让大家公共体验的话……
夏石榴眨了眨眼睛，脑子灵光一闪，似乎捉住了什么。
如果真有一个这样的场地，在里面摆满互动设施，例如椅子、桌子、楼梯、墙壁，真想在椅子上坐下也没问题，不会一屁股墩摔到地上。只要有建筑结构，就可以互动。
场景可以一定时间切换一批，让建筑被复用。中式皇宫、未来科幻，甚至是虚构的、魔幻的场景，例如，魔法学校，修仙门派，精灵树屋，天空之城……
然后这个场所拿来做什么呢？
聚会？玩游戏？野营？单纯的旅游？体验电影剧情？
稍微深想一下，好像有许多玩法耶！
夏石榴把这个设想告诉司永夜。
“一个特地为虚拟现实搭建的场所？”
司永夜思考了片刻，“的确，只要有场地，建出必要的互动物件就可以提供真实的体验。只不过这样的建筑占地很广，哪怕很简单的建筑就足够，成本也不会低。”
夏石榴想起在来这里的途中，那个已经废弃了多年的游乐园。
如果真要建这样一个地方，性质不是和游乐园很类似吗？
也许，她可以把那个地方接下来？
她还没有实力造一个迪士尼级别的乐园，但依靠全息设备，设施、建筑的要求极低，她的财力应该可以拿下。
为了给游客不断提供新鲜感，不会来一次就腻，游乐园的主题活动可以按周期切换，这月是中世纪古堡舞会，下月是魔法比赛，再下月是修仙比武大会。
还可以增设虚拟舞台，让虚拟主播登台演唱。
也可以让动漫作品的角色投影在乐园里，像NPC一样逛来逛去，触发特殊事件，甚至陪伴游客游园等等……
太美好了！
必须马上买地，马上建，一刻都耽搁不得！
第88章 废弃乐园勘探
“欢迎几位，我是魔都文旅部的小唐。”
游乐园门口，两波人客气地会面。
负责游乐园用地的文旅部来的工作人员一看就经常下基层，穿着十分适合运动的工装裤，皮肤晒得黝黑，伸出来握手的手腕都很粗壮。
而星光集团也不遑多让，明明多是商界人士，却几乎没有穿西装的，都是运动裤运动鞋。
为了涉足之前从未触碰的旅游开发，夏石榴特地成立了“星光旅游”，业务是景点、酒店、度假村等等的运营。雇的CEO，再加上请来的地质、建筑方面的人员，林林总总七八人。
都是经常到处跑的人，没有一个端着的，知道今天要去一个荒废多年的游乐园，包括夏石榴在内都穿得很便于活动。
废弃的游乐园周边已堪称一句“人迹罕至”，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不会往这个曾经的盛地看一眼，像今天这样迎来这么大批人还是第一次。
小唐边引领他们走向乐园大门，一边介绍道：
“听闻有人想要开发这附近，我们都激动得很。这个地方十几年前还很繁华，后来渐渐没落了，附近商户的收入和居民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作为市政开发的一环，我们感觉很愧疚，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游乐园的入口在这边，请跟我来。”
正经的大门已无法正常出入，好在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门还在，只挂了一把铁锁。
铁锁被锈蚀了几年，倒还能工作，插入钥匙开锁，推开门时上面的铁屑和土渣簌簌掉落，给x每一个穿门而过的人撒上一点洗礼。
门后的石板路已经被野草覆盖，脚踩上去软绵绵的，紧接着，一副废弃乐园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严密覆盖墙壁的藤蔓钻入窗户、深入内部，填塞漆黑的窗口，像是里面养了只绿色触手怪。
不知名的野草躺在海盗船的座椅上，仿佛这里是它们的摇篮。
喷了各色彩色油漆的墙面斑驳剥落，露出乌黑的水泥。可爱的卡通喷绘长出黑色的斑，卧在小动物们可爱的脸庞上。
“路不好走，请几位小心。”小唐走在最前面探路。
夏石榴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今天特地穿了运动鞋，走着倒还行，而且看到这个景色有点激动，更不觉得累。
好梦核！
像被末日侵袭、人类文明毁灭多年的题材的作品，建筑破败不堪，植物却生机勃勃，好像一下子穿进了游戏，下一秒就会有一只发疯的兔子玩偶出来撕咬玩家，开启逃杀模式。
啊，这美丽而又残酷的世界……！
咳咳。
小唐介绍道：“这些区域是游乐园的主要设施，那边是大摆锤、海盗船，这边是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因其占地特殊性，修建得比较远。”
“那座城堡是什么？”夏石榴指着远处一座城堡问。
那是进园后后才能看到的，在山顶上矗立着一座十分卡通的城堡。屋顶像生日蛋糕顶上挤出的奶油，圆圆的一坨拔出一个尖尖，只是被风雨淋得有些发褐色了。
“那是观光城堡。”小唐道，“是游乐园的地标性建筑，是不开放的，主要用来给游客在观景台合影留念，内部其实什么都没有。”
纪别时听了，竟然露出了些微愕然和遗憾的神色，“那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吗？”
“以那时候的实力，买这些游乐设施才是主要投资，建城堡的内部没什么玩法可以放，只能进去逛一圈，实在不划算。所以……它只是一个空架子。”
夏石榴饶有兴味地戳了戳纪别时，问：“你小时候想进去？你以为里面有什么？”
纪别时耸耸肩说：“那么好看的城堡，当然以为里面有公主喽。”
“哈哈哈哈哈哈！”
顶头上司用自己活跃气氛，众人都很捧场。
夏石榴也格外好奇，“走吧，我们去故地重游一下，顺便看看那边有什么可开发的。”
今后这城堡拆了，就没有机会再窥真容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那里很远，路不好走。”小唐说。
“没事没事，走！”她就算是个死宅，也不至于一个游乐园都走不下来吧？
……
——草，还真走不下来！
半小时后，夏石榴气喘吁吁。
被植被覆盖的游乐园和建设完备的游乐园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里的道路崎岖不平，地面砖块损毁严重，有的地方甚至连落脚的位置都没有，踩进去就崴脚，还有更密的草丛荆棘甚至需要地质队拿出开山利器。
还好她来穿的是裤子。要是失误穿了裙子来，小腿上指不定都要剌出几道伤口。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路上窜出来的蜘蛛、飞虫就不说了，他们走至半路，见到了一个干涸的湖。原是游乐园设计的水上设施，现在已经不再维护，因前几天下过雨，有浅浅的积水。
一滩死水。
水面又绿又浑，漂浮着无数落叶草梗，是蚊虫的天堂。现在正是初春，各种妖魔鬼怪都复苏的时候，肉眼可见黑色的东西在耳畔飞来飞去。
夏石榴脸都绿了。
咚咚咚，她就是退堂鼓大赛冠军。
可惜，团队聊得热火朝天，工作才刚刚开始展开。
“开发这里，除了要把这些植物全部清理掉以外，游乐设备也都得全部拉走处理掉，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地势也很陡峭，可能需要整地，但也有些可以利用的地方……”
建筑设计师们畅想着蓝图，规划着哪个地方要划分来做什么设计，地质工程师更是找了块地蹲着挖着什么。
她得坚持。
夏石榴麻木地跟着他们，灵魂逐渐远去，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痒，痒意连成一片。虽然喷了防虫喷雾，却对这种攻击力超强的原始虫种没什么效果。
具体是哪里被咬了，被什么咬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队伍越过游客的的最后一站观景台，她终于走到了工作人员才能接近的城堡底下。
这里被建筑围墙板围了一圈，小唐扯开一个缝让众人进去，才看清城堡的真面目。
这个城堡是用接近舞台布景的工艺修建的，墙面就是一块板，背后用木头支撑，屋顶和窗户都是油漆画的，细节处用泥、泡沫等雕出，远看作为拍照留念的背景非常唬人，近看就是花架子。
这里的地势非常好，可以总览全游乐园，随行人员们已经开始探讨这个地方可以做什么标志性建筑，夏石榴却眼尖地发现了一根长椅。
漆着斑驳掉色的红漆，上面虽然掉满了落叶和灰尘，但还算空旷，没有被植被完全覆盖。 ！
她有救了！
夏石榴挤出来最后一点力气准备爬过去，就见纪别时已经走到了长椅边，掏出纸巾擦了起来。
啊啊啊啊，有预知能力的完美管家！
他把长椅用湿巾擦了三遍，再掏出一块手帕垫在上面，对刚好“走”到了长椅边的夏石榴说道：
“您累了吧？在这里休息一下，其他人再去前面看两眼，等回来就下山吧。”
夏石榴矜持点头。
她瘫在长椅上，数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蚊子包，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两位数。
整整十三个，地狱一般的数字。
她取下背包，在里面悉悉索索地翻找了一会儿，贼兮兮地从里面掏出一个便当盒。
呵呵，没想到吧！
——【舒雅的晚餐】！
死宅绝不会盲目自信自己的体力，她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特地准备了黑科技，只要吃了这个，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在话下。
夏石榴打开盒盖，问姜蓝：“你要吃点吗？”
“不了，谢谢。我每天的摄入卡路里是有严格规定的。”
夏石榴看了看姜蓝一身暗藏的肌肉，羡慕又敬畏地“哦”了一声。
……
“——这个城堡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小唐关上城堡的门，“各位还有哪里想去看的吗？”
“今天探得也差不多了，这就回去吧？”星光旅游的CEO说。
纪别时脸色十分平静。
心中的遗憾的确是被填补了，可用的是无趣又枯燥的填料。那位于童年中彩色的记忆，也许只有在记忆中才是最鲜活的。
他去请夏石榴准备下山，夏石榴正拿着手机屏幕对姜蓝点点：“你看你看，我今天居然走了三万步了！”
“真了不起。”纪别时走上前去，接过话头。
“你们看完啦？”夏石榴赶忙把手机收起来，区区三万步还是不要在外人面前显摆了。
纪别时看到长椅上放着的饭盒，他没有制作这些食物的印象。
“这是……乔暖做的吗？”
乔暖是家里的女仆。
纪别时恍然惊觉，自己最近忙于公司的工作，竟然连夏石榴的生活琐事都有些疏忽了。来这种地方，竟然没想到准备一些零食。
然而就算乔暖考虑到了，菜色搭配也还有改进空间。出门在外……完全没有必要带上米饭啊。
“不是，这是我自己准备的。”夏石榴赶紧说，要是纪别时回去问乔暖，不就穿帮了吗？“我……偶尔也想吃一吃外卖嘛！”
“是我疏忽了。”纪别时说，“下次出门，如果你想准备任何东西都可以跟我说。”
“你这不是忙吗……”夏石榴眼神躲闪。
开什么玩笑，让你准备，她还怎么扛过这三万步？她就是要带能恢复体力的系统卡片。
小唐凑上来说：“两位，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谈事情的地方，我订了一桌席，我们边吃边谈，让我给诸位介绍一下游乐园的具体情况吧？不远，就在游乐园外面的商圈，今后若是要开发这里，也可以了解一下周边设施。”
“不必了。”纪别时知道夏石榴不喜欢那种应酬，“我们这就回去了。”
小唐的嘴角僵了一下，连应酬都拒了，看来纪总完全没有看上这里。
他笑了一下，走前头开路去了，两人听到一声叹息。
这样白跑的事情，他经历得多了。
“这里不好吗？”下山途中，夏石榴偷偷问。
纪别时说：“问题非常多，不值得开发。修整所需的费用太高了，尤其是地势太过崎岖，各种工程都不方便。附近还有很多同样面积x的空旷地方，我们可以再多了解一下。”
“你觉得这里不好的原因就是因为要多花钱吗？”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可是，只有这个地方才承载了很多人的回忆呀，包括你的。”
已经长大了的纪别时不为所动，“回忆就让它当回忆就好了。”
他不会因自己的回忆去拿雇主的资金开玩笑。
这么大块地闲置多年，没有其他开发商看上这里，硬伤可不是一般的多。地势崎岖、地质复杂、设备难处理……虽然现在基建水平上来了，要解决这些问题也会额外花冤枉钱。
有这钱，投别的地不好么？地势平整的地方多得是，也没有需要拆除的垃圾。
纪别时忽然听见夏石榴轻轻地笑了一声。
“‘回忆就让它当回忆就好了’……纪别时，你知道在动漫作品中，你这句话后面应该接什么吗？”
“什么？”
“‘那么，我们现在就来创造新的回忆吧。’”
“……？”
虽然习惯了夏石榴偶尔犯中二，纪别时这次还是有点没理解到她的意思。
“在原址上建新游乐园的意义和在别的地方建不一样。大家会把这里视为传承，寄托曾经在这里体验过的感情。如果这里变成了商场、停车场，游乐园的痕迹一点都不剩了，有许多人心里会空一块的。”
夏石榴灼灼的眼神看着纪别时，最后一句话明显意有所指。
“唐先生。”
小唐骤然转过身来，就看见夏总笑着问他：“你定的吃饭地点在哪儿？吃什么呀？”
“是……是魔都菜。”
“好呀，我最喜欢吃魔都菜了！”
小唐先是愣住了，随后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
沿路走来，所有人请示的都是纪总，他以为纪总拍板就是最终结果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是夏总开口，峰回路转！
第89章 讨薪事件
夏石榴笑意盈盈地看着纪别时，纪别时脸色变幻，但终究没说什么。
小唐高兴极了，下山的脚步快如飞奔，恨不得立刻把他们这群人带进餐馆。
“……”
纪别时迟了一拍才赶上众人的步伐。
他注视着夏石榴已经能欢快地跳起来、疲劳全无的背影。
这个游乐园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是和所有人都有的童年回忆一样，来过几次、留着美好回忆的地方。
至少，他认为不值得付出代价去挽救它。
她到底知不知道，盘下这里要额外付出多少资金？仅仅是为了这个地方对曾经来过这里的人的特殊意义？
商业上，这样的决策太过愚蠢，情感上却令人动容。
他的职责本该是回去后好好做调研，把这里的评估报告如实地呈现给大小姐，以打消她烧钱的念头。
可是……
脑中闪过父亲在旋转茶杯里开怀的笑脸、父亲抱着年幼的他在城堡观景台的合照，纪别时揉了揉眉心。
他竟然觉得，那样重生的游乐园，他也很想看到。
对那副景象的幻想堵住了他的嗓子，令他没能说出该方案的种种缺点来。这本该是他的失职，可他又禁不住隐秘地想，要是真实现了该多好。
他哪怕工作能力强如机器，内里依旧是血肉所组成。
会期盼，会想象，会自责，会愧疚。
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劝诫，今后也不愿意劝诫，而产生了愧疚。他应该做点什么来抚平这愧疚。
一个两全的局面——既能在原址上修建乐园，又能不让大小姐遭受损失。
他能够凭借自己的个人能力，运营出这样的局面么？
他可以。
让新的乐园惊艳所有人，赚回更多的钱，抹平这投资的成本。
但是，等等。
突然回神自己在想些什么，纪别时愣了愣，不由得自嘲地苦笑。
他在做什么啊。
他之所以接下这个工作，是为了取得别人的信任而来的，可不是为了献上自己的信任。
君主说要烧掉自己的城堡，给领土上的人民开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他不仅不阻止，居然还要思考怎么让篝火燃得更好看、让领民理解君主的苦心，赞颂君主？
可以说既愚忠又失职了。
然而，现在的自己就像动漫作品中那些被主角的光芒所照耀、所感动的配角一样，愿意跟随主角，披荆斩棘，生死不弃。
他好想抛弃一次那些冰冷的商业考量，陪大小姐疯一次。
——
游乐园附近的商圈名为“鼎和广场”，出大门后只需要再步行五分钟左右就能抵达。
可越走，就越令人不安。
这里没有一般商圈镶嵌得光光滑滑的外墙、干净透亮的地砖，也没有往来着光鲜亮丽的白领，连停车场建在地面上而不是地下。
来往的都是摩托和三轮，到处都透着上个世纪的风格，叫它一声商圈都是抬举，甚至有种会有人在门口卖菜的错觉。
纪别时稍微侧身，躲过一辆烧柴油的车排出的黑色尾气，就听见商圈里面用跳楼甩卖的大喇叭，变了调、失真严重的电子音喊道：
“殡葬不熟不用愁，从收尸到入殓，给亡者化妆，联系火葬场，选墓地，丧葬一条龙，让你安心送人上路！”
纪别时：…… ！！！
纪别时完美的营业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这已经不光是大小姐适不适合这里的问题了。
他，年薪百万，管理着数个市值上亿的公司，怎么也担得起一句成功人士了吧，就连他也不是踏入这里的格调了啊！
同行的诸位都是年薪几十万上百万的商业精英，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心里都在对即将就餐的餐馆打鼓。
“不好意思，职务规定，不能胡乱吃喝，怠慢几位了。”小唐的微笑有三分尴尬、七分习以为常。
他带他们来到了一家门面之前，上书“冯氏家常菜”。
门面只比大排档略微高级、正规、干净整洁一些，但连商场里的连锁店都够不上，和平时米其林厨师上门做私房菜更是天差地别。
看起来也不像老饕热爱的宝藏馆子。
纪别时还在犹豫，夏石榴已经抬脚走了进去。
纪别时眉头皱得能夹死饭馆的苍蝇，低声说：“大小姐，您可以先回去，工作上的事情让我来就……”
“好啦，没事的。”夏石榴安抚纪别时，“我也很久没吃这种菜了，坐。”
她又不是真的千金大小姐，吃这种饭馆以前简直习以为常。
纪别时只能又把凳子和桌子擦拭了好几遍，这才坐下，恨不得连消毒好的整副碗筷都再擦一遍。
夏总都坐了，众人也只好死了心，将就一下了。
菜很快上来，没想到一吃，味道却意外地好。
小唐非常感动。
夏总说着最喜欢魔都菜，实际上也就最开始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一定是为了商业考虑才来应酬的。她真是个好人！
实际上……
夏石榴：想吃，可是刚刚吃了舒雅的晚餐，好饱。
不争气的东西，叫你提前吃，我夸夸扇你两耳巴子。
众人一边吃着，在路边小餐馆里聊着游乐园再开发这种动辄上亿的话题。
既然老板发话要拿下，那他们也不用管资金问题了，只需要继续推进项目就好。
小唐非常高兴，简直想开两瓶好酒庆祝，被众人神色慌张地拒绝了。
夏总不喝，他们怎么好意思喝，豆奶茶水鲜榨果汁怎么不能喝了，生意一样谈嘛。
店外三轮的发动机声音嘟嘟而过，充满了烟火气，街道开始上灯，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正好。
就在星光旅游的CEO连合同哪天签都跟小唐约好了的时候，忽然，所有人齐齐听见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某种重物撞碎了一连串的玻璃的响声，几乎震破耳膜。为了保护耳朵，所有人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巨响带来的震动让餐馆的门都跟着抖了几抖，外面响起一连串尖叫声、脚步声，有人开始逃命。
一旦有人开始逃，其他人就有从众心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自己也开始逃吧！要是跑得慢了被危险卷进去可怎么好。
于是人们纷纷跑出店外，纪别时和姜蓝也护着夏石榴出来，只听发出巨响的方向传来数声尖利的叫骂：
“你们拖了我们整整六个月的工资，将近两万块钱！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我们和你们拼了！”
什么情况？
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叫骂，看来不是发生坍塌爆炸之类的事故，倒是让人松一口气。
旁边大排档门口撬生蚝的小兄弟看到了事件，正在挥舞着褐色的白手套眉飞色舞给路人们讲述：
“有辆三轮撞那里面去了，哗啦一声x，好大阵仗！”
“撞哪了？”
“撞商场管理处了！玻璃门全撞烂了，那玻璃渣掉得哟，跟拍电影似的。”
“好像是清洁工来讨薪的，已经有人报警了。”
好，不是天灾。
众人冷静下来，吃瓜的天性冒上来了。
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被三轮撞烂的门面是什么样子，可惜那边已经围了好些看热闹的群众。
小唐的脚尖朝那个方向扭了扭，最后下定决心，告罪道：“夏总，各位老板，我过去看看，虽然不是归我们部门管的事，但都撞到跟前了，我该去了解一下人民群众的难处。”
众人当然无不可，“注意安全啊。”
小唐去了，姜蓝伸出手臂虚扶着夏石榴，“夏总，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吧。”
夏石榴早就饱了，但有点想吃瓜，三步一回头地走到商圈门口，事情又有了新进展。
“屈老板来了！”
“屈老板，有人在商圈闹事啊！”
“老板你……身体还好吧？”
众吃瓜猹循声望去，出乎意料地，这位“老板”一点没有商业精英的范儿，他的脸色干瘪，步履虚浮，西裤里两条腿也跟竹竿似的，走动时，裤腿像塑料袋一样哗哗飘动。
他身旁也没跟着秘书、助理，反而只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努力垫着脚举着个吊瓶，小跑跟着他。
仔细一看，那吊瓶的针头竟然就连在这位老板手背上。
这？是这个商圈的老板？
这商圈再怎么落魄，也是好大一块地、好多个门面呢，收租都能赚死，怎么是这副姿态出场？
纪别时也诧异道：“屈先生，他不是十年前的十佳企业家吗，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夏石榴用惊恐的眼神望向纪别时。
十年前的奖项得主你都还记得，这对吗？
听到动静，撞入商场管理处的人顿时从里面冲出，起先倒是被他打着吊瓶的可怜模样给震了下，可又被无情的经济压力驱动着，重新围了上来。
他们同情资本家，谁来同情他们？
“姓屈的，你答应给我们每个月三千的工资，现在都还没拿到手！你是想赖掉还是怎么样？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在你这里赖着不走了！”
“别打着这个吊瓶在这装可怜了！鬼知道你是不是演的！你要有钱买药，就先把大伙的工资发了！”
“没错！管你得了什么病，你都得把欠我们的工资先发了！”
屈先生被人推了好几下，每一步都差点站不稳，声音虚弱地说：“诸位，诸位，我的情况相信大家也已经听说了，是真的没钱了……商户缴纳的租金都过不了我的手，银行马上就会拿走去填别的债，治病的钱都是医疗保险付的，账面上是真的一分钱也没有……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想当老赖是不是？”一个女清洁工冲了上来，抓住他的衣领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你想赖掉我的工资是不是！我家里两个孩子读书就指望我了，学费都还没着落，你想赖掉，门都没有！”
众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或撕扯屈先生的衣服，或翻找他的口袋。
举着吊瓶的小女孩尖叫一声，眼睁睁看着众人三两下就将吊瓶的针头都打脱了，惶恐无助地跌坐在地上。
“爸爸！爸爸！”
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胳膊细得仿佛能轻易折断，可她仍然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用自己孱弱的身躯护住父亲。
“不要打我爸爸！求你们了，他真的生病了！”
混乱之中，吊瓶摔在地上，玻璃的脆响混合着小女孩的哭声，乱成一团。
夏石榴皱了皱眉，有点看不下去了。
成年人的纷争是一回事，给孩子留下这么大的阴影可不行。
她一个眼神，姜蓝就把保护她的位置让给了同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去。
她跃入人群，也不知怎么做到的见缝插针的，一下就钻入了混乱的人群最中心。
她一手将小女孩护在自己手臂之下，另一手揪住打她爸爸打得最凶的那个女清洁工的手腕。
“都别打了，我已经报警了！”她厉声说。
第90章 识人不清
这位清洁工平日里做的都是卖力气的活，身体硬朗得很，没想到竟被一个年轻姑娘钳制得死死的，骂道：“哪来的丫头多管闲事！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这黑心老板欠了我们多少钱！”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别吓着孩子。”姜蓝死死抓住她的手，令她挣脱不得。
她用巧劲一扯，就把这人甩到人群外围，用冷飕飕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威慑她不要再上前，又要去拉其他打手。
这时，人们从屈先生身上找出了一个钱包，倒也不打了，高举着钱包仿佛战利品，“这里面一定有钱！”
众人欣喜地打开一看，几个硬币争先恐后地从口子里掉了出来。掰开细看，全是小额纸币，竟然连一张红的都没有。
众人一阵惊愕和失望，随后灵光一闪，一拍脑门，“……手机！钱肯定在他手机账户里！”
“对，手机！”大家纷纷惊醒，饿狼般的眼神又盯在了狼狈的屈先生身上。
他们还要再厮闹一次，然而这个片区的巡警先骑着摩托来了。
“什么人闹事！”他带着警帽，警棍抄在身侧，虎虎生威。一个女辅警跟在他身后，亦是气质凛然，令人不敢造次。
交警随后也呼啸而至，穿着绿色反光马甲的交警从摩托车上下来，喝问：“那辆三轮是谁的？！”
讨薪者们竟然根本不怕，完全没有寻衅滋事的心虚，抱住警察的腿就哭：“这黑心老板拖了我们几个月的工资，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百万都有了！百万呀！警察同志，你们一定知道我们这种没文化的人要吃多少苦才能挣到这么多钱，那都是我们起早贪黑的血汗钱啊！”
“这些个丧良心的，真该抓去关起来！”
“对，把他们关起来，让他们赔我们钱！”
“有什么矛盾也不能动手，”警察严肃地教育道，“维权也要走正规渠道，谁是带头的？”
清洁工们又开始哭：“我们哪里懂什么渠道？真走了，又哪里搞得过这些大老板？我们绝对被摁得死死得呀！”
“我们连字都不识几个，要我们去告状都不知道找谁……”
警察头痛，又看到姜蓝，臂下还护着个小女孩，两人的年纪和这群人格格不入，更加头痛了：“你们又是干嘛的？”
姜蓝说：“我只是个路过的热心市民，”同时把护着的小姑娘放开，“她是受害者的女儿。”
“我们是文旅部的，”小唐生怕姜蓝被误会，连忙上来向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在附近谈点公事，刚巧碰上了。这位女士怕伤着孩子，是来劝架的。”
小姑娘扑到爸爸身边掉眼泪，一会儿又看看在地上摔碎的吊瓶，不知如何是好。
针头都掉出来了，小姑娘拿着针头比划了两下，急得像是想把针重新扎回血管里，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警察见了赶忙道：“这怎么回事？”
小姑娘的哭腔触人心肠：“这是医生嘱咐一定要给爸爸用的药……能从医院出来就已经很难让医生松口了，这下药还没了……我爸爸会不会、会不会……？”
“快快，你先给他先送医院去，”警察连忙对辅警说，“我先处理这边，待会儿再去找他了解情况。”
辅警要去扶他，屈先生连忙婉拒，自己在女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没事……我自己能走。”
又安慰女儿：“别哭闺女，爸爸没事。”
他想去抹女儿脸上的泪，伸出的手上脱落的针头划伤的伤口把整个手掌染得血淋淋的，只好僵着缩了回去。
在警察的处理下，喧闹总算散场。
看热闹的也缩回了脑袋，街上又重新做起了生意，只是饭桌上的话题均换成了刚刚的新闻。
夏石榴一行人也开车上路，听小唐说了几样屈先生年轻时的事迹，正感慨呢，车驶过路边时，刚好看见辅警带着屈先生父女，站在路口望着左方，竟然像是在等出租。
“他们没车吗？”
“如果事业出了问题，车房是第一批被抵押的吧。”纪别时说。
“哦，那我们载他们一程吧。”
老板在此事中是黑是白先放一边，小姑娘和辅警辛苦了。
宝马车队在屈先生一行人面前停下。
“上车吧，我们送你们。”
“几位是……”辅警x疑惑。
“是刚才救我的姐姐！”小女孩看到姜蓝就在后一辆车开车，向她挥了挥手。
屈先生这才恍然，对姜蓝和一车人连连道谢。
辅警还在犹豫，后车不知道谁摇下车窗，冲他们喊道：“上车吧，身体要紧，别耽搁了！”
辅警一看，屈先生只是草草捂住还在滴血的手背，脸色也确实不好，便同意了。反正她带着的是受害人，不用担心他逃逸。
他们的车空位分散，小女孩和女警上了姜蓝的车，屈先生则上了小唐、夏石榴和纪别时的车，也有想和这队人的首脑好好感谢沟通一番的意思。
“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啊？”车驶出后，小唐问。
“唉，”屈先生长叹了一口气，“做生意总有翻船，都是我自找的。”
“您的人品我还是略有耳闻的，这附近好多工作岗位都多亏您的照拂，怎么会一下闹成这样？”
曾经的十佳企业家，视自己的员工如手足，从未拖欠过工资，他的美名夏石榴或许不清楚，小唐在附近工作，却是一清二楚的。
屈先生长吁一声：“识人不清……该的。”
纪别时不知道是不是对这字眼好奇，往后瞟了一眼，夏石榴就坐在副驾驶上，这一眼被她看见了，有些意外。
他关心这个？
小唐继续问：“而且这么危险的事情，您怎么带女儿来啊，方总呢？鼎和广场不是他在负责吗？”
“他……”屈先生的话一下塞住了，好半天才苦涩地憋出一句，“他走了。”
“走了？”小唐一时没领会走了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让他负责鼎和广场改革的事情吗？还给他借了一大笔资金来着。这，改革没见着，还闹成这样，他……走了？”
“是啊，他拿着那些钱走了。”
“这……”小唐瞠目结舌。
“无限连带责任担保？”纪别时问。
“对。”
接收到夏石榴疑惑的眼神，纪别时轻声解答：“子公司向银行借了多少钱，无论任何情况，担保人都要全额帮其还上。”
夏石榴和小唐一起“嘶”了一声。
“他是跑了吗？能报警抓他吗？”夏石榴问。
“抓不了，”屈先生苦笑，“我查了一下，这些钱都流向了海外公司，巧立名目买了很多昂贵却未必有回报的技术、专利……这些‘花费’只是没有产生好的结果，却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
钱没了，但无限连带责任还在，银行自然要找他还钱。
“现在，我有任何收入，银行就会先挪用去还贷款，我根本没有现金流，也发不出工资。”
夏石榴：……
实惨。
这时，屈先生的电话铃声响了。他如此境遇，铃声也像催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厌恶又颓唐的神色。不仅直接挂断了，还调低了音量。
“不接吗？”小唐问。
“待会儿我再给他回过去。”他说。
谁知电话那方不依不饶，又打了过来。一个，两个，三个，无休止一般，似乎不接起来就不会放弃。
屈先生只得告罪一声，接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他厌恶地问。
“屈总，我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对面隐约传来文质彬彬、语调平稳的声音，却平白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你再拖下去，就连工资都发不起了。平时在你手下兢兢业业的员工翻脸向你讨薪，多难受啊。”
——不仅是催债的，而且比催债的更可恨。
屈先生咬了咬牙，很快想通关窍，“是你撺掇他们的？”
“这怎么能叫撺掇？你欠薪是事实，我只不过把鼎和广场的真实情况告诉了他们，剩下的就都是他们自发的行为。说到底还是你做得不对，你要是没有拖欠他们工资，又怎么会有这一出聚众闹事呢？”
对方还故意讲得特别大声。
是不是指望能通过手机扩音，传递给什么人？
难道，他知道他上了贵人的车？担心他又结识了什么人，才偏要在这时打这一通电话。
很有可能，如果这件事是他撺掇的，派人在旁边观察事态发展也很正常。
这样恶意的电话没必要再讲下去，屈先生速速挂断。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在第一通来电之后就调低了音量，对面再大声，对话内容也并未传到车内其他人耳中。
但他回复的语气不善的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人明白，来者不善。
夏石榴好奇问：“还有黑幕呢？今天这事是有人策划的吗？”
“恐怕是的。这人是我之前的副总经理，姓方，现在在日月集团高就。日月集团想买鼎和广场，最近一直在骚……和我谈收购的事情。”
夏石榴惊得扯直了安全带。
日月集团！
这是什么臭味相投、人以群分的典型案例啊！
“原来如此。”纪别时说，“这些事都是他们策划的？负面新闻闹大了，商圈更卖不上价钱，你也会越来越着急筹措资金。他们这时候再出来接盘，就能得一个十分可观的低价。”
“是啊……”屈先生长叹一声，苦着脸道，“他对鼎和太熟了，哪里年久失修，哪个员工人心浮动，他都很清楚。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打击我，一会举报消防不合规，一会说路面排水年久失修，搞得正在营业的商户都受影响，怨声载道的。”
这样下去，商圈低价卖给日月集团将会是必然的结局。
夏石榴如坐针毡，如果让日月集团得逞，那她的游乐园就要和日月集团当邻居了？
那可真是难受死了，感觉隔壁住了个贼！
“如果要买的话……需要多少钱？”
她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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