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深情◎
“……”
莺时庆幸自己没有在喝水,否则一定会喷出去!
为什么都即将开始天罡会武的初试了,这群排队进场的弟子们却不去担心接下来的赛制,还一个劲儿的造谣传谣?
排在她前头的几个弟子似乎丝毫不知道嘴里正八卦着的主人公之一就在附近,仍津津有味地说着:“的确当得妒夫一词!”
“可他哪有妒的资格?师妹又不与他情投意合,荷包愿意送给谁便送给谁,他暴怒打人,想来是自惭形秽、恼羞成怒。”
“可我听闻,他师妹并非对他全然无情,当时也哭着扑入他怀中,肝肠寸断似的!且吐血那日不少人围在周围,都看清了那情种的模样,称其除了心性偏激外,形容可极为出色,叫人见之不忘呢……”
“哦?那还是称他为修真界第一深情罢!”
“怎么长得好看便叫‘深情’,长得一般便叫‘妒夫’?”
“我自有我的评判标准!话说他姓甚名谁,师从何处?”
“早都打听全了,云水宗,韩霜见!那位师妹名叫许莺时……”
“……”
被点名到的莺时满脸通红,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
她也根本不敢猜想,若是霜见所在的队列周围也有这样的声音,他会产生多复杂的心理活动?
还好他现在不站在她旁边!
还好天罡会武初试进场会把弟子们都抽签混散!
天罡会武的初试,便是把一千人都投放到一个地方进行“厮杀”。
每个弟子腕上都会佩戴一串特别的串珠,若串珠被毁则视为淘汰,直到人数少到一个范围,幸存者们便可晋级。
其实相当好理解,很像现代的“吃鸡”游戏,所有人在一个大地图里,既要“荒野求生”,也要“跑毒圈”,还要努力淘汰别人或是努力苟到最后。
莺时和霜见、新梅还有卫开都相隔甚远,据说这样的安排是为了避免同门一开始的“出生点”离得太近,从而全程绑定、针对散人。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和霜见分开,没办法时刻看顾他的恢复情况,等到了地图里头,恐怕好半天都找不到彼此……现在反而由衷庆幸了起来。
一块儿听着以她们俩为主角的“绯闻”,绝对是大型羞耻度测试了。
谁能想到修真界名不见经传的云水宗会以这种形式出名呢?
而作为原书的男主角,韩霜见这个名字竟不是通过“以一敌百”、“扮猪吃虎”等决胜事例流窜于众人口中,反倒是作为粉红八卦中“善妒”的代表而一鸣惊人……
莺时尴尬得脚趾扣地,她能感觉到除了身前的弟子们不知道当事人就在身后外,周遭和后方的弟子中好像有人认得她,此刻有不少暗搓搓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上前两步拍了拍其中一个弟子的肩膀,试图澄清道:“并非如此,大家听到的都是假消息!”
“哦?”几个人都向她看来。
莺时严肃道:“韩霜见吐血倒地,是因为他个人的身体原因,绝非为情所困!还有师妹也没有把荷包送给路人,是那路人自己偷的!而且那根本不是荷包,是储物袋!”
“姐妹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因为我就是许莺时。”莺时声若蚊蝇道。
“原来是师妹本人!”
几人恍然大悟,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三言两语地表示着她们听来的消息有误,倒是给莺时添麻烦了。
“咚——”
恰听战鼓又鸣,前方的传送阵上道道白光闪过,浑厚的天音在头顶上传语:“试炼之地,天山雪原,今已开启。望诸位皆能砥砺道心,各显其能!且入场罢……”
一阵恍恍惚惚的眩晕过去,莺时自己也已经被笼罩在了传送阵的白光之中,再一睁眼时,已是孤身一人,万籁俱寂,入目尽是白雪茫茫……
——好冷!
莺时不由得抱住手臂打了个寒颤,马上选择用出灵力来暖身。
这个极端的温度,想来也是为了尽快耗尽弟子们的灵力,拉开修为高低之间的差距吧?
原文里有写到过,初试中的不少弟子其实根本没遇到过人,他们完全是难以在冰封雪域中生存,灵力全用来取暖也不够,这才主动破坏了自己的串珠,选择弃权的。
天山雪原中环境无比恶劣,每隔两个时辰会起一场暴风雪,且每一次风暴的范围都会扩大,弟子们必须不择手段地往安全区靠近,而安全区会越缩越小,大家彼此相遇的概率便越来越大——正是吃鸡游戏里“跑毒”的概念。
手腕上的串珠可以提醒“安全区”的方向,类似指南针一样,对到合适的方位会变亮。
而串珠倘若一直闪动不停,便意味着正身处于风暴圈内,若不及时逃离很快便会被风雪裹挟……
比如此时此刻。
莺时瞧着自己腕上那串忽明忽暗的串珠有些傻眼。
节奏这么快的吗?!
她从传送进来到现在,连两分钟都没过去吧?
明明书里头,男主一直到刷第三个圈才开始直面风雪的,她的出生点却直接刷在风暴圈里……这么想的话,她和霜见的距离也太远了!
而且她也太黑了,在暴风雪里待上一炷香的时间可是会被直接被淘汰的!
莺时焦急地举着手臂对着四周来定位,就像现代的时候拿着手机看导航一般,待串珠终于在某个方位明显变亮,她马不停蹄朝那头奔逃。
天山雪原的积雪都是沉积千年的顽固雪,踩上去一点也不松软,更像是冰层。
所以当莺时踩到了某种“有弹力”的东西时,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她低下头去,发现脚下的确是雪没错,只是,这雪形态可不对劲……它竟一点点反重力地攀上她的脚,好似要将她抱住似的。
“什么东西?!”
莺时慌张地蹬腿要将之甩开,这一下却把这团雪的全貌给带了出来——竟然是个雪人!
准确来讲,是具雪人傀儡?
“哈哈。”斜后方传来一声轻笑。
莺时应激地转过身去,左右手同时用出水沐天华术,一道蓝色灵波如浪花炸开,将脚上的雪人傀儡狠狠掀飞十数丈,落地后砰然碎裂。
另一道则冲着那位神不知鬼不觉来到附近的傀儡术师打去,可惜秦郁满无比轻盈地跃至了另一处,原本的位置只炸开一个大坑。
积雪簌簌掉下去,周遭的雪层仿佛都有些松动。
秦郁满收回视线,“啧”了一声,悠悠道:“好生粗鲁啊……何必引来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怕激出雪灾?”
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看来用了不少灵丹妙药,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莺时,启唇道,“妹妹,你还记得我吧?”
“……”
莺时表情凝重,视线从他的脸再移动到他的手腕上,悄悄地瞥了一眼那副同样在闪烁着的串珠。
“那天亲密接触过后,我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日日念着能和妹妹再见一面,只是脸上的伤总不好,实在有碍观瞻,一拖就拖到了现在。”秦郁满道,“还好,我们足够有缘,竟然离得这样近,正适合叙旧。”
他的语气轻佻,眼神却不带有丝毫亲切之感。
很显然,秦郁满记仇了,选择现在来算账了。
莺时心里有点虚,因为秦郁满的实力很可能在她之上。
那天他之所以手无缚鸡之力般沦为她的手下败将,很可能是有些其他原因在,比如他盗窃在先,先天处于道德低点,难以理直气壮地对抗处于道德高地的她的执法审判什么的……
可任凭心里有多没底,那份心虚也绝不能表现在脸上,不然岂不是给敌人得寸进尺的空间吗?
所以莺时无比冷傲地“哼”了一声,努力说出句听起来就很有杀伤力的狠话:“你若想不那么‘有碍观瞻’,仅仅是养好伤可不够呢。”
秦郁满挑眉,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有几分无辜道:“好像也没那么不堪入目吧?你倒是说说,我哪一处五官碍了你的眼了?”
“我可没时间治愈你的容貌焦虑,你还是去三甲医院问医生吧!”莺时迅速撂下句话便准备继续远走。
她可不想和秦郁满这个怪人在这里耽搁时间,现在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开始起风了,不远处的半空中已经在酝酿滚动着的雪屑,灰白的云如潮水一样涌来,将天色压得发沉……
“缩圈”了还不跑的是傻子!
“不许走。”秦郁满低声道。
他话音落下,莺时身前便又站起来一个半人高的雪人,也不知道秦郁满是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些傀儡,吓得她心中一惊。
雪人挥动拳头打向她的肚子,这正是开战的讯号,莺时闪身躲过,反手打向雪人的脑袋,但秦郁满已经瞬步而来,抬掌便将她的腕臂拦截。
莺时彻底恼了,掌心里挥出一道灵波,可秦郁满这回弯腰躬身,悠哉地躲在了雪人后头,让其为他挡下一招。
吃了攻势的雪人散落成雪花,他才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妹妹,你又坏了我一副傀儡,我可都记着账呢。”
“一进场你就马不停蹄堆雪人,不觉得很搞笑吗?”莺时冷声道,指尖灵光暴起,“我看你还有几团雪可堆!”
话音落下,她猛地抽身而上,灵力在指间化作连环水弧,带着冰凌般的光华劈向秦郁满。
“谁说我还要用雪人呢?”
秦郁满抬掌反推,他乱糟糟的衣服里头竟冒出几具长相丑陋的破布木偶,猛地扑向莺时,意图扯她手臂上的串珠。
被淘汰那还得了?!
莺时匆忙结印,一道水幕壁障立于身前,几个木偶扑上来的瞬间便冻成冰雕。
她拧眉拍出一掌,气波极为厚重,激起雪屑纷扬,逼得秦郁满连退三步。
莺时乘胜追击,运出她鲜少试过的水沐天华术最终势,喷涌而出的灵力裹挟着雪花将秦郁满整个人轰进冰层,砰然一声,冰雪飞溅——这跟把人埋进土里有什么区别?
莺时心里无比畅快,简直想要叉腰仰头大笑三声,可周遭肉眼可见在逼近的暴风雪又让她笑不出来。
打败了可恶的拦路虎,的确不能耽搁了,她向秦郁满所在的“冰洞”靠近,想顺便把他的串珠毁了,可就在向前迈步的弹指之间,莺时忽然感到身体一紧。
她低头……
手腕、脚踝、腰侧,不知何时被极细的透明丝线缠住。
那些丝线无比灵活而强势,眨眼间牢牢绑死她的四肢。
莺时的身体骤然一僵,竟好似浑身的灵气也被封住了,她分明在奋力挣扎,却完全动弹不得。
秦郁满顶着一脑袋的冰碴儿从坑中站起来,他拍去肩头的雪屑,笑吟吟道:“我珍藏了好久的天蚕泣丝,用在你身上,倒也不算浪费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莺时怒目圆瞪,太想冲上去打人了,可是手脚已经不再听她的使唤。
“当然是把你变成我的傀儡。”
秦郁满老神在在地牵动起手指,莺时便忽而转过身去,抬手,抬腿,向前迈步,却不是出于她自身的意志,她是在被秦郁满操纵着向外围走,向那片吞噬天地的暴风雪中心走。
原来在那些被抱住脚踝、拦住手臂的瞬间,早有所谓的“天蚕泣丝”缠在她身上了,只是她却不曾发觉……结果就这样,成了秦郁满的傀儡?!
书里分明没写过秦郁满在作战时喜欢控人的,他不是只爱操偶的吗?可恶啊!
“有话好商量,你先松开我,我们讲和行不行?”
莺时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串珠闪动得越发之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衣摆几乎要被狂风揉碎。
她试图和秦郁满周旋,但身后那道越来越远的声音只是淡淡道,“不行哦”,还一刻不停地控制她的步伐继续深入。
粗粝的雪花打在脸上,仿若刀割,莺时难以停步,她的眼前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茫茫大雪滚作巨大的风团,她也要被绞成这风场中的一颗微粒,要这样可悲地走向漫天的灰白……
谁会像她一样,暴风雪来了,不逃跑,反而还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呢?
——诶?
莺时懵了一瞬,因为她僵硬的身体忽然撞上了一道阻碍。
毫无疑问那是个人形,却不似雪人傀儡那样冷硬,反而是温热的、高挑而有力的。
她的头撞到来人的胸口上,手脚还在不停动作,只是因为前方的障碍只能原地踏步。
“……!”
莺时的心跳在她失神地抬起头前便已经加速起来,恍惚中,已然对上来人那双比风雪更冷的眼睛。
霜见自天地的另一头而来,穿过暴风雪,接住了她。
第27章
◎贪恋◎
霜见的出生点应该与她相隔甚远,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呢?
怎么会选择穿越风暴区,怎么会这样快的到达呢?
那一刻,莺时的心里好像也下起了奇异的暴风雪,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物质填充了她的心房,将之撑得满满当当。
她很想说话,可是处于风暴中心,一张口便会吞下寒凉的雪团,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因为一点水珠浮于表面都会马上结出冰晶。
她只能用无比激动的眼神望着霜见。
鹅毛大雪模糊了天与地,视野也不断受阻,她无法辨认霜见的神情,只能感受着他单手揽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像是抱起一只大雪天流浪的小动物,任凭她的手脚还在秦郁满的操纵下摆动不停,身体却随他一点点倒退,一点点靠近安全区。
风声稍微小一些后,莺时马上说明道:“秦郁满用天蚕泣丝把我做成傀儡了!”
天蚕泣丝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清楚书里写没写过,反正听上去似乎很厉害,实际上也的确很厉害,缠到她身体上后就完全隐形了,仿佛已经融进了她的骨血里。
莺时原本是万分害怕的,唯恐自己就此失去身体的掌控权,变成任人摆布的人偶。
但从霜见出现开始,那些发酵的恐慌便得到了有效抑制,她冥冥中只感觉一切都好像不会太糟糕了。
“你如果要和他对上,千万小心别让他近身,稍不留神,傀儡丝就缠上来了,我就是这样中招的!”莺时努力叮嘱着。
“……”
不知道霜见能听到几分,他似乎垂眼看了看她,嘴唇轻微动了下,但莺时没能识别出口型。
她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霜见的手上了,他轻轻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似乎是为她擦去凝固在皮肤上那层薄霜,然而他自己的发丝睫毛上都还挂着厚重的雪绒。
霜见在风暴圈里待的时间绝对比她要久得多,差一点点,他就要直接淘汰掉了。
莺时怔怔地望着他,都没发觉自己那滑稽的空中漫步动作已经停住了,耳边恢复了久违的安静,一声声爆裂的呼啸都远去了。
短短几息,霜见已然带她逃出了“毒圈”,而恰在安全区边缘的傀儡师也注意到了他们,注意到了被他安排着远走的傀儡,竟生生叫人给“搬”了回来。
秦郁满发出“噗嗤”一声哄笑,好像更加兴味盎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戒备的神情,还打趣道:“呦,出来得倒是比我想象中还快呢,一起玩玩吧……”
这个无耻的始作俑者说话间手指快速翻转了几下,莺时便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展成了利爪状,粗鲁地扒向霜见的领口,仿佛要将他身上的衣服剥落。
——不是,这算什么路数?
“秦郁满,你欺人太甚!”
莺时惊慌地扭着头努力后仰,可她除了脑袋也的确没有别的身体部位可供操作了,霜见的衣领已经被她并非本意地揪住,可能是动作太过突然,加之霜见在面对她时还有些束手束脚的考量,竟然真的被她抓得衣襟大敞。
“哈哈哈哈!妹妹如此奔放,我看这位兄台该如何应对呢?”秦郁满贱兮兮道,“不若砍了她那双放肆的手……”
莺时急得想杀人,她从没有一刻如此共情过半身不遂的病人,她想停止对霜见的“猥.亵”,却做不到!
甚至她不听话的手还开始探向霜见的肩头和下巴,在他肌肤上流连,来回地摩挲,还无比大胆地去揉他的耳朵!
啊啊啊救命!秦郁满是变态吗?!
她继续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面对霜见?
少女的急色被看在霜见眼里,他不曾闪躲,只微微倾身,改变了抱住她的姿势,那双原本箍在莺时腰上的手下移至腿后,托着她的腿弯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让秦郁满失望了,霜见的眸中没有被冒犯了的羞赧,就算有,也已经被无尽的冰寒冲散。
——他最讨厌傀儡师。
也最讨厌,无法挣脱的丝线。
不管它们作用在他自己的身上,还是莺时的身上。
都一样的……该死。
“……”
秦郁满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感觉到熟悉的危险在蔓延时,既惊喜又惊惧。
惊喜在他或许能如愿以偿,惊惧在场面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他在难以言喻的预感下匆匆扭头,看到自己背后早已升腾起的浓重黑雾,仿佛一只枯槁的恶鬼之手,几乎覆盖了半边的天穹,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却又万分安静,像是生怕惊动额外的某个存在,无声且迅速地朝他笼罩下来。
操偶的动作被迫中断,因为鬼雾不容分说地掐住了他的四肢,就像他用丝线对莺时所做的那样。
秦郁满有一瞬错愕。
极致的森寒深入骨髓,他不想颤抖,他的灵魂不曾觉得这个滋味有多可怕,甚至渴望能尽早去适应它,可肉.体仍未越过人类的本能,他痉挛不停,感受到体内的灵脉被极为强劲的阴邪之力切断……
就是这样的力量……别无他种可能!
秦郁满眼眸中闪起疯狂的亮光,似乎还想勾出一抹笑,可他讲话已经足够吃力,更无法牵动唇角:“你果然……”
是魔修!
甚至是光明正大的,完全不畏惧暴露于道一仙盟的诸位师长眼皮底下的,难不成他已经想好了如何混淆众人的判断?
这究竟是什么人?
从秦郁满怀里爬出不少触发了被动攻击模式的木偶,它们貌似是想组成军团向霜见征战,但大多在接触到浓黑的雾气后便枯萎倒地,迅速融化,变成鬼雾的一部分。
秦郁满兴奋地看着那一幕,可惜他喉咙中再难吐露出更多字眼,连气音也无比微弱,他动弹不得,像个残破的傀儡般跪倒在雪地中,脑袋也栽进雪里。
“诶?怎么回事!”
莺时的手臂霎时无力地垂落下去,她背对着秦郁满的方向,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拼命挣扎着回过头时,也只能用余光看到那个死变态瘫倒在地,头也低垂。
“他怎么了?”
莺时无比讶异,霜见还未出手,此人就已跪下,莫不是被男主的王霸之气震慑了?
“他操纵了太多傀儡,灵力被耗尽了。”霜见淡淡答道。
他的衣服还保持着先前被莺时“蹂.躏”过的样子,领口大开,露出的脖颈比雪还白得晃眼,飘雪飞来落到他的锁骨边,默默融化成晶莹的珠液……
莺时看愣了两秒才慌忙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地道起歉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被他控制了,全身不听使唤,才捉弄你!可有法子为我解除现在这个古怪的状态?”
天知道,如果可以的话她有多么想从霜见手臂上跳下来,这个姿势若是以前她不会觉得亲昵过度,她没有这样敏锐。
可刚做了一番被迫的“流氓”行径,吃了一圈霜见的豆腐后,现在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些让人脸热的触感,她都不敢心安理得地和他对视了!
“……”
霜见静默了两秒,仿佛能意识到她的窘迫,轻轻将她放了下来。
莺时像个士兵似的杵在雪地里,唯有眼睛还在灵活地眨巴着。
“天蚕泣丝并非没有解绑之法,只是得从此地出去后才行。”霜见低声道,“你我可以一同毁掉串珠,自此中离开。”
“啊?!不要!”莺时急得在心里跺脚,“我宁肯一直动弹不得,也要撑到初试结束!”
想要得到剧情中原有的机缘,他们得一起连通三关才行,这才仅仅是初试,就要霜见受她所累一起弃权怎么行呢?
可莺时说完又意识到,就算她留下来,好像也是在给霜见添麻烦啊?
因为傀儡状态的她得被人一路抱着走,不管是跑毒还是和其他弟子搏斗,她都是那个最大的累赘……
她白着脸,正要收回先前不假思索的话,就见霜见点头道:“我知道了。”
然后他的身影短暂消失在莺时的视野里。
霜见先前“置放”她的方向太偏了,她这次即便扭头也看不见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在向着秦郁满所在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去淘汰那家伙的?
指尖忽然勾动了一下,莺时如临大敌,忙扬声道:“霜见小心,秦郁满好像又能动了!”
“是我。”霜见道。
伴随着他答话的声音,莺时僵硬的身体竟然转了过去,她的动作缓慢而轻盈,看得出傀儡术师很小心,完全没有秦郁满先前控制她时那样不管不顾。
莺时惊呆了,只见秦郁满怀里剩余的木偶垂落在衣服上,似乎被搜过身,他的脑袋低垂,明显是无意识状态,可十根手指却在灵活地动着,操纵着莺时一步一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一旁的霜见手中拿着一捧几乎透明的丝线,只有单手在控制秦郁满。
……这这这、这也行?!
霜见操纵着秦郁满来操纵她——秦郁满其人,成了一个傀儡术的中介!
这是不是太逆天了点呢?
莺时完全想不到还可以这样做,关键是,霜见真的能做出来!
“你想做什么,便告诉我。”他轻声说。
“你竟然也会控人?!这该是很高阶的傀儡术了吧,难不成这也是自洗髓泉内了悟的?”莺时的声音又震惊又羡慕,她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感叹音节,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语无伦次道,“我想单腿跳起来,手臂高高举过头顶,想冲过去和你击掌……还想给秦郁满左右开弓来上一百个耳光……”
她说一个霜见便照做一个,待看到昏迷的秦郁满真的开始掌掴自己后,莺时有点绷不住了,“我在开玩笑而已!不用真的这样子做啦,会不会太耗费你的灵力了呢?”
“无妨。”霜见轻描淡写道,“足以撑至初试终结。”
“好厉害!”莺时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便把我当成傀儡用吧!遇到敌人了,让我为你战斗!其实我还是挺厉害的,如果不是秦郁满阴我一手,我已经把他埋进雪里了。”
“……”霜见似乎忍俊不禁,对她笑了笑,不答好,也不说不好。
莺时于是也傻傻地笑起来,两人之间,因先前秦郁满的骚操作而生出的淡淡的尴尬之意完全散尽了。
“走吧。”霜见道,“栖风原处于风暴圈的边缘,会有人专门来蹲守从暴雪中逃出来的人,我们该离开了。”
莺时点点头,又小声道:“不然让我伸手把自己的头发理一理吧,经历了十二级大风,我现在发型一定很乱。”
好不想表现出邋遢的样子,结果竟然还被霜见看到全程!
霜见对上少女期待而依赖的看过来的眼神,顿了一下,把天蚕泣丝收入了怀中。
他没有选择操作傀儡,而是直接伸过手来,轻柔地理了理她的发。
漆黑的发丝凉滑无比,穿过指尖的感觉很奇妙,隐隐让人贪恋……但霜见只是晃神了一刻,便点到为止地收手。
他表现得无比自然,因为心中已然自洽——他说过要为莺时献出些什么,小小的照料不过是此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
莺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霜见的手离开了她的头发,也没呼出气来。
她已经分不出自己是因为傀儡术而僵硬,还是本身就在僵硬了。
大概率还是前者吧,毕竟她若能动的话,肯定不止是僵硬那样简单呢,手脚都蜷缩起来才是正常的……
心神正飘远呢,只听轰隆之间,天边响起一道肃穆天音,如同游戏里的系统通告般震声播报道:
“散修白风,连破百珠,首达‘无人可挡’之境,其踪现于天山北地,栖风原……”
第28章
◎是魔修◎
白风……不就是白芳岁的化名吗?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她竟然已经淘汰了一百名弟子了!
莺时心中生出敬佩,又忽而觉得栖风原这个地名也好熟悉啊,刚才好像听到过?
无需她多作回想,和天音一前一后现身的人影已经直接说明了一切——
依旧一身清冷白衣的“男子”自几米高的山崖上飞身而下,降落在莺时她们身前,除了在看到霜见时蹙眉了一瞬外,她再无其他表情变化,一句废话也不曾多说,便朝他们攻击过来!
白芳岁人狠话不多,原书剧情里她也是如此,一心只想淘汰遇到的所有人,但在遇见男主时,她因记挂着前些日子男主的好意,选择手下留情,甚至担心隐藏实力的男主会难以在天山雪原中自保,而与他结伴而行。
可如今,霜见根本不曾帮她遮掩女儿身,对她来讲只是普通的路人。
甚至莺时还有些诧异,怎么感觉白芳岁好像很厌恶霜见似的?
她的招式完全是冲着后方的霜见而去的,都没有管客观上距离更近的她和根本就没有反抗能力的秦郁满。
莺时无比着急,但变成了傀儡的她暂时失去了主动参团的能力,更让她心焦的是霜见在面对白芳岁的攻击时,不第一时间应对,还分心来操纵她往远处走,傀儡可不是这么使的啊!
“不要管我了!先顾好你自己!”她忙不迭喊道,但霜见依然有始有终地带她退至外围,一个绝不会被波及到的地方。
白芳岁似乎也对霜见的分神有些嗤之以鼻,她眉眼更冷,转瞬间已经杀至霜见身侧,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灵光,无比圣洁,甚至显得有些刺眼,可见强劲无比。
灵光随她利落的出招而猛地劈向霜见手腕上的串珠——可突兀站起来的另一道身影拦截了这一击。
秦郁满的脑袋低垂着,如同一具原地复活的尸体,硬生生拦在白芳岁身前,灵光斩在他胸口处,直接劈开了他那处的皮肉,剩余几个被藏在他怀中的木偶的头也恰被斩落,雪地上一下子多出无数个如同巫毒娃娃一般诡异的脑袋。
白芳岁轻瞥一眼瞳孔就不由收缩,她咬唇后退一步,强压着心中的排斥飞身绕后,准备重新去打韩霜见……
她记得这个人,这个曾在问道峰北和她相撞吐血、而后又用她的发簪自残的人。
她那时便察觉到他心性的阴郁疯狂,料想他迟早会走上歧途。
如今天山雪原再遇,此人的傀儡术竟如此精湛,可他却用在了同为修士的弟子身上,控人的手法一出,足以见其邪性外露,与魔修又有何差别?
白芳岁掌中的灵光化作一道气势惊人的白虹,直刺霜见后背。
可霜见不躲不避,只是指尖轻动,秦郁满的身形便如鬼魅般飞速向后滑来,将手弯折成一个不符合人体构造的弧度,再度以肉身来接下了她这一击。
他的手掌直接被打到鲜血淋漓,看得白芳岁也难免眉心一跳!
她淘汰弟子时向来出手果决利落,一招一式旨在破坏串珠,绝不会额外施加暴行,此刻却被动对秦郁满造出可怖伤害,意识难免动摇……
“歪门邪道!”白芳岁怒斥一声,眼神冷厉,“你可敢堂堂正正接我一招!”
“……”
霜见一个字也不想说。
他能感觉到莺时焦急的目光还锁定在他身上,可能她现在只是担心他的安全,根本不会将眼前的对峙和她看过的原文挂钩。
但霜见的心却无法松懈,他唯恐莺时在他与“原男主”间产生联想,唯恐再次感受到她的反感与厌恶。
此刻的他,似乎更加不能承担来自她的审判,如今回想起初见那日泼在面上的药水,再回忆不出当时的悸动,只觉如饮砒霜,体会到无边的陈涩和酸苦。
他将那阵蔓延开的隐痛咽下,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将目光完全投向再次出击的白芳岁。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回避,只剩下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沉寂。
一圈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周遭的积雪狠狠清空,甚至露出了底下黑色的冻土。
白芳岁愕然抬眸,没想到她的蓄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散了。
她也看到了霜见的眼神,如同镜像一般,不止是她因敏锐的觉知而排斥着他身上的阴寒之感,他似乎对她也难掩厌烦。
就在她怔愣的瞬间,手臂上却骤然传来痛感——不知不觉间,那具丧失了意识的黑衣傀儡人竟悄声移至她身侧,瘦长的手一下子锁定了她腕上的串珠,以寻常傀儡难有的精准力道制住了她。
白芳岁仓皇后退,用力将其轰开,只见串珠上已经现出裂纹……
差一点,她就生生被一具傀儡给淘汰了!
再次将眼神定向韩霜见时,她难免神色复杂,脑海中生出几分技不如人的懊恼与惊诧。
她根本不曾看到此人操偶的动作,要知道傀儡术也有控活物与控死物之分,操控实打实的活人时,仅凭灵力是无法做到的,必有傀儡丝作为媒介才对,可他居然能凭空让傀儡进攻,证明他实力深不可测,远在她之上,也远在其他的同龄修士之上……
听说本届参赛弟子中有位名叫秦郁满的傀儡术高手,只怕他都无法做到这一地步。
那为何,从前从没听过这个韩霜见的名讳?
除了前不久那桩发酵起来的情感纠葛外,他根本是个无名小卒。
一个有此般实力的人,绝不该仅仅靠和师妹的感情轶事扬名……
他究竟……是什么路数?
短短几息间,白芳岁又艰难接下一招,她表情愈发难看,气息加重,隐隐有不敌之势。
也许现在撤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她如何甘心?
再次被傀儡紧逼,白芳岁余光扫过远远呆立在雪地中的那名女子,显然那正是传闻中的另一位主角,那名被韩霜见心悦着的许姓师妹……
白芳岁无暇深思,干脆抓紧时机咬牙飞身而去——她是不屑于用出肮脏的招数的,可面对韩霜见这样绝非正派的人,用些计谋也无妨。
师尊也曾说过,因心中那点不知所谓的坚持而不懂变通的人,是痴儿无疑。
她既然知晓这韩霜见的弱点,必要之时便该利用!
于是看呆了的莺时便见白芳岁蓦地转身朝她飞来,她表情凛若冰霜,带着腾腾杀气,两手快速结印,亮白的灵光犹如劈天巨斧,迎头便向她劈来!
莺时被天蚕泣丝牢牢控住,没有术师的带动她根本难以挪窝,眼睁睁看着攻势即将落到自己头上,只能寄希望于霜见能快速反应过来,再通过秦郁满来带她逃跑——这听上去便如此复杂且冗长的步骤,又如何博快?!
而且秦郁满那双手受了几次伤后已经看不出人形,和鸡爪没两样了,真的还能驱使得动她吗?
莺时心中漫上绝望,可她又岂能等死呢?
电光石火间,她硬着头皮扬声高喊道:“女侠饶命啊!”
白芳岁如今最在乎的秘密便是自己的预备役神女身份,她直接将之点破必定会叫她警觉,说不定为了审问她反而会收回杀招呢?
莺时抱着这样的打算,企图动用自己唯一能发挥作用的嘴来自保,她一边喊一边害怕地紧闭起双眼。
但一直到话语的回音都在这雪原中飘荡了半圈儿后,预想中那很可怕的一击也不曾落到身上。
她依然好好地站在原地,不痛不痒。
一点微弱而清脆的动静响过后,修士交手所带来的那些灵力破空声就都停住了,整个场域中只有安静,无边的安静。
“……女侠?”
莺时的心怦怦乱跳,终是挨不过求知欲,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如果不是身体不由自主,只怕她早已惊得一屁股跌坐到雪地里了。
不见了,白芳岁和秦郁满的身影都消失了!
仿佛先前轮番登场的二人只是试炼之地内的一场幻觉,空寂的雪地里,只有霜见还孤身站在不远处,与她四目相对,抬步向她走来。
……好奇怪!
莺时忍不住想问,在她闭眼的那一瞬间,是发生了什么时间穿梭了吗?为何一下子人都不见了?
她该是能通畅地将疑惑问出口的,可不知为何,看着向她走来的霜见,她又一次体会到了些微妙的冷感。
不同于云水宗赛前比试的那个疏远的眼神,霜见这次并没有刻意向她释放“冷”的信号,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地,体会到了一丝丝陌生。
或许,是因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霜见正面御敌,所以被震撼到了。
他融入这个异世融入得实在是太好了,和谁交手都那样游刃有余,操控傀儡的方式也堪称诡谲,如同一位“本土”的隐士高人,不带一丝烟火气……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你一直接触朋友私下的样子,然后某天在他的上班场所遇到他,也会觉得,“哇,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可是这又不代表朋友不是朋友了,甚至,朋友是为了保护你,才表现出“专业”的样子的!
如果只是因为受到震撼就展露出不适应,也太伤朋友的心了吧?
莺时一想到这里,那点萦绕在心头的陌生感一下子就都消散了,迟来的庆幸压过一切,她无比真挚道:“霜见!你真的好厉害,比原男主都厉害多了!”
她真想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先赞美总不会出错!
“……”
霜见僵涩的手指终于能平整贴回身侧。
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指边的衣料,唯恐莺时继续聊起“原男主”的事,语速有些快地主动向她解释道,“白风与秦郁满已经淘汰,所以才会从试炼之地弹出。”
有些时候,他并不喜欢自己的敏锐。
这会让他更能轻易察觉莺时神思的变化。
他清楚地感知到,在他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她曾有短暂地审视过他。
还好,在那场审视中,他不曾出局……
“他们两个人,竟然一起淘汰了?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好突然!”莺时懵道。
“白芳岁意图偷袭你时,我操纵秦郁满及时将她拦下,并锁定了她腕上的串珠,她情急下,与之同归于尽了。”霜见敛眸答道。
“竟然是这样吗?”
“嗯。”
不。
不是这样的。
白芳岁不管不顾地攻向莺时,那一击是难以用秦郁满的肉身拦下的,只有他出手才来得及。
原本要顺利解决她,还有些麻烦的。
但莺时闭眼了。
于是,在她看不到的片刻,便可以发生更多的事。
……
“不、不可以!”
白芳岁猛地睁开眼睛,如同自梦魇中清醒。
她喘息又快又急,左手第一时间覆盖到右手腕上。
……对,她已经成功地粉碎了自己的珠串,以弃权的方式,逃了出来。
可阴邪的感觉仿佛还缠在身上,她难以忘记不久前经历的那一幕——
已经出手的灵力竟然定格在半空中,被从后方蔓延而来的黑色物质悄悄吞没。
当她狼狈而错愕地回过头时,只看到漫天的黑雾好似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它们无限攀长,疯狂地侵蚀着她的护体灵光,她能感受到自身的灵力正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污染、消融……就仿佛、就仿佛是身为神女的净化之力被反过来作用了一般!
白芳岁一身气力好似都被抽空了,她脚下的雪地无声塌陷,一股浓郁的森冷寒意将她包裹,原来这世上还存在比千年寒玉作祟还更刺骨的时刻……
而酿出这一切的那个人,他甚至并未结印,只是手掌似要对着她虚虚一握。
“……!”
白芳岁汗毛耸立,她在看到霜见的五指彻底聚拢之前,拼尽全力,一把捏碎了自己腕上的串珠!
两道碎裂的声音叠加。
黑衣傀儡人本衣衫褴褛地跪在雪地中,但他被黑雾拂过,似也受到了些微影响,腕上的串珠也在那一刻化成了齑粉。
风雪依旧,遮天蔽日的浓雾散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经彻底从雪原中消失。
……
白芳岁的身体隐隐在颤,她抬起头,看到了几米之外同样黯淡下去的某个台子上,那个和她一起从天山雪原被淘汰出来的黑衣傀儡人,他似乎是全场受伤最重的家伙,至今昏迷不醒。
她们都同样是被魔修所伤!
本届天罡会武中,竟然混入了魔修!
那样明显的招式,除了魔修再无其他可能……
试炼之地内发生的事情按理说瞒不过众位师长的眼睛,可此刻比试却不曾中断,说明那魔修或许有其他掩人耳目的手段,不是亲自与他交手,就难以察觉到他的异常……若真是如此,更恐怖如斯!
白芳岁的嘴唇抖了两下,她必须要把这件事尽快报告给师尊!
转瞬,实现连破百珠传奇的“散修白风”,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第29章
◎血契◎
“白芳岁和秦郁满竟然提前淘汰了……”
莺时喃喃道。
这和原书的剧情差异太大了。
本来天罡会武这一单元里,这两人是全程在线的,并且在最后都拿了名次。
当然,他们个人的前途对莺时来讲毫不重要,谁让他俩要主动攻击她们呢?
她现在担心自己还来不及呢!
秦郁满消失了,可他对她施加的傀儡术可没失效!
果然马上就听霜见又道:“只有一事有些麻烦。秦郁满的真身自试炼之地中脱出,但天蚕泣丝不会随之消失。”他垂眸看着她,“这意味着你依然无法行动自如,且,先前我利用他来控制你的操作也不可行了。”
“救命,这该不会代表我后面只能一直当木头吧?”莺时苦着脸道。
霜见沉吟半晌才道:“若有另一种方法能覆盖秦郁满对你的制约,你可愿尝试?”
“那当然要呀!”莺时小鸡啄米般点头,“是什么方法这么好?”
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霜见这几句话说得都慢慢吞吞,在莺时急不可耐的盯视下,才从嘴巴里默默吐出两个字:“血契。”
“血契?”
好嘛,又一个被竞风流产出却不曾回收的设定出现了!
原文里提到血契这个听起来就无比郑重的术法,已经是在故事的后半段了。
那时男主来到圣灵山,会遇到定位为“呆萌灵宠”的又一名可攻略女配,巧元。
巧元作为传说级神兽,第一眼就选中了男主作为主人,自愿和他结成主仆契约,成为男主的召唤兽。
可这样一来,召唤兽之于男主,不就相当于皮卡丘之于小智吗?
听起来也太没有CP感和性张力了!
竞风流于是大手一挥,设定了一个名为“血契”的东西,结契双方要像吸血鬼初拥一样交换体.液,契约一旦形成,两人将产生身心的紧密联结,存在共生依赖和单向驱使关系,在特殊条件下还可能会共享对方的感官……听起来多暧昧呀!
于是原文中,巧元在被男主以“不愿缔结主仆这等不平等关系”拒绝后,又果断提出了结血契的方案。
可谁能想到竞风流老毛病又犯了,他写出这个设定,纯是为了钓读者,他才不会将之落地呢,于是后面又不了了之了。
此时霜见提出用血契来覆盖秦郁满施加在她身上的傀儡术,莺时当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努力试着分析这个中的利弊,却完全难以单纯地思考。
脑袋里总时不时就划过一句评论区读者对血契的留言,什么“体.液”啊、“初拥”啊、“感官共享双倍”啊之类的……让人很难保持冷静啊!
虽说血契并非那种一旦缔结就终生不得解除的契约,可解除貌似是十分困难的,结契双方都要元气大伤。
而且血契本质上仍是主仆契约的变种,尤其是那个“单向驱使”的设定已经暴露了一切。
莺时自然不会介意是霜见单方面掌控自己什么的,她知道霜见是最最可靠的人,完全可以把自己放心交给他,他绝不会越界也不会乱来,而且血契的驱使优先级高于傀儡术,就可以完全解决她现在的问题了,但关键是……这个形式本身,总会让人感到有些超过了……
“不了吧。”莺时干巴巴道,“感觉太复杂了……”
“的确。”霜见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妥帖道,“暴风雪快要起了,我现在带你走。”
“拜托你了。”
莺时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现在像一颗成精的树,还是修炼得不到位的那种。
她能说话,却不能动,而且全身上下直挺挺的,连被霜见带起来的时候,也笔直如一根长枪。
霜见没办法背她,因为她的身体都不具备正常人体的自然弧度了,也没法抱她,因为会像是托着一截风干的卫生纸,只能用单手带着她,像拎着一件行李。
没走出几步路来,莺时自己先破功了。
她双臂紧贴躯干,脖子梗着,活像一尊被搬家的兵马俑。
行路间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关节因为僵硬而发出的细微“嘎吱”声,实在是滑稽得很!
这和她在初入天山雪原前想象自己将与霜见并肩而立、大展身手的画面相差太远了!
“……霜见。”莺时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不愿直面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鬼鬼祟祟道,“你、你愿意,和我结血契吗?”
霜见的脚步顿了短短半秒,眼睫也极其轻微地垂落一瞬,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眨了下眼,才低声问:“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
“你先回答你愿不愿意嘛?”
“若不愿意,我便不会提议。”
“那不然……我们试试吧。”莺时努力昂起了头,试图去对上霜见的眼神,小声道,“血契要取多少血啊?你帮我取血的时候可以和上次一样轻轻的吗?”
“未必会用到你的血。”霜见轻咳了一声,嗓子似乎也有些紧,他二人在这寒风中说话,喉咙不适也实属自然。
无比突兀的,脑海里就闯入莺时梨花带雨的模样。
霜见喉结轻滚,视线移至远方的雪山上,目无焦距。
他随意道:“眼泪……亦是同样。”
……
避风的山洞中,火光窜动。
少年默默地向火堆中添着湿冷的柴火,用灵力强行使之燃烧,而一旁站立的少女眼睛瞪大,盯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一眨不眨——她在试图用酸意把泪液逼出来。
现在第二波暴风雪也已经过了,安全区的范围进一步缩小,为了在结契的时候不遇到人搞破坏,莺时二人找了一处小小的避风港暂歇。
她从霜见那里了解到了结契的大概过程:霜见喂她血,她反哺之以泪,确定体内有血泪交融后,再分别取额外的血与泪混合,施法点在眉心作契书。
霜见会负责包含准备工作在内的施术与执行的一切步骤,莺时不需要进行任何额外的配合,单单提供两滴眼泪就好了。
可谁能想到,她一个常年泪失禁体质的爱哭鬼,关键时刻却哭不出来了呢?
莺时努力良久,眼中确已生出酸痛感,却始终没有泪液光临。
“霜见,不然先进行你的部分?”她忧郁道,“我好像哭不出来,是不是秦郁满把我泪腺也封住了……”
她不止尝试了干瞪眼这一物理方法,也试过对自己进行精神攻击,想想那些令她悲痛的事情吧:时不我待的猝死、不容分说的穿书、与亲朋好友的别离……
不能说完全没效果,只是每次稍微酝酿出了点悲伤的心绪,她就不由得走神,目光渐渐飘向霜见身上,反应过来时唇角都已经勾起来了。
她笑霜见用灵力生火,让木柴燃烧,分明他直接用灵力取暖就好了,却多此一举,原来他也有这样“脑袋不够灵光”的时刻。
但当暖意温和地扩散到冻僵的手上时,莺时又笑不出来了。
她变成傀儡人后,灵力也难以畅通无阻,起不到覆体暖身的作用,只不过因为五感也没那么敏锐了,她没觉出太过严寒。
原来她很冷。
而霜见比她自己还更早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霜见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明明没有额外的表情,却显出一种朦胧的温柔感。
“……”
莺时的心好像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很轻,悠悠地在她身体里抬升,快要带着她的躯壳一起腾空。
她安静地看着霜见起身走近,他对她“先进行你的部分”的请求有求必应,抬手在她面前时,腕上被自行划出的伤口已经有血液淌出。
白皙有力的手臂呈到嘴边,莺时脑子还木木的,如同一个被植入了程序的机器人,她本能地张口,腥甜的滋味蔓延至唇齿间,是……热的,她恍惚地判断着,唇瓣就轻轻贴在霜见的腕上,简直像是在吻他……
“血的味道不好,还需你多做忍耐。”霜见这样说。
莺时无意识地用舌尖描摹过霜见腕上的伤口,一定弄痛他了,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血的味道的确不好,可是痛的味道一定更不好。
霜见为她做出很多牺牲。
他毫无保留地帮助她、保护她。
明明可以不管她的,可每次他都倾尽所有,甚至愿意为此承担一些代价。
将心比心,莺时做不到穿越暴风雪只为了赶来谁的身边,也做不到以自残为前提、以自缚为结果,只为帮别人从傀儡状态中解脱……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快,睫毛上有一点点泪珠了!”莺时感受到那星点的温热湿意,心神全部转移,她慌忙停口,焦急地提醒霜见。
少年的手指小心地伸至她眼下,莺时用力地闭了闭眼,一滴晶莹的泪液便落到他指节上,霜见顿了一下,将之送入唇边吻去。
是很克制的动作,但莺时看得心砰砰乱跳。
她觉得自己是该说些什么的,比如“泪的味道不好,还需你多做忍耐”,或是“先把腕上的伤口治愈了吧”诸如此类的话。
她能说的很多,想说的也很多,可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保持静默,呆呆地站着,看霜见再次向她伸过手来,指节轻柔地蹭过她的眼尾。
被沾染到他手上的泪液同他的血混合,霜见用指尖将那滴融作一团的血泪抹在自己的眉心,留下一道嫣红的印记,随即,再次点向莺时的眉心。
当他的指尖离开,莺时的眉心也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与他相对应的简洁契纹,闪烁数次后,隐没于皮肤之下。
“……!”
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密链接感逐步出现,莺时因那阵奇妙的悸动而战栗,她冰冻的身体似乎正泡入某汪汤泉中,表层的霜冻于是被温水化解……
因血契的生效,她身上笼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赦免之意。
此时此刻,她就是那颗被点化的石头、那名被释放的罪人,被迫的僵硬在从她身上褪去,天蚕泣丝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弹力,莺时大脑空白,身体软趴趴地要向某处栽倒。
霜见拦腰将她扶住,他在莺时这里的存在感原本就很强,此刻则更强。
莺时晕乎乎地听见他蹙眉问她:“抱歉,你……你现在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好清晰,好磁性,不通过耳朵,就能直达她心底。
霜见也有被血契的缔结冲击到吗?
他看起来比她淡定多了,却又似乎也有些手足无措。
莺时听到了他罕见的结巴了一下。
他竟然说抱歉。
他觉得她不喜欢血腥味,却不得不饮下他的血,因而受委屈,因而掉眼泪。
他觉得她不想结血契,却不得不和他成立契约关系,因而神色恍惚,因而出离的沉默。
……不是这样的!
“我感觉特别好!”莺时的声音里带着点形容不出的温软,但那非她本意,实在是讲话的中气也被那遍及全身的微妙战栗给冲击了,她只能这样“虚弱”而眼泪汪汪道,“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霜见。”
她压下躯干好似被电流通身的那阵酥麻,压下难以平复下去的超速心率,猛地扑入霜见怀里,把人死死抱住。
终于可以了,她早就想这样做了!
霜见口中发出一道闷哼,可能是她扑过来的架势太热情了,令人难以招架。
莺时本应关心他一句“撞疼了吗”之类的,并退后拉开距离、为自己的莽撞而表达歉意。
但她没有,她只是把头埋在霜见的胸口处,狠狠地蹭来蹭去,口中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哼唧。
不知道是不是血契在生效的缘故,与霜见肌肤相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安全和满足!
好想好想好想一直这样贴贴下去!
——可是该死的,血契不会把她现在的感官和情绪都给同步过去吧?
第30章
◎她才是主人◎
莺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现在感受到的所有不听话的悸动,或许也有少少的一部分是自对面传递过来的这一可能。
如果她观察得再细致些,就会发现霜见与平日也很不一样,耳朵变红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表现。
他无意识的吞咽动作与明显加重的喘息、不断升高的体温、轻轻颤抖的手指、如木头一般僵在原地的反应,和更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变化,几乎让霜见怀疑自己的妖丹发作期提前了。
超出掌控的感觉很不妙,可他却无法抽身。
甚至,在听到莺时那句含含糊糊的“你也抱抱我好不好”,他未曾犹豫,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便抱住了她。
一个货真价实的、亲昵的、紧密的双向拥抱。
心底的那道常向他提出质疑的声音,自从他达成自洽后,已经多日没有动静了。
但此刻,它再次问道:韩霜见,你后悔吗?
后悔提出血契的概念,让自身骑虎难下吗?
后悔主动去创造羁绊,静候它的束缚吗?
一个能够影响你自由的存在,你靠近她是为了利用她,陪伴她是为了补偿她,那和她结血契是为了什么?
仅仅为了覆盖掉旁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标记吗?
……或许那是一部分原因,但总该还有其它。
你被那些“其它”给蛊惑了,蛊惑得心神摇曳、理智溃散,才会做出这等把命门交予她人的疯狂举动。
所以,你后悔吗?
——答案竟然是否。
他不后悔。
与莺时的紧密依偎,他竟甘之如饴。
他为血契的缔结而战栗,因为从此,他和她有了切实的联结。
这个与“真”产生了联结的一瞬间,他自己也好像变成了某种真切的、笃定的存在。
他同样是真的,于是就好像能够对抗虚无的一切。
于是不再怕痛,不再怕失去自我,不再怕那些重复的轮回轨迹中透出的荒诞,不再怕那双试图摆布他的命运的巨手。
漫天风雪中他可以触碰另一个人的体温,无边沉寂下他可以听见另一个人的话语……
洞外风雪未歇,呜咽的风声穿过岩隙,却盖不住彼此擂鼓般的心跳。
“……太紧了!”
莺时红着脸弱弱地挣扎道。
她不提出“你也抱抱我”的提议还好,霜见只是静默站着任她发泄。
可她提出请求后,霜见反抱住她的力道好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得紧贴,他的头低垂在她颈侧,滚烫的吐息在她耳边泛起涟漪,如同一波又一波无声的浪,不断冲刷着她摇摇欲坠的防线,她有些承受不住了……过火了!
莺时方寸大乱,全身发软,要她主动去推开霜见她也做不到,只能嘴上“呼救”,好在霜见马上便意识到不妥,立刻松开她后退了半步。
“抱歉……”他又在道歉。
“……”
莺时平复着呼吸,没说话,飘忽的眼神在某一刻与霜见对上,她忙低着头躲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距离忽然拉远,方才被填满的怀抱骤然空虚,山风灌入,竟冷得她心口微微一缩,有种奇异的失落。
哦,原来是没有灵力助燃的火堆已经熄灭了。
可空间中,却好似还残存着一丝缱绻的余温……
“身体可有不适?”霜见问道,“血契压过了天蚕泣丝的效用,你现在大抵能够行动自如了。”
他声音仍带着低哑,听得莺时不由得心猿意马,她甚至有点想说:不然,我们继续贴贴一会儿呢?我还想贴!
可理智又知道这不对劲,再一看霜见的语气早已恢复正常,也忙蹙起眉头驱赶自己心头那些“邪念”,故作镇定道:“没、没有不适的地方!也可以行动自如了,那……那个,待我们从天山雪原出去后,我身上的天蚕泣丝还需要再解绑吗?”
她提出了一个她现在根本并不关心的问题,假装自己经历了相当严肃的思考过程。
“嗯。”霜见颔首,神色淡淡道,“道一仙盟中就有解绑的材料,届时你我第一时间便可斩断那些傀儡丝,不必担心。”
怎么可能让秦郁满的那些傀儡丝留在莺时身上?
哪怕它们已经作废了也不行。
“好的。”莺时乖巧点头,两手默默揉捏着自己的袖子,拖长声音又问,“那血契的单向驱使……”
霜见眸光微动:“你若想对我用出血契的这一功用,便默念我此前告知你的心诀,催动契书即可。不过这对灵力的消耗较大,察觉到力不从心时需得及时停止,若你有任何想我做的事,直接告知我便好。”
“诶?”莺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迷茫地睁大眼睛,反手指向自己,诧异道,“怎么会是我驱使你呢?!”
什么意思啊?
难道她在这个进化版主仆契约里才是“主人”的那一方???
震撼中看到霜见点头,莺时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脑壳像是被人猛拍了一下般眩晕。
她先入为主,以为血契压过傀儡术是以暴制暴,以为自己就是理所当然的被驱使方!
她自以为信赖霜见,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可没想到霜见对她的信任才是最大的,他牺牲得也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多!
他竟然愿意付出到这个地步……她要如何才能偿还,如何才能给到等价的交换?
哪怕是现实中,除了父母外,还有谁待她这般好吗?
莺时又感动了,心口热热的,酸酸的,还带着让人手脚蜷缩的微麻感。
“我不会那样操纵你驱使你的,我说过,我也会待你很好的!真的!我不要记得那句心诀了!”她语无伦次地承诺着。
霜见对她笑了一下。
他的笑意总是这样浅浅的,稍纵即逝。
莺时的眼神大概因此而变得过于炙热了,霜见的笑意微敛,有几分无措地偏过头去,低声道:“我们该走了。”
“嗯!”
结血契用了相当久的时间,此时此刻,已经是天山雪原的最后一个毒圈。
当这场初试只剩下一百名弟子时,比赛便会终止。
腕上的串珠又一次闪烁起来,他们此刻需要往仅存的安全区赶去。
莺时和霜见自山洞中出来,雪原的天已经变成了深沉的墨色。
天上一点星辰也无,环境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抑,但莺时心情却无比畅快。
不用被人像拎行李一样带着走,她在雪地上撒欢儿,恨不得打出一套军体拳。
途中的确狭路相逢过不少弟子,都被她跃跃欲试地淘汰,她不许霜见出手,自愿当起保护他的打手来,发觉自己的实力其实也还不错!
而且灵力每次盈满的时间好像在缩短,甚至有种取用不竭的感觉,莺时冥冥中觉得这一点和血契恐怕也有些关系。
哪怕没有实打实的身体接触,可她和霜见好似被无形的东西串联着,在苍茫异世中,她和他组成了“我们”。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让人成瘾的好,让人沉醉的好。
陷入到这样的一本满足中,莺时直到深入“决赛圈”都干劲满满,随后,便听到久违的天音播报再响——
“归元剑宗段清和,再现‘无人可挡’之势,其踪现于天山南岭,雪烬崖……”
雪烬崖是最后的安全区了,目前仍存活的弟子都在这里,这句关于地理位置的播报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
但是“段清和”这一名字,顿时叫莺时来了精神。
《我见霜雪》里的男三号要登场了!
段清和是比秦郁满的戏份还多点的传统款男配,他出身于修真界三大宗门之一的归元剑宗,是相当典型的天之骄子,也是古早升级流里最容易成为男主的对照组、被男主打脸的角色。
原文里,段清和本是年轻一辈里备受瞩目的精英人物,但当男主出现后,他的光环一下子便黯淡下去了,不仅在天罡会武的最终比试中输给了男主,后续的每一个机遇也都被男主踩在脚下。
不过很特别的是他没有因为心理落差过大而落入俗套的黑化,自始至终都是正直坚毅的端方君子,让莺时在看书时对他还蛮有好感的。
“段清和要出现了!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我看书的时候还挺喜欢这个角色的呢。”莺时期待道。
“……是吗?”霜见的长睫低垂,轻声问,“他可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的表情未有波澜,尽管他觉得莺时刚说出的这句话相当刺耳,连带着心都不由沉了下去,面上却不曾表现出来。
霜见本能地开始回忆前两次轮回中屡次交手过的那位归元剑宗的手下败将,能想起的只有他苦笑着扔掉佩剑、拱手称自己“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的模样。
段清和能力平平,心性软弱,其貌不扬,莺时为什么会欣赏这样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示出书中某个角色的好奇。
雪原的风裹挟着雪拍在脸上,霜见克制自己不要去对比莺时曾给他的评价,可潜意识似乎不肯放过他,不断在脑内为他回放茅屋中莺时的怒目而视与破口大骂。
“感觉他的性格挺讨喜的。”莺时笑盈盈道,“温柔、礼貌、善良、真诚……就像你一样!”
她每脱口而出一个词,霜见的心就沉落一分,待听到最后那句关于相似性的总结,他更是如坠冰窟,寒意从心口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四个词语和他当真有关吗?
尤其是“真诚”一词仿佛是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再度提醒他,有一个弥天大谎还横在他与莺时中间。
一个连身份都在作假的人,要如何担得“真诚”二字?
霜见听到自己用艰涩的声音木然道:“书中的描述终究不够全面,其人究竟如何,也许还要切身接触后才知晓。”
“……你说得也对,说不定他也并非什么好人。”
莺时的语气也没那么明媚了,她觉得心里忽然闷闷的,对段清和这个人也有点诡异的厌烦起来。
这滋味太古怪了,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会这么突然?
好难受好难受……就像第二天是周一要上全英文授课且老师还超爱点人回答问题的早八一样难受!
莺时怏怏地揉了揉钝痛的胸口,又倏而灵光一闪,这来的无缘无故的情绪,该不会是霜见通达给她的吧?
她“咦”了一声,蹭到霜见身边,歪头去看他在夜色中模糊的眉眼,试探性地问:“霜见,你是不是不喜欢段清和?”
霜见沉默半晌,才不动声色道:“……我不过是从你口中听过他的事例,对他了解甚少,难以置评。只是同在一处试炼之地,相逢便是对手,交锋无可避免……”
他话音落下,忽而瞥向十几米外的巨石。
只见自那石头后面现出了两三道人影,为首者看到莺时二人显然也是一怔,随即警惕起来未曾上前。
他一袭白衣,手持锋锐宝剑,看着脸生,可他身后正跟着熟悉的一男一女,竟是新梅和卫开!
莺时眨着眼辨认了好久才认出自己的两个同门,不止因为夜色之下看不清晰,还因为那俩人也太过狼狈了些,简直就像逃荒来的难民。
“新梅!”莺时欣喜地高喊了一声,忙回头去拉霜见,乐道,“太好了,是咱们的人!我们去汇合!”
“……”霜见抿唇,无言地任由莺时拉着,去与那三人碰面。
他漠然的视线始终定在那位误入云水宗集合现场的外人身上,只觉自己的记忆未曾出现偏差。
段清和的确容貌普通,气质平庸,灵力低微,寡淡如水,刻意做白衣剑客的打扮更显矫揉做作。
远,不如他。
霜见冷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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