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亭下出去, 重回院中的时候,虽然还保持着距离感,但将话说开明显缓和了些,氛围和举措相较之前之前没那么刻意了。
贝菡一瞧见他们就远远地朝他们招手, “千绾, 恪景, 你俩单独跑哪去玩了, 半天没瞧见你们, 快过来!有好消息跟你们分享。”
“怎么啦妈妈。”
压在心里头这么多天的话终于说出去,虽然现在还没完全处理好, 还需让时间慢慢冲刷, 但刚聊完的当下,虞千绾还是挺舒畅的, 起码把自己的态度都跟商恪景表达清楚了,应妈妈话的语调都俏皮了些。
原本三三两两在一起待着的大家现在全都聚在一块看着手机, 面上都洋溢着喜色, 就连一贯淡淡的商知珩都看起来是那样的高兴。
虞千绾耐不住好奇,小跑了过去。
“看,你旎旎姐今天又在国外拿奖了,这次可是把三大电影节都集齐了。”
“天呐, 旎旎姐好牛……”
虞千绾惊讶掩唇, 从妈妈手里拿过手机看着屏幕里举着奖杯的明媚张扬大美人,由衷为其高兴。
“我看看。”
商恪景微微躬下身。
闻言,虞千绾下意识把手机转过去, 眉梢高挑兴奋分享,“你看!旎旎姐就这么顶着这张神颜和超绝实力闪耀全球!”
“这个奖项拿到手,在电影界完全是个更加断层的存在了, 旎旎姐估计又能在热搜挂好久了。”
“那可不,她值得!”
“得这样的人才能算得上是演员。”
“啧。”虞千绾一秒听出商恪景的内涵,当即扫去一眼警告他,让他别多说,这么多长辈还在这呢,她可不想扯出常桦让自己那段丢脸的感情暴露在家人面前。
两人到底太熟,无论是共同的过往记忆还是相似的年岁。随随便便一个话题都能聊上几句,还能自然牵扯出很多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内容。
又都是感性至上的性格,高兴劲一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瞬间就忘了原本的尴尬处境,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一切已经习惯性的发生过了。
他们只能面面相觑几秒,然后一前一后地别开视线不再看对方,好像很忙的样子给自己找点事干。
虞昭音看着刚还要互掐起来的两个人突然分开距离,反应了下,没绷住掩面闷笑声。
作为现场唯一知道他们近期发生了什么的年长方,她就像是在看两个纯情懵懂的小朋友因为爱情饱受苦恼,可又莫名可爱。
虞千绾商恪景口中的“旎旎姐”全名叫苏旎,出生于高知家庭,爸妈皆是在国家实验室里搞学术研究的顶尖人才,大多时间都花在研究上,有时忙迟了就直接睡在实验室那边的住所都不回家。
正因如此,苏旎从小和爸妈聚少离多,爸妈更在她高一升高二的重要时期需要作为领头人带领团队去往国外进行进行两个国家团队的合作研究项目。
爸妈本想带苏旎一起去的,但苏旎不想,反正爸妈本来就没时间陪她,她在国内还有朋友,冷不丁去到国外那才真是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爸妈拗不过她,最后,苏旎就被她爸妈拜托给了商恪景爸妈照看,苏旎爸爸和商恪景爸爸关系很好,苏旎又和商知珩年纪相仿,念的也是同一所高中,一起也算是互相有个伴。
于是,距离高考的两年时间里,苏旎都住在商家,虞千绾商恪景也因此同她熟络。
但高考完后,本来说好要报考京大的苏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选择出国念书,后来靠着出众的外貌在国外被星探发现,正式签约了经纪公司主攻电影。她的事业运很好,算是天时地利人和,第一部出演的电影就靠着几秒钟镜头惊艳了不少观众,后来更是拍一部火一部,拿奖也是拿到手软,如今的她别看才27岁,却已是国际知名的巨星了。
因为从小没有感受到太多亲生父母的关爱,但在商家借住的那两年感受到太多家庭的温暖,所以哪怕苏旎出国这么多年,还持续和两家人保持联系,时不时就寄些东西回来给他们,得奖的第一瞬间也发到群里分享给他们。
大家都与有荣焉的在群里祝贺苏旎。
苏旎那边活动还没结束,并且工作人员给她准备了庆功宴,所以还有很多事要忙的她这会儿没法在群里和大家聊太多,很快就收了手机回到摄像头下接受采访。
但在庭院中,大家对苏旎这事的欢喜没那么快就揭过,他们依旧在聊苏旎。尤其长辈们凑在一块很喜欢感念往昔,也不知从哪句话开始就突然将话题拽到初见苏旎的那一天,然后满脸欣慰说孩子长大了,时而又怜惜她独自在异国他乡打拼太累,身边连个陪着的家人都没有,她爸妈前两年就完成和国外合作的项目回国了。
就这么,有关苏旎的话题一直持续到傍晚前,若非再这么聊下去根本就串不完烤串,他们怕是还不知停。
大家围着圈坐,合力以最快速度串串。
紧赶慢赶的,在天彻底黑透前,一大帮子人终于吃上了烤串。
虞千绾饿坏了,拿起一串全是肉的大号串就往嘴里塞。
坚定的一口咬下去,比美味先感知到的却是疼痛,“啊——”
她吃痛地叫了声,五官也在瞬间地皱成一团。
左手捂着腮帮,另手立即将没怎么受损的烤串又从嘴巴里拿了出来,其上只有小圈牙印,一点肉都没被咬掉。
“怎么了?”
“你慢点。”
坐她一左一右的商恪景和虞昭音同时看来出声。
“啊……救命。”
虞千绾声音瞬间都发虚了些,腰背松散下去,手掌将左侧脸颊捂得更加严实。
虞昭音将自己面前还没喝的那杯温水放在虞千绾面前,顺势拿走了她面前的饮料,“你这些天就老实些吧,喝温水。”
身形微微前倾,视线掠过虞千绾看向另边关切的商恪景,替刚刚那一下被刺激得不轻一时有气无力的虞千绾解释道:“就她还没拔的那两颗智齿,前些天又发炎了,吃了好几天消炎药了,今天肿得没那么厉害了,但哪能遭住嚼这种大肉粒。”
说着,虞昭音点了点虞千绾额头,“这次长记性没?不许再拖了,这次月经结束,智齿彻底消炎,你就去医院拔掉。”
虞千绾哭丧着脸,她现在也很想拔掉,但仅限于智齿在痛的时候。
等到消炎不痛了,她又没有那个决心了……
虞昭音显然看出她的怂,刚欲开口说这次必须,到时候她陪着她去,没有反悔的余地。
结果话还没说出,商恪景那边就率先说了,“上次你智齿发炎被疼哭的时候在那声泪俱下的吐槽为什么牙齿发炎的时候不能拔还得等到消炎才能拔,结果消炎了就反悔不肯拔了,说自己智齿长得好,不用拔。现在该不会又要重演一次吧?”
“我……”
虞千绾一时间回不出什么话,她确实不长记性,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商恪景也没给她找借口的机会,“就这么说定了,这次消炎以后,我陪你去医院。”
“啊……人到底为什么会有智齿这种东西。”
“烧烤你吃着费劲吧?我去让厨师给你做点清淡的软一点的吃。”
“不要!既然都要去拔牙了,我这两天肯定得吃好一点,不然拔完牙那一阵更不能吃东西了。”
虞千绾倔强的又把刚刚那串肉粒放到嘴里,仅用右边牙齿略显艰难地慢吞吞咀嚼。
明明这样已经够费劲了,她还贪心,最后右边腮帮子被塞得鼓囊囊的。
像只仓鼠,可爱得要命。
商恪景不由得轻笑出声。
正脆弱着的虞千绾听到这声笑想当然的以为是嘲笑,手比脑子快地伸出,精准掐住商恪景胳膊拧了半圈作为报复。
商恪景痛嘶声,“虞千绾你——”
下意识的话刚要出口,却看到虞千绾明显骤然变得清澈懊悔的眼神,他的声也一同噤住。
还没习惯新感情变化的俩人默契回正身子,低头要么吃串要么喝水的,八百个假动作掩饰自己突然躁乱不知所措的心。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虞昭音默默抬了抬眉,唇角微扬。
在今日之前,虞昭音其实是真觉得他俩要完蛋了。
因为以她妹妹的性格和往日实例,是真不会对追求者手下留情,不仅拒绝的果断,言行举止也是疏离到不行。
所以虞昭音之前唯一的担心就是,虞千绾太耿直,藏不住情绪容易挂脸。
偏偏商恪景又跟别的那些追求者不同,对待旁人,她当然可以完全不见不理。但商恪景,他俩总还是会在家里聚会场上见到的,不可能做到一个字不说,那样恐怕会被家里人追着问,更尴尬了。
但看到他俩的相处以后,虞昭音突然觉得商恪景可能会跟之前那些被虞千绾无情扼杀的追求者不一样。
她反正是第一次见自家妹妹这么对待明知对自己有好感的异性。
虽然依旧能感觉到虞千绾是在保持距离,想要格外注意的。
但稍微一个不注意,原先那个维持了二十多年相处模式的虞千绾就会突然蹦出来。
这种时候再突然反应过来,不知怎的,虞昭音反倒品出一股暧昧劲——别扭的神情,突然收回的手,同时闪开的视线。
青苹果一样的涩生清甜。
虞昭音突然觉得有个成语很符合他们现在的局面,不破不立。
彼此都知道没法再做朋友了,破除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关系,这样才能进到下一段关系。
只是下段关系的好坏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那必然是好![奶茶][奶茶][奶茶]
第37章 第 37 章 抓手腕
送别的场面总是很混乱。
聚会结束后, 要走的大家都站在门口,一会儿这个跟那个说一句,一会儿那个又跟这个说一句,当这个人以为结束可以走的时候又发现那个人在跟二老之一说话依旧没法走。
虞千绾挽着姐姐的胳膊站在一旁,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说几句, 静待着长辈们的话题结束。
虞千绾今晚打算回校外小区住了, 因为明天早上第二节有课, 不过她是坐姐姐的车来的, 晚上也没提前联系司机过来接,所以只能继续蹭姐姐的车等司机把姐姐和小橙子送到家后再送她回去, 也就迟个十几分钟的时间, 玩玩手机就过去了。
但旁人不知虞千绾和商恪景这些天的事,见虞千绾没让司机开车过来想当然的认为虞千绾是要坐商恪景的车一道回去, 毕竟俩人一直都是住在校外的,也经常共乘一辆车往返。
所以一行人打算离开时, 习惯性的就叮嘱住在外且年岁较小的二人, 让他们回去路上慢些,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很突然被cue到,意识到大家的误会,都准备上姐姐车了的虞千绾懵然眨了眨眼, 松散的神经倏然绷紧。
换做平常, 如若真有什么话跟姐姐聊,或说有什么东西丢在姐姐家要坐她车一起回去拿,大大方方也就说出口了, 旁人也不会多想什么,可当下心知都是假话……性质不同就难以说出口,何况商恪景就站在她不远处, 当着他面说这些就好像摆明说不想和他一辆车,虞千绾很难不去顾及他听到的感受。
顿觉要命的虞千绾侧过脸去冲着姐姐闭了闭眼,一脸很命苦的模样。
虞昭音低笑,轻声问她意见,“怎么说?”
虞千绾刚想说,就装傻得了。
反正这么多人这么多辆车,她直接钻进姐姐车里,等到旁人再发现时候车已经开走了。
但很意料之外的,商恪景主动过来了。
他靠近她身边,声线微微绷着询问:“我看你车好像没在,坐我车一起回去吗?”
在一下午的聚会中,商恪景已然知道虞千绾这些天是住在虞昭音家里了。
大抵是怕她还要住在虞昭音家,或以此拒绝自己,商恪景跟着补充道:“明天有课,回去住方便些,早上能多睡会儿觉。”
虞千绾更别扭了。
她突然很后悔下午答应和商恪景一点点慢慢来,这种氛围实在太奇怪了。
她既感觉商恪景心思不纯,又不好意思当着商恪景面直白说出来,还会矛盾去想万一他只是不想让朋友之间太僵呢……
虞昭音唇角抿着笑,侧目望向别处,眼观鼻鼻观心不多管他们小朋友之间的事,还手动转过了趴在自己腿边的小橙子脸颊,让他和自己一同看向远处。
长辈们的话题恰在这时彻底结束了。
他们又开始来关心虞千绾和商恪景,就这么,虞千绾在无形的话语催动下稀里糊涂地坐上了商恪景的车,边无措着边对着车窗外的爷爷奶奶摆手,直至车辆渐行渐远,爷爷奶奶的身形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小、消失。
然而如此,虞千绾的关注力就不得不全部收回车内了,她更为拘谨地坐回身子。
幸而,商恪景没有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大多时候他们就各自玩着各自的手机,虽然心里都挺不淡定的,但面上看起来都还算过关。
期间,他们也短暂聊过几句,都是商恪景先开的口。
他先是提了几句篮球赛的事,单纯分享胜利,虞千绾听着却很是心虚,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暗戳戳提自己那天没去看,但他不仅没提还明显跳过了一些会让她感到别扭的点,虞千绾反倒更不是滋味了……
而后,他又提到了论文的事,他们浅浅就此聊了几句。
最后一个话题是拔智齿的时间,俩人大致敲定后便没再说话。在讨论这个时,虞千绾险些被憋死……她慌死拔智齿这事了,但现在和商恪景的关系尬着,很多话她都说不出来,也不能卖乖拉扯,只能一板一眼和他交涉。
车辆进到小区,他们进到同一栋,乘同一个电梯至同一层,依旧没有人再开口说一个字。
手指触上密码锁屏幕,虞千绾摁下第一个密码,心想他们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交流时。
身后商恪景家门密码锁打开的声和他的话一起传来,“……以后,我不会随意进你家,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把密码换掉。但明早上课出发前,我家门依旧会开着。”
他没将话说得太直接,也没站在原地硬等着虞千绾的回答,都恐会让她有压力。
他不想那样,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态度——不管她还跟不跟他一起上学,他都在这。
话落,商恪景便率先拉开门进了家。
走廊里只余虞千绾一个。
她低垂着眸,难以聚焦在某一处的视线四处飘荡着。
即便知晓商恪景已经关了门进家了,她却还是连回头看眼他紧闭家门的勇气都没有,满心复杂地输入密码回到家里。
时隔几天重回这个住处,虞千绾仅是站在玄关随意一眼都觉要被和商恪景有关的痕迹压得喘不上气。
玄关柜上的可爱流苏小挂坠,是他送她的。
一堆女鞋旁唯一的那一双男士拖鞋,是给常来的他穿的。
柜子上放置的具有招财寓意的金蟾摆件,是筹备新账号期间他们一起逛商场时买下的,那时的她有些焦虑觉得自己需要些玄学力量的鼓励。
他则依旧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双手环胸一本正经说“哟,这还得了?本来都要赚到眼花缭乱数不清后面的零了,这又来了股锦上添花的神秘能量。”
哪怕她知道他说的话是假的,只是单纯在逗她哄她,但还是会瞬间开怀,他总有这样的能力。
无论是有些难捱的当时,还是现在……
只是想着,虞千绾仍然不自觉笑了声。
然而笑声在空旷屋内荡开的霎时间,她又万分怅然若失,渐渐敛下了笑,拖着不知所措的身躯慢吞吞去到沙发边,躺下去。
幽长的一声叹息。
虞千绾又控制不住的想这段时间以来想过最多的一个问题——怎么就偏偏是他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如果不是他,不是她,该有多好。
他们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虽然她也确实很漂亮很优秀很难不让人喜欢就是了,虞千绾自恋又精分的想,转瞬就又蔫吧了下去。
时至今日,虞千绾心头时而还对商恪景喜欢她这事很是恍惚。
但不可否认,商恪景那日醉酒后对她说的那番甚至算不上表白的话,是她所听过的最动听最震撼最感动的文字……她从没那般浓烈的感受到过异性对她的喜爱和心疼。
大抵是从小饱受家人疼爱,虞千绾不是个会轻易被异性打动的人,她对爱情的观点也一直是感觉定生死,只要没感觉的人,无论对方做什么,她都不会为其感动并喜欢上对方的。
可商恪景……是第一个让她升起,哪怕不喜欢,但在一起也会很快乐这种念头的人,而且他确实也长得很帅。
念头刚起,虞千绾就猛地抬手狠狠往自己额头拍了一巴掌,很清脆的一声,但怒斥自己的声却很气若游丝,“啊——虞千绾你在想什么鬼东西?!太没道德了吧……”
无可奈何的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好几个来回,虞千绾忽坐起身。
她想肯定就是自己之前太依赖于商恪景这个好朋友,并且习惯于在朋友关系里的一对一,导致她的交际圈其实是很窄的,虽然有很多见面或闲暇能聊几句的朋友,但都不是那种关系很铁的,以至于现在跟商恪景关系微妙她都找不到别的朋友分享,总觉得跟谁的关系都差一点。
分享秘密有些难,但聚会一起玩可以啊,不仅可以充实她的生活让她少想点商恪景,而且保不准能交到比商恪景还要更懂她的朋友呢!
虽然虞千绾深知后者非常非常难,但她没办法了,只能这么自我安慰着给朋友们广发消息,询问有没有人出去玩或近期有聚会派对的带她一起参加。
虞千绾家境优渥,日常又偏宅不太参加圈子里的那些活动。
现下性情急转主动开口询问,就算是没有活动,被询问到的人都很情愿为她现场筹备一场,毕竟没人不想和嘉澍集团最受宠的小公主多熟络几分。
很快,虞千绾就把后面三天都安排满,这才收了手,因为第四天……她就要去医院拔智齿了。
结束和朋友的聊天,虞千绾手指搭在手机屏幕左侧滑了下,退出单个聊天框。
微信主页面里,涵盖虞商两家人的群聊正欢跃的蹦跶个不停,消息已经在不知何时到达了99+。
虞千绾突然想起自己到家还没去群里报平安,赶忙点入发了条。
就在她消息发出后的五秒内。
商恪景也跟着发了条:[到家了]
这么巧?
完全不像……
倒像是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
这么一想。
虞千绾的心又乱套了。
哀嚎一声,她再度无力地倒回沙发上,像条脱水的鱼甩动着四肢,嘴里无可奈何的哼唧个不停。
后续接连三天的时间,虞千绾和商恪景依旧处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
大部分时间如他们所约定那般,并不见面,也不联系。
但在小部分见面的时间里,他们总会发生相似的场景——
冷不丁某个话题突然勾起虞千绾兴趣,她由衷发笑然后巴拉巴拉地直说,聊着聊着,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情况不对,一秒又收起笑容同商恪景保持距离。
暗暗高兴私心盼她多遗忘一会儿的商恪景见她突然冷淡,只得悻悻敛下闪烁着微光的眸-
周四。
拔智齿日。
如临大敌的虞千绾再顾不得太多和商恪景之间的处境,也管不得面子不面子的,直接扒拉在沙发上耍赖,临时反悔不想去了。
在这种事情上,商恪景自也不会完全顺着虞千绾。
但在拉扯的过程中,商恪景感受到了久违的滋味。
他们原本的相处模式。
心理建设的时间很长,拔智齿的时间却很短暂。
虞千绾智齿长得正,拔起来不难,医生本说她下面的那颗智齿应该也可以不缝针,少遭点罪,结果拔完后又叹了口气说她左下方的智齿长得挺深,还是得缝一针才行。
虞千绾牙周被打了麻药,拔牙完全是感觉不到疼的。
但听到医生这话,心里的恐惧更甚,可她现在已经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仅不能反抗,就连嘴巴都不敢闭,还得老实张着,否则生怕影响了医生的操作。
“来,嘴巴再张大点,智齿太靠里了,不张大不好缝。”
“……嗯。”
虞千绾声音都在颤,但还第一时间老实应了声。
“要缝了,保持嘴巴张大。”
“再张。”
“好,对,就这样,保持。”
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虞千绾垂放在身侧的手也带着些紧张的颤。
倏地,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试探性握住,大抵也是怕她抗拒,见她并没抽回手,反而眯开眼有些无助地望向他时,他才很轻很轻地出声宽慰她,“没事、没事。”
说着,商恪景的指腹还在虞千绾的手背上摩挲着。
他一贯具有攻击性的浓颜面貌在此刻却是那样的柔和,那样的具有安慰力。
头顶一直有个刺眼的大灯照着,虞千绾虽然眯开了眼,但视线是不太清明的。
她无法完全的看清眼前的商恪景,心却在瞬间晃了神。
理智告诉她,她该要缩回手的。
但医生开始给她的下智齿缝针了,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针线穿过牙肉的拉扯感很明显,虞千绾陡然紧张起来,眼睫加速眨动,手也猛地反握住商恪景的手腕,牢牢攥住这唯一的安心来源。
商恪景眸光一闪。
虞千绾再度闭上了眼睛,没瞧见,但手抓得越来越紧,她是真的害怕,骨节都用力的微微泛白。
商恪景觉察到,抬起另手,覆上她手背,轻轻拍了拍,试图能为她缓解些紧张情绪。
第38章 第 38 章 “是觉得你可爱”“是喜……
智齿缝合好, 医生往里面塞了块棉球后道:“好,咬住,可以起来了,但得在医院等半小时, 半小时后我再检查一下才能走, 这半个小时里不要吐口水, 都往肚子里咽。”
虞千绾拔过右边上下的智齿, 已经对这套流程熟悉, 点了点头。
医生推开了一直向下照着方便观察口腔情况的大灯,虞千绾终于可以完全睁开眼睛, 但牙齿刚历经这么一遭流了不少血, 并且这过程中虽说感觉不到疼,但耳边一直盘桓着牙医器具的清脆钻声以及牙齿一点点被拔掉的感知足以折磨人, 惹得虞千绾精神免不得有些萎靡,坐起身的时候人还有些飘离, 又伴随着一种‘上刑’结束的解脱感。
在虞千绾起身踩到地面的时候, 商恪景握住了她小臂,帮她托了些力。
虞千绾这才意识到,他们的手一直没松开。
眉心一跳,她赶忙将手抽了出来。但在抽出手的一瞬间, 虞千绾更觉自己像是用完就丢的渣女, 心里更是忐忑,她不敢抬起头看他的眼神,一股脑往外走。
身后, 护士叫住了商恪景,把冰袋递给他,“哎, 家属,这个拿着,让她冰敷。”
虞千绾听到这个称呼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喊商恪景,结果商恪景听起来应得还挺自如,“好,谢谢您。”
“……”
虞千绾埋头走得更快了-
休息区域。
商恪景在冰袋外裹了几层抽纸才递到虞千绾手边让她拿着贴在左脸颊上。
虞千绾还有些失语于他刚刚竟然那么自觉就认领了“家属”的称呼,毫不迟疑也不解释的。
她拿过冰袋的时候瞧了他眼。
商恪景没弄懂这眼神的意思,尤其她刚弄完牙不舒服,眼睛里有些微微的涣散感,他下意识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又碍于现在和他关系尴尬不好意思提,于是便主动俯下身询问她:“怎么了?”
结果就这么简短的三个字还没全部说完,虞千绾突然伸手抵住他肩膀朝后推了下。
始料未及的动作,商恪景身形被推的往后微微仰跄了下,但虞千绾力道没那么大,不足以完全推动他,他的脚下一动没动,只是上身重心稍有不稳。
短暂的愕然之后,直起了身的商恪景垂眸看着身前一手拿着冰袋捂着侧脸且因为刚拔完牙有种天然柔弱感的虞千绾,突然就笑了,“虞千绾你林黛玉秒变鲁智深啊?”
“你……”
虞千绾听他这形容一秒气急败坏,张嘴就想回怼,但嘴唇一动突然反应过来里面还有棉球,而且麻药劲还没散,她的左半边脸都是麻木的,不适合说话,当即又噤了声。
商恪景也意识到,敛住了些神情没在这时候同她贫嘴。
但接二连三几件事几句话弄得虞千绾心生恼然,她不想就这么揭过,否则真要被憋死,于是她抬脚就在商恪景小腿处踢了下。
这段时间和他相处里积攒的那些别扭滋味似乎都借由这刻开了个宣泄口,虞千绾见他不躲,接连又踢了几下,不过都没用太大的力,而且是用鞋头和鞋面踢的,甚至于踢到最后,她完全是在踢他的鞋,根本不会弄疼他。
虞千绾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过,明明她才是被喜欢的那一方,怎么遇上他就成这样了。
“错了错了,我不该那么说。”
商恪景还当是自己刚刚那话招到了她,非常丝滑的认错,坐在了她身边,可唇角委实很难压。
实在是她刚刚的样子太可爱,加之,他们之间生疏好些天,她现在随便一点靠近,他都万分暗喜。
发现他依旧在笑,虞千绾更是忿忿了,感觉自己的动作不仅没有丝毫杀伤力还像是在无能狂怒,但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同他争论,吵个架还得打字,她只能暂时抑下情绪侧过了身子,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商恪景不是那种会让她生闷气的人,也很会给她台阶。
长臂一伸,直接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一截的位置,换了话题,“来,比个耶,拍张照跟昭音姐汇报一下任务完成。”
自拍模式已经被他事先打开了。
虞千绾通过手机看到,商恪景另只手上提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的是她刚被拔下的两颗智齿。
以及他那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虞千绾只觉他笑得更灿烂了,嘲笑值拉满,瞧着心头更为不快。
不想同他合照,虞千绾抬手就拍下他手机。
商恪景又举起,她皱了皱眉,再拍下。
商恪景又又举起,虞千绾忍无可忍,扭头瞪了他眼。
商恪景却笑说:“终于肯看我了?”
虞千绾瞠目。
她从前没觉得商恪景脸皮这么厚啊,她现在愈发觉得他那天在爷爷奶奶家的庭院里哭着说出那番话是想让她心软,完全就是个绿茶男!
没忍住,她咬着棉球也还是很含糊的出声吐槽了,嘴唇都没完全张开,“商恪景,你好讨厌。”
商恪景反应须臾才全然弄明白她刚刚在说什么,“哪讨厌?”
“哪都讨厌。”
虞千绾嘴上这么咕哝,但那轻皱的鼻头和带嗔的调调压根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讨厌,“表情好欠揍,一直盯着我笑话我……怪不得我这么多年都意识不到你喜欢我,这谁能意识到才奇了怪了。”
嘴比心快的话一秃噜就出去了。
话落地,虞千绾才懊悔不应该说,但话语不能像发消息似的撤回,她只能强壮镇定又别过了脸,不和商恪景尴尬对视。
商恪景依旧没让这个话题轻轻揭过,空气静了几瞬,他也有些不自在的轻声解释:“……那不是笑话。”
“是觉得你可爱。”
“是……”
他声音更轻,“是喜欢。”
噌地,虞千绾耳朵一下就红了,身形也一下绷直。
刚还皱皱巴巴的表情也骤然舒展,一双大眼睛清澈地睁着、眨着。
心脏却像被按响了求救信号,反复呼喊:[救命救命救命——]
[他在说什么?怎么突然跟表白似的……]
[早知道我刚刚就不该那么说的……怎么牵扯出这个回答?好要命。]
商恪景显然也不自在于刚刚那番话,垂首清咳了几声。
后续等待的二十分钟,他们都默默低头玩着手机,彼此不交一言。
直到距离拔牙过去半小时,商恪景才出声提醒虞千绾到了时间,喊她去给医生看。
医生检查过后说没什么问题,该叮嘱的事宜护士也叮嘱过了,就是记得一周后来拆个线就行。
踏出医院,虞千绾由衷仰头长叹。
可算是把最后这两颗智齿都给解决了。
但跟着,让她痛苦的话就从商恪景口中出来。
“这几天吃的不仅要清淡,还要放到温凉才能吃,不能吃热的,活血。”
自然,让她痛苦的是前一句。
一个嗜辣如命的人突然清淡,当真很难适应……
商恪景知晓她的感受,但没办法,健康比较重要。
只能安抚她说,等她好了,他再请她去吃火锅吃川菜。
虞千绾幽幽瞟他眼。
心想,他是不是搞错受益方了?
现在他可是追求者诶,他该巴巴央着她给他一个一起吃饭的机会才对,她又不是只能跟他去吃饭。
但有刚熬过的死寂二十分钟实例在前,那感受实在有些糟糕,于是这次,虞千绾憋住了话。
而且这种话,但凡有些理智,她也不会好意思说出口。
商恪景的大多注意力则都放在让虞千绾忌口这件事上,毕竟他俩现在关系不比以往,他基本已经不去她家了,生怕她管不住嘴在家里偷吃影响伤口恢复。
俩人一起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商恪景踌躇再三还是主动提出了去虞千绾家照顾她。
天地良心,他这次是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单纯出于担心,却接收到了虞千绾丁点不信的眼神,然后,她冲他皮笑肉不笑了几秒,身形骤然后退进到家里,“砰”的一下毫不留情关了门,全然不给他进家的机会。
商恪景无奈又有那么点小失落的喟叹声,只能拉开门回了自家-
临近傍晚的时候,在心里祈祷N遍的虞千绾左脸还是肿了起来,对比起小小的右脸更显臃肿,像极了网上有段时间挺火的那只蜜蜂小狗。
她苦着张脸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还用手机拍了几张发去自家群里跟全家人哭诉。
爷爷奶奶最近还挺时髦,喜欢拿家里人的照片做表情包,虞千绾的这些照片也没能逃掉。
但其中有一张,莫名还挺可爱,虞千绾反手发到了朋友圈里。
结果商恪景比在群里得知她要发朋友圈的家人还先点了赞。
“嘶——”
虞千绾眼眸微眯,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伸直做了个“八”的姿势抵在下巴沉思。
这人真是彻底不藏了。
成天盯着她的各种动态是吧?
一个半小时后。
虞千绾家的门铃突然被摁响,吃了止疼药和消炎药窝在沙发上不禁昏昏欲睡的她迷迷糊糊撑起身子,捂着左边腮帮子艰难小幅度打了个哈欠,“进……”
嘴巴里面有线,虞千绾都不敢大声讲话,又隔着门,门外人显然没听到,还在摁门铃,她只能低头去拿手机,点入微信打算问商恪景什么事。
结果就在她拿起手机的时候,隐约听到隔壁门好像打开了。
虞千绾一怔,竖起耳朵细听动静。
既然隔壁门才刚开的话,那代表刚刚敲门的人不是商恪景?
那是谁在敲门?
虞千绾困意瞬间散了大半,揣着困惑和警惕起了身,轻手轻脚靠近玄关,凑到猫眼前观察外面情况。
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个人,刚刚敲门的人并非商恪景,他是听到敲门声才出来的。
另个男人似乎是送外卖的,头盔和口罩都严实戴着。
手上还提着打包袋。
但她没点外卖啊?
正狐疑之际,虞千绾从猫眼里看到商恪景突然伸手摘去了另个男人的口罩,露出张无比熟悉的脸——易辉卓。
虞千绾惊了下,更懵了。
他两年前就被她拉黑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断联。
怎么会今天出现在这?
作者有话说:易辉卓在17章出现过,忘记的可以去瞅一下~
第39章 第 39 章 “你们…在一起了?”……
门外传来动静时, 商恪景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屏到电视里的京体大的球赛视频,观察着京体大的主力队员。
两人是图离京大近才在校外这个小区居住的,隔音效果自然比不得他们常住的那些昂贵区域, 但也不算太烂, 中规中矩的还凑合。
就是在客厅待着的时候, 只一门之隔的走廊如若有什么动静会较为明显的传到耳朵里, 尤其送外卖快递这类的, 他们敲门声会更重些,时而还会伴随着“您好, 您的外卖/快递到了”这类刻意放大的声。
不过他们这层只他们俩人在住, 所以平常并不会因此感到太多烦扰,反倒方便听到声响去对方家蹭吃蹭喝。
但在虞千绾拔完智齿尚不能乱吃的阶段, 这种一般的隔音条件又多了个优势,那就是监督她。
所以听到隔壁传来敲门声时, 商恪景几乎是带着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情绪去开的门, 心里头还想着虞千绾今天不够谨慎,偷偷点外卖怎么也不让外卖员别敲门,这不是很明显会被他发现吗?
他本打算把门推开后就双手环胸靠在门边,静待着虞千绾偷偷摸摸打开门突然看到他的反应。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站在虞千绾家门口等着她开门的外卖员看到他倒是仿若受惊般猛地一激灵, 然后欲盖弥彰地将已经压到最低的头盔又往下摁了摁,还将快要抵到眼睛的口罩也往上拉了拉,整个身子也当即往远离他的那侧墙壁缩躲, 透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商恪景视线顺势自上而下打量起这人。
不仅没穿标准的骑手服装,反倒穿得还挺……骚包。
虽然把脸几乎都挡了起来只露出双眼睛,但穿在外的那一身衣服显而易见的不便宜, 而且熨帖的格外齐整。
越看越不像送外卖的,反倒像是特意准备要来给什么人看似的。
就连头上戴着的头盔都不是外卖骑手会戴的那类头盔,而是玩机车的人戴的那类头盔,五位数起。
商恪景起初还挺礼貌的,没有明晃晃盯着人打量,只是故作不经意看去或用余光。
但这位外卖员的装扮委实不像个外卖员,而且,如果真是虞千绾点的外卖,以她曾经躲避他的经验来说,她不至于疏漏至此。
商恪景直觉不对,并且外卖员一直做贼心虚似的在躲他。
但只是感觉,没有什么切实证据,商恪景索性主动上前,朝着外卖员伸出手打算拿过外卖,如此外卖员就必须得离开了,“您好,外卖给我吧,我是她朋友,我转交给她就行。”
“不用。”
外卖员的手朝后一闪,“我们公司有规定,要把物品亲自送到本人手上才行。”
听到这不仅不陌生反倒很熟悉的声音,商恪景眼睛微眯,敏锐觉察到什么。
而眼前的外卖员也因为防着商恪景,不想让他拿走外卖,很警惕地盯着商恪景。
大概是意识到和商恪景这么对视着容易露馅,他急遽偏过头想继续缩在角落里,可为时已晚。
商恪景突然伸出手,径直拽住了他口罩底端,往下一拉,易辉卓的大半张脸就完全暴露在视野中,他慌乱想再拉回口罩,但已是来不及。
“果然是你。”
商恪景又靠回了门边,食指慢悠悠在耳廓揉了揉,“这么死缠烂打的声音,除了你没旁人。”
“商恪景!”
易辉卓一秒暴走,“我死缠烂打怎么了?我起码敢勇敢跟虞千绾说我喜欢她,你呢?这么多年赖在她身边当个懦夫。我警告你,你再阻止我追求虞千绾,我就把你喜欢她的事告诉她!”
商恪景耸了耸肩,完全无所谓,“你当年又不是没说过,这么多年就会这一套?”
只不过在当年,虞千绾完全没信。
而现在,她已经知晓。
所以商恪景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易辉卓一张脸都快憋成猪肝色,突然想到什么,他面色急转,眉毛高高翘起,得意洋洋,“商恪景,你少在我面前装了,我已经知道了,虞千绾不打算再跟你做朋友了吧,她最近可一直单独去跟别人聚呢,一个场合都没带你。甚至别人一提到你,她的表情就不对劲。”
商恪景心下瞬间了然。
怪不得他消失这么多年冷不丁又过来纠缠虞千绾,原来是见他们关系不好,以为自己有机可乘了。
虞千绾不喜欢易辉卓,易辉卓又是个特别执着的,没出国前天天像个狗皮膏药缠着虞千绾,虞千绾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还是没用,只能天天看到易辉卓就躲着走,期间自然也没少让商恪景帮忙挡着些易辉卓。
他俩就这么结下了梁子。
但今天不是斗嘴的时候,商恪景看了眼依旧紧闭的虞千绾家门,主动放缓了声调,“她今天不舒服,说不准已经睡了,你别在这一直候着敲门了,打扰她。这种时候,就算她出来,也不会对你增加好感度。”
易辉卓却没懂商恪景的动机,还当他是被自己戳到了痛处才突然好声好气,刚欲得寸进尺。
身边一直关着的门骤然被从内推开。
易辉卓站位离门较近,也对门开不设防,半边身子被撞到微微朝后踉跄了下,幸而虞千绾开门的动作并不重,只是一扇门突然抵过来他有些站不稳罢了,不过刚刚面对商恪景燃起的气焰算是被瞬间打散了。
虞千绾也没料到易辉卓站的位置会被门磕着,她从猫眼看出去的距离与现实有些误差。意识到的时候,她也立即控住了门把手,没再推。
但她只是看了眼易辉卓,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就行,并没开口多说什么,因为易辉卓这人实在太会自我劝慰,虞千绾拒绝他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他却依然像只打不死的小强。更别提这种带有误导性的关心话了,虽然她就算说出口也只是礼貌,但落到易辉卓耳朵里怕是会完全变了味。
曾经被他纠缠过太多年,所以很懂他脾性的虞千绾没说出来平白给自己找麻烦,对待易辉卓就不能给好脸。
她直接冷着脸很不快地质问易辉卓,“你为什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也很直接的表达自己的不悦,“没得到我同意就贸然上门,这很冒昧。”
“……千绾。”
对象一变成虞千绾,易辉卓的表情就完全变了,有些憨憨地对着虞千绾解释,“不是你把我删掉了嘛……我没办法联系你。”
虞千绾当然知道,她那话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他找自己。
“以后不要再来,不然我就让我爸妈告诉你爸妈了。冷不丁跑到我家门口,这算是骚扰。”
虞千绾丢下这番话就要拉上门。
眼见她要走,易辉卓赶忙一手撑上门边,不让虞千绾关上门,生怕如此他就见不到她了。
商恪景当即跟上,从后掌住易辉卓肩膀就将他往后拉,随之让人有安全感的身形朝中间一插,就那么立在虞千绾面前,阻隔开她和易辉卓的距离。
易辉卓这时候也顾不得商恪景的存在,反正商恪景打小就跟虞千绾关系近,他追求虞千绾的所有丢脸瞬间,商恪景都瞧见了。
易辉卓也不在意眼下这一点了,他只怕好不容易见到虞千绾一面还没法把东西送出去,赶忙朝着虞千绾提起手上的餐袋示意,“你别生气,下次不会这样了。我就是从别人那看到你发朋友圈说拔完智齿疼,脸还肿了,我一时担心,给你送了些滋补又方便吞咽的吃食过来。你拿着我就走了。”
“我不需要,比起你所谓担心送过来的东西,你此刻站在这带给我的困扰更多。”
虞千绾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接受不感兴趣的追求者的好感,也不接受追求者送的所有东西,和追求者的距离拉得非常开,很明确的让对方感知到她对他没意思,他们之间也绝对不可能。
也就是在这种时刻,立在她身前的商恪景才能感受到些区别对待。
虽然虞千绾不喜欢他,但好歹,也没像对别的追求者那样排斥他。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情敌之间本就暗潮汹涌,更别提商恪景这时候还有些暗爽。
易辉卓瞧见,有些破防,主打一个自己不好过但也不想让商恪景好过,依旧不死心冲着虞千绾道:“好,对不起,千绾,我是好多年没见你了……今天知道你不舒服一下没忍住,绝对没有下次。但你别再被这货给蒙骗了。”
他话锋一转,手指气到颤抖地指着商恪景,“你拿他当发小当好朋友,他可没你这么单纯,他喜欢你很多年了!他就是个绿茶,嘴上打着朋友的名义,实际暗戳戳使阴招,让你在日复一日里依赖他离不开他喜欢他,你能不能信我一次,男人最——”
“我知道。”
虞千绾并不响亮的声音却让易辉卓话语一止,他反倒有些怔怔,“……什、什么?”
商恪景也微微敛下眼睑,垂眸侧目看她。
还未完全看清她时,就闻她那因为拔完智齿脸肿不适的嗡声轻轻荡开,“知道他喜欢我。”
那样的柔淡,却又那样的掷地有声。
商恪景眼睑颤了颤,忽觉完全值了,她的的确确、完完全全地看到了他。
而他,也不必像往昔一般,生怕被她意识到连朋友都没法继续做而违逆心意地虚伪同她说,他们只是朋友。
每次,他都会得到虞千绾扬着莫名的笑说“那当然啊,我肯定不会误会的,你跟我解释这个干嘛。”
每次,他都会庆幸于她没发现,又会空虚于她没发现。
可这次不同。
商恪景看着愕然的易辉卓,颀长身形阔立,直白坦率又那样理所理当地跟道:“对啊,我喜欢她,她也知道,怎么了吗?”
明显上扬着的语调是前所未有过的底气,是好些天都没看到过的如此恣意阳光的商恪景。
虞千绾心跳莫名漏了拍,瞳孔缩了又放。
记忆里那个稚嫩消瘦的男孩后背原来早越过她的记忆,成长为宽稳有力的宽肩窄腰,他的外形早与成熟男人无异了。
“那你为什么不赶他走?怎么还让他住你旁边?”
下意识的话问出口,易辉卓却是骇然一震,似喃似问,仿佛已有答案,“你们……在一起了?”
虞千绾听到易辉卓下意识的那话,心头瞬间也在发虚,因为她竟然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
她不禁反问自己,是啊,她为什么不赶他走?为什么没办法像对待易辉卓一样对待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只有一个。
但虞千绾想,不是,起码当下不是,又或者占比不同。
在现在,她还是可以确定的,大部分原因是商恪景这个朋友在她生活里着墨太重,很难短时间彻底抽离。
可待她捋好的时候,易辉卓好似已经在他们俩的沉默中有了答案,咕哝句:“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然后迅速把餐袋塞到商恪景手上就迅速转身离开了,因为他知道不靠这种法子,虞千绾不会收他的东西。
可虞千绾已经吃过了,商恪景再追上去想还给易辉卓的时候,易辉卓连电梯都没坐直接从楼梯一溜烟跑了。
他只能提着餐袋无可奈何回来,朝着虞千绾提了提示意。
虞千绾摆了摆手,任由商恪景处置,反正她不要。
“晚饭吃得多吗?要是没怎么吃的话,现在正好再吃点?”
当然,商恪景没打算让虞千绾吃易辉卓带来的,他转而道:“我厨房里给你留了,热一下就行,很快。”
虞千绾瞧着现在的商恪景,突然觉得很贴合易辉卓刚刚的话。
——“他就是个绿茶,嘴上打着朋友的名义,实际暗戳戳使阴招,让你在日复一日里依赖他离不开他喜欢他。”
“是挺绿茶的。”
不仅仅是说此刻的商恪景,更是在说那天在爷爷奶奶家庭院里落泪的商恪景,虞千绾越想越觉得自己跳进了一个大坑。
“嗯?”
商恪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虞千绾这突然的形容。
懵然几秒,显然也想起了易辉卓的话,他忽而爽朗笑了声,“那也不是吧,我现在没有打着朋友的名义。”
……又在说这种跟表白似的话。
越来越自如,越来越频繁。
虞千绾偏开些视线,声音佯装正常,“只否认这句,是代表你也承认你在暗戳戳想让我在日复一日里依赖你,离不开你?”
“如果只能用是或不是来回答,那答案的确是是。”
虞千绾抓在门边的手指不自觉抠紧。
面前,商恪景步步走近,她的呼吸都好像在被压缩、掠夺,不自觉变缓。
“所以,我的目的达成了吗?”
“没有,少自恋。”
虞千绾看都不看他一眼,嘴皮子很快的否认,眼睫却连自己都难以觉察到究竟是因何情绪而加快扇动频率。
“是吗?”
商恪景却又低笑了声,身形也微微下压,连她视野里的光亮都掠夺走一片,“依赖我、离不开我,后面还有一句,你怎么不提?”
虞千绾心脏像是被挤压,呼吸彻底屏住。
第40章 第 40 章 “别说我的床,她可以抱……
虞千绾脑袋一阵轰然。
她已然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大脑, 也回不过商恪景的话。
待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一手推开了商恪景,一手猛地拉上了门,彻底隔开他们的视线, 让他没法再那样直白不掩饰地盯着她, 也一同断开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说不上来的滋味, 虞千绾倚在门后, 被手指捂着的心口跳动的格外快。
她僵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静静等待着门外的商恪景离开, 可等了约莫一分多钟, 外头都没传来商恪景回家关门的动静。
耐不住狐疑和好奇,虞千绾又悄悄凑近了猫眼, 想偷看门外的情形。
结果却正对上商恪景直直望着猫眼的视线,就仿佛早知她要偷看, 那一瞬间, 中间隔着的门就好像不存在,她的鬼鬼祟祟全数暴露在他的面前。
有不设防骤然看到的惊惶,也有又看到那双深情眼的失措。
虞千绾本来就贴在门后,冷不丁再度撞入想逃避的商恪景眼睛里, 她身形不自控地一抖, 微偏的膝盖磕到门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碰撞。
瞳孔惊得骤缩,虞千绾立即将腿朝后撤, 但这声没能逃过门外咫尺之距的商恪景的耳朵,他眼神明显一顿,而后整张脸都笑开, 下颚也微微上抬,眼神里掺上些笑意。
意识到他真的发现,虞千绾耳尖彻底漫起了粉泽,更觉这道门是透明的,尴尬窘迫茫然……
各种情绪交织,委实有些受不住这氛围,虞千绾刚打算摁下自己的心绪抽身离开门口回卧室之际,通过猫眼看到的商恪景突然动了。
他举起了右手,手心向她,除拇指外的其余细长四指不一致地前后晃点了几下,像是在同她打招呼,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不羁劲。
而后,他唇角一直带着笑转过身回了自己家。
商恪景开关门的声音本身就不重,隔着门传到虞千绾耳朵里更是稍不注意就听不见的轻,她心头却为之一颤。
他明明知道她就在门后,明明自己也很开心,却主动离开了。
该是觉察到她的别扭情绪,于是给她相对舒适的环境……
他们实在太了解彼此,所以哪怕身份在转变,虞千绾一时间也没法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他的体贴和细腻,虽然这些本就是他作为追求者该有的态度。
可她一想,就不自觉代入他的角度感受他的情绪,也就没法明知他的酸楚还说出那些冷淡的狠话。
商恪景归家一段时间后,走廊的灯也自动关闭了。
外头彻底漆黑了,安静了。
虞千绾也终于松了口气,手指在心口稍稍用力抚了抚。
理智渐渐回笼,虞千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个什么劲,该慌的人不应该是商恪景吗?他心焦她的情绪担忧怎么追求才对。
可她感觉最近的商恪景很陌生,陌生的她好像才真正开始认识到这一面的他,尤其今天,跟个魅魔似的,还有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压根没和异性这么暧昧过的她有些招架不住。
更别提她对他同对别人的标准不一致。
不知道是不是虞千绾的错觉,她觉得他愈发得寸进尺,且逐渐自然频繁的将喜欢她这事摊在明面上反复提及。
更要命的是,虞千绾不是不可以遏止,她大可以更严肃的和商恪景声明,偏她说不出口……
虞千绾一向知晓,一个合拍的朋友与恋人一样是极难找的,不可多得的。但经过前面三天的聚会,她更加确信。
在那些聚会中,虞千绾都是绝对的话题中心,是所有人都多加关照生怕冷待的对象。
正因为如此,虞千绾却感到些许怪异,总之没有真正的朋友间那么松弛自如的感觉。但大家平常联系没那么多,乍然聚会如此也很正常。
更要紧的是,很难进入深入对话,两个人的脑回路似乎在两条线上,她们互相不是很懂对方的点,还得多加解释几句对方才懂。
当然这也很正常,但有和商恪景一个眼神就笑得不能自已的相处在前,她便觉得这些都差点意思。
这三天里,虞千绾将自己的生活强制性充实得满当,商恪景出现的频率很低很低,但她却更为深刻的意识到商恪景这个朋友在她生命里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但现在……
他随便一个眼神都充斥着“我喜欢你”的意味。
他们显然不能再做单纯的朋友。
而她却没有曾经面对拒绝后还靠近的追求者那般抵触的心理……
加之易辉卓刚刚那番话,虞千绾自己都有些模糊了,细细琢磨真心和生活里形成习惯的依赖的占比,想来想去她也想不明白,因为这两者并不是相悖的。
那对待异性的感情呢?
究竟是完全为零的不可能,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即使是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一。
虞千绾不禁升起些无法敲定的自我怀疑-
因为拔完智齿不舒服,且吃的药里面都有助眠效果。
虞千绾脑袋虽然很混乱,但睡得很早,也较沉,所以醒的也比较早。
睡醒时,她习惯性摸过手机,入眼就是解锁页面一堆未读的微信消息通知栏,滑开进到主页,微信logo的右上角小红点更明确的有了未读消息的数量显示——57。
惹得她眼睛立即懵然睁圆,身形都撑起了些,当即点入微信查看,还当出了什么事。
消息虽然很多,但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落点皆在昨晚的事上。
——[易辉卓又来追求你了?你知道不,自从你给他删掉以后,他就一直麻烦许高阳把你朋友圈的内容全都截图转发过去。]
——[听说你昨晚又狠狠拒绝了易辉卓?他喝了个烂醉,边哭边骂了商恪景好久,还说你们俩谈了,真的假的啊,我都听糊涂了。]
——[卧槽,你和商恪景在一起了?!]
甚至还有人问都不问就当了真,直接送来了祝福:[啊啊啊啊,我真的觉得你俩超配的,终于在一起了,99999!]
虞千绾也是服气,深深一声叹。
她没想到易辉卓这么快就把消息传了出去,但这么多条消息挨个回复解释很麻烦,她便简明扼要答复说是个误会,易辉卓在瞎说不用当真,她也没跟商恪景在一起-
隔壁。
一身睡衣满身困意的商恪景躺在床上也在遭受着追问,但比虞千绾更要命,因为他这是当面的,稍微回答慢一点就会有只手按到他的肩上疯狂摇晃。
薄正卿因为先前刚回国就进医院的事被爸妈在家里拘了很久,一方面是养伤,一方面是惩罚。
好不容易,薄正卿昨天哄得爸妈开心,可以换得夜不归宿好好在外大玩一场,他就直接约了个通宵局。正巧,跟易辉卓的局在一个会所。虽然那不是一个包间,但他们这圈子里的秘密传得太快。
易辉卓是约莫凌晨四点多醉倒了以后哭着说出来虞千绾和商恪景在一起的事的,薄正卿是凌晨五点不到知道的,他第一时间给商恪景发了消息,但商恪景在睡觉,手机也是静音,并没有收到。
薄正卿又在会所里细细跟大家一起了解了易辉卓包间那边的情况,也得知有不少人给两位当事人发了消息询问,但这个点他俩明显都睡着,压根得不到回应。
将近凌晨六点时,薄正卿等不及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也不嫌远,直接赶来了商恪景家。
一方面是八卦,想知道打小的两个朋友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另方面则是对发小真在一起却没有告诉他产生的怨念,深深的怨念,虽然还不知道真假,但仅是想想就觉得憋屈,感觉自己被完全阻隔开了。
于是,早晨近八点,商恪景被疯狂响着的门铃声吵醒,不得不起身开门。
便有了当下这幕。
他困到不行的瘫在床上,薄正卿站在床边一个劲输出,一比一给商恪景复刻易辉卓醉酒后骂他的那些话。
商恪景表示自己并不想听骂自己的话,薄正卿却说不行,他可是特意打听了个仔细专程要来学给商恪景听的。
商恪景无可奈何,只能背对着薄正卿,将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但薄正卿学易辉卓声调学得太像,说起话来很有画面感。听着听着,商恪景都听笑了。
“笑屁笑,商恪景你跟虞千绾拿我当发小不?我知道你俩关系更近些,旁的事不跟我说就罢了,但谈恋爱这种事都不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薄正卿越说越恼火,仿佛已经确定虞千绾和商恪景在一起这事。
“……压根就没谈,怎么说?是易辉卓脑补太多。”
商恪景困倦的声音沙哑。
刚还怒斥他俩在一起不告诉他不够朋友的薄正卿闻言又变了说辞,“商恪景你能不能行了?怎么还没在一起。”
在一起不行,不在一起也不行。
商恪景鼻息间又哼出声笑,“在追了,别催。”
空气静了一瞬,薄正卿突然就不淡定了,连爆好几句国粹,“卧槽卧槽卧槽。”
商恪景面前埋着遮光也一起捂住耳朵降噪的被也被薄正卿拉开,他的声音更为嘹亮,“这意思是,你跟她表白了?!”
一刹那的惊讶后,薄正卿又有了新的挑刺点,脸上的笑容骤散,“商恪景你是真不拿我当兄弟,这么多年,我一直辛辛苦苦给你保守着这个秘密,你现在居然表白了也不告诉我。”
商恪景被薄正卿各种话术弄到困意都散了大半,真想让他爸妈再给他薅回家关着,等到睡醒再给放出来。
不交代清楚,这茬是没法轻易过去了,更没法安心睡觉。
商恪景不得不坐起身,把事情大概给薄正卿说了遍。
薄正卿听得起劲,趁机给商恪景提了些追女生的路数,结果全都被商恪景给否了。
虽然商恪景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招,但他知道薄正卿的招数肯定不行。
商恪景一直自诩很了解虞千绾,但在感情这事上……他确实了解不多,毕竟他俩都是母胎单身,他也没见过靠着追求打动虞千绾的成功案例,只能自行摸索。
不过虞千绾当下没像对待易辉卓那样对他已是不错,他若是也跟易辉卓那般展开狂热追求,不出24小时,虞千绾就会彻底远离他。
他们之间,还是得慢慢来。
商恪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虞千绾现在对他的那点特殊都来源于他们这么多年的挚友情谊,其中应该没多少真正喜欢的占比,甚至可能是残忍的零。
所以暂时只能先稳住虞千绾,让她别那么快的逃离他,如此,他的机会也能更多些,也让她多看看他,他多看看她。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
想不出新招的薄正卿吐槽商恪景,“你怎么一遇到虞千绾的事就这么小心翼翼?嫌我的法子不好,自己又想不出来。要我说,你就该直球跟上,反正她已经知道你的喜欢了,保不齐正等着你的后续表现呢。”
商恪景却是坚定摇头,“她一定没有在等。”
跟着警告薄正卿,“你别乱给她发消息胡来啊,千万别让她感觉有压力。那样不仅她不舒服,我也真完了。”
“知道知道。”
薄正卿顿觉无趣地摆了摆手,顺势绕到商恪景床的另边准备躺下,“我在这睡个觉,困死了。”
“啧。”
商恪景一脚就蹬在了薄正卿后腰的位置抵住,“下去,没洗澡,脏。”
“哎哟,我困不行了,一夜没睡,纯靠着你和虞千绾的事撑到现在,真撑不住了,洗个澡的劲都没了。”
“不行,你不洗澡就去外面沙发睡。”
商恪景家里虽然有个客卧,但这里压根不会来人住,所以客卧几乎成了置物间,床上也没铺床单什么的没法睡人。
薄正卿几番央求未果,最终只能忿忿起身,“重色轻友的家伙,我看要是虞千绾在这,你还撵不撵她。”
心意彻底袒露后,商恪景完全没什么可掩饰了,也或许是掩饰了太多年,刚刚又诉说了一通,商恪景现在分外荡漾,分外直白,甚至有些不要脸地说:“她要是情愿,别说我的床,她可以抱着我睡。”
“咦。”
薄正卿脸都皱成一团。
对此,商恪景却是笑得更为恣意。
作为单身狗,薄正卿看着这样的商恪景,突然有些不快了,心里不大平衡道:“商恪景,你看着也太幸福了吧,祝你多遭受些爱情的磨难,最好一直跟我一块单身。”
这无疑是现在商恪景非常不乐意听的话,很不吉利。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顺手捞起枕头就朝着薄正卿狠狠砸去,“闭嘴啊你,避谶。”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