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在后山偷吃了纯添加零天然的猫条。
吃的时候不觉得,吃完了心虚得不得了。
事后两天,他都斜着眼去偷瞄顾未州的神色,生怕把柄被抓到,会在某些时候被小心眼的拿出来作妖。
噫吁嚱,猫猫大侠统治武林,却不能吃猫条,哪有这种道理?
功夫帅猫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怎么会被小小人类拿捏?
他给自己洗脑成功,绝对敢当着顾未州的面吃。
小猫翘起尾巴,路过男人的腿边时,扫了一下。
顾未州系着领带,垂眸看他。
洛星摇着尾巴,又扫了一下。
小猫的嘴角弯弯的,眼睛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人,你可以摸咪一下。
可冷酷的臭人类好像戒过瘾,抬起头,对着镜子又去整理袖口。
金渐层眼睛一瞪,举起尾巴,鞭子似的啪啪又抽了两下。
这下人类有反应了,“洛星,我要出趟国。”
洛星翘起的尾巴往下一落,“啊?这么突然吗?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啊。”
“突然的事,”顾未州说:“也就两三天的时间,除夕前一天就能回来。”
洛星呆呆“哦”了一下,“什么事这么着急啊?很重要吗?”
顾未州半弯下腰,将猫抱起,“也不算特别重要,也就百来亿吧。”
洛星正对着镜子,看着男人云淡风轻的脸,CPU差点没冒烟。
什么叫也就百来亿吧?是正规银行发行的吗?不会是人冥银行的吧?
“本来想带你去的,但时间太紧。等到年后带你去滑雪,那时可以好好玩一玩。”
洛星后脑勺一仰,盯着男人好看的下颌,“你要去美国哪个地方啊?”
“洛杉矶,”顾未州笑了一下,“会给你带新年礼物的。”
飞机在嗡鸣声中起飞,的确落在了洛杉矶,却只是转机而已。顾未州真正的目的地是赌城拉斯维加斯。
这个只有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城市,却有着一百多家赌场。仅仅只是拉斯维加斯大道沿线,就有三十多家大型综合赌场度假村。
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但更多的人在这里倾家荡产。一天输掉上亿美金,也不是没有记录。拉斯维加斯不会总让你赢,也不会总让你输。
洛正华在这里泡了这么久,从一开始每天赢个十几二十万,到最后一夜输了成百上千万。
中途也不是没有警觉,可这种东西一旦上瘾,哪怕知道有猫腻,也会不信邪的继续赌。
空气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与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洛正华坐下时身后跟着人,筹码换得很足,一摞一摞地码在桌前,他神情从容,显然已是这里的常客。
第一手他压了庄,庄赢。
第二手,他仍旧压庄,金额翻倍,庄再赢。
第三手、第四手,庄连着走。筹码在洛正华的面前越堆越高,他靠回椅背,嘴角终于勾起一点笑意。
第五手的时候,有人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动作不急不缓,却让整个桌面安静了一瞬。
一个异常俊美的男人,黑发白肤,个子高挑。
他换的筹码不算多,却全是高面值,没有立即下注,而是淡定地看着。
洛正华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是盯着牌,而是盯着他。
那样冰冷的视线,如冷血动物一般。洛正华心口发寒微微一紧,却很快压了下去。
一个毛崽子罢了,在商场上都能被自己忽悠百亿,在赌场上还用怕他?
“跟。”洛正华推出筹码。
连赢四手,这是第五手,他有自信能够五杀。
屏幕中的五杀播报响起,小猫激动地大喵了一声:“牛逼啊,小黑。”
周逐英一拖二,不仅带着白嘉乐这手脚残废的射手,还领着洛星这么一个用猫爪子操作的中单,逆风翻盘,极限守家五杀。
“低调,低调。”周逐英捋了下头发,“还打不打了?”
洛星猫菜瘾大,两只爪子在平板上划来划去,连连点头。
“那我开了啊。”周逐英往沙发下踢了一脚,“白嘉乐,快点准备。”
餐厅一歇业就被拉来凑数的白嘉乐握住周逐英的脚踝放回沙发上,好脾气地点了确认。
屏幕一闪,两人带猫进入对局。
周逐英爱玩爱闹,他的游戏账号也很出名,各路主播和人民币玩家与他都认识。
选角界面就有某退役职业选手认出人来了,激动得不得了,“这不是我们逐英哥哥吗?”
“呦,熟人啊。”周逐英笑着打了招呼,“今天你让我家小猫打中单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来给兄弟打辅助。”
洛星那两只猫爪子接触不良,从头到尾就只会玩一个英雄,不忘初心的妲己。
加载页面好像有些卡顿,洛星点点屏幕,伸头往白嘉乐那里“猫”了一声。
白嘉乐举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是卡了,不是你的问题。”
加载了三四分钟,刚一进去,对面的打野兰陵王就开了全麦:【疯狂螃蟹且99!抢老子蓝抢老子红,还直接挂机退出对局,这id老子记你一辈子!】
周逐英甩着钩子进了红区,疑惑问了一声:“这谁啊?你认识?”
洛星哪里还记得最开始造的孽,一脸懵地摇摇头。
兰陵王:【你等着,兄弟们都给我针对这个妲己。】
路人辅助退役后做了主播,这场比赛也开了直播:【呦,对面也是老熟人嘛?想针对我们小妲己,问过我老钟馗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双方都是组排,还全是主播。不怕敌人是神,就怕队友是猫。
我方都是后期英雄,哪怕钟馗勾到了也打不死,还反手被对面张飞给开了。
洛星被兰陵王抓成了1杠5,又一次死掉,看着兰陵王在自己的尸体上跳舞。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嘲讽我?”
白嘉乐看小猫气得炸毛,连忙哄道:“别急,我来给你报仇。”只见后羿一个自信大歪,紧随其后死在了妲己身旁。
周逐英从上路赶来,对着自家废物双C默然,“你俩能不能别又拿蓝又拿红?”
一只猫眼神清澈,一个人眼精明,齐齐无辜地看向对着空荡野区无语凝噎的打野。
辅助钟馗本就保人比较弱,更别提遇见洛星和白嘉乐这两个“大神”,前15分钟,哪怕周逐英经济不低,也一直逆风。
对面兰陵王又开始嘲讽,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针对妲己。洛星被他抓成了1-10不算,每死一次都要被对面嘲讽菜,让他回去多练。
就连钟馗都看不下去:【兄弟,有什么好装的?我们家妲己明显就不会玩,就是被带来娱乐的。】
对面可不跟你说这些。他连胜路上就输了那么一把,就是这个疯狂螃蟹且99给造成的。
针对越来越过分,就连双方弹幕都有些看不下去。
洛星本来趴在平板上,这时坐直了身子,猫脸板着,两只爪子拼命摁着。
他们家都挂了,最后一波守高地,只剩下妲己和钟馗。
周逐英本想接过平板替洛星操作,想了想还是告诉钟馗:“你别出去开团,你就守着塔勾,你勾过来一个妲己就能秒一个,这波守住了,给你和你队友一人一个水晶。”
“行,行。”对着这么一个金主,路人主播脾气好得不得了。
早就嗝屁的白嘉乐端起一旁的饮料,把吸管插小猫嘴里,“咱不紧张,我马上就复活了。”
洛星也长记性了,他这次就躲在钟馗后面,两人一边清线,一边等待机会。
对面也是上头了,兰陵王竟然直接越塔,过来强切妲己。洛星的猫爪子一百回里就快了这一回,啪嗒一下按了金身。兰陵王刚一现身,就被钟馗勾走。洛星金身结束,一套给他带走。
“漂亮!”周逐英一拍手,“我复活了,我复活了。”
他们这边先搞掉了兰陵王,钟馗再勾过来对面中单,又被妲己一套带走。
对面见势不好,想要后撤。但这时后羿复活,一个大招钉住对面射手,周逐英甩着钩子也冲了出来。局势反打,洛星跟在人群后面,莫名其妙拿了个五杀。
“我靠,五杀!”
“咱中单牛啊。”
又一次逆风翻盘,还拿了五杀,洛星两只眼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厉害呀,就你这猫爪子。”周逐英呲着一口白牙去搓小猫。
洛星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反应过来后一脚踹开,当即给顾未州打电话分享。
“喂,你到了吗?”
“刚到没太久,正想给你打电话。”顾未州脱了外套,扯开领口,两指夹着一根雪茄,对着保镖扬了下手。
洛正华被踹倒在地,“咚”的一下。
“你那边什么声音?”洛星有些疑惑。
顾未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和电话说:“不小心碰倒了东西。你呢,你那边又是什么声音?”
小猫捡了个五杀,周逐英搞得跟小孩考上了大学似的,冲进酒窖,开了瓶香槟。
盖比看见了,不但没阻止,反而炸了一堆炸鸡薯条也送过来。
洛星嘿嘿笑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我拿了五杀……”
“这么厉害?我都不会打游戏。”顾未州吐了口白色的烟,半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
那边吵吵闹闹,周逐英在差使白嘉乐做蛋糕,洛星仗着顾未州不懂游戏,特臭屁地扬着脸说:“那等你回来,我带你玩啊。”
也就顾未州稀罕他这德行,轻轻笑了一声:“好,那我等着抱宝宝大腿。”
一方背景音喧闹,一方环境静冷。
洛星爪子扒拉了一下平板,偷偷看了眼其他人,又仗着他们听不懂猫话,小小对着话筒嘀咕:“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处理完事情,最迟后天。”
洛星又“哦”了一声,爪子挠了两下沙发皮,突然说:“我想你了。”
说完,不等顾未州回话,猫爪子啪嗒一声挂了。
顾未州举着手机,听着电话里的断音,脚尖忽而一落地,站起了身。
这个男人在洛正华惊惧的眼神里,居高临下,露出极为华美的笑容,“让我们快点解决掉这些无聊的琐事吧。”
第82章 参加宴会金渐层
在洛星的一句“我想你了”之后,洛正华丢掉了两颗牙齿。
银白色的老虎钳被随手丢进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响,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身材高壮的赌场老板擦了擦手,笑着面向顾未州,“这种场景不会吓到你吧?”
顾未州斜倚着墙,没有回话,淡漠地抬了抬下颌,目光平静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洛正华瘫倒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脊背塌陷下去。嘴角还在往外渗血,顺着下巴一股一股落在胸前,原本体面的西装前襟湿了一大片,早已分不清是汗还是血。他张着嘴,牙床裸露着,呼吸又急又乱,疼痛让他只能呜咽着发出一些喘息。
“这是你做的,不是我做的。”顾未州强调这一点。
赌场老板不知道他家里有个秉公守法的良猫,还当是顾未州怕惹麻烦,“放心吧,这是我的地盘。”
洛正华沉迷赌博甚至忘记了现实,还以为自己有着一大把的钱。可实际上,出售公司的钱大部分被他拿去孝敬了保护伞,剩下的几十亿被他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间近乎挥霍一空。
博彩、美色,洛正华一夜打赏脱衣舞娘的钱都能给上百万,想要掏空一个贪图享乐人口袋里的钱,可太容易了。
洛正华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当然察觉出来自己被做局了。
这个曾经在娱乐圈中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如今只能倒在地上,目光阴狠地射向自己曾看不上的狗崽子。
他张了下口,血流满面竟有一些畅快说:“哪怕你剥了我的皮,那劣质品也不可能回来了。”
话音未落,顾未州长腿一抬,将洛正华踹得鼻吐血沫。
赌场老板看着眼前的场景面露惊讶,顾未州一直是冷静的,漫不经心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动怒。
“劣质品?如果他是劣质品,那作为他父母的你们又算什么东西?”顾未州拎起洛正华的头颅,“你在人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予了洛星那一半的基因。”
天知道当基因检测结果出来,显示洛星的基因与之前再也没有任何瓜葛时,顾未州的心理如何畅快。
“两个人渣到底是如何能生出那样简单的人?”顾未州将手上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我倒是开始相信后天环境可以改变人性了。”
洛正华遭受重创昏死过去,顾未州接过保镖手里的手帕,擦净指尖,淡淡说:“资产冻结确定没有问题?”
“没问题。”赌场老板摊了下手,“他在这里赌了几个月,明明白白的欠款流水在这呢,谁能说有问题?”
顾未州点头,抬手示意保镖将人架走。
“你真的一分也不要啊?”赌场老板第一次往外送钱,给顾未州点了烟,“你给我送了条这么大的鱼,怎么说我也得分你一点啊。”
顾未州上下唇轻合着,吸了口烟,“不用,人我带走了。”
这里的血腥味太臭,与纸醉金迷的腐朽一起塞满鼻腔,让顾未州开始怀念少年身上青涩干净的绿叶味道。
“你这是什么味道啊?”洛星抽着鼻子嗅了嗅,脸上嫌弃,“感觉很冲。”
“哪里冲了?你真是一点品味都没有。”周逐英举着一个香水瓶,对着自己的腕口喷了两下。
“这有什么好品味的?”洛星嘀咕了一声,“闻着跟胡椒粉似的。”
他没敢说周逐英就像一块被黑胡椒腌入味了的肉。
周逐英跟看见笨猫开智似的惊讶,“你还能闻出来前调的胡椒呢?”
“你看不起谁呢?”洛星一肘子捣他腹部。
周逐英痛呼了一声,反手抱着洛星就挠痒。
白嘉乐无奈地推了下眼镜,“再闹下去,晚宴要迟到了。”
“迟到一会又怎么了,”周逐英毫不在乎地又往脖子上喷了两下,“哪怕迟到整夜,他们也得等我。”
年前的倒数第二天,周逐英要犒劳厄里倪厄斯的全体成员,同时宣布洛星出道的消息。
“你这件衣服不好。”周逐英盖上香水瓶,看着洛星身上的深色暗纹西服蹙了下眉,扭头差使白嘉乐,“去把那件粉白格纹的递给我。”
洛星跟个手办似的,被他塞进更衣间换衣服,“刚刚那件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要换?”
他想抗议,但周逐英在穿搭方面异常专制,丝毫不容拒绝地挑了一堆合适的配饰丢了进去。
“我想想你今天搭配什么香水……”周逐英朝着里面喊,“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喜欢什么味道?
洛星两只手拉着衣服下摆往下拽,鼻尖忽而嗅到了浅浅,冷冷的山茶味道。
顾未州换下的大衣还挂在墙壁上,洛星鬼使神差地将脸凑了过去,轻轻蹭了蹭。
“我问你话呢!”周逐英啪的一声敲门。
洛星被惊得一跳,抬起的耳尖红了一片,“随便啊,我又不懂这个。”
“行吧,那我给你挑个清淡点的。”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洛星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才静了下去。他穿好衣服推开门,“我好了,我们走吧。”
周逐英正要求白嘉乐说出两瓶香水的不同,听见声音回头,眼睛一亮:“还是浅色适合你。”
也不能这么说,洛星穿深色也很好看。只是深色西装显稳重,而他气质青涩,发色也浅,看着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相反的,浅色就让他显得柔软,也很干净。
“我知道你适合什么味道的了。”周逐英打了个响指,转身从香水架上拿出了个黑白的扁圆瓶子。
前调出来的时候,有点古龙水的味道,比较浓重又有点刺鼻。
洛星像嗅到人类吃螺蛳粉的猫,皱着眉往后退,“这还不如你刚刚的胡椒粉腌肉呢。”
周逐英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比喻,白嘉乐捂着嘴转身,笑得肩膀都在抖。
“靠,就说不能让你跟顾未州一起住。”
洛星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在周逐英的下一句里臊红了脸,“怎么嘴毒也是能通过亲嘴传染的吗?”
一直到出门坐上车了,洛星脸上的红意都还没有退下去。
周逐英平时吊儿郎当,但工作很认真。这时拿着平板开始规划流程,也顾不上和洛星斗嘴了。
“你跟着我,不用紧张,到时候上台讲两句话就可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洛星对此倒也没太大的畏惧,点了点头。
周逐英看着他,忽而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跟小狗似的。”
这怎么还骂人呢?洛星眼睛一吊,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
周逐英却没和他闹,“今晚洛家人也在。”
洛星抿了下嘴,“我知道,你之前不就说了吗?”
今晚宴请的是厄里倪厄斯的全体员工,洛家的兄弟几个和蒋素素,当然也都会在。
周逐英一拍他的背脊,“不要怕,哥在你身后呢。”
“我没有怕。”洛星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只是有一点想念顾未州。
“十九岁还没到呢,不是小屁孩是什么?”
洛星回过神了,翻了个一白眼,“那是没你老。”
“嘿,你丫的。”
白嘉乐一个没注意,这两人又闹上了。
他俩简直就像一黑一白的两只猫,一起玩了没一会就要打架,打了没一会儿又要凑在一块。
车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繁华铺在眼前,铺在脚下。
蒋素素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洛竹端着一杯香槟走到她的身边,“我当你今晚不会来了。”
虽说是宴请全体员工,但年关已至,许多要回外地的员工无法参与,来的大多都是在紫荆市有常住户口的。
“怎么?你现在连这10万块的奖金都能看上了?”
蒋素素对这继子没太大的好脸色,勾起唇角道:“那你又是来干嘛了?怎么?工资不够花也看上十万块了?”
洛竹丢出的镖回旋到了自己,差点没捏碎杯子。
顾未州收购洛氏之后一直没动高层,起先他们还以为是顾未州有所顾忌,如今彻底看清才明白,当初签的合同有多大猫腻。
说什么保留原位,其实不过是个空职,想走又付不起违约金,只能每个月领着那么一点的死工资。
他冷冷笑了一声:“是啊,工资不够花了,小妈要支援我点吗?小妈,你当初千辛万苦勾搭上我爸,怎么现在连一毛钱都没分到啊?”
蒋素素懒得搭理他,正巧这时有艺人来搭讪,便笑着迎了过去。
“素素姐,你今天怎么会来的?不是说要去澳洲和洛总一起过年吗?”
“本来是这么计划的,但你也知道洛叶工作忙,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是吧,小叶。”
洛叶笑着走过来,挽着她的手,“还是妈妈心疼我。”
哪怕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蒋素素和洛叶也依然保持着面上的母慈子孝。
他们在娱乐圈中经营多年,影后母亲与影帝儿子,的确也是一段佳话。
别管演技如何,别管这奖到底是怎么来的,在明面上都得卖他们一个好。
“素素姐今年有什么片要拍吗?”有听到一些风声的艺人笑着问:“是不是有一个好剧本啊?”
蒋素素那天与周逐英的商谈不了了之,她也想借助一点外力施压,便笑着说:“是有一个,还在和周总商量具体的细节。原创剧本,演员和角色都还没定,有合适的话我给你留一个。”
“那可真是太好了!”
“素素姐可别忘了我呀。”
恭维声此起彼伏,忽而有人喊:“周总终于来了!”
人是很狗腿势力的,原先围在蒋素素和洛叶身边的人纷纷往门边涌去。
洛叶眉目微冷,蒋素素面上明媚,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周逐英一脚踏进大门,而在他的身边,是个熟悉的面孔。
距离上次的商场事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蒋素素几乎要麻痹自己,那个人只是顾未州派来扰乱军心的演员。
她今天可以不用来的,可她还是来了。
因为参会人员上有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与她早逝孩子相同的名字: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爆哭]
吃份夜宵吧大人!
第83章 妈妈对我很好的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洛星上一次准备参加类似的宴会,还是毕业典礼的那一天。
可惜他没能赶得上晚宴,也不知道那天的庆典最后到底如何了。他在网上没查到,也没敢问。
“不习惯?”白嘉乐手上端着两杯饮品,来到洛星身旁。
洛星谢着接过他手上的果汁,“也还好。”
“我也不喜欢这种宴会。人太多了,没人认识还好,像周逐英那样的,所有人都要去打招呼,真是烦都要烦死了。”
洛星看着前方被人群拥簇的周逐英,说:“阿英爱热闹,你多担待一些。”
白嘉乐喝酒的动作一顿,半晌笑着说:“这话怎么说得老气横秋的?”
“我本来就比他大月份嘛。”洛星眨了眨眼,“以前都是我罩他的。”
白嘉乐看着他还带有青涩的脸庞,有些失笑,“也是。”
“你别不信啊。”
“我信的。”
白嘉乐长着一副精明的面孔,实际气质温和,不会刻意地挑起话题让洛星讲话,是个十分有边界感的人。两人单独相处时,话虽不多,但很自在。
只是这份自在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好久不见了,Nova。”
蒋素素握着酒杯来到他们的身边,笑盈盈的,“白老板也是,许久不见。”
白嘉乐笑得礼貌,“洛夫人风采依旧。”
两人客套地走了个场面上的话,蒋素素话题一转,再次看向洛星,调侃道:“Nova怎么不说话?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呀?”
洛星抿了口柠檬汁,舌尖留下一些酸涩的味道,“大家一般喊我洛星,你突然喊我Nova,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蒋素素不动声色地问:“可你不是外国人吗?怎么会不习惯自己的本名呢?”
白嘉乐正想插口解围,就听洛星开口了。他没有回答蒋素素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人人都喊你洛夫人,那有人喊你蒋素素时,你会不会觉得有些陌生?”
蒋素素素来八面玲珑的脸上,神情微滞,在少年明亮而干净的目光中,有些失措地挪开眼睛,“……失陪了。”
她穿着一袭红裙,长发及腰,风情摇曳。岁月很偏爱她,50多岁了,脸上也没有太多时光的印记,只是离开的背影多了一些狼狈。
洛星淡淡收回视线,撇头一看,瞧见了白嘉乐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嘉乐笑了一下,“突然觉得你很聪明。”
“我本来就很聪明啊。”洛星俊帅的脸上写满了骄傲,“我成绩很好的。”
“不是说成绩。”白嘉乐说:“你对人世看得很通透。”
“我就当你在夸我吧。”洛星挠了挠头。
当然是夸赞。白嘉乐抿了口酒。
和周逐英嘴里傻乎乎又重义气的形象不同,洛星的确纯真,却不是一无所知。那是经历了一切之后,自我想通了的释然。
吃了很多苦吧,这个小孩。
“洛星,你过来这边。”前方的周逐英朝他招手,洛星把水杯递给白嘉乐,“帮我拿一下,我待会再回来喝。”
“好。”白嘉乐突然理解了顾未州与周逐英这两个人为何会如此的喜爱眼前的少年,“这个有点酸,我去给你换杯甜的。”
与周逐英谈笑风生的都是大人了,对待洛星的态度就像孩子似的。
“年后姐的新专辑要录MV,到时你来当男主好不好?”
“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周逐英恭维地与她碰了碰酒杯,“我替洛星谢谢倩姐。”
何倩被周逐英卖了面子,也很高兴,“周总客气了,小星星,你觉得怎么样?”
洛星在对方打趣的目光里,抓了抓脸颊,“谢谢倩姐照顾我,但有感情戏的话我可能拍不了……”
“哎哟,那位管这么严啊?”
顾未州与洛星的关系在圈内几乎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事情,那位指的是谁,一出口就知道了。
人声鼎沸,都朝洛星围了过来,全是一些恭维的话。
洛叶挽着神色莫测的蒋素素,也走了过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哪怕洛家瞧着落寞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前没太大矛盾的,倒也卖洛叶个面子,“叶哥来的正好,你说说洛星是不是长得很俊?”
洛叶笑着点了点头,“顾总看上的人,模样肯定不会差的。”
这话说的。洛星可能听不懂,但身处染缸里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懂?
何倩屈指蹭了一下鼻尖,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她忽然发现了什么,很有一些惊讶道:“洛夫人和洛星长得有点像哎。”
蒋素素挽了挽头发,笑着回:“是吗?”
“可不是。”何倩越看越觉相像,“比起洛叶,我怎么感觉小星星和你更有母子相呢?”她扭头问洛星,“你的母亲是本国人吗?会不会是亲戚啊?”
周逐英蹙了下眉,这个何倩秉性不错,就是讲话从来不经大脑,“洛星他的——”
“不是亲戚,而且我和母亲长得也不像。”洛星自己接了话题。
“咦?这样的吗?”
蒋素素今晚一直有些不在状态,听见这里有些怔愣问:“你的母亲是谁?”
“和你说你也不认识。”洛星讲得有点不客气,“她是个很厉害的母亲,养活了我和其他三个兄弟。”
蒋素素的脸色一瞬间有些晦暗,洛叶倒是有深挖这人过往的心思,“你还有三个兄弟?他们与你长得像吗?”
“嗯,我是老大。”洛星很淡定,“我们长得不像。”
周逐英一开始以为洛星在瞎扯,反应过来后一口酒灌进去差点没呛出来。
那何止不像?那就不是一个品种。
一只狸花,一只奶牛,一只橘猫,外加一只金渐层。
蒋素素抬起头,目光停留在那张与洛星几乎一样的脸上,突然问道:“她对你好吗?”
“挺好的。”
“有多好?”蒋素素接着问。
洛星下意识回:“会送我上下学,会做饭给我吃,还会哄我睡觉。”
蒋素素的呼吸忽而一轻,她松开挽着洛叶的胳膊,转身离去。
搞什么。洛叶眉目一沉,很快笑着说:“我妈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先去送她,让她先回去休息。”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凑过来,莫名其妙地离开。
周逐英心里有些不快,目光微低,看见洛星脸上已经有了些淡淡的疲倦,拉起他的手走到中央台上。
“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漂亮的话之前说过,今晚也就不再赘述,奖金会在年前都给大家打到卡里。”
明星艺人看不上这几万块钱,但普通的工作人都开始欢呼。
周逐英笑着往下压了压手,“今晚的宴会也是我私心,洛星大家也都认识了,他现在还没有什么作品,但不管如何,这是我家里小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
哪怕有人不满,又怎么敢在这种场合不给面子,纷纷表态:“周总,您放心,我待会就发动态,帮我们洛星打call。”
洛星为这段话排练了好多次,鼓了一口气,站到台前,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有什么麻烦的?前辈带后辈,这多好啊!”
喧闹的声音飘出宴会厅,在急速的脚步声中渐渐无法听清。
“你搞什么?”洛叶追上蒋素素,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么多人,你就这样失态?”
蒋素素转过身,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洛叶撇过的脸上很有一些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在我出国期间不联系我,告诉我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洛叶慢慢扭过头,白皙的脸上浮着清晰的巴掌印。他舌尖抵住嘴角的肉,冷笑道:“告诉你?告诉你能怎么样?告诉你这个人就能消失吗?”
蒋素素看着他,看了大约十秒钟,“你不能让他消失吗?反正你都做过一次了。”
洛叶忽然很疲惫了,懒得再演那些母慈子孝,“你真让我恶心。”
他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这对母子模样十分相像,是他13岁以后的噩梦之源。
“怎么,触景生情了?开始思念那个孩子了?”洛叶笑得鄙夷,“你早干什么去了?哪怕是现在,你也可以去啊,警局的大门明晃晃地开着。”
蒋素素脸色苍白,许久之后,脸上露出招牌性的笑容来,“说什么傻话呢?”
她抬起手,摸了下洛叶的脸,“妈妈身体不舒服,今晚就先走了,麻烦你和他们说一声。”
洛叶却攥紧她的手腕,目光阴毒,“今天我就当你身体不舒服,下次再敢这样,你可以试试。”
蒋素素抽了下手,一抽竟然没抽走。
母子俩一高一低,视线撞在一起哪有一点亲情,明晃晃的都是厌恶。
“知道了。”蒋素素镇定地回了话。
洛叶将她的手甩开,转过身去时脚步停了一下,再度回身,扬起手,还了蒋素素一巴掌。
春天还没有到,走廊未关的窗户外冷风呼啸。
蒋素素一张脸惨白如纸,就那么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
司机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她说:“回酒店。”
“好…好的。”司机一脚油门,驶出了大楼。
厄里倪厄斯在身后渐行渐远,蒋素素拿过一个小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日记本。
硬壳的材质,小学生用的那种,这么多年过去了,封面都已褪色。
她翻开一页:
2001年2月4日
院长说今天是我生日,但没有蛋gao,给我发了大man头。
嘿嘿,man头也好吃的。
……要是我有妈妈就好了。
妈妈一定会很好的,会送我上下学,会做饭给我吃,还会哄我睡觉。
车内静默,司机在等红灯,忽而听见后座传来一声啜泣。
他从后视镜中看过去,只能看见蒋素素将脸埋在掌心里。
第84章 称体重了金渐层
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新人出道。
厄里倪厄斯占据着紫荆市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旗下艺人将近百位,都在那一夜齐齐发布了关于新人的动态。
自洛星露面以来,赞美不少,猜忌与谩骂也不少。
人会产生比较心理,当两个比较对象相接近时,较低的一方或许会产生嫉妒与诋毁心理。可一旦意识到这种阶级的差距过于悬殊,嫉妒反倒成了其次的东西。
路人、明星、甚至不少商业大佬,全网都在洛星的娱乐账号下进行友好催更。
而洛星正忙着穿衣服。
他有些感冒,哪怕变回了小猫形态,也被盖比强硬地穿上了毛衣。
“伸左手。”
洛星听着她的话,把爪子杵进毛衣袖口里。
大红色的毛衣,上头还有着雪花纹路,盖比亲手织的。
“紧不紧?”女佣把小猫身上的毛衣往下拽了拽,没等小猫回话就嘀咕了一声:“稍微有点小了……正在织的这个要放宽一点,你在长个子了。”
洛星听着她的碎碎念,将脑袋往人的掌心里蹭了蹭,抬起的毛脸上格外乖巧。
盖比露出笑来,搔了搔小猫的下巴,将他抱到地上,“走吧,我们去猫屋那边。”
今天天有些不好,灰灰白白的,看着像要下雪的模样。
洛星穿着小鞋子哒哒走在前头,盖比提着一包东西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先生今天能不能赶回来。”女佣有些担心,“明天就到三十了。”
洛星嗓子有些哑的“咪嗷”了一声。
一人一猫走到猫屋时,狸花正巧往外走。它看见小猫,眼睛明显一亮,四条长腿加速着小跑过来,蹭了蹭小猫的脑袋,“今天怎么来了?”
“快要过年了,”洛星脑袋一扬,“我来给你们送礼物。”
顺便检查减肥成果。
洛星进了猫屋第一件事就是找体重秤,这里虽然会有人按期过来清洁卫生,但物品之类的,都不会去刻意挪动。
所以洛星在柜子底下没找到东西时,很有一些纳闷,“放在这里的东西去哪了?”
三小只从他进屋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转悠,一听问话,七嘴八舌就开始凑热闹:“哥哥,什么东西?”
洛星两只爪子比划,“就那个圆圆的、白白的,我放在柜子底下给你们称体重的东西呢?”
一群猫狗围着他,虽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的确不知道东西去哪了。
洛星这里翻翻,那里找找,路过大白猫时,又倒车回去看着它。
“你是不是又胖了?”
远看大肥猫,近看肥猫大,这才几天?怎么刚瘦下去的一点肉,看着又长回来了?
大白缩着耳朵趴在地上,像辆停靠的大卡车,“猫才没有,你别胡说。”
洛星十分狐疑地瞧了瞧它,“上次给你称是23斤吧?”
“不知道,猫又不识数。”
洛星看看它,又看看它,忽而抬脚往它的窝里走。
大白慌张地抬起身子,“Duang”地跟着他跑,“你要干什么?”
“我看看你窝里干不干净。”
大白猫急得去叼小猫的尾巴,“不许看,你这是侵犯猫的隐私。”
呵,你个大肥猫还知道隐私呢。
洛星眼睛一眯,直觉有鬼,抽开尾巴朝着目的地直奔。
“你简直就是坏猫!!”大白猫一声怒喝,飞扑而去。
洛星只感觉头顶闪过一片阴影,下一秒,整只猫被砸倒在地。
“呃——!”
胸口一闷,肺都差点被挤出来,洛星四爪一摊,肚皮贴地,眼前甚至短暂地冒起了星星。大白猫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分量十足。
洛星就像被五指山压在地上的孙悟空,颤巍巍地抬起一只爪子,“救,救命。”
狸花一个跃身过来,两只细长的爪子抱住大白猫的脖子,就是一个抱摔。
三小只随母亲而战,嗷嗷叫着咬大白猫的屁股,“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负猫哥!”
大白四脚抵不过十六爪,被揍得蔫头耷脑趴在地上。
洛星缓了好一会才喘过来气,一骨碌爬起来钻进了大白的猫窝,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体重秤。
“你把秤藏起来干嘛?”小猫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叉着腰质问。
大白猫委委屈屈,“猫不称重。”
好家伙,这什么大脑构造?还有这样自欺欺猫的?
洛星无语地放下手,“你不称体重你就不胖啦?”
小猫翻了个白眼,把秤拖出来,打开按钮,爪子拍地催促道:“快点过来称重。”
大白猫一脸不情愿地被小白狗吠上了体重秤,“猫肯定没胖,猫都吃少了……”
屏幕一闪,数字停留在了24。
大白猫小小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小猫大大的眼睛,“怎么样?是不是瘦了?”
洛星冷笑一声:“我就说你胖了。”
“你胡说八道,猫才不信,你骗猫。”大白猫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你就欺负猫不识数。”
洛星懒得和它这种数学都不会的大肥猫一般见识。现在猫屋的猫为了减肥都是定时定量投喂的,大白猫是怎么在自己食物恒定的情况下,还吃胖了的?
侦探小猫目光扫射着一群猫狗,“你们是不是把自己的吃的让给大白了?”
黑白双煞举爪报告:“大虾,猫们没有。”
玳瑁舔了舔爪子,“老猫们都没有。”
“狗也没有。”
不是老猫难不成是小猫?小狸花和小奶牛肯定不是会让食的,洛星目光看向小橘,对了半天也对不上对方的眼睛,颇有些怜爱地摸了摸小橘的脑袋,“乖,告诉哥哥,大白是不是抢你吃的了?”
小橘一脸智慧还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听大白嗷的一嗓子,“你冤枉猫,猫才没有抢其他猫吃的。”
“那你怎么长这么胖的?”
食物缩减的情况下,怎么会越来越胖呢?这根本不符合勾股定理!不对,是能量守恒!
角落里蜷缩的加菲突然轻轻咪了一声:“是猫让它的。”
洛星一愣,走过去问:“为什么?你吃不掉吗?”
米花没说话,紧紧贴着洛星的身子,有些发抖。
洛星抿了抿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米花经历过虐待,性格敏感,突然住进了陌生的猫群里,它害怕被排挤,就主动将自己的食物上交给了体型最大的大白。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洛星伸出爪子给它顺毛,“小猫小狗是你的朋友,不会像人类那样伤害你,你不用害怕。”
玳瑁扭着猫步走过来,“它长得好奇怪,脸好像砸地上摔平了。”
在人类审美里十分可爱的米花,在猫眼里那简直就是扁塌鼻的代表。
大白猫也附和,“它简直是猫见过最丑的猫。”
你个肥硕大卡车还好意思说人家长得丑!
“不许搞歧视!”洛星可不能纵容这种风气。
洛星和猫狗们详细说明了米花的情况,“大家对待伙伴要友好,知道吗?”
猫狗们听完,均有一些同情地看着米花,“果然人类就是坏,竟然把你的脸都砸平了。”
不是,这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呢?
洛星想纠正这群没文化的猫,可看着猫狗们围着米花七嘴八舌地安慰,又有些欣慰地住了口。
算了,就这样吧,能相处好就行。
洛星拿出猫猫大侠的气势,“好了,现在都过来称体重。”
一群猫狗除了狸花和米花都有一些超重,洛星沧桑地看着屋外灰白的天空,只觉减肥之路漫漫兮其修远。
“算了,现在天也冷,马上过年了,大家放开了吃,年后再减吧。”
一群断了零食的小猫小狗听见这话都开始欢呼,它们不理解过年的具体意思,但开始喜欢上了过年。
洛星安排完猫狗们的事情,才发现盖比人不见了。他走出猫屋,看见天上飘起了雪花。
空气里有烧东西的气味,洛星嗅了嗅鼻子,走向来源处。
盖比蹲在墓前,正在烧纸钱。
洛星愣住了,直到背上堆起了片片雪花,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盖比嘴里嘀嘀咕咕,听着是在念圣经。这画面有些搞笑,一个信仰基督的人,蹲在这儿给东方的亡魂烧着纸钱。
洛星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墓碑,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他的确还活着,却也的确死过了。
“妙。”他轻轻叫了一声。
盖比听见声音就回头,棕色的眼珠在火光下看起来很温和,“要一起吗?”
洛星点了点头,走到碑前时,女人温厚的手掌落了下来。
雪渐渐大了,盖比收拾的东西低头说:“先生吩咐了,要去给大白猫的主人也烧一点。”
洛星这才想起来这事儿,“差点忘记了,我跟你一起去。”
盖比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小猫笑了一下。
洛星爪子一拍脑门,想起来人家又听不懂猫话,正打算跟着她一起走,就见她指了指身后。
“怎么了?”洛星有些迷茫地转过身。
风大了一点,雪也大了一点,风雪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穿着的黑色大衣没有系,露出里面深色的西服。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眼睫上,细细点点的白色。
顾未州怀里抱着一捧花,眉眼在冷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深,格外冷,可他的目光分明是温柔的。
醇厚般的声线携着风雪,“我回来了,洛星。”
洛星感觉自己的感冒加重了,因为眼眶和鼻子都酸酸的。
他看见对方蹲下身,朝着自己张开了手。
下一秒,洛星猛地窜了出去。
他撞进男人的怀里,被稳稳接住。温热的手臂立刻收拢,将他整个裹住,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寒意。
“你怎么才回来啊?”小猫嗓音里带着鼻音。
“挑选礼物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要礼物了,下次你早点。”
“好。”
两颗空荡荡的心脏贴在一起,砰砰跳着,这才感觉有些满了。
第85章 感冒黏人精洛星
窗外白雪纷飞,屋里灯光暖黄。
洛星的感冒加重了,躺在男人的心口上哼哧哼哧地呲着鼻涕。
顾未州给猫擦鼻涕的时候不嫌弃,要扔的时候两指捏着纸巾生怕接触到一点。将东西丢进垃圾桶,他靠回床头,拿润肤油给猫抹了下鼻子。
“把姜汤喝了。”
“不想喝。”洛星声音发闷,带着明显的鼻音,“都吃过药了。”
顾未州拉紧被子把他裹好,准备拿过床头柜上的碗,“姜汤驱寒,是好东西。”
才不是好东西,是坏东西。
洛星虽不挑食,却极不喜欢姜味,平日里倒还好,默默挑出去也就算了,这时不舒服了脾气见长,嘴巴抿得紧紧就是不要喝。
“洛星,听话。”顾未州好着脾气哄他。
不喝不喝,小猫耳朵长毛听不见,眼睛也一闭,大有要睡觉的架势。
结果眼闭上没两秒钟,又是一声响亮的喷嚏。
这喷嚏后劲极大,竟然把猫冲回了人形。
顾未州身上一沉,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少年温热的身躯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隔着单薄的睡衣,体温几乎没有任何阻隔地传了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未州的手扣在洛星光裸的背上,掌心贴着轮廓清晰的脊骨,指尖微动,却还是撤回了手。
“洛星,把汤喝了。”
洛星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他还当自己是猫,想将脸埋进一个地方,瓮声瓮气抗议:“我就不喝。”
顾未州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没立刻说话。
姜汤放在床头,热气还在缓缓往上冒,辛辣的姜味和红糖的黏味在空气里散开,算不上好闻。
洛星闻着就皱眉,整个人又往被子下退了几分,用行动表明立场。
“真不喝?”顾未州开口,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
洛星闭着眼,嘴硬得很:“不喝。”
顾未州点了下头,没再劝。
有些静悄悄的,又有一些什么声音,洛星愣住了。
“……”这小心眼的不会又生气了吧?洛星抬起头,悄悄睁开一只眼。
顾未州端着姜汤,修长的脖颈微微仰起。汤水入口,他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线条格外清晰。一滴汤水没来得及进入,顺着唇角滑落,沿着颈侧虬起的青筋一路往下,消失在了衣领的阴影里。
去哪了……
洛星的眼睛没反应过来,迟钝的嗅觉也未察觉时,顾未州俯身靠近。
唇舌被捏开,温热的汤汁贴着唇角被渡进来。
“……!”
洛星本能地想躲,下巴却被钳着无法挣脱,他被迫张嘴,姜汤滑入口中,辣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却又奇怪得暖得很,一路沿着喉咙落入胃中。
顾未州耐心很好,一口一口,间隔得恰到好处,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也不急着结束。
洛星被迫喝了大半碗,眼眶都被灌得有点湿,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好辣。”
顾未州这才停下,把碗放回床头,伸手用指腹在他唇角抹了一下,“这个对身体好。”
洛星哼了一声,缩回被子里,气势弱弱的,“你对我不好。”
顾未州闻言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被子里的人。
洛星缩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病气的湿意,又倔又委屈。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怎么才叫对你好?”顾未州摸了摸他的脸,意有所指地动了动笔直的长腿,“我还不够体贴吗?”
男人肩宽个高,肌肉紧实,洛星趴在人肉睡垫上还觉安稳,这时垫子动起来了,来自某处的灼热再也不加遮掩地明晃晃抵着。
洛星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瞬间爆红。
下一秒,白光一闪。
被子里一阵窸窣,少年不见了,一只小猫猛地从被窝里拱出来。毛炸炸的,耳朵不争气地往后贴着,尾巴在被子上慌乱拍着,“你就不好!”
顾未州:“……”
“你逼我喝姜汤,还扣我猫条,你哪里好了?”
快十九岁了,就这么点出息,来来回回就念着猫条。
顾未州看着眼神胡乱飘着的小猫,淡淡说:“那天你和周弘礼在……”
“啊哈哈哈!”
洛星赶忙打断他的话,一脸讨好地往上蹿了两下,爪子搂住人的脖子,一抹那捋汤水,谄媚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看,我也对你好。”
他把自己黑黢黢的爪子递出来,“我给你擦水。”
顾未州沉默片刻,两根手指提了提金渐层的胡须,“谢谢你。”
小猫被拽着露出粉粉的嘴皮,还不忘记讨好:“不客气呀。”
顾未州被这幼稚的小家伙逗笑了,唇边挽起两道月牙般的笑纹,“回被子里,我去拿礼物。”
“哦。”洛星见事情过了,气焰立马又嚣张起来,“那你快点的。”
男人下床端着碗出去了,洛星自己抽出张纸巾来呲了呲鼻子。
哎,感冒真不是小猫该经历的。
他给自己裹好被子,跟个人似的枕着枕头,盯着头上的天花板有些发呆。
回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经常生病,但也没有这么难受。混蛋顾未州,怎么拿个东西都这么慢啊,让小猫一个人待在被窝里,你好意思吗?
他想着想着就瘪起嘴,眼眶里有水在打转悠。
顾未州提着礼品袋回来,看见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男人轻叹了口气,“等感冒好了,一天可以吃一袋猫条。”
“三袋!”洛星立刻要求。
“两袋。”
“成交!”
百亿的资金撒出去顾未州眼睛都不闭一下,两袋猫条的交易让他颇觉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拆礼物吧。”
嘿嘿。
有人疼,有猫条吃,还有礼物拿的小猫开开心心地钻出被窝,又打了个喷嚏。
“给我擦鼻涕!”
顾未州被差使着,只觉这么个小东西实在让人又甜蜜又烦恼。
洛星也不需要拆盒器,指甲一亮,刺啦一划,效率奇高无比。
“啊,是毛绒小兔。”小猫抱着玩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还有别的颜色啊?”
顾未州说:“嗯,这是一个系列的。”
“这个米白色的比之前那个浅咖色的好看。”
洛星抱着小兔蹭了蹭,又认真鉴定了一番,随后满意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放到了自己的那半边床头。
小兔,小熊,小猫,小狗,床上简直开了动物园。洛星来回忙活,一会挪挪这个,一会挪挪那个,等终于摆满意了,这才一屁股坐下,抱着最先拆出来的小兔呼了口气。
顾未州看了许久,忽而拎起那只旧小兔说:“这个有点脏了,先拿出去吧。”
那可是小猫的阿贝贝!
洛星撒开怀里的新宠,想去揽旧兔,“不脏啊,盖比前两天才洗过的。”
“你对比一下呢。”顾未州拎起两只兔耳朵。
单独看确实不明显,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岁月无情。
旧小兔不仅要陪小猫睡觉,还要陪小猫练拳,久而久之毛有点塌,颜色也暗了一层。新小兔却蓬松得不行,白得发亮,耳朵挺括又干净,被顾未州拎在手里,显得精神抖擞。
洛星盯着看了两秒,有些犹豫,“那拿去再洗一下吧。”
顾未州勾了勾唇角,提着兔耳朵走了出去,本想直接丢进垃圾桶,可转念一想,洛星也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哪怕有了新玩具,也不会忘记这个特别偏爱过的。
担心小猫因此炸毛,成熟男人顾未州轻轻“啧”了一声,到底将旧小兔放进了洛星房间的猫窝里。
生病的洛星格外黏人,顾未州刚一回卧室,便迎来谴责,“你怎么这么慢呀!”
“抱歉。”顾未州熟练地拿起润肤油为他擦了擦通红的鼻头。
洛星鼻音有点重,讲话瓮声瓮气的,“一直流鼻涕,睡觉怎么办啊?”
睡觉的时候又擦不了,要是流了满脸,那多恶心,还被顾未州看见的话……不行不行,洛星想到那个场景就直摇脑袋。
“睡着不会流的。”顾未州安慰道。
“真的?”
“当然。”顾未州医药起家,医学常识信手拈来,很快就将洛星讲得昏昏欲睡。
小猫揽着崭新的小兔钻进被窝,“那,以防万一,流的话你要记得……给我……擦。”
“好。”随着一声落下,小猫彻底睡了过去。
怀里的力道一点点松开,小兔也从紧紧揽着变成了虚虚搭着。
顾未州侧躺着,在等他自己挪过来。
过了半个小时,小猫的身体慢慢侧了一点,又过了十几分钟,又挪了一点。
什么新小兔,旧小兔,在完全熟睡后通通不要了。洛星就像找到家的小蜗牛,将自己团进了顾未州的肩膀里。
男人这时才闭上眼睛,说了一声:“晚安。”
一觉天亮,雪停风缓。
洛星吃了药睡了一夜间也没好上多少,好像还严重了些。
“要不还是变猫吧。”盖比站在一旁,颇有一些担心地看着。
洛星一边裹衣服一边嗓子沙沙回:“没事,只是感冒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想到早上要人抱着刷牙洗脸,要人抱着下楼,要人抱着喂饭的小猫,盖比对此持保留意见。
“准备好了吗?”顾未州臂弯搭着两条围巾走了过来。
洛星点点头,白皙的鼻尖通红一片。男人为他系好围巾,理一理头发,抬手将另一条围巾递给盖比,“除夕快乐。”
女佣一脸惊讶地接过,随即又笑了起来,“谢谢先生。”
屋外有人声,恭敬道:“先生,车已备好。”
顾未州拉着洛星的手塞进大衣口袋,淡淡道:“走了,去老宅。”
第86章 去老宅了金渐层
顾律行在大年三十的这天晚上被“请”回了顾家老宅。
陈嘉文推着轮椅,语气倒还是恭敬的,“我爸大病初愈,不便外出,家主便特地让我来接您。”
顾律行斜靠着,一侧肩膀下塌,手臂垂着,指节蜷着,连张合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他的脸部线条不对称,嘴角也歪了,中风后的声音含含糊糊,“忤逆……不孝的畜……生。”
这个从旧社会走到新社会权力一生的老人,临到头了却是这么个地步。陈嘉文笑着说:“我堂妹九泉之下要是知道将她送给权贵糟蹋的家主,如今连大小便也不能自理,应该会很畅快。”
顾律行觉得可笑,嘴里嗬嗬的,“她……自愿……的。”
路边积雪堆在土上,白的白,黑的黑,陈嘉文平静道:“顾未州不是畜生,你才是。”
顾律行一个正妻一个妾,还有两个事实伴侣,顾家明面上的四房人加起来都有三十来个,站成两排,候在老宅院前。
“这都什么点了还没到……”有人嘀咕:“他不来就祭不了祖,摆这么大谱。”
“你有本事当他面说。”
“你咋不说?”
一群在家产争斗里打了败仗的人缩头缩脑,这么些年,都被顾未州整怕了。
“来了来了!”前院的老佣人喊得热切,“家主回来了。”
云销雪霁,明晃晃的日头自天际铺开,光线沿着屋檐一寸寸落下,朱漆大门后是一片澄澈的蓝天。
光最盛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
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面容俊美的男人拉着一个少年。
那是个值当任何人称赞上一句的好看坯子,清俊挺拔,干干净净的。
“小叔!”有识时务的已经热切招呼上去了,“这就是洛星吧,可真是貌比潘安。”
顾未州辈分大,这人虽然喊着小叔,实际看着也二十七八岁了。对方热情到有些恭维的态度,哪怕洛星有了心理准备也依然不太习惯。
他攥了攥顾未州的手,强镇定道:“你好。”
顾未州微微低头看他,眼帘漫不经心地稍垂着,“人多,不必全都认识,他们认识你就好。”
“对,对。”一群人连忙附和。
哇去,做人怎么就能爽成顾未州这样!
洛星又不好意思又有点莫名的爽,站在男人身边扬着一张阳光的脸,实在很想变猫到处撒欢一下。
老宅的所有人对着洛星都很自然的殷勤周到,就连年纪能当顾未州父亲的顾家老大,也态度不错,姿态很低笑道:“老七这对象年纪小,喊我大哥倒给我喊年轻了。”
顾未州微笑得客套,“大哥本就年轻。”
都快六十的顾成光也跟着笑,“先进屋吧,咱们得先祭祖了。”
顾未州这一辈,四兄二姐,名字倒也好记。成字辈,取光明洞彻之意为四个兄长,皎洁之意为两个姐姐。
顾律行取得一手好名,只可惜几个子女无一人成气,全是啃着家里老本的庸才。
反倒是顾未州这么个私生子,成字辈都没轮上,却走在了人群的正中央。
洛星看见了一个老熟人,在人群尾端鬼鬼祟祟,分明是那在上学时就与顾未州不对付,还将其关进仓库的顾飞垚。
洛星拉了拉顾未州的手,又抬头看看人。
“无事。”顾未州看着洛星紧张到有些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他不敢惹你。”
一群人听言微滞,也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但在场的所有“他”或许都不太敢。
家中大大小小的产业顾未州并未包揽任何一个,可实打实的所有权在人家手里。说白了现在全家都是给顾未州打工的,分红能拿多少那都是人家手头里漏多漏少的事情。
不过这么些年他们也看明白了,顾未州大方,只要你不惹他不痛快,他根本也不在意这些东西,简直比顾律行掌管家业时活得还要自在些。
而被这么一个人捧在手心上的人,自然值得所有人重视起来。
洛星的手一直被握着,说不上来为什么心情很好,曲起手指挠了挠男人的掌心。
顾未州回捏了一下他的手,淡然吩咐道:“带着他去我院里休息。”又松开手摸了摸洛星的脸,“过去把药吃了,累了就睡一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不好意思,洛星拉下他的手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跟着佣人走向别院,才听见顾家老五顾成彻的打趣声:“几天前就收到了洛星的资料信息,让我们早做准备,生怕我们怠慢了吧?这都在忙祭祖,你让他去睡觉,你这哪是处对象啊,你这是当孩子宠啊。”
顾未州的声音已经很远了,清清淡淡的从耳朵里进去,却一直烧到洛星脏腑,“只有这一个,自然要宠的。”
“洛星少爷,您小心台阶。”佣人提醒道。
“哦,好的,谢谢你。”洛星挠了挠脸。
这人长得好看不说,脾气还挺好。佣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发现他脸上也不知道是抓的还是怎么,红了一片。
顾家老宅是典型的旧时建筑,性质上而言都是保护单位了。主院庞大,分院众多,几房平日里各住各的,除了大日子几乎也不碰面,故而顾未州当家后没撵他们,老一辈的也就没搬出去。
主院自家主交替后就新装修过一回,且顾未州常久不住这边,这时就显得空旷冷清。
佣人将洛星送进院子,领着他简单参观了一番,随后弯腰说:“您需要什么打内线电话就好,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洛星点点头,在人走之后,兀自继续逛着院子。
池水结了冰,薄薄一层,映着天光泛着金白的色泽。池中央的假山被雪覆住了棱角,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轮廓。几尾锦鲤沉在水下,漂亮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朱柱青瓦,檐角高挑,这种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建筑,自己竟然住进来了。
洛星看得稀奇,又吸了吸鼻子。他感冒未好,人多的时候可能是神经紧绷,鼻涕不淌,这时安静下来了,呼啦啦就要流。
他口袋里被盖比塞了不少手帕纸,正掏出东西呲鼻子呢,就听一声喊:“洛星?”
洛星瓮声瓮气“啊”了一声,转过身看来人,发现是顾飞垚。
多年之后的顾未州与周逐英,前者光华内敛,俊美异常。后者眉眼轻挑,风流人物。
而顾飞垚,与读书时的飞扬跋扈不同,长相和气质都沧桑了不少。
喜欢一个人就会与他同仇敌忾,洛星喜欢顾未州,和顾飞垚倒也算不上是敌,只不过到底记得这人当年三番几次针对顾未州,对他难有好脸色。
“有事吗?”
顾飞垚盯着他,面露狐疑,“你多大?生日真是2月4号?”
老宅这几天忙得要死,除了祭祖与过年,还在准备一个人的生日。
洛星不明所以,又擤了下鼻子,淡定回了句:“对啊。”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自己的身份曝光了,不说科不科学的事情,就凭顾未州如今的能力,哪怕曝光了又能如何。
小猫养的人类,牛逼!
顾飞垚看着他眉目间莫名的骄傲和自得,又有些动摇了。
长得十分像,但性格似乎不太像。
“你在哪里整的容?”当年七零八落的尸体被布明晃晃的盖着,顾飞垚又怎么会觉得这就是那个人。
“我才没有整容。”
“不可能。”顾飞垚下意识反驳:“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像的人?你一定是整的!”
可话一说完,他又自己驳回了。因为早些年与顾未州斗争时,他也找了个人想要整成洛星的样子去挑衅顾未州,当时想要如此做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结果如何?
顾未州没被激怒丢失理智不说,那些人一个个被打压得家破人亡。顾飞垚当年上蹿下跳都没能让顾未州多看一眼,就这么一件事,差点没让他被打得丢掉一条腿。
洛星是顾未州的底线,自那时起顾飞垚就知道了。
大富大贵之家,薄情寡性的太多,上有妻妾成群的顾律行,下有情人不断的顾成光,顾飞垚听着他妈的哭声长大,反而开始觉得顾未州人不错了。
他是真的服了。
可那样的顾未州,在十二年之后,带回来了一个与洛星这般相像的人。
不可能是特地整的,顾未州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哪怕是天然的,顾未州就能喜欢了?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但常人怎么敢直接问,于是顾飞垚拐弯抹角,“你,你…你中学在哪里读的?”
洛星回忆了下周逐英给自己编造的资料,扯了一个外国名字出来。
这下顾飞垚又迷茫了,“那你中文怎么能讲这么好?”
洛星又给他胡乱扯了几个不同语种的句子,“我语言天赋好啊。”
成绩一塌糊涂的顾飞垚哪里听得懂是不是真的,又连连追问,洛星又完全挑不出错的回答了他的所有问题。
问到后面,顾飞垚脑中的两个想法打来打去,打到最后盯着洛星,脸上一副痴呆的表情。
就这样的智商,怎么敢在当初和顾未州叫嚣的?
洛星这时才察觉出来顾未州以前为何那样淡定,对顾飞垚的种种挑衅视而不见了。因为那完全就是人类看哈士奇。对傻狗有什么好生气的,直接打回去就行。
顾飞垚搞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他也不愿再想。
“顾家现在仰顾未州鼻息……”
洛星斜着眼觑他,心想我看出来了。一想就有点生气,觉得顾未州这大蠢蛋是不是太累了,做什么要管这么一摊子事,就算钱多,那也烦啊。
顾飞垚突然很认真的表情,“所以你们要好好的。洛星,你和顾未州好好的。”
洛星一愣,笃定点头,“会的。”
第87章 当家主猫金渐层
顾家人多,年夜饭前有长辈带着小辈在点鞭炮。
紫荆市禁放烟火,但这禁令在老宅所在区域不起作用。况且点的只是串炮不是烟花,也传不到平常大众的耳朵里去。
洛星睡了一下午,这时冷风一吹,鞭炮一响,打了个颤儿倒是清醒一些。
“冷?”顾未州替他掖紧围巾,“这里到底老旧,不能大兴土木,出了屋子就没有地暖。”
洛星被他裹得跟只胖企鹅似的,摇摇头,“不冷的。”
顾未州见他好奇地看着人点炮,微微捂着他的耳朵说:“这里放不了烟花,等到三月的瓦伦西亚法雅节,我带你去那里看。”
“瓦伦西亚?西班牙的第三大城市?”
不时有忙碌的佣人路过朝他们微笑示意,顾未州回道:“嗯,看来你地理知识还没忘。”
那不仅地理知识没忘,洛星还能讲上一些西语,当即就给人家炫耀上了几句。
“你外语一向比我好。”顾未州这倒不是哄人,虽然两人的外语都是满分,但分数只是限制,洛星在语言上的天赋规规矩矩的要比顾未州强上一些。
嘿嘿。
洛星被夸得找不到北,胡说八道,“我哪门课不比你好!”
“得瑟。”男人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眼里有些笑的模样。
两人穿过庭院一路行至宴厅,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告一段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喊着:“开席喽~”
一扇扇大门轰然关上,宴厅大门也吱呀一声阖上,顾家老大顾成光率先笑迎了过来,“就等老七你们了。”
大小桌子摆了五六桌,主桌都是老一辈的兄弟几个,空了一个主位出来。
顾未州拉着洛星走到桌边,其余人也走到自己位置上,顾未州没坐,一手搭在椅背上,“洛星坐哪?”
光明洞彻哥几个和旁系几个老哥都齐齐一愣,顾成彻无才却圆滑,当即说:“坐彩霞她们那桌的主位。”
彩霞是顾成彻的妻子,她们那桌,自然是妻子们的位子。从规矩上来说,洛星与顾未州并未成婚,还是个男的,坐在那里已经于理不合,更何况他们准备的还是当家主母的位置。
顾未州修长白皙的两指轻轻敲着椅子,“哒哒”声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泛起嘀咕。
咋的,男媳妇就不是媳妇了?难不成还能坐到他们老大爷们这桌不成?
但谁敢说,谁也不敢揣摩。这么些年,全家上下都被顾未州整怕了。更何况男媳妇好啊,男媳妇不能生。几房人心思五花八门,一点火也不敢生,全都贼眉鼠眼地讨好看向洛星,指望他能哄哄自己男人。
洛星被数不清的目光注视着,努力镇定地不要视线漂移,却还是看见了被安排在别桌的盖比。
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洛星刚想说“我去盖比那边吧”,一张口却打了个喷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未州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叠好,慢条斯理地给快要爆炸的人擦了擦脸,“我不喜欢那些老规矩,不过洛星坐过去也好。”
众人听他这么说顿觉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搭腔,就见男人低头对少年解释说:“这桌酒气重,你在那桌吃饭舒服一些。”
洛星忍住想要拧他腰肉的冲动,听他跟顾成明交际。
“老七这专制的,咱们洛星也成年了,你倒是让他也尝尝啊。”
“尝不了。”顾未州这才笑了,“一口就倒。”
“嗐,那酒量不都是练出来的!”
众人调笑中,顾未州将洛星带到妻子们的那桌,拉开主位的椅子把人安排好。
“不用讲规矩,吃饱了就和盖比一起回院休息。”
洛星真要被臊死了,偷偷在桌下捣他大腿,想让他快走。
顾未州:“嫂嫂们担待些,吃完想走也请自便。”
“哎呀你放心,保管给你把人给照顾好。”女人们热情许多,七嘴八舌讲起来顾未州也懒得再客套。他握住洛星作怪的手,捏了捏,沉着眼说:“不许偷喝酒。”
这叫什么话!这像话嘛!谁偷喝酒了!讲得他多馋似的!他洛星有这么馋嘛!
这要是猫形,洛星早就扑上去挠他裤腿了。
“知道了,你快回去。”洛星强镇定着说。
等到顾未州回到主位坐下,其他人这才敢一一入座。家主举起酒杯,一句“新年好”后,酒席热火朝天起来。
洛星身旁坐着的都是女的,一个个打扮得体,很有大家闺秀的派头,都不小了,年龄足够当洛星的母亲,甚至是奶奶。
“爱吃什么?”旁边年纪最大的一位笑着问他。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那人看出洛星局促,讲话温和:“不用紧张,你还小,都还没结婚呢,这些场面上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学。”
也有人说:“不用学吧,我看未州那架势哟,哪怕小洛星什么规矩也不懂也是不要紧的。”
“瞎说。”
“哪里瞎说呀,嗐,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些多少年前的老规矩,学了干什么。”
洛星吃着菜有些心不在焉的,忽而一撂筷子,端起一旁的果汁举了起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主位举杯了,其他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不管服不服,也都跟着举杯,“新年快乐。”
女眷这桌本来也是有酒的,不过在顾未州发话之后,就有佣人过来撤了酒水,换了些清淡的饮品。
女人们家长里短讲着事情,洛星插不上话,倒也没什么不自在的。他一惯能摒弃他人目光,也很能自得其乐,这倒让其他人有些诧异了。
不过十九岁的年纪,虽然稚嫩些,却也挺沉稳。
他也不是完全的不讲话,有人好好与他搭话询问事情,他也是回的。
“和未州以后有什么打算?”
“除了在一起。”洛星实话实说,“其他的哪方面都还没商量呢。”
“哎呀这要早做打算的!虽说现在同性婚姻法还未实行,但准备阶段也好几年了,等换届后十有八九就是要立法的。咱们家大业大,家主结婚这样的事情要提前好几年就得开始准备的。”
“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说,你操什么心。”
“哎呀,我是好心啊。”
洛星有一搭没一搭吃着菜,抬头寻找时,发现顾未州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一桌子老家伙,就顾未州那么一个年轻俊美的。眉眼如墨,眼波如墨画的山水,就那么落在洛星脸上。
压力大吗,当然大了。
可这么优秀的人是他洛星的!洛星当然也要强大!
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在顾未州带着笑意的戏谑目光里,回头看着一桌子人。
“我今年就要高考了。”
七嘴八舌的讲话声一停,纷纷看着他。
洛星咽了咽喉咙,说:“等我读完书,有了想要从事的工作,真正独立了,我才会和顾未州商量我们未来的打算。”
年轻吗,当然年轻。意气吗,当然意气。可有人能对着他明亮笃信的眼睛说出反驳的话来吗?
不怪顾未州会喜欢他,她们在这时忽然有些理解了,不管往后如何,最起码这个时候的洛星,干净执拗到有些可爱。
“也是,什么年纪干什么事,这才多大哈哈。”
“想好考什么大学没有呀?”
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洛星连发丝都很自信,“紫荆花大。”
“紫荆花大可不好考!要我说呀,咱去国外镀个金多好,我家丫头就在新加坡……”
洛星安静等她讲完,认真说:“我一定会考上的,还会考得很好。”
赤诚,直白,他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
“那咱们等到那时候,给你热热闹闹地办个升学宴。”
大约没人会比女性更喜欢干净帅气又讲礼貌的男孩子,一顿饭下来,洛星菜没少吃,红包更是拿了不少。
家主都发话说吃尽兴了就可以走,洛星就鼓着气带了个头,拉上另一桌的盖比大摇大摆地就走了。
他虽年纪小,可这示范作用确实好,不多时,除了主桌,大多数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屋吃饭的都是主家人,旁系的人见主屋散得这么早都有一些惊讶。让佣人打听清了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后纷纷感叹:“这可真是狐媚惑主的妲己啊。”
洛星操纵着屏幕上的妲己,很自觉地去A周逐英的蓝。
周逐英翻没翻白眼洛星反正看不见,他蹲在草里问:“你那边几点了?吃过了吗?”
周逐英自母亲离世后就彻底脱离了周家,孤家寡人七八年了,每每过年就出国玩。洛星想让他和自己一起过年,也被小黑仔一句“我才不往那些规矩比屁还多的大家里走”给堵住了。
“十点多啊,吃完有一会了。”
洛星有点懵,“你不是说去夏威夷吗?怎么会十点?”
这时差不对啊。
周逐英嘀咕了一声:“没……本来想去的,临上飞机被白嘉乐拦住,喊到东京了。”
白嘉乐家里的情况洛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父家在日本,好像也是当地非常有声望的人家。
“你在白嘉乐家过年?”
“啊……”周逐英语气莫名有些讪讪,随后又强硬道:“在兄弟家过年咋了?”
“没咋。”妲己一个二技能定住对面的小乔带走,“我也没说咋了啊。”
奥利奥的奥奥和利利沉默,利利突然也语气讪讪,“那个……周逐英,我问你个事啊。”
奥奥直觉不对,“你赶紧给我讲。”
“就是……”洛星忸忸怩怩的,“你有没有片啊。”
“啥片?”周逐英猛然反应过来,“靠,你要钙片啊?”
第88章 看片子里金渐层
洛星长到这么大,正儿八经的大尺度片段还是气得他开水壶都要爆瓶的小龙女身陷囹圄被玷污的那一段。
小黄文都没看过,更别提是什么钙片了。
他问周逐英,那可是问对人了。倒不是说对方经历有多丰富,而是对方目前处于的位置,那很适合。
“等着,爹给你找几部。”周逐英用心险恶,特别挑了几个对受方特别不友好的片子,指望给洛星吓到,从而幡然起身,当个爽攻。
洛星游戏打不下去了,把枕头抱在膝弯上,雪白的脚趾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抠着,把柔滑的布料搓出细小的褶皱,又松开,再攥紧。
叮叮两声,消息弹了出来。
洛星整个人呆了一下,背脊都僵硬了。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飞快移开视线,好像那绿色软件的消息弹窗会烫人似的。
……真发了啊。
心脏跳得有点快,咚咚地顶着胸腔,他舔了下唇,又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多余,索性把下巴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春盈盈的眼睛来。
好奇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他悄悄把音量往下调了一格,又一格,拉长耳朵确认外头没有动静,这才伸出手指拉过手机,小心翼翼地点开视频。
画面亮起的那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随即又忍不住地睁开一条缝。
啥都还没看清楚,耳根已经迅速烧了起来。
看了不到一分钟,他退出屏幕,问周逐英:“就没长得好看一点的吗……”
周猪英正在输入:GV演员你要多好看!
星星猫:但这也太不好看了……
周猪英:给你找两个影帝来演行不行啊?
星星猫:啊?还能有这种吗?(眼巴巴)
有个屁有,周逐英心里吐槽,你要长得好看的你和顾未州去拍得了,包好看的。
那肯定不能这么说,周逐英黑着脸挑了挑,发了两个模样勉强还不错的发了过去。
周猪英:就这长得还行了。
脸是还可以了,这剧情简直太猎奇了。为什么水管工要穿丁字裤上班?穿丁字裤就丁字裤,拧水管撅着那么大的屁股做什么?
洛星看了没一分钟,叉掉视频,又去骚扰。
星星猫:有剧情正常一点的吗……
周猪英简直受不了:你丫事怎么这么多?这是GV你要什么剧情?
两个人鬼鬼祟祟看了一个多小时,洛星加起来拢共没看几分钟,倒是给挑视频的周逐英看了个火气直冒。
周猪英:最后一个,爱看不看。
洛星觉得他态度不好,扁着嘴点开视频。
“……”匪夷所思。
手机里上上下下,咿咿呀呀的,洛星呆呆的,门却突然一响。
洛星猛地一激灵,手指一抖,屏幕被他胡乱点了两下,偏偏越急越乱,画面卡在那里怎么也退不出去,声音也在断断续续往外冒。
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别的,直接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一屁股坐了上去。
门被推开,顾未州扯着领带走了进来,“洛星?”
“啊!”洛星立马回了一声。
男人走近了几步,外套被随手丢在地上,衬衫领口松开,领带被扯得歪斜垂在胸前。
“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OvO
顾未州垂着视线,静默地看着他。看得洛星眼神游移,恨不得立刻变猫撒脚逃走。
一条长腿曲起,半跪着落在床沿,顾未州的身形随之俯低,影子朝洛星沉沉覆了过来。
这个男人的身上带着未散尽的酒气与淡淡的烟味,不算刺鼻,也不算难闻,但令洛星感觉鼻腔有些痒痒的。
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勾勒着顾未州清晰的下颌线和略显倦意却依旧锋利的眉眼。
他伸手过来,清清浅浅的冷香与他灼热的体温十分矛盾又无比贴切地融合在一起,令洛星头晕目眩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发烧,怎么脸这么红?”男人掌心搭在洛星额头上,嗓音低沉带着轻疑。
“我,我……”洛星“我”了半天,“我不知道啊。”
顾未州微顿,掌心沿着少年的额头落至他的后颈,拖在手里,让他只能抬头看他,“你在干什么?”
这做贼心虚的小样子,和金渐层偷吃猫条后躲在门缝里观察人时一模一样。
后颈被人捏住,洛星声音小小的,“我啥也没干啊……”
手下皮肤滑腻,顾未州不急不缓地摸索着,“是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顾未州的掌心温度灼人。洛星被烫得有些发抖,细细地轻轻颤动,“嗯……你快去洗澡吧,不早了,你怎么喝这么晚啊?”
“牌局没去,不然还要晚些。”
顾未州收回手,洛星提着的一口气一松,腰也塌了下去。
“这是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洛星下意识问,话音都还未落,咿咿呀呀的吟哦又冒了出来。
顾未州转身的动作一停,沉如夜色的凝视沿着少年清瘦的身躯往下落,“洛星,你屁股怎么在叫。”
洛星简直浑身都要起静电!
视频里的两个人不用看就知道正到激烈处,小受的叫声越来越高昂,哪怕隔着枕头都无法隔绝。
“没,没有。”洛星立马提声打哈哈,甩锅回去,“你快去洗澡啦!你看你喝了多少酒,都幻听了。”
他不敢听话,也不敢看人,嘀嘀咕咕扯些有的没的,依然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望着他。
“我去洗澡。”
洛星如蒙大赦,胡乱点头,“嗯嗯,你快去吧!”小猫勤劳得不得了,“我去给你找睡衣。”
可他没注意男人的双手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拎起枕头,翻煎饼似的往上一提,就把煎饼上的人推到一边。
洛星倒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扭头发现男人已经拿到手机了,顿时心虚地扑过去抢,“你还给我,你看我手机干嘛!你侵犯我隐私!”
平日里在顾未州的手机里畅通无阻,这时还记得隐私了。
没有遮挡物,手机里声音响露无疑。
“你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
洛星僵着的手挂在顾未州胸前,听着手机里那小受的尖叫声,整个人灵魂已经升天,“就……就好奇呗。”
“周逐英给你找的?”
猫猫大侠多讲义气,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自己网上下的。”
顾未州不置可否,关掉手机屏幕,丢在一旁。
没了人类淫。荡的叫声,世界就都安静了。
洛星两只手拿回来,两条腿跪着往前挪了挪,想要躲进被子里。
“洛星。”这个男人似乎格外爱喊洛星的名字。
“干嘛!”
丢死人了的洛星气汹汹地回头,正对上了男人赤裸的身躯。
肩宽,窄腰,身材极好。他高大的身躯绝不瘦弱,胯骨间垂悬着的东西尺寸惊人。
他也在看他,声音很低,“你想看,看我就是,为什么要看别人?”
这是重点嘛!
洛星清澈翠绿的眼睛瞪得几乎落出眼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想挪开视线,却被顾未州捏住了后颈。男人一手托着他的脖子,一手握起他的手,引导着说:“这是我的脸,你最喜欢的,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对。
洛星毫不怀疑自己现在一定成了一只猫猫大虾,还是熟透了的那种。
顾未州牵着他的手一路往下,“这是我的喉结,当然,男性都会有。”
他讲话时喉间颤动,连带着洛星的手指,手腕,肩膀,大脑也开始抖。
“这是我的胸膛。”
“这是我的腹肌。”
“这些你都喜欢的,对不对。”
对对对,你能不能别说了。
洛星死虾子还能蹦,使劲想要抽回手,却也不知是被带着,还是想要的,到底来到了那一处。
“喜欢吗?”
我喜欢个屁!
洛星简直要死了。
“感兴趣的话,摸一摸好不好。”
你个狗东西为什么每次都用肯定语气说疑问句!你这是病句!你要扣分!扣分!
“……”洛星还是摸上了。
顾未州发出一声闷哼,声音又低又哑,“和他的哪个好?”
哪有什么他……洛星只感觉手里握着一块铁。
“说话,洛星。”
洛星不想讲话,洛星丢脸死了。
洛星不知不觉夹起了腿。
“呵。”男人闷闷笑了一声,“自己握着。”
他松开引导,转而去扶着少年的腰肢。
“你,你干嘛……”洛星慌不择路地去拦,却被男人反手一拧。
顾未州将他推倒在床,两只手高高压过头顶,抽过一旁散落的领带捆在一起。
“很好奇吗?我来教你,好不好。”
都说了你这是病句!!!
顾未州像是察觉到了少年的身体已经软成一滩,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需要轻轻一碰,他就会像触电一般,不住颤抖起来。
他笑了,眉眼精致,语气愉悦,“你的身体比你诚实,洛星。”
洛星咬着嘴,扭头望向一边,却就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浑身都在因男人的抚摸而不住颤栗。
顾未州轻而易举地解开了洛星的衣带,看着眼前白皙青涩的身体,他俯身靠近,目光沉如欲海。
“这是你的脸,我很喜欢。”顾未州修长的手指掠过洛星的鼻尖,点了点,“这是你的喉结。”
一路往下,“腰怎么这么细。”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这是小洛星,很可爱。”
哪里小!哪里可爱了!他很正常的好不好!有毛病的是你才对!
洛星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握住了。
“嗯……”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哼唧:“顾未州……”
被叫了名字男人面露愉悦,“在。”
“顾未州在,小未州也在。”顾未州说:“小洛星见到小未州开心的流眼泪了,洛星。”
你个老畜生能不能闭上嘴!!!
第89章 拿麻袋装压岁钱
一月底的京都很冷,院里的梅枝还在打苞。
“阿英,你睡了吗?”白嘉乐的声音在障子外响起。
周逐英捣着手机,懒懒回:“没呢,这么早睡什么。”
“那我进来了。”白嘉乐拉开门,手上端着一盘吃的。
他生得一张高知精明的面孔,这时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很传统的纹付羽织袴,令周逐英不自觉地看了两眼。
“醒酒汤,还有点心。”白嘉乐坐到他身边,将东西逐一布出来,“在和洛星讲话?”
“嗯。”周逐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英俊本英:看完没?学会了吗?
备注为“吾儿洛傻傻”的人一言不发,周逐英心想不至于这么点东西就给他臊厥过去了吧?
白嘉乐问:“明天带你去二世谷滑雪?”
“随便。”周逐英放下手机,接过对方递来的醒酒汤,一口闷掉问:“你家里没事吗?”
“做完了再去。”白嘉乐接回碗,又递上吃食。
周逐英一一吃着,丝毫不觉人家这伺候的架势有什么不对。他又拿起手机,蹙着眉再发:人呢!这回脸和剧情应该都正常了吧?
白嘉乐抬手为他扫着衣服上的食物碎屑,“在和洛星说什么?”
周逐英微仰着头让他擦脸,眼睛还盯在手机上,“个傻子毛病还多,看个GV还挑三拣四的。”
他说完,神情颇有一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唏嘘,“孩子大了,对那事感兴趣了。”
白嘉乐被他这语气逗笑,“搞得真是你儿子似的,再说了,有顾未州带着他呢。”
周逐英“啧”了一声:“就是有顾未州在才不放心,个老东西,长得再好看也是老东西。我们洛星才多大!”他想到白菜要被猪拱了就来气,又想到自己还给白菜看了被猪拱的教程就更来气,咬着牙表情忿忿的。
白嘉乐乐问:“你这纯属老父亲滤镜?”
周逐英“哼”了一声:“我这是嫉妒,凭啥我不能啃白菜。”
白嘉乐一顿,推了推眼镜,“你喜欢洛星?”
周逐英懒懒应了一声:“喜欢啊,我就喜欢这种单纯的。要是我早顾未州先认识他,哪里还轮得到顾未州那腹黑玩意。”他对自己兄弟那是一万个满意,看向白嘉乐的目光里带着嫌弃,“话说回来谁不喜欢洛星这样的?你当人人都像你啊,喜欢顾未州那种的?”
白嘉乐取下眼镜,无奈地捏了下鼻梁,“我没有喜欢顾未州,只是单纯欣赏过他的容貌。”
周逐英玩着手机,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信你才怪。”
白嘉乐静了许久,忽而说:“我也喜欢单纯的。”
周逐英一脸警惕地握着手机,“你敢打我儿子主意?”
白嘉乐:“……不敢。”
正说着,手机叮叮两声,周逐英当洛星回话了,兴冲冲地点开。
吾儿洛傻傻:周逐英,你好样的。
靠!
周逐英一脸烫手地把手机扣到空碗下面,“洛星这蠢蛋,我就知道他不靠谱!”
那他的确是冤枉人洛星了,毕竟哪怕小猫拍胸脯保证一人做事一人当,也得人家愿意相信才行啊。
小洛星被欺负的泪珠滚滚,大洛星也被欺负的眼眶泛红。
顾未州缓缓抬起头,喉结滚动着往下咽。
发丝有些乱,他随手往后捋了一下,喘息低哑,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洛星软成了一滩烂泥,泪蒙蒙地看着人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下巴就被抬了起来。
顾未州的拇指抵在他的唇边,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迫得他微微张口。
下一秒,玫色的唇贴了上来。
这个吻有些腥咸,洛星扭着头别别扭扭不乐意。
“娇气。”男人移开脸,嘴唇贴着他滚烫的耳朵,打趣道:“连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洛星气得踢了他一脚。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下巴抵着他的脖子,还要再逗,“喜不喜欢?”
洛星两只手搂着人的脑袋,突然点了点头,很小声的说:“喜欢,好喜欢你。”
“……”顾未州腰腹往下一沉,哑声说:“我再教你一次。”
顾大老师的教学时间很长,0点的钟声响起时,洛小学生哼哼唧唧着彻底不愿学了。
两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却也耳鬓厮磨,小洛星和小未州都熟得不得了了。
“新年快乐。”洗过澡的洛星懒洋洋的,垂着脑袋,两只手挂在男人的肩膀上。
顾未州抱着他往床上走,抬起眼看他,细长上挑的眼尾美得如同吸饱阳气的妖,“新年快乐,宝宝。”
从更深露重,睡到天光乍亮。
洛星醒时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他侧躺着,身体微微蜷起,手臂自然地环在前方。顾未州就贴在他怀里,姿态安静而放松,前额埋在他的胸前,呼吸均匀。
两人身体贴合着,双腿交叠着。
洛星低头看了一眼,顾未州睡得很沉,眉目在晨光里分外柔和。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落在他们交叠的身躯上,洛星没敢动,只是重新闭上眼。
又睡了一会儿,屋外有敲门声响:“先生,有客人前来拜年了。”
顾未州微动,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让小厨房那边帮着做些吃的。”
盖比回:“好的,要给星星再煮些姜汤吗?”
顾未州还未回,洛星朝外头喊:“不喝不喝!”
“煮一些吧。”
洛星急得去锤他。
顾未州笑起来时分外漂亮,握住人手吻了吻,唇间泄出沙沙的话来,“过来,让我亲亲你。”
洛星扁着嘴强硬了两秒钟,两秒钟后向美色投降,低头去啄男人微肿的嘴唇。
唇瓣轻启,唇舌交融,顾未州摩挲着洛星的耳垂,低笑着说:“小洛星和我打招呼呢。”
你能不能要点脸!!!
洛星脸色爆红,拼命往后弓着腰,两只手去捂顾未州的嘴。
顾未州嘴唇抵着他的掌心,像只餍足而慵懒的大猫,肩膀都在抖动着无声大笑。
“好了,不闹你了。”男人最后吻了吻他的掌心,坐起身从床头取过一个红包,“新年快乐,压岁钱。”
洛星并着腿猫在被窝里,伸出手飞快拿回,嘀咕说:“我可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压岁钱还有礼物。”
顾未州双脚踩在地上,俊美而赤裸的身体展露在晨光下,“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不要脸的老东西,就知道说些不害臊的话……
→w→
洛星悄咪咪偷看了一下,见男人视线扫了过来下意识扭头,没过几秒钟,又扭回来。
就看!哼!人都是我的了,看你咋了!
顾未州舒展着身体,毫不吝啬地露出自己一身精赤无赘的肌肉。
“……”洛星又钻回了被子里,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要出去拜年吗?”
“随你意愿。”顾未州系着纽扣,“想出去就出去,不想出去就不出去,和盖比在园里附近逛逛,都行。”
洛星抠着床单,闷闷说:“我以前都没拜年过……”他在福利院时无年可拜,回到洛家也是站在一家人身后。没谁会来招呼他,也没谁在意他来干什么,久而久之,他过年也就不随他们出门了。
顾未州俯身过来,在他的眼眶上落了一吻,“那就有点麻烦了。”
洛星微微眯着眼睛,还不太懂他什么意思,就听他说:“如今都是别人来拜我。”
哇!人怎么就能爽成顾未州这样!
洛星猛地转过身,两只手扶着男人的脸,一脸严肃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他又伸出手,很有幼稚地去捏男人的眼睫毛,“这么厉害的人喜欢我,说明我更厉害!”
顾未州轻而浅地笑了下,眼皮上的褶皱像被风吹过的涟漪,“嗯,我们洛星非常棒。”
洛星没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缩回手又钻进被窝里,没一会,举了一张钞票出来,“拿去,这是洛星给你的压岁钱!”
借花献佛也不是这么个献法,顾未州倒是接过,“谢谢宝宝。”
嘿嘿!开心!
洛星的开心才刚刚开始,吃着早饭呢,前来给顾未州拜年的人就络绎不绝。
都是人精,洛星没出现前他们反而担心不知道该送顾未州些什么年礼,洛星出现后,直接送洛星就完了。
少年身边的红包一摞一摞,洛星收到最后都开始犯懒,拎了个麻袋出来摆在一边,全都装了进去。
他收红包,也发红包,有些一丁点大的小孩跑过来,举起手鞠躬就喊:“小婶新年好。”
洛星煞有其事地点头,掏出两百放小孩手上,“你也新年好。”
没人会在意钱多钱少,这是一个态度,不仅是洛星的态度,还是顾未州的态度。
顾成彻笑着打趣道:“老七,你这小媳妇真有趣。”
顾未州抿了口茶,眉目矜贵,淡然道:“年纪小,不懂事。”
“嗳,哪里话?我看蛮好。”
“是啊,活泼,看着就喜庆。”
然后人们就看到,这个将家族闹了个天翻地覆的暴君笑了,“不错。”
也不知是在夸洛星不错,还是夸他们说的不错,反正君心大悦,底下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今年的事情怎么安排?”顾成光借机问道。
顾未州垂下眼睫,撇去茶中浮沫,在一众寂静声里,开了尊口:“大哥打小跟着航运,这块便你接。”
那边的洛星被小孩围得团团转,一手拿着钞票,一手不断发,顾未州看着,眉目松快一些,“地产与酒店,二哥三哥四哥轮流来,其余零碎的一些,大姐二姐们也参与进来吧。”
顾律行当家几十年,从未将手中权力放给任何一个儿子,更别提是女儿。
光明洞彻哥四个加上皎洁两姐妹,均是喜不自禁。
顾未州轻轻呷了口茶,“收益的一半入公家,剩下的你们与我五五分。”
现在的公家可不就是顾未州,等于他们帮着干活只拿到了四分之一。可就这四分之一,那是多少人,多少辈子都努力不到的东西。
“哥哥姐姐们敬你!”
顾未州浅浅抬了下颌,在洛星看过来时,露出笑来。
第90章 抠抠搜搜金渐层
洛星自觉当了一早上的散财童子,实际发的没收到的零头多。
发完背着身搁那掰着手指数发了多少,抠门的小样子看得顾未州好笑不已。
“过完年让人拿去存你卡里。”
“为啥要让别人拿去存?”洛星揪着麻袋一脸警惕,“我自己不能拿吗?”
顾未州屈起手指,“咚”的一下敲他脑袋,“你的时间比这袋钱宝贵。”
洛星唇线微微下垂,明显不太赞同。
“行。”顾未州捏了捏他的脖子,“过几天让陈嘉文带你去存。”
嘿嘿。
守财奴这才掏出手机给其他人拜年。
周弘礼那边年前洛星跑了好几趟,想到老人年纪那么大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他心里就不落忍。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大约刚吃过早饭,“爷爷,我给你买的按摩椅你用了吗?”
他对着来要红包的小孩能心疼那一两百块钱,对对自己好的人倒是大方得很。前段时间拍广告赚的钱,一半都用来买那个椅子了。
“用了,安安还在上面呢。”老头看着躺在按摩椅上鬼迷日眼的哈士奇,声音听着倒挺乐呵。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想要什么东西没有,但这张简简单单的按摩椅,却令他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顾未州说我们初七过了才回去,后山那边麻烦你帮我看着一点哦。”洛星过往没怎么和这般年纪大小的老人相处过,但他性子直来直往的,你帮我我帮你,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反倒令周弘礼很喜欢。
“行,你放心吧。”老人应了,“我昨天傍晚还和安安上去看了,那只大胖猫正在仰卧起坐呢。”
年龄差比爷孙还大的两个人说起猫说起狗来,总有讲不完的话,直到顾未州又来捏人后颈,洛星缩着脖子再一次问:“爷爷你真的不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我去顾家过什么年?”周弘礼冷哼一声:“行了,一个男孩子这么啰嗦做什么,婆婆妈妈的,挂了。”
老人“啪”地一声挂了电话,盯着屏保上小猫遛狗的照片看了会,半晌站起身,背着手溜溜达达着来回走。
洛星被挂了电话也不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扑到顾未州的背上兴师问罪,“你捏我干嘛?”
顾未州反手兜着他的大腿,带着他往前走,“带你去拜年。”
洛星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维持着人形,眨巴眨巴着眼睛,有点困倦,“不是说都是别人来拜你吗?”
顾未州说:“有一个例外。”
洛星犯困也有些迷糊,想着这个例外的人是谁。又想着如果这人真有那么大的谱,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去拜年?
此时艳阳高照,午饭刚过。在普通人家都没有这个点去拜年的道理,更别提是在这种大家了。
一直到进了一个小的偏院,门口有护卫把守着,看见他们,纷纷弯腰打招呼。
洛星想要从顾未州的背上跳下去,却被男人扣住大腿根动弹不得。他趴到男人耳边,超小声说:“这个样子不合规矩吧?”
顾未州矜漠的脸上神情淡淡,“我就是顾家如今的规矩。”
咪的天!这话听着这么欠扁,但洛星莫名又有点爽……于是两只手抱着人的脖子使劲蹭了蹭。
“你是小狗吗?洛星。”顾未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才是狗呢。洛星心里不怂,正想反驳时男人已经背着他进了屋门。
这间屋子不大,在这雕栏玉栋的顾家老宅里,甚至算得上寒碜。
桌上残羹冷饭,桌边一个喂饭的佣人,旁边一辆轮椅,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面容苍老,眼歪口斜,眼神也不清明。浑身上下大约只有耳朵还挺好使,听见门口有动静,脑袋发着抖地将眼睛望了过来。
他先看见的是顾未州,浑浊的眼睛里一瞬间爆发的憎恶不加掩饰,而后视线看到顾未州背上的人,露出骇然。
顾未州扬手招呼佣人出去,这才将洛星放下地,拉着他走到顾律行的面前,“新年快乐啊,父亲。”
洛星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例外是什么了,他见过顾律行的次数不多,却对他印象很深。
洛正华包括洛家的所有人,在面对这个老人时,都是点头哈腰的态度。
洛星记得顾律行看向他时玩味与怠慢的眼神,也记得他将自己“请”去敲打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洛星,和父亲打个招呼。”顾未州淡然开口,拉回了洛星的思绪。
洛星有些怔愣,自然也喊不出来父亲这个词,“叔叔新年好……”
顾律行却如见鬼似的盯着他瞧,嘴里嗬嗬的,“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顾未州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又将洛星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当然不会有这么像的人。”
洛星如坐针毡,被顾未州拘着腰,听男人说:“这就是洛星,我年少就喜欢的洛星,你说死了就死了的洛星。”
这是洛星第一次听见顾未州说起他曾经面对的事情。
他坐在男人的腿上,脑袋垂下来看着地想,如果角色调换过来,如果当时掉下楼的是顾未州,洛星要怎么办。如果向洛正华求助被拒绝了,洛星要怎么办。
那样高傲的顾未州,是怎么样朝这个自己最厌恶的人低下头颅,请求他还自己的爱人一个公正。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洛星的心就要碎掉了。
“你看,他回到了我的身边。”顾未州抱着洛星的腰,脸上是微笑的模样,“他还好好的活着。”
“不、可能……”顾律行像个丑陋的摇头娃娃,不住晃着脑袋,“假的……”
顾未州不需要他相信,笑容分明比神明还要华美,又比恶鬼还要可怖,“但你活不到下个新年了。”
顾律行想要嘲笑,只是他如今五官不受控制,看着分外让人唏嘘,“你、你不,敢。”
“我如何不敢。”
洛星的嘴角往下拉着,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眉心。顾未州微顿,目光错开他,如蛇般冰冷的视线落在顾律行身上,“就如当初你给我的那样,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将你和洛正华一起打包送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二,你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你死个痛快。”
顾未州站起身,“我给你一个晚上的考虑时间。”说罢,他拉着洛星往外走。
立春还没到,冬天的天变得很快,天空灰白逼仄,洛星张口喊:“顾未州。”
男人不回话,只将洛星的手死死握着。
洛星抠抠他的掌心,“你不要生气了,我又不会嫌弃你。”
“你敢。”顾未州冷冷道。
“都说了不敢嘛。”洛星也不抽手,笑嘻嘻地贴上去,用手臂去搂男人的腰,“我怎么敢嫌弃你。”
他矮顾未州小半个头,扬起的脸上满是得瑟,“我就喜欢你小心眼还爱记仇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小心眼了?”
“不小不小,是我小行了吧。我小心眼,我不想看你不快活。这有什么的呀?我还不知道你呀?”洛星哄着自己的人类,“你最爱我了。”
这么爱有多沉重,这份恨就有多刻骨。
“我心疼你。”洛星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里,“我好心疼你啊,顾未州。”
顾未州这一刻甚至是有些无措的,“洛星……”
洛星问:“他当时给你了什么选择?”
顾未州将他抱紧,低声说:“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呢。”
“让我当做没有认识过你。”
死了就死了,一个人而已,等你大权在握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你真当我会被你糊弄过去?如今倒是省事,省得我出手解决这么个东西。
喜欢玩男的也无所谓,再换一个玩就是了。
洛星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你哪个都没选,对不对。”
“嗯。”
顾未州那时才多大,他要怎样在那种打压下走了这么久,才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你太讨厌了,我心疼得都要死掉了啊,顾未州。”
“对不起。”想要被哄的却又反过来哄起人来了,“今天这样不是我的本意。”
他想让洛星看见曾经欺负他的人如今老态龙钟的落魄摸样,想要让洛星感到畅快,但洛星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在乎其他人,他甚至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他只为顾未州感到难过。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会害怕你。”洛星吸了吸鼻子,“但是,我们不要犯罪,好不好?”他抬起头,翠绿色眼睛里包容着整个隆冬,“我们不要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好不好?”
顾未州闭上眼睛,缓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好。”
他的少年澄澈干净,是他自深渊之中仰望的月亮。
顾未州忽然不在意什么账本不账本了,哪怕拿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也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
陈嘉文倒是激动的手都在抖,“加上洛正华吐出来的那份,我们手上的证据就全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未州看着监控里终于累到呼呼大睡的金渐层,语气平静道:“把洛正华送去那边。”
陈嘉文一愣:“哪边?”
顾未州目光不错,看着小猫拱到自己的枕头上。
陈嘉文没得到回复,却自己琢磨过来了,“这和送他去死……”
将出卖者丢到被出卖者眼前,其下场如何都无需去想。
见男人脸上神情冷漠,陈嘉文了然,“我知道了,那老爷子那边?”
“他与洛正华朋友多年,自然一起叙旧。”
顾律行当年给了顾未州两个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顾未州今天也给了顾律行两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大权在握之时,的确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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