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如约而至,考完之后,学生迎来了盼望已久的寒假。
张浩轩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他和外公就要去妈妈工作的城市,妈妈这次代理的案子在S市,他可以去游乐场玩耍,难过的是,他又要一个月吃不上小叔叔做的饭了。
放假第一天一大早,店刚开业,宋思源就带着丁可心到了店里,当然还有戴青的三本寒假作业。
出版的老师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没有因为寒假时间短而减薄了作业的厚度,戴青一点儿都不高兴。
不过他现在成绩好了,有些题目瞪一眼答案就出来了,加上长期暗中对抗宋阎王为自己争取多点玩耍时间,他现在做题速度快了许多,要是认真做,这些作业一个星期就能做完,还有大把的时间玩耍。
放了假宋思源也没时间在S市耽误太久,他要赶紧回去陪老人。
戴千恩看到宋思源和丁可心同时出现在店里,还挺意外的。
自从上次碰上他俩一起逛超市之后,戴千恩就没有见过她。
戴千恩:“你们好,请坐。”
宋思源:“我们来找戴橙,戴橙呢?”
提到戴橙,戴千恩还挺过意不去的,他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有时间管戴橙的学习,而戴橙这段时间的努力超乎他的想象。
戴千恩低声说:“在后院背英语单词,我带你们过去。”
宋思源:“你别过去了,她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戴千恩笑了下:“好吧。”
宋思源带着丁可心到了后院,戴橙真的在背单词,戴青在也不敢大声玩其他的,自己跟自己下棋。
丁可心走进后院,仿佛走进了童年,心由不得软了一下。
她的小时候父母还没下岗,家庭条件还不错,父母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为钱争吵,她也拥有这样的空间,有吊床,有吊篮,有飞镖墙,有篮筐,还有个小帐篷。
她也曾经是个人人羡慕的小公主呢。
只可惜,这些东西最后都成了父母亲吵架的牺牲品,摔的摔,毁的毁,那点美好仅存在她的记忆里了。
后院墙上还有灯带,空间不大,放了个暖烘烘的烤炉,里面很暖和。
见两人走进来,戴青愣了愣,叫了声老师好之后,嗖地从后院跑到了前院。
放假第一天就要见到宋阎王,这是什么鬼故事,但听小叔叔说,寒假宋阎王要回S市,戴青的心情才好了那么一点点。
后院里只剩下三个人,宋思源对戴橙说:“这是我给你找的老师。”
丁可心:“你好,我叫丁可心。”
戴橙:“丁老师,我是戴橙。”
宋思源:“你们聊。”
宋思源说完就去了前院,送货的师傅正在下货,戴千恩正在清点数量。
宋思源干脆坐着等他,看他认真工作。
江嘉来得晚一些,看到宋思源在店里,走过去支开老戴:“你去陪陪宋老师吧。”
这搞得戴千恩有点不好意思:“没关系。”
江嘉:“马上放寒假了,你俩得有段时间见不着面吧。”
戴千恩死嘴很硬:“这有什么。”
江嘉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直接说:“行了,别装了,去吧。”
戴千恩放下本子,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的眼神立刻缠在一起,戴千恩莫名有点脸红。
戴千恩:“你什么时候回去?”
宋思源:“晚上八点的飞机。”
戴千恩:“那中午就来店里吃饭吧,晚上我送你去机场。”
宋思源:“嗯,好。”
俩人也没能独处多久,店里的员工陆陆续续到了,江嘉点完货,他们就要开始忙碌了。
宋思源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抱着电脑到楼上休息室规划开大饭店的事情。
戴千恩洗好了蓝莓,一盘端到后院,另一盘给他端上来。
宋思源指着电脑说:“过来,把门带上,给你看个东西。”
戴千恩照做了,脑袋探过去:“什么东西?”
没料想宋思源啪地一声关上了电脑,一把把人抱到腿上,戴千恩还没说话,宋思源已经吻了过来。
他吻得急,也吻得强势,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戴千恩的理智都被他吻没了,只能靠进他的怀里,无意识搂上着他的脖颈,回应他的亲吻。
戴千恩能感觉到,宋老师真的很喜欢他。
他吻得时而轻,时而重,时而故意挑逗,结果两人都陷进去了。
他跨在宋思源的腿上,宋思源无意识顶了顶他,双方才回过神来。
戴千恩刚想从他怀里出来,却被他摁了回去,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戴千恩无地自容,低声道:“宋思源!这是在店里!”
宋思源才不管,抬起腰,又顶了一下:“最近都不敢来我家,你这根胡萝卜还要钓我多久?嗯?”
戴千恩听出了他的一语双关,只好服软求饶:“好了,这是在店里,等你寒假回来,好不好。”
宋思源:“那我先吃蓝莓。”
戴千恩刚想起来把蓝莓给他拿过来,不料某些人直接钻进他的衣服里,咬他的胸口。
戴千恩感觉自己快化了,若不是楼下传来江嘉一句喊:“老戴去哪里了?”
他俩讲不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
戴千恩:“好了宋思源!我要工作了!”
宋思源才放开他。
戴千恩去洗手池洗了个脸,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俩人的自制力都这死样子,戴千恩再也不敢踏上二楼半步,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他决定在楼下喊一嗓子,或者让戴青上去叫他,让他冷静一下。
而宋思源最快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就是直接投入工作中。
他打开电脑,开始聚精会神。
有了钱,招人的事需要花点心思,比较麻烦的是选址。
最适合开大饭店的地方就是满香楼那块地了,背靠边江的森林公园,前面就是边江河,房间里俯瞰边江美景,地方大,风景美,停车位多,不远的地方就是商场和步行街。
边江市中心就这么一块好地方,被这家饭店给包圆了。
附近倒是有在建工程,但和满香楼离得太近了,边江也不是个多大的城市,在这么点地方上建两家规模差不多的饭店,而且都是走高端路线,对立的意图太过明显。
他们是后来者,舆论上容易占下风。
他调研过满香楼,菜做得一般,但法务和宣传挺厉害,操控舆论的能力跟他不相上下。
按照千恩的手艺和口碑,选其他地方也不是不行,但绕过弯路直达目标是最好的。
宋思源边思考边记录,没料想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也记了满满满满几页纸。
正好饭点了,他等着戴千恩上来叫他吃饭。
没过一会儿,休息间的房门响起。
宋思源笑了下:“门没锁,进来。”
门外的戴青听到这个又夹又肉麻的声音:“?”
戴青想转身就走,小叔叔让他上来叫宋阎王吃饭已经很地狱了,现在又让他听到这种声音。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宋思源:“不敢进来了?”
戴青吐了口气,推开门,看着宋阎王笑盈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戴青:“宋老师,吃饭了。”
扔下话后立刻扭头就下了楼。
宋思源愣了半晌笑出了声,戴青家长果然好手段。
*
宋思源在楼上百转千回时,丁可心和戴橙在后院聊了很多。
总体了解下来,丁可心觉得戴橙比之前她硬拽上重点高中的孩子好教很多。
戴橙只是基础薄弱,但学习态度是很好的,她不需要花费大量的心血去根据戴橙的心态波动制定计划。
丁可心详详细细地给戴橙做了个寒假复习计划,从初一开始复习,基础要打牢,上了重高之后也不会太吃力。
而初中的知识并不是很多,肯下工夫,寒假能把基础全都抓牢,下学期直接巩固提高。
丁可心:“你之前确实落下太多了,基础不好,能完成这一目标的前提是,咱们每天都需要进行8个小时的有效学习,会有点辛苦,你能做得到吗?”
戴橙点了点头。
丁可心:“下个学期你放学吃过晚饭之后,就到我那儿去,不要在你们学校上晚自习。”
戴橙:“好。”
丁可心舒了口气,笑着说:“戴橙,我很有信心,我们一起加油。”
戴橙:“好。”
晚上宋思源要回S市,中午戴千恩留丁可心吃饭,菜就多做了些。
期间他去问丁可心想吃什么,丁可心很明确给他回复:“我想吃泡椒炒牛肉,还有辣子鸡丁。”
戴千恩就喜欢这种问什么问题能够给明确答案的人,省去了他很多思考的时间。
这两道菜戴千恩亲自下厨,还有小方从家里带来了一条大黑鱼,说是朋友野钓送的,非要戴千恩宠他一把,亲手做酸菜鱼给他吃,弥补一下帝王蟹和澳龙的遗憾。
戴千恩应了这倒霉孩子。
一大桌子菜除了素菜和粉蒸排骨,算是麻辣盛宴,为了照顾小星,戴千恩特地帮他做了个鱼汤面。
汤很鲜,面很软,几片无骨的鱼肉很入味儿,小星一下子连汤带面吃完了,嚷着还要吃排骨。
正要落座吃饭,外卖订单来了,小方刚坐下来,又起来准备炒菜去。
戴千恩:“今天说了宠你,你吃你的饭,我去做。”
小方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嘴一快就开始表白:“谢谢小老板,我爱你小老板,么么哒小老板。”
小方话一出口,坐他旁边的江嘉掐了他一下。
他刚想骂人,才回过神来,今天不是小店小聚,而是有外人,宋老板在这儿呢。
不对,他才是外人。
虽然此时宋老板虽然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周围人的反应莫名其妙就形成了一种要刀他的气氛。
小方嘴皮子也滑得很,连忙对江嘉说:“我也爱你江老板,叔叔也爱你哦小星,么么哒。”
大家都在憋着笑,小方觉得自己像一只猴。
戴青和戴橙不知道这些大人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吃饭啊。
平时小方叔叔的嘴不都这么叭叭吗,今天大家怎么突然稀奇起来了。
戴青很急:“可以吃了吗?”
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江嘉:“别废话了,吃饭,吃完饭干活儿。”
很快,小方那点尴尬也烟消云散了,因为这道酸菜鱼实在是太好吃了,汤是金色的,白色的鱼片圆滚滚的飘在上面,颜值十分好看。
金汤是小老板用胡萝卜和南瓜现调出来的,没有用现成的调料包,泡椒也是自己腌的,酸菜自己泡的,原料和步骤一样透明,却比现成的调料包做出来好吃很多。
一生要强的小方已经学会了不跟天赋党比,学会认输就能享受就挺好的。
今天的金汤鱼片偏椒麻,而辣子鸡丁是真的辣,咸辣香的口感十分入味好吃,鸡肉干香,辣椒酥脆,贺冬和丁可心吃得直吸气,连辣椒都不愿放过。
辣椒圈是用淀粉和白芝麻拌过之后再炸的,白芝麻和淀粉把辣椒圈填充得很饱满,一咬,满口咸香,又辣得很带劲。
丁可心就喜欢吃辣子鸡丁里的辣椒,没想到小老板做的正是她最喜欢吃的那种做法。
店里慢慢来了客人,他们也没太多的时间闲聊,吃完饭就该忙的忙,该散的散了。
戴橙回家收拾好书包,直接去了丁可心工作的地方开始复习功课。
而宋思源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回S市,戴千恩做完了两个包间的饭之后就赶着送他去机场。
宋思源真舍不得让他那么辛苦,就不让去送了。
戴千恩:“没关系,我也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宋思源笑了下,某些人就喜欢在大庭广众下说一些撩他的话,可独处的时候咬个耳朵都害羞。
宋思源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搂入怀中:“真不想跟你分开。”
戴千恩:“寒假结束了你就回来了。”
宋思源松开他,亲了下他的眉心。
戴千恩笑骂:“要点脸行吗,这么多人。”
宋思源:“大家都忙着呢,没人在意。”
戴千恩没他这么厚的脸皮,赶紧挣开他后退一步。
宋思源:“戴橙为了让你高兴,让我帮她请个辅导老师,她要考重点高中。”
戴千恩笑着怪他:“她不让你告诉我,你还说,我都已经在很努力地装作不知道了。”
宋思源:“说出来让你高兴一下。”
戴千恩点了下头:“挺好的,随她去吧,无论是为了什么,好好学就挺好的。”
宋思源还是先打好了专车送他回家,他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江嘉在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后院只有戴青一个人,戴千恩问他:“姐姐呢?”
戴青:“还在丁老师那里呢。”
戴千恩:“这么晚啊。”
戴青看了眼手机定位,戴橙带了电话手表,她正往小店这边走了。
没一会儿,丁可心骑着电动车把戴橙送了回来。
丁可心:“因为今天第一天,下午才开始,所以有点晚了,明天戴橙能回家吃晚饭。”
戴千恩:“辛苦你了丁老师。”
丁可心:“不辛苦,小姑娘没问题,你放心。”
戴千恩:“好,那你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戴橙回到家之后,还在继续看书。
戴千恩问她:“很晚了,先睡觉。”
戴橙:“我再复习一遍,明天又要开始复习新的了。”
戴千恩:“丁老师讲得怎么样?”
经过一天的接触,戴橙很佩服丁可心,她什么科目都会,能把很难的东西讲得通俗易懂。
戴橙:“丁老师很厉害,讲得很好,很多方法很新颖,十分方便理解,当年她是边江市高考理科状元呢,差几分能上华大。”
戴千恩:“真的假的?这么厉害啊,你怎么知道?”
戴橙用看老年人的眼神看他:“搜一下就知道了,网上都有。”
戴千恩开玩笑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用功?”
戴橙冷脸:“你快出去,我要复习了。”
行,那他就继续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戴橙在丁可心的悉心辅导下,知识的盲点越来越少,而且用丁可心教的方法理解,就记得很牢固。
盲点少了,知识的逻辑和脉络也逐渐清晰起来,戴橙大致能够理解老师口中那个“万变不离其宗”的“宗”是个什么东西。
看到了戴橙的进步,丁可心得到了正反馈也很高兴。
戴橙:“丁老师,如果你去我们学校教书的话,肯定能秒杀所有的老师。”
丁可心皱着眉摇头:“我不喜欢当老师。”
这个回答让戴橙很意外。
她是当年边江市的高考理科状元,差几分上华大,除了华大之外其他学校随便选,她最后却选了师范大学,还是免费的定向专业。
可她却说不喜欢当老师。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当初要舍弃这么多好的大学呢?
戴橙想问,但看她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就作罢。
戴橙:“不喜欢当老师也能教得这么好,还厉害。”
丁可心笑了笑说:“我如果做我喜欢做的事,会更厉害。”
较于她刚才的样子,戴橙更喜欢她自信的样子。
丁可心:“戴橙,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戴橙愣了下,没说话。
丁可心笑了下:“无论是什么,喜欢就坚持。”
戴橙:“我想当飞行员。”
丁可心一点都不意外,而是用很羡慕地眼神看着她:“你小叔叔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所以是她家人不支持她做她喜欢做的事,她才会选择师范大学吗?
毕竟边江这个地方,都喜欢让女孩子去读师范,说出来之后工作体面稳定,还有寒暑假,能多陪陪家人。
这确实适合大多数人,但总会有人不喜欢呀。
戴橙就不喜欢。
戴橙叹了口气:“但很难吧,招飞招女生本来就很少,在我适龄的时间里,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机会。”
丁可心没再劝她什么,只是往后都会提醒她看书的坐姿,学了一段时间就让她停下来做个眼保健操,看看窗外放松下眼睛。
招飞流程她不清楚,但当飞行员视力应该是有要求的。
*
临近过年,已经十年没下过雪的边江市居然下雪了。
前几天20度,这几天居然零下,一秒进入冰冻模式的边江市民顾不上寒冷,都出来玩那几粒雪,生怕去晚了就化完了。
广场上公园里都是人,比天暖和时人还要多。
而此时的S市下起了鹅毛大雪。
姥爷的别墅外的院子里种了腊梅,现在开得正艳,满屋都是腊梅香。
姥爷清醒的时候吩咐了,等开春了,就把从边江带回来的茉莉种子种在院子里,现在有腊梅香,等到了夏天,就又有茉莉香了。
他还吩咐除了亦源和思源外不见其他人,说他们来了一开始都好好的,到最后拐弯抹角要看遗嘱,烦死人。
宋亦源老老实实去上班,宋思源老老实实在家谢客。
有的长辈企图道德绑架他,说他不让他们见老人最后一面。
宋思源没办法,只好买了个能录音能自动播放的喇叭,小商贩用的那种,等老爷子清醒的时候录音。
人一来他笑脸相迎,人不愿意走他就冷着一张阎王脸举着喇叭播放。
老人苍老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后循环播放:“除了亦源和思源,我谁都不见,遗嘱我死了才公布,你们都别问了。”
责怪的意味更加强烈了。
来人也要脸,兴冲冲地来,灰溜溜地走了。
闲暇时,宋亦源问宋思源那个他给了那么高评价的聪明人叫什么名字。
宋思源:“丁可心。”
宋亦源觉得耳熟,就去人才库查了下,还真查到了她的简历。
是个师范生,但通过了H大和F大校际联合培养项目的选拔考核,获得了双学位。
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人,结果不来了。
这么多的标签叠在一起,怪不得他会有点印象。
宋思源:“今天早点回来,我下厨。”
宋亦源跟AI一样附和:“哇,好期待。”
宋思源带回了戴千恩写的那个粉蒸排骨配方,连着练习了几天,说今天正式要亲自给姥爷露一手。
在家干了几十年家政的阿姨想劝他算了,但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还是放弃了。
宋思源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炸厨房。
宋亦源下了班,一进门就听到丁零当啷的响声,以为是姥爷摔倒了,他鞋都没换就冲进来,结果看到姥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朝厨房的方向看。
宋亦源走过去问姥爷:“姥爷,您在这里干嘛呢?”
姥爷慢腾腾地抬起手指着厨房厨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丽锦给我做排骨吃呢。”
宋亦源顿了顿:“姥爷,那是思源。”
姥爷点了点头:“哦,思源啊,是不是又发烧了,这孩子体质不好,老爱生病。”
宋亦源:“思源长大了,你不是让他练体育吗,他都二级运动员了,跟牛一样强壮,不会生病了。”
姥爷哼哼两声又说:“那亦源回来没有啊?是不是又去帮思源打架了,亦源辛苦,你要多疼他一点。”
宋亦源:“好,知道了。”
姥爷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记忆力时而好时而坏,好的时候能跟他们说两句,不好的时候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说话也不太利索,耳朵更背了。
宋亦源走到厨房门口一看,皱眉摇头走开了,小朋友过家家都比他做得干净整齐。
宋小少爷做饭,除了孝心没别的了。
宋思源把厨房搞成战场之后,端出来一笼褐色的、稀巴烂的东西。
他放在餐桌上,连姥爷都眉心一跳,接而哈哈大笑:“丽锦啊,你又失败了吧。”
宋思源很挫败。
宋亦源拼了命才忍住不开口,再看他把粉都弄到头发上,满脸都是,就憋住了怼人的冲动。
宋思源举着满是粉的双手:“我尝了下,虽然卖相一般,味道还可以。”
宋亦源忍住不说话,但忍不住动作,他拿出手机,咔咔对着宋思源一顿拍,再拍下这笼惨不忍睹的粉蒸排骨。
宋思源反应过来,直接扑过去抢手机,兄弟俩在沙发上打闹,宋思源把身上的粉全都蹭到了宋亦源的身上。
宋亦源有点霸总洁癖,掐死宋思源的心都有了。
姥爷的头往左边侧了侧说:“老婆子你看看他俩,天天打架。”
又往右边侧了侧说:“丽锦啊,你两个儿子,调皮得很啊。”
老爷子混沌了一阵子,又清醒了,看到宋思源做的排骨,哈哈大笑。
老爷子:“来,思源,我尝尝。”
宋思源给他夹了一块,他吃了口后又迷糊了:“就是这个味道,丽锦啊,比昨天做得好吃。”
老爷子吃了几口饭就说累了,想回房间睡觉。
刘叔有经验,就对他们说:“这几晚你俩就陪老人睡觉吧,多跟他说说话。”
他们也知道刘叔这话什么意思,两人一左一右躺在老人身边,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
老人大多时候是迷糊的,清醒的时候就说一句:“你俩要好好的,吃饱点,不要生病。”
说完又睡过去了。
直到半夜,一直断断续续哼哼回应他俩的姥爷缓缓抬手,像要扯什么线,清晰地喊妈妈,一遍又一遍,亲昵又温柔。
原来人到最后会忘了最爱的人,甚至连自己都忘了,却没忘最疼爱他的人。
告别悄然而至,姥爷终究没能等到来年茉莉花开,在大雪纷飞的夜里,留他爱的人独自在世间看烟火,笑着去找最爱他的人团聚了。
葬礼挺热闹的,除了兄弟俩,别人都哭得伤心欲绝,葬礼结束,平时冷冷清清的别墅来了好多人,他们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眼睛还肿着,胸口的小白花都还没摘,就火急火燎地让律师念遗嘱。
“江律师,请快一些好么,晚上我还得飞国外。”
宋思源冷淡地看着他们。
老爷子的遗嘱很公平,除了这栋别墅,其他财产三个子女平分。
有人不相信,指着兄弟俩说:“没别的了?没有多的就给他们?”
江律师:“这栋别墅转到了宋亦源先生的名下,其他平分。”
这栋破别墅几十年了,老人发家后买的第一栋别墅,面积小,周边慢慢发展起来了,繁杂得很,没人稀罕,给了就给了。
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出门时谈笑告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和葬礼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接着离开的是那些照顾了老爷子一辈子的人,老爷子也给他们留了一笔钱,能管他们老年衣食无忧。
他们走之前帮兄弟俩把家和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往冰箱里放了好多菜,在老爷子的房间转了又转,擦了又擦,叮嘱兄弟俩好好照顾自己后,含着眼泪走了。
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下兄弟俩。
他们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宋思源的手机叮地一声,是戴千恩发来信息。
这几天,戴千恩跟个闹钟一样,准时准点给他发消息,就像生怕他忘记了时间一样,提醒他要按时吃饭。
【我在S市机场,准备打车,你发个定位给我】
宋思源盯着这条短信。
【我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就想见见你。】
他像遁入虚无一般麻木了这么多天,现在才被人扯回现实世界。
人间悲喜顿时争先恐后涌入心中,扯得他的心又酸又疼。
宋思源:“哥,千恩来S市了。”
宋亦源一动不动。
宋思源:“哥。”
宋亦源回过神,熬红了的眼睛有点迷茫地看着他:“啊?是不是姥爷他又难受了?”
话说完两人都愣在原地,咬牙忍着情绪。
宋思源吸了吸鼻子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热点吃的。”
宋思源隐隐听到一道清亮的女声。
“宋亦源!”
大门到别墅里隔着大院子,现在天冷,门关着,他回头看大哥,大哥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宋思源以为自己幻听了,那道女声又响起。
宋思源冲到宋亦源身边推了推他:“哥。”
宋亦源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
宋思源:“哥,京姐在外面叫你呢。”
“宋亦源!你聋了吗!”
宋亦源回过神,跑到院子外,苏京鼻子冻得通红,看到他出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红着眼眶怪他:“让我喊那么久,你在干嘛啊?”
宋亦源把人扯入怀中紧紧抱着:“姥爷嫌烦,是你亲手把门铃给卸了,还说以后谁要来看姥爷就得喊。”
第72章
宋思源到门口等了好久,等到了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戴千恩。
老人的葬礼戴千恩没来,他知道,最难捱的时候是后事办完之后的空虚。
宋思源:“你过来了,戴青和戴橙怎么办?店里怎么办?”
戴千恩笑着回答:“店里今天放假,我让苏姐帮忙照顾他们一天,你不用担心。”
宋思源带着人进屋,苏京和宋亦源在客厅。
戴千恩能看得出来,这别墅有些年头了,面积不大,装修风格很老式,虽然是用极好的材料装修的,但也磨损了。
墙上还有些小孩子的彩笔涂鸦,也不知道是兄弟俩谁的杰作。
简单地问好之后,戴千恩打开行李箱,里面全是食物,用了真空包装密封得很好,码得整整齐齐。
他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嘴也不停。
“这是苏姐的妈妈从老家带回来的母鸡,今天上午才杀的,处理干净真空包装送过来的。”
“这是牛嫂从乡下带的黄牛肉,有牛腩,牛里脊。”
“这是我自己腌的泡菜和酸菜,一会儿做酸菜鱼吃,还有皮冻,一会儿做汤包。”
“这是小方去钓的黑鱼,还有他家人从老家来看他给他带的羊肉。”
“江嘉家人是做水产生意的,这是他爸带回来的大螃蟹,他爸每年这个时候回来都带螃蟹,去年我们做了蟹黄包吃,大哥去年到边江吃的葱油蟹也是这个。”
“这是关奶奶自己熏的香肠和腌的咸肉,她在后院偷偷熏的,结果被举报了,害得关越赔了不少钱,她腊肉做不成就只能晒咸肉,不过也很好吃。”
他掏完吃的,又开始掏用的。
“这是关奶奶缝的香囊,她之前头疼老失眠,说用这个香囊好睡觉,就给你俩一人缝了一个。”
“这是苏妈妈去庙里求的平安福,我们都有,你俩也有,她一下子求了十来个,庙里的师傅说她是大客户。”
“这是牛嫂织的棉拖,店里每人都有,知道我要过来,就把织给爱人和儿子的给我了,说反正她没事在家就勾这些东西。”
戴千恩一样一样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戴千恩顾不上和他们熟不熟尴不尴尬,也顾不上他说的这些人他们认不认识,这些东西他们稀罕不稀罕,用不用得上,自顾说话。
他明白,这时候家里有个人叽叽喳喳说话就挺好的。
掏到最后,箱子底还剩个虎头小玩具。
戴千恩拿起来摇了摇,笑着说:“这个是小星的东西,他看到我在店里收拾东西,硬要往里放他的玩具,一拿出来就哭。”
他们不难想象,他在店里收拾东西,一群人七嘴八舌围着他,这也要他带那也要他带的样子。
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跟着人情的暖一起过来了,让着冰冷的别墅里似乎也有了点温度,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苏京接过这个可爱的虎头玩具,摇了摇,上面绑的铃铛叮铃响,老虎还会眨眼睛。
玩具有点旧了,能看出它的主人曾经对他爱不释手。
苏京红着眼眶问:“小星是谁啊。”
戴千恩:“我们店里服务员的孩子,之前跟他妈妈跑外卖,跑成了单王,这个玩具就是绑在他妈妈电动车小孩椅上的那个。”
宋思源倾身,拉着他的手腕往自己的身边带,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他手牵上了就没松开过。
戴千恩:“我们七点吃晚饭吧,还有三个多小时,你们先去睡一觉,我做好饭叫你们。”
宋亦源:“千恩,谢谢。”
戴千恩:“没事儿,你们去休息吧。”
苏京推了下宋亦源:“快去洗个澡睡个觉,身上都有味儿了,我留下来帮他。”
戴千恩也推了下宋思源,一本正经:“你也是,真的有味儿了。”
恍惚了几天的兄弟俩这才起身去洗澡。
戴千恩这才重重地送了一口气。
苏京盯着他看,笑着说:“你真好。”
被一个陌生人怼脸夸,戴千恩有点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我把这些东西放厨房去,厨房在哪里。”
苏京站起来,提着两包东西往厨房走,戴千恩跟着拎过去。
兄弟俩在洗澡,缓过劲后才来得及处理满心的悲伤,任由水哗啦啦地流淌着,抑制不住在浴室里低声抽泣。
两人哭完,兜着的悲伤宣泄出来,重重地吐了口气后,心里轻松了许多。
他们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下楼陪爱人,但又觉得丢脸,吹干头发之后躺下拿点冰块消肿,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楼下戴千恩和苏京在厨房里忙碌。
戴千恩:“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苏京:“我能搭把手。”
不难看出,苏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但戴千恩没想到的是,她会杀鱼。
她系上围裙带上手套,手起刀落,一条黑鱼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剁完鱼后问戴千恩:“鸡呢?要剁吗?”
戴千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不不不,鸡要整只。”
苏京:“还要切什么?”
戴千恩以为遇到了同行,就给她个难的:“蒸螃蟹剔螃蟹吧。”
苏京:“做蟹黄包?”
戴千恩点头:“对。”
她又开始刷螃蟹,蒸螃蟹,螃蟹剁肉馅儿,馅儿剁好了螃蟹也蒸熟了,晾凉之后她又一顿操作,一只螃蟹又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戴千恩终于没忍住问:“你也是厨师吗?”
苏京笑了下,摇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这些?”
戴千恩:“是。”
苏京笑道:作为一个五年断供的留子,杀猪都差点学会了。”
戴千恩也被她逗笑了。
戴千恩准备做个白切鸡,再做个酸菜鱼,鸡和鱼吃新鲜最好吃。
牛里脊的话就爆炒,其他菜能放,就先放着吧。
螃蟹就做成蟹黄汤包,他看了冰箱,菜应有尽有,还有新鲜的春笋,正好配上咸肉做个腌笃鲜三鲜煲,再炒个蔬菜就可以了。
有了苏京的帮忙,戴千恩轻松不少。
毕竟是家庭厨房,只有两个灶台,戴千恩得安排好时间。
汤包包好上锅蒸,他多包了不少,放到冰箱里冻着,能当早饭吃。
白切鸡算冷盘,可以先做,酸菜鱼只要料先炒好了也快,需要花点时间炖的就是三鲜煲了,这就放到最后和爆炒黄牛肉一起做。
备好菜,苏京就帮不上忙了,她到沙发上坐着,戴千恩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戴千恩时间把握得很好,大概七点就能全部出锅,
但他俩还没醒,戴千恩在犹豫,让他们多睡点呢,还是要叫他们起来呢,要吃晚饭的话,现在就要起来了,刚醒来胃口不好,吃饭的感觉就大打折扣了。
房子再怎么小,也是大别墅,厨房离客厅还有一段距离,戴千恩门关着,谁都闻不到味儿。
苏京去看他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忙的,打开厨房门,差点被香晕了。
唾液腺和肚子比她先反应,口水分泌肠胃收缩后,才脱口而出:“太香了吧!”
戴千恩:“饭快好了,要不要去叫醒他们啊,还是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苏京:“先吃饭再说,晚上再睡。”
灶台的砂锅里,咸肉、千张结和春笋在炖得奶白的汤里轻颤,香味很浓。
苏京关了油烟机,打开厨房门,嘱咐他不要开油烟机之后上楼喊人。
兄弟俩睡得正香,被苏京给撬起来了,朦朦胧胧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鲜香,十分强势。
宋思源先清醒,千恩今天过来了,他在楼下做饭,还说洗完澡下楼陪他,结果睡了两个多小时。
宋思源跑下楼,久违的饥饿感袭来,终于产生了想吃饭的冲动。
他竟产生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就像沉到了海底,被人拽起来。
戴千恩做好了菜端出来,他们摆好了碗筷等着。
盖子一打开,菜热腾腾地冒着气,卖相好看,香味诱人。
是暖洋洋的人间烟火。
戴千恩:“吃饭啦,先喝点热汤暖一下身子吧。”
三鲜煲里,千张结吸饱了汤汁,软而不烂,春笋是脆的,但也很入味儿了,咸肉没太咸,肥瘦相间,肥的部分油脂被腌制的工艺消耗得差不多,恰到好处的荤香,汤是奶白色的,很鲜美。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到一半,苏京开口:“我感觉我现在像在充电,吃一口就充进去一点,刚才空空的,现在慢慢有电了。”
她奇怪的说法让大家一愣,接着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难道不是吗?你们充满了吗?充满了留给我充,我还没满。”
说着,她抢过兄弟俩的汤包。
她这么一闹腾,兄弟俩才回过神来,他们都知道苏京是大胃王,平时不乱吃东西,但遇到爱吃的能吃好多。
他们要抢回来,苏京给了一个给戴千恩:“小戴,护着,别让他们抢回来。”
戴千恩没见过这场景,手忙脚乱不知道护哪里。
苏京:“你俩都别吃了,一会儿吃多了又要虐你家跑步机,别吃了,哈哈哈。”
气氛活跃起来,兄弟俩汤包没抢回来,一顿饭不一会儿吃得干干净净,三鲜煲里连汤都不剩。
苏京朝戴千恩比了个大拇指:“小戴你太厉害了,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戴千恩:“我就是厨师。”
苏京:“谢谢大厨,我现在满电了。”
宋思源坐在他身边,手伸过来牵他的手,戴千恩挺不好意思,想挣开,却被他紧紧牵住了。
对面两人没眼看,苏京说:“四块钱你能不能克制一点?”
戴千恩转过头看宋思源,有一瞬间不知道宋老师到底叫什么名字。
差点脱口而出: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被人揭穿小时候外号,宋思源有点窘。
他这个外号吧,从小到大只有宋亦源和苏京能叫,别人叫了,就被这两人混合双打揍一顿。
宋思源打不过他俩,但对他俩有奇招,这招从小用到大,屡试不爽。
宋思源:“大哥,你管管大嫂。”
苏京一下子就老实了,闷声不说话。
宋亦源勾唇叹气:“管不了。”
苏京蹭了站起来:“好了,我要回家了,一会儿四块钱你洗碗,谢谢你大厨,饭超级好吃。”
宋思源:“带走你的一块钱。”
苏京才不理他,抬腿就走,宋亦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思源抬了抬眉,苏京眼神闪烁却强装镇定。
宋亦源起身,牵着人出门:“京总,我也不想当电灯泡啊,带我走吧。”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门一关上,宋思源牵着戴千恩到了沙发上,两人一坐下来,他一栽,就栽进了戴千恩的怀里。
他一直没松开点千恩的手,凑到嘴边,轻轻亲吻了下他的手背。
戴千恩突然想起他自己开着飞机特地回来盘账的那天,在休息室里,他也是这样枕在他的腿上。
戴千恩开玩笑:“宋老师,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戴青朝的那五十遍‘饮水要思源’是不是白抄了呢。”
宋思源:“我小时候说话晚,有点口齿不清,经常把自己的名字说成‘四元’,把我哥哥的名字说成‘一元’,后来有人笑话我学我说话,我哥和京姐就去揍他们。”
戴千恩:“那我也没错,你还罚戴青抄。”
宋思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是除了他俩之外叫这个名字不挨揍的人,你不仅说了,还写出来,抄几遍过分了?”
戴千恩其实没好意思说,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大哥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
宋思源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戴千恩拍了拍他的脑袋:“睡吧,本大厨再给你当一次人肉枕头。”
宋思源也笑着回应他,伸手,掌心贴着他的脸蛋,拇指轻轻地蹭他的皮肤。
宋思源:“宝贝。”
戴千恩有点脸热:“肉麻。”
嘴上骂着,但确是笑着的。
宋思源坐起来,把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天他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后,有人像他现在一样,提着一大堆东西,到他家去给他做一顿饭吗?
如果没有,他是怎么一个人从这虚无之境挣扎出来的?
是不是没有,所以他才会知道,陷入这种境地时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才会打包一大兜东西大老远跑一趟,叽叽喳喳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宋思源不敢想下去,越了解他,心就越疼。
*
隔日,戴千恩早班飞机回了边江。
宋亦源和宋思源状态好了点,终于有勇气整理姥爷的遗物了。
老爷子房子留给了宋亦源,基金早就转到了宋思源的名下,说要投资小饭馆。
整理完遗物,宋亦源来了个大稍息,生病住院了,肺炎和胃溃疡双管齐下,直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们的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小饭馆提前五天放假,初八才开业,元宵后员工回来上班就可以。
有人要来订小饭馆的年夜饭,戴千恩拒绝了,都忙了一整年了,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
戴青和戴橙的期末考试成绩都很不错,戴青考得比总复习小测要高,戴橙考得也不错,班主任在她的手册里大夸特夸,希望她再接再厉。
戴千恩很高兴,但戴橙很冷静,该补课继续补课,该复习复习,一大早起来背单词,到点就去丁可心那里补习,一直补到腊月二十八。
自律到戴千恩都害怕。
戴千恩还是领着两个孩子回老家过年,老家的房子好好的,没人霸占。
隔壁堂哥家又杀猪了,客气地叫他们过去吃饭,戴千恩没去,带着俩孩子上街赶集买烟花,过自己的年。
江嘉今年没有跟他一起过年,说是他爸今年留在边江过年,他也只能在家。
刘齐带着媳妇儿回老家,他家孩子已经能跑了,带着戴青去年送的挖掘机到处挖。
明明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却已经过了一年。
刘齐家也杀年猪了,媳妇儿感慨一句:“还是去年在你小师父老家杀猪好玩。”
刘齐说:“是啊,我小师父人多好,跟他在一起开心,多腊点肉,过完年给他带点回去。”
年越过越淡,年刚过,边江市人已经开始多了,天也暖和,好多人都在公园耍。
有人抱怨过年越来越无聊了,丁可心觉得年过得平淡一点没什么不好,像她一样,每年都过得不平淡有什么意思呢。
她一上高中父母就下岗,好好的两个人一天到晚为了钱吵架,一直吵到她上大学。
她上了他们满意的免费师范专业,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到时候一毕业出来回到边江就有铁饭碗,他们就有盼头了。
一直消停到她从职高辞职前。
辞职后他们又开始吵了。
之前他们相互自责对方没用,现在都怪到她头上来,说她没用。
他们平时吵,过年吵得更厉害,因为过年有亲戚上门拜年,见别人的生活过得比自己如意,他们就无地自容了。
他们之前盼着她在体制内找个当领导的男人结婚,现在盼着她趁着年轻美貌找个有钱人赶紧结婚,好让他们的生活一飞冲天,打脸别人。
回到这种环境里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丁可心也想过认命算了,但她过了25生日之后,他们就开始催婚。
明明他们的婚姻一塌糊涂,却一直让她结婚。
这让她猛然清醒,他们也许并没有那么爱她。
刚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丁可心是很痛苦的,一度无法接受,可他们对她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在反复验证这个答案。
他们爱的是那个让他们觉得脸上有光的女儿。
她想明白了就坦然了,也就找到了方向,有了目标之后,她就不会再理会他们说什么,只要他们不给她添乱就好。
丁可心麻木地吃着饭,听着他们数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之所以还顾及他们的感受,愿意回来吃个饭在亲戚面前露个脸,主要是因为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
小的时候爸爸会扛着她骑大马,妈妈会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她的心里还有个小小的丁可心,小丁可心还舍不得他们。
丁妈:“明天你要在家,相亲对象要来,他爸是大老板,家里有钱得很。”
丁可心:“你喜欢你去。”
丁妈一下就上火了:“丁可心你可有点自知之明吧,你现在不是有编制的老师了,你就是个打工的,有人看上你都不错了。”
丁爸喝了两口小酒,啪地拍桌子,丁可心吓一跳,夹着的排骨掉回了碗里。
丁爸嘲讽她:“你再拖下去,就只能嫁给流浪汉。”
丁妈:“你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了,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丁可心觉得很好笑,这两人曾经用过最恶毒的话诅咒过对方,现在却站在一起指责她。
丁可心收了碗筷:“我吃饱了。”
丁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远走高飞,不想管我们死活,想当白眼狼。”
丁可心没理会,把碗洗了之后穿上鞋挎上包准备出门。
丁妈在数落她:“丁可心,你今天出了这个门,明天不回来相亲,你就别再回来了,你看刘姨的女儿,好好当着老师,找了个好老公,爸妈也跟着享福。”
丁爸:“你以前还是状元呢,现在混成这样,丢不丢人,还不赶紧结婚,过两年老了谁要你。”
丁可心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丁妈使出杀手锏:“你瞪什么,你不回来,我就到你打工的地方去闹,我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丁可心:“我很好奇,如果我小时候又丑又笨,你们会不会早点露出真面目。”
丁爸:“你又丑又笨就好了,省得我们花这么大精力,以为能养出个希望,却养出一个白眼狼。”
丁可心童年梦碎,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荡然无存。
丁可心面无表情,但牙都要咬碎了,硬是挤出一个笑来:“我出去买点水果。”
见女儿再次乖乖就范,两人非常满意。
丁可心再狠,心还是软的,自己女儿什么德行,他们最清楚。
丁可心骑着车回到出租屋,带上拳套,开始疯狂输出。
直到汗如雨下,累到快虚脱,她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的灯。
她和培训机构的合同还有四个半月到期,正好戴橙中考结束。
她才工作3年多而已,攒到了违约金,也攒了去S市的资本,已经很棒了,有什么理由不坚持下去呢。
她再跟他们周旋四个半月就可以了。
她喘着气说:“加油,丁可心。”
丁可心睡在出租屋,第二天一大早体体面面出现在家里,她爸妈松了口气。
相亲对象很快就来了,提了一大堆礼品来的。
看到丁可心漂漂亮亮的样子,男方眼睛都看直了,他要坐到她身边,丁可心干脆站起来。
男方一脸尴尬,丁妈解释道:“我姑娘脸皮薄,害羞呢。”
丁爸:“你俩一个高中的吧,是同学呢。”
男方笑着点头:“是啊,一届的。”
他们进门后,丁可心看了他第二眼,但没想起他是谁。
丁可心全程木着脸配合,好在男方也规规矩矩,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人家不过来半个小时,她却像过了一年。
男方送来的礼品还挺贵重,丁爸丁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接下来亲戚朋友来拜年都能看到,一有人来他们就说是丁可心的朋友送的。
丁可心度过了非常窒息的一天,相亲对象发信息问她是不是对自己不满意的时候,丁可心按照惯例给他发了个红包。
【你好,礼品钱。】
【丁可心,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俩一届的。】
丁可心没理会,相亲男搭讪方式向来都奇奇怪怪的。
男方自说自话:【你如果高考发挥好,是能上华大的,每次模考分数都断崖式拉开第二名一百分左右,高考却只比人家高十多分,我说对吧,现在相信我跟你一届了吧。】
丁可心愣了愣。
她高考前一晚,爸妈在客厅吵架,妈妈说要喝农药死了算了,考试第一天,她在考场上心神不宁,前两门没考好。
男方又说:【你要应付你父母的话,就说咱们谈着。】
许久后,丁可心才回消息。
【谢谢,钱你收了。】
大年初一之后就不走亲戚了,丁可心的父母也不要求她在家,她相亲后没再回家,窝在出租屋琢磨今年的中考命题趋势。
她辞职后研究近三版的教材和近20年的中考考题,从命题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他们到底想考查什么,要考多深,为什么要这么考,需要学生掌握到什么程度,想让学生用什么样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等等。
边江的教育和大城市比起来还有点差距,差得越多变化越小,规律就越明显。
慢慢地就摸索出题人的思路和命题规律了。
去年她按照这个规律预测去年考题,私下出了一套卷子留着,让她惊喜的是,小题相似度80%,大题几乎全中,只是问法稍稍不一样。
现在上普高需要掌握多少知识点,上重高需要掌握多少知识点她了如指掌。
万事都有规律,发现了规律,一切都简单了。
她知道这个方法有多值钱,但她不能说,说了就乱套了。
终于到了大年初四,戴橙要开始补课了,丁可心太过投入,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大过年的,外卖几乎没有,出租屋没有做饭的地方,她吃了两天的泡面。
培训机构没上班,丁可心上门给戴橙补课,戴千恩也没开店,就领着戴青到处玩。
丁可心以为戴千恩会让戴橙中午随便吃点,他就不回来了,她就在这里吃点面包之类的对付,懒得来回了,骑电动车还是挺冷的。
但戴千恩中午特地回来做饭,他们一起吃过饭后下午他再领戴青出去玩。
丁可心不好在人家家里蹭饭,中午回出租屋泡了个泡面,吃完再过来。
两天后,戴橙说什么都要留她在家里吃中午饭,丁可心推脱说:“不用,我回家吃。”
戴橙知道她回去吃的是泡面,第一天怀疑,第二天就确定了。
以前戴橙就经常吃泡面,怎么漱口洗脸身上都一股泡面味儿,如果不小心滴两滴汤到衣服上,那味儿更持久了。
戴橙现在好久没吃泡面了,可对这个味道还是相当敏感。
戴橙没松开她的手:“丁老师,你不喜欢吃我小叔叔做的饭吗?”
丁可心愣了愣。
戴橙继续引诱:“他今天要做辣子鸡丁哦,上次那种。”
丁可心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戴橙:“我们都很欢迎你留下来吃中午饭。”
丁可心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子鸡丁?”
戴橙很骄傲:“我小叔叔说的,他看得出来谁喜欢吃什么,他说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戴千恩真的做了辣子鸡丁,还做了个蒜苗炒腊肉,炒了个青菜,还有个丝瓜鸡蛋汤。
虽是午饭,但有荤有素,一点不含糊。
戴千恩还把辣子鸡丁摆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丁可心:“谢谢。”
戴千恩:“以后就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天气还冷,跑来跑去挺费劲的,初八店里开业后,你就和戴橙就到店里来吃。”
丁可心点头:“好。”
大过年的,丁可心终于吃上了一顿好下咽的饭菜。
寒假一过,学生开学,店铺开业,公司上班,一切恢复如常。
青橙小饭馆一直让人羡慕的小孩桌多了个丁可心。
丁可心吃过晚饭,来接戴橙过去复习,复习完之后给送回来。
戴千恩觉得太麻烦她,她就说:“你都包我晚饭了,你不能老是光看到别人对你好。”
戴千恩:“你就和孩子一起吃,多一双筷子的事。”
丁可心:“那我也就是两分钟电瓶车的事。”
丁可心笑了笑,多一双筷子,才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很快,戴橙就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毕业班的老师批卷的速度也惊人,没过两天成绩就出来了,戴橙一骑绝尘,直接冲进年级前二十,排名第19。
年级有个火箭班,总共30人,五星重点高中培养基地,一般包揽年级前三十,升重点高中之后又进火箭班,未来985种子选手的聚集地。
这次很意外,年级前三十冲进了个戴橙,还是从放牛班冲上去的。
这无疑是这个学期的王炸开场,戴橙的光环比年级第一还要大得多。
一直备受歧视的放牛班扬眉吐气了一把,班主任走路都昂首挺胸,被学生戏称终于能抬头走路了。
班会课上班主任进行月考总结,一本正经说:“这次,我们班出了个第19名,年级第19名,恭喜戴橙同学,希望戴橙同学再接再厉。”
说完自己先控制不住,比学生起哄鼓掌先笑出声来。
于是全班的起哄声更大了。
戴橙觉得尴尬,干脆低头收拾抽屉。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有人半开玩笑道:“该不会是作弊吧。”
班主任立刻严肃起来:“别乱说,我也监考的,我看了没问题,说到这个,大家学做事之前,一定要先学做人,话不能乱说,祸从口出。”
然后再开始吧啦吧啦一顿说教,说到人昏昏欲睡。
朋友恭喜戴橙,问她怎么做到的,戴橙坦言说自己找家教了,但找了哪个老师,戴橙没说,就说是哪个机构给找的老师。
这是丁可心吩咐她的,因为现在丁可心的学生已经饱和了,再多分不过心来,辅导的质量就会大打折扣。
有这个成绩,戴橙在人前很冷静,但在丁可心面前她完全端不住。
丁可心太厉害了,她永远知道下一步怎么走,和牛弘毅说过一样的话,一切都有规律,找到规律就简单了。
原来成绩好只是顶尖学霸的一种表现方式。
戴橙兴致冲冲地跟她说:“丁老师,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19!”
丁可心也替她高兴,但还是云淡风轻地说:“这有什么,以你的聪明才智,年级前五没问题。”
其实丁可心还是说得保守了,她想把戴橙拉到年级前三,甚至年级第一。
戴橙:“我行吗?”
丁可心点头:“行。”
戴橙相信丁可心,她说行就行。
第73章
自从戴橙学习有了那么大的进步之后,戴千恩在家长圈小有名气。
放牛班吊车尾冲进年级前二十,多少有点玄幻了吧,怎么做到的。
一向佛系的放牛班家长顿时焦虑了,本来可以怪学习环境不好,怪老师不负责任,现在怪不了了,同样是放牛班,为什么别人的孩子可以,自己的孩子不可以。
于是,戴千恩体会到了一把牛志的烦恼,不少家长通过群私下问他怎么做到的。
甚至还有家长专门跑来小饭馆吃饭,然后借机跟他交流经验的。
戴千恩说了一句看起来很装很欠打很凡尔赛的话:“姑娘自己努力的,我平时忙,没怎么管的。”
但戴千恩说的确实是实话,家教是戴橙主动找的,早晚背单词是她主动做的,他真的没怎么管。
有的家长半开玩笑试探:“不是吧,您什么都没做?是不是藏着什么招儿啊。”
戴千恩本想说确实是孩子自觉,但这话一说肯定不服众,想了想就说:“我就给孩子做点她爱吃的饭菜,中午也给她送饭,让她吃好点,可能孩子吃饱了心情好了就愿意学了?”
他们顿时想到前不久的家长课堂讲了怎么和叛逆期的小孩相处,专家给的建议就是:少说话多做饭,当时他们听了都觉得是放屁,现在看来有点道理?
他们也听说了,经常跟戴橙一起吃饭的几个小姑娘成绩进步也挺快的呢。
这小饭馆做的是什么饭啊。有这么好吗。
他们吃过之后才知道,小饭馆的饭真的是好饭,好吃不贵,还干净,没有一般餐馆那么重油重盐,就是普通家常菜,但就是比家里做得好吃。
他家倒是有外卖,但学校不让点,只能家长送饭,中午有时间的毕业班学生家长就会到戴千恩店里炒两个小菜,打包好送到学校去。
送了几回之后,家长神奇地发现,叛逆期的孩子都好说话了,回到家也不总苦着个脸,平时跟刀片一样的嘴居然会说主动跟他们说今天中午的菜超级好吃,谢谢爸爸妈妈给我送饭之类的话。
孩子变好了,他们就乐于分享。
他们开玩笑说:“小老板,你这饭菜是有点玄学在里面啊。”
戴千恩笑着回答:“哪有那么玄乎,只是你们用心了,孩子能感受得到。”
这话倒是把他们说得一愣。
孩子确实没少跟他们抱怨中午食堂饭难吃,但他们都没放在心上,总觉得大家都在那儿吃没什么大不了,干净吃不坏就行了呗,食堂还能做得多好吃。
原来稍微用点心,给孩子好一点的选择,孩子就能感受到的呀。
很快又第二次月考,戴橙又进步了,到了第15名。
其实戴橙的进步节奏丁可心是有意控制的,她不能让戴橙一下子冲得太猛,一下子就冲进前十名或者前五名更容易心态失衡,患得患失,这样稳扎稳打最好。
她倒不是不信任戴橙,而是人都会有这个心态,她不想让戴橙冒这个风险。
她也跟戴橙说得很清楚:“以后上高中,我不能在你身边指导你,你也要这么学,心态也要这么调整,好么?”
戴橙点头。
家长口口相传,丁可心所在的培训机构一下子就招到了不少学生。
老板高兴坏了,很后悔当时自己短视,看到丁可心年轻,才工作几年没什么经验,只跟她签了一年的合同。
生怕丁可心被别的机构抢走了,他立即跟丁可心谈续约,条件让她提,待遇都好说,还说了一大堆跟她一起把培训机构做大做强,把边江市的教育水平提高一个档次之类的话。
丁可心笑了笑,提高教育水平这种空话老板也敢说。
哪有什么办法,富了,教育自然就会上来了。
戴橙成绩一好,年级教务组在商量,要不要把戴橙从放牛班拔出来放到火箭班去学习,说那里学习环境好。
戴橙其实不太想,但她拿不定主意,就跟丁可心商量。
丁可心建议她不要,换个新环境还要适应,而且这么做太招摇,反而容易压力大导致心态失衡。
她现在的进步就是在这个环境下学出来的,又不是在尖子班学出来的,没那个必要。
见她留在本班级,放牛班的孩子成绩虽然不好,但不知道哪儿学来的江湖义气,忽然就有了点集体荣誉感,觉得戴橙这么做帅爆了,没有背叛他们。
所以自习课上有人吵得厉害的时候,班长就出来说:“吵什么吵,你们不学有别人学。”
要是以前班长这么嚷嚷,早就被怼成筛子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真的有人在学,学得还挺好。
于是大家都安静了。
班主任也高兴坏了,私下跟戴橙说给她开小灶补课。
换班戴橙拿不定主意,这事儿她还是做得了主的。
虽然班主任的儿子上了华大,但她觉得,班主任没有丁可心厉害。
其次她不喜欢这个班主任,她好了他就跟着好,她不好的时候他看都不看她一眼,恨不得让她转学眼不见为净,省得影响他的业绩。
她不好的时候,小叔叔其实也算是个陌生人吧,也从来没想过放弃她。
班主任也没什么错,他能培养自己儿子上华大,自然是有点本事的。
可拿他来跟小叔叔一比较,就差了十万八千里,自然也就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她跟丁可心吐槽,丁可心笑道:“人之常情,这就叫锦上添花。”
戴橙说:“人之常情?可我小叔叔不这样。”
那小叔叔这样的,应该叫雪中送炭吧。
丁可心很羡慕戴橙,有了这样的家长,小姑娘以后面对诱惑的时候,会很理智清醒,一辈子少走多少弯路呢。
丁可心笑道:“你不能这么比,差太远了。”
两人说完,哈哈大笑。
戴橙第二次月考考过,就到了清明时节。
宋思源回S市扫墓,宋亦源把从边江带回来的茉莉花种子交给专业的人栽培,培育了好多株,现在可以移栽了。
他们移栽一些到院子里,再栽一些到姥爷和妈妈的墓前,付了费让管理员养护,等到来年五月,就能开花了。
戴千恩也带着两个孩子回老家扫墓,戴青带上学习手册,跟爸妈展示上学期的学习成绩,戴橙也说自己学习进步了很多,能考上高中,让他们放心。
临走前,戴橙跪在墓前,很虔诚地磕了三个头,心里默念着:“爸爸妈妈,他虽然不是原来的小叔叔,你们要保佑现在的他平平安安,要替他好好照顾他的奶奶。”
清明放假,孩子都要回家扫墓,培训机构也放假了,丁可心也跟着爸妈回了一趟县城给长辈扫墓,爸妈对她的态度蛮好,因为他们觉得她在跟那个男人在谈着。
那个男人她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姓彭。
他人还挺好,跟她配合对双方父母都说在谈着,但没骚扰她。
以前那些男的,也说应付父母说谈着,但时不时给她发一些肉麻露骨的信息,都被她拉黑了。
她爸妈也不是傻子,不是她说啥就信啥,脑袋一抽,让她请小彭到家里来吃个饭。
笨的人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丁可心:“清明节请人吃饭,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一句话给他们怼了回去。
于是他们定在周末,丁可心能推就推,推到了五一前夕就推不过了,只好麻烦小彭到家里吃个饭。
小彭很配合,提了一大堆礼品进家门,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出门前还牵着丁可心的手出去的,丁爸丁妈没有起一点儿疑心。
到了电梯里,丁可心挣开他的手。
小彭道歉:“对不起,我也想演得真一点。”
丁可心:“谢谢你,麻烦你了。”
接着,丁可心按照惯例给他发了个红包,比他带来的礼品多了不少钱。
小彭开玩笑:“我还有出场费呢。”
丁可心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很坦诚:“我知道我这么做会让你不自在,但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总之,很感谢你。”
小彭看着她,移开目光笑了笑,收下了她的红包,没让她为难。
没过几天,丁可心就在培训机构门口遇到了她妈妈,拿着一个饭盒在等她。
在小饭馆吃过晚饭,丁可心骑着电动车带着戴橙过来,远远就看到了她。
丁可心停好电动车,让戴橙先上去,她妈很热情:“可心啊,我给你送饺子来了。”
丁可心知道,她提着东西来找她,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丁可心:“到那边去说吧,这里在上课,不要影响别人。”
两人走到电动车停车棚讲话。
丁可心:“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丁妈啧了声:“这孩子,现在连妈都不叫了,我能有什么事,家里包了饺子,给你送点饺子。”
丁可心看着她手里的饺子:“我吃过了,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丁妈继续表演温情:“你总不回家,我也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只能来这里找你。”
丁可心看了眼时间:“我还要上班,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丁妈终于说话:“你给我打五万块钱,房子旧了要重装一下,以后你和小彭结婚,回家住也体面。”
又是钱的事,丁可心吐了口气。
丁可心懒得搭理她:“我没钱,你们没钱就不要装修。”
丁妈的温情都要装不下去了:“你的钱哪里去了?你不是名师吗?家长不是给了你很多红包吗?你有钱在外面租房子,却没有钱给我?”
丁可心甚至懒得跟她解释,家长的红包怎么能拿。
丁可心:“花完了。”
丁妈立刻就冷下脸来了:“房子是三十年前单位分的老房子了,不重新装一下能住人吗,有能力的子女早就带爸妈出去享福了,再次一点也给爸妈重新装修了,就咱们家一动不动,你当年可是边江市高考状元,多风光啊,现在混成这样,你知不知道现在街坊邻里现在怎么说你。”
丁可心不买账:“关我什么事。”
丁妈彻底没了耐心,开始道德绑架。
“丁可心,你这个白眼狼,我供你吃穿上好大学,你让我丢尽脸就算了,你现在这个态度?白瞎我这么晚给你送饺子。”
给她送一顿饺子,就跟她要五万块钱。
丁可心不喜欢和笨蛋交流就是这个原因。
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不知道自己手中有多少筹码,说话毫无逻辑,只有满腔情绪和一张嘴,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凭着直觉就敢跟别人博弈。
之前带着父母滤镜,她觉得环境不好他们不容易,现在跳出这个惯性思维再看,环境再好,他们也不会成功的。
丁妈:“你不是和小彭在谈着吗?你怎么会没有钱?你今天不给我钱,我就在这里喊。”
丁可心盯着她,表情很平静,可眼神很尖锐:“供我上大学?你们偷偷改我的高考志愿让我读免费定向师范,逼我浪费国家名额,白白挤掉了一个需要这个机会的人,你们犯法了,我是可以报警的,你知道吗?”
丁妈愣在原地:“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揪着不放呢,哪有小孩报警抓父母的。”
丁可心冷笑了下。
笨人博弈的过程中,他们还会无意识暴露自己的底牌。
小孩不敢报警抓父母,就是他们自以为不得了的底牌。
丁可心直接打击她的痛点,翻她底牌,冷笑道:“怎么没有?如果你来我这儿闹,我就报警,你说小彭还愿不愿意跟我这个狠心的白眼狼在一起?即使小彭愿意,他家人愿意吗?”
丁妈觉得眼前的丁可心好陌生,眼神里已经没有往日的无奈,好像真的变成了个狼崽子,不再受他们控制了。
丁妈被她吓回去了。
丁可心吐了口气。
她掰着手指数日子,还有54天,戴橙中考结束,她和机构的合同到期,她就自由了。
戴橙一定能上重点高中。
无论宋思源是否遵守承诺让她拿到实习机会,她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再回来时,她要做决策者,而不是被摆布的人。
*
五月伊始,边江小学的茉莉大道开花了,校园里香喷喷的,学生围在奶白的茉莉花圃前打闹。
校长也爱来,背着手走来走去,看到学生打闹危险,提醒一句小心点,他们问好之后继续打闹,当没听见。
宋思源上体育课,从办公室走到田径场也经过这里,在打闹的孩子看到他,一下就老实了,问好后规规矩矩走开,走远一点又开始打闹。
戴橙第三次月考结束,她的成绩稳扎稳打,挤进了前十,考了个第十名。
年级前十,重点高中不在话下,戴千恩升级成了学霸家长,顿时和牛志挤进了一个梯队。
对戴橙的夸赞也接踵而来,什么“天才”、“神童”、“最强黑马”,反正怎么好听怎么夸。
戴橙听到了也没有得意,而是勤勤恳恳背她的书。
正好小饭馆一周年,宋思源让他看了眼他这一年赚了多少钱,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他戴千恩现在快是百万富翁了!
这算是双喜临门,戴千恩干脆来个大的,无论想消费多少,全场八折优惠,光买一瓶矿泉水也优惠,一块五能优惠到一块。
店里一周年,戴千恩打算店庆当天给大家发点钱,发多少不知道,得问一下宋思源。
宋思源做了个表发给他,让他去银行取钱按这个发就行,他看了一圈,除了江嘉是2000块钱,其他人都是1000块,没有宋老师的名字。
宋思源跟他解释,店庆发钱不是发奖金,大家都一样最好,江嘉是原始股东,就多一点。
戴千恩也不懂管理,听话照做就是。
戴千恩:【宋老师,你不要啊?】
宋思源:【我要点别的。】
戴千恩:【你要什么?我给你买,我现在有钱了。】
戴千恩发出去又觉得诚意不够,他再有钱,能有宋老师有钱啊。
宋老师又没回了。
戴千恩去银行取了现金,买了信封,按宋思源给的表格把钱装好,再写上姓名,等打烊了发给他们。
这可把他们给开心坏了,动不动就发钱的小老板是真的好啊。
他们顺便盘了下今天的营业额,发现店里八折优惠,营业额不减反增。
这就让戴千恩很自信了,他拍脑袋想出来的方法居然这么有效,那么以后他可就要经常拍脑袋咯。
说干就干,他马上拍脑袋说:“打折搞促销这么好,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搞打折。”
一群不懂管理反正看到挣钱就高兴的人附和:“好!”
戴千恩可高兴了。
宋思源看着某些洋洋得意的人,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懂管理的人上了管理岗,拍个脑袋就做决定,然后别人也跟着附和,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但总归不能当众驳反驳他,毕竟他是人见人爱的小老板呢。
小老板继续得意,一得意就开始宠人:“明天员工餐我下厨,你们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们做。”
大家不跟他客气,纷纷报菜名,戴千恩一一应下来。
最后只剩下宋思源没有报了。
戴千恩手肘怼了怼他:“宋老师,你想吃什么?”
宋思源很平静:“蓝莓。”
戴千恩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接而咳嗽几声。
还好他咳嗽了,不然很难解释现在脸颊滚烫是因为什么事。
宋思源继续追问:“小老板怎么了?不行吗?”
戴千恩:“你说的是水果蓝莓对吧?可以啊。”
宋思源:“不然呢,还有其他蓝莓?”
戴千恩想死的心都有了,知道他是故意的,干脆不说话了。
小方也很想知道答案,问道:“蓝莓除了水果还有什么啊?”
小店的人一向有问就有答,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必须到位。
“蓝莓酱。”
“蓝莓汁。”
“蓝莓果冻。”
“蓝莓布丁。”
“蓝莓提拉米苏。”
见他们聊开了,戴千恩悄咪咪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宋思源一眼。
本以为话题绕过去了,小方又给绕了回来:“宋老板,你喜欢吃蓝莓啊。”
宋思源一本正经回答:“对啊,哪种蓝莓都喜欢。”
戴千恩装死,离开群聊。
小方突然像打通任督二脉一般,一脸恍然大悟,拍了下手说:“啊我知道了。”怪不得每次宋老板来都有蓝莓!
但小方没说下去了。
他们刚发现戴千恩奇奇怪怪的,又被小方说了一半的话给吸引过去,一直盯着小方看,等着小方说下半句。
但小方没再说话,他们彻底被小方牵着鼻子走了,没空理会戴千恩。
江嘉:“上一个话说一半的人怎么死的来着?”
答案五花八门,但小方就是死嘴很严,什么都不说。
戴千恩成功抽身之后再回来平息蓝莓风波:“好了好了,收摊,下班,都回家休息。”
收拾得差不多,丁可心才把戴橙给送了回来。
丁可心:“给她做了张试卷,今天晚了点。”
戴千恩:“辛苦你了丁老师。”
戴橙从丁可心的电动车里下来,嘴里还在背古文。
她背完,戴千恩有点担心她便问:“每天这么学累不累啊?”
“不累啊,”戴橙答完,继续背下一篇:“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戴千恩:“……”天书。
打了烊,四人又一起回家,戴橙和戴青现在已经习惯了和宋阎王一起坐三轮车,俩大人挤在前座,他们在后座。
戴橙在小声背书,戴青觉得像在念经,听得昏昏欲睡。
为了行驶安全,宋思源也老老实实,手没动,只是腿贴过去。
戴千恩还美着:“刚才你没说话,你觉得我以后继续推行的打折活动这个想法棒不棒?”
宋思源无奈道:“你猜我当时为什么不说话?”
戴千恩笑:“不好意思当众夸我?”
宋思源:“你以为我是你啊,其实是一点都不棒,给你留点面子。”
等夸奖的戴千恩脸色顿时垮下来:“为什么?”
宋思源:“一次打折是新鲜,常常打折别人就会觉得你这东西要不有问题,要不就只值这个价格。”
戴千恩觉得宋思源说得很有道理,果然是聪明人。
幸好有宋老师,不然他明天就继续打折。
戴千恩:“现在我有钱了,我是不是可以买个车了?”
宋思源:“家里到店里这么点距离,没太必要,要不你开我的。”
戴千恩脸色又垮了:“自行车啊?”
宋思源:“我有车,在地下车库停着呢。”
戴千恩无语,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骑自行车上班,却说他没必要买车。
聪明人的思维好奇怪。
到了家,宋思源让两个孩子先上去,说是要带戴千恩去看他的车。
戴千恩跟宋思源到了地下车库,宋思源指着他路过无数遍看了无数眼的迈巴赫说:“它,明天你开。”
戴千恩其实只是想和关越一样,买一辆7座面包车,成为边江三混中第二个开上面包车的男人。
戴千恩:“……这样大家会以为小饭馆赚了不得了的钱。”
宋思源拉他上楼,说要给他拿车钥匙,说要去他家,戴千恩立刻警觉了。
戴千恩:“我不开。”
但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宋思源一个横抱,把人抱起来,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后抬腿就往电梯口走:“我的店庆奖金是不是也要付一下?”
戴千恩:“我给你钱。”
宋思源:“又不吃别的,就只吃个蓝莓都不让么,太小气了小老板。”
第74章
戴千恩本以为回到他家里,宋思源就会急不可耐地把他摁在门上亲吻,但宋思源没有,而是很绅士地洗了个蓝莓放在茶几上。
“吃吧,我去洗个澡,一会儿你也洗,我给你推拿一下。”
戴千恩松了口气,是自己想太多,有点草木皆兵了。
吃蓝莓而已,很正常了。
他放松下来,翘着二郎腿摊在沙发上吃起了蓝莓。
宋老师家里的沙发好舒服,改天也换一个同款。
宋思源在洗澡,不一会儿,他叫戴千恩:“帮我拿一下衣服,我忘了。”
戴千恩:“好,在哪里?”
“在床上。”
床上衣服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戴千恩拿过去敲了敲门。
宋思源:“进来,放在外面,里面隔着磨砂玻璃。”
戴千恩推门进去了,顿时傻眼了。
里面是隔着磨砂玻璃门,但他没说他没关上。
宋思源的身体就这么没有什么遮挡地出现在他面前。
宋老师的身体完美到无可挑剔,应有尽有,就连那个地方都很强势啊。
戴千恩有点呆,一下子不知道往哪儿看,但装瞎又有点假,只好机械地放下衣服后故作镇定地正想往外走,却被某人湿哒哒的长臂一扯,把他也扯进了浴室里。
他家开了暖气,戴千恩进家门已经脱了外套,就穿着一层薄T恤,水哗哗往下冲,没一会儿身上就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宋思源低头,隔着衣服轻咬。
戴千恩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宋思源:“小老板看都看了,想不负责任?”
戴千恩怪他:“你为什么不关门?”
“你也没问。”
“大尾巴狼,骗人。”
“好,我错了,这就赎罪。”
宋思源捧着他的脸,直接亲吻下来。
这个吻就没平时那么克制了,全是本能的欲,怎么撩人怎么来,唇齿间发出令人耳红的缠绵声,经过浴室密闭空间的放大,特别暧昧。
他吻戴千恩云里雾里,毫无理智。
他一边吻,一边动手,没一会儿,两人坦诚相见。
吻够了摸够了,宋思源把人抱上洗漱台,让他坐在上面,一边抱着他亲吻,一边不管不顾地顶着他的肚子。
柔软的肚皮被温热的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戴千恩不由自主缩紧肚子。
宋思源:“乖,放松,绷太紧不舒服。”
戴千恩又放了松。
宋思源吻了好久,戴千恩无意识地出声,接而觉得太过羞耻,又克制住了。
宋思源惩罚他。
“啊!”
宋思源很满意:“就这么叫,我喜欢听。”
接下来是宋思源主导,戴千恩已经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了。
宋思源埋在他的肚子里,抱着他的腿,发出比亲吻声更暧昧更直白的声音时,戴千恩只能双手撑着台面,身子后仰,小腿无意识盘上他的肩。
戴千恩低头,宋思源的手指修长有力,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做原始的动作。
戴千恩想到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他时,他在游刃有余地转笔,笔在他手中转来转去,乖乖听话。
现在自己就像他手中的那只笔一样,天旋地转,完全由他主导和控制。
自己觉得眩晕,他就慢下来,自己慢慢清醒,他又变快了,又让自己继续深陷漩涡。他才不管,一直探索着,眼神忽明忽暗,盯着他的脸。
他别开眼睛,他就引导:“别害羞,好看,你看,你多乖。”
戴千恩哼着陌生的语调,说着陌生的词语,喊声时高时低,明明是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受自己控制。
笔不会说话,自己还不如他手中那只笔矜持。
戴千恩衣服都湿了,两人相拥。
被折磨了一顿,戴千恩不服气,把人推到墙上,然后蹲下来……
宋思源捏了下他的腰:“怎么样?疼吗?”
戴千恩觉得羞耻,不回答。
宋思源摸下去:“下次换个大一点的,你慢慢适应,嗯?”
戴千恩:“你别说了!”
这事儿还要复盘吗!
宋思源掐他:“呵,小没良心的,要不是看你店里走不开,家里也走不开,我让你三天下不来床,你以为我忍得很容易?”
戴千恩知道他多大,自己真的会下不来床,于是决定服软。
他抬头,亲了下他的脸蛋:“你辛苦了。”
算了,急也没用,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两人拥抱着,说着柔软直白的情话,说得戴千恩满脸通红。
戴千恩:“你不要说了。”
宋思源:“刚才你可不这样,你刚才说,老公我还……”
“我没有!”
*
隔日,店里生意依旧火爆,因为打折吸引来了一批新客,新客吃过之后就变成了回头客。
他们问戴千恩今天还搞不搞打折,戴千恩说不搞了,他本以为他们会走,没想到他们乐呵呵坐下来。
“这个味道是值这个价格的。”
客人一说这话,戴千恩想到宋思源昨天晚上说过不能老打折是对的。
幸好有宋老师给他出主意,他真的很不擅长管理,觉得自己昨天洋洋得意的样子有点飘了。
但他很快也放过自己了,人无完人,他炒菜都炒得这么好了,如果还会管理,那不逆天了,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差不多就行了,不然太累。
以后他不随便做决定就是了,大事小事跟宋老师商量,让宋老师去想。
说到宋老师……
算了,他的脸已经丢光了。
不过宋老师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冷冷淡淡的一个人,自律禁欲那一款的呢。
戴千恩觉得脸热,连忙喝口水。
还好宋老师这两天又被抽去当篮球赛的裁判了,要三四天见不着面,也算能有效缓解尴尬,不然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现在戴橙在丁可心那边学习到晚上十点才回到店里,戴千恩就营业到十点。
八点一过店里人少了,陆陆续续有些外卖单,戴千恩就让他们先下班,自己在这里守着。
戴千恩从后厨出来走到前厅喝口水,看到江嘉没回去。
戴千恩:“你怎么还不回去?”
江嘉:“我小叔一家在我家里,不想回去看到他们。”
戴千恩:“那你住哪里?”
江嘉:“让我和我爷爷住小的,我爸过年说的。”
戴千恩听到很生气:“房子是你妈买给你的,小的那个才是你爸买的吧。”
江嘉苦笑一声:“你不懂,当至亲为难你的时候,不是这么简单的。”
这话说得戴千恩一愣。
虽然他是被收养的,但奶奶对他一直很好,从没有为难过他,到这儿来之后,戴橙和戴青一开始虽然不听话,但毕竟也是孩子,对他们用心,他们也就慢慢变好了。
关越和江嘉更是,有过小矛盾,但也没有为难过他。
他确实没有被至亲好友为难过。
被至亲好友为难甚至刁难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戴青和戴橙之前是,黎画也是,要走出来谈何容易,都要脱层皮。
戴千恩:“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和老关商量,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我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做,”江嘉指着外面说:“对了,有个小孩子在店外东张西望的,有个把小时了吧,不知道有啥事,刚才忙没顾上他,要不要出去问问?”
戴千恩往外看,挺意外,这小孩不就是崔天磊么。
戴千恩叫他:“小崔?”
崔天磊回过头,朝他笑笑:“小叔叔。”
自从上次教训了一翻崔天磊之后,戴千恩就没见过他,旁敲侧击问过戴橙,戴橙告诉他,崔天磊现在在学校老实得跟个透明人一样,没再招惹她。
他也就没在意这个事儿,也就差不多忘了这个人。
一年多不见,崔天磊相比之前长高了些,但人更瘦了,头发也理得整齐,但整个人不太干净,衣服有点脏,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江嘉:“原来你们认识啊。”
“戴橙的同学,”戴千恩跟江嘉解释了一嘴,再问崔天磊:“你吃饭了吗?”
崔天磊:“还没呢,我就是来吃饭的。”
戴千恩点了下头:“那进来啊,怎么在外面站着,吃什么,我给你做。”
崔天磊:“我要一个牛肉……,算了,要一个蛋炒饭,谢谢小叔叔。”
崔天磊说完,扫码支付了8元。
戴千恩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兴许有什么事找他,不然也不会等这么久这会儿才进来。
戴千恩:“行,你等我一会儿。”
蛋炒饭8元,是店里最便宜的饭,他或许是想吃牛肉蛋炒饭吧,戴千恩给他加了牛肉。
端出来时,崔天磊发现饭里有牛肉,愣了下对戴千恩说:“小叔叔,我只付了8块钱,那我再付……”
戴千恩打断他:“行了,吃吧。”
崔天磊是饿了,三下五除二地炫饭。
戴千恩去后厨给他打了一碗冬瓜鸡蛋汤,他顾不上喘气,连汤带渣喝完了。
小叔叔的饭还是那么好吃,他每次都想来,但又害怕见到他,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很别扭。
他和戴千恩只接触了一天的时间,知道他是个很好的大人,看到戴橙越来越好,他替她高兴的同时也会暗暗羡慕,要是他也有这样的大人那该多好,那他会不会也和戴橙一样越来越好了呢。
若不是今天确实有事找小叔叔帮忙,他是不敢来小饭馆的。
崔天磊刚吃完饭,正好丁可心载着戴橙回到了店里。
时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此时戴橙和崔天磊站在一起,时间好像又可以被看到了。
它像一根轴线,戴橙已经走出去好远,而崔天磊还站在原点。
戴橙回过头看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填满了戴千恩这一年多来忙忙碌碌的琐碎日常。
戴橙也好久没看到他了,她和他的家庭情况有点像,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就想到之前的自己,心里没来由难过。
看到戴橙现在这么好,崔天磊有点不好意思看她,也不好意思跟她说话。
倒是戴橙先开口了,皱着眉问他:“你爷爷病好了吗?”
崔天磊:“快了。”
戴橙:“那你能来上学了吗?”
崔天磊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戴橙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快点回来上学吧。”
崔天磊又点了下头。
店里这么多人看着他,崔天磊有点窘迫,戴千恩料想他来这儿应该有什么事,就支开人。
他们也能想到这孩子估计有话要说,也就一一离开了。
戴千恩坐到崔天磊对面问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崔天磊说:“小叔叔,我放了学能不能到你这儿来帮工?你知道我也挺麻利的。”
戴千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崔天磊摇头:“没有,我为了锻炼我自己。”
戴千恩摇了摇头说:“不行,你是未成年人,我让你过来帮工,是犯法的,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崔天磊无所谓笑笑:“我没有事,你不是跟我说过,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可以选吗,我也想跟那个哥哥一样自力更生。”
戴千恩:“你不能这么理解,那个哥哥成年了,你未成年,还没到自力更生的时候。”
崔天磊笑着答应:“哦,好。”
戴千恩再三追问,崔天磊都说自己没有困难,就是要锻炼自己体验生活,戴千恩便作罢。
崔天磊说:“小叔叔,那明天你能不能帮我做一道肥肠臭豆腐煲啊。”
虽然食物本身没有错,肥肠戴千恩可以接受,但臭豆腐戴千恩有点接受无能。
戴千恩:“我们店里没有这个菜。”
崔天磊:“明天我自己买菜过来,你帮我做,可以吗?”
戴千恩有点犹豫,但还是问清楚:“你要不要先跟我说清楚什么事?你话说一半藏一半,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你坦诚一点?”
崔天磊说他爷爷住院了,很想吃肥肠臭豆腐煲,让他给点外卖,他给点了,结果吃了之后上吐下泻,他找不到干净的馆子,太贵的买不起,只好来这里。
当然,崔天磊还是只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他没说爷爷上吐下泻之后,他被他小叔叔打了一顿,说他给爷爷点外卖是想讨爷爷欢心多分钱,点不好的外卖是盼着爷爷早点死,好分爷爷的钱。
崔天磊不理解,为什么小叔小婶张口闭口就是钱,他甚至不知道爷爷的一个月退休金有多少钱,他只是想爷爷吃点自己喜欢吃的而已。
好的馆子有,吃了不拉肚子的馆子也有,但太贵了,满香楼的肥肠臭豆腐煲要188呢。
他没那么多钱啊。
他也找过别的店代工,但都被拒绝了。
崔天磊愤愤道:“那些老板好坏,都不答应帮我做,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没人引导的小孩的想法难免偏激,戴千恩耐心跟他解释:“他们不是坏,而是你这么做有风险,你是未成年人,东西又是做给病人吃的,还是肥肠臭豆腐这种刺激性的食物,万一吃出问题怎么办?他们是担心这个,不是不想帮你。”
崔天磊点了下头:“明白了。”
戴千恩又说:“你爷爷生的什么病你知道吗?有些病是要忌口的,不能乱吃。”
崔天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没跟我说,我爷爷胃口不好,吃不下,我想让他吃好点。”
戴千恩:“那等你爷爷病好了,出院了,你带你爷爷来店里吃,我给你们做,好不好?”
崔天磊:“但你店里没有这个菜。”
戴千恩:“我可以加菜单呀,又不是什么特别难做的菜。”
崔天磊有点给人添了麻烦的不自然。
戴千恩说:“如果你爷爷吃不下医院的饭菜,家里没人做饭的话,你可以到这里点两个菜送过去,店里是干净的。”
“我知道是干净的。”
戴千恩想起来,又问他:“还有,你有没有去别的店说要找工作?”
崔天磊抿了下唇不说话。
戴千恩很严肃:“你未成年,不可以知道吗?拒绝过你的都是好人,想留下你的你不要去,有困难你不愿说就回家跟大人说,或者找街道办,民政局,警察局都行,记住没?”
崔天磊给他鞠了个躬:“谢谢小叔叔。”
崔天磊走了,戴千恩叹了口气。
戴千恩回家问戴橙崔天磊家里的事,戴橙告诉他:“上个学期崔天磊连续一个多月没去学校,期末考试才来,这学期到现在他偶尔去学校,说是他爷爷生病了,他请假照顾他爷爷去了。”
戴千恩很意外,怎么让一个未成年人去照顾老人呢,他回想了下,崔天磊说过他没有爸妈了。
戴千恩问:“他家没其他人了吗?”
戴橙:“他爸妈生病去世的,没留下什么钱,他跟他爷爷住,他也还有个小叔叔,但对他不好,家庭情况和我之前挺像的。”
戴千恩了然。
戴橙很气愤道:“其实他爷爷对他也不好,但他小叔还总说他爷爷偏心他,他爸妈都去世了,他爷爷把他养在身边给口吃也叫偏心吗?难道让他去死吗?我就不明白了。”
戴千恩叹了口气,又是个被至亲为难的人。
戴橙说完叹了口气:“不过要是没有他爷爷,他小叔肯定不会管他的。”
戴千恩得赶紧把她从愤愤不平的情绪中拽回来:“行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戴橙:“你来了之后,我们家就没有难念的经。”
戴千恩笑道:“那也是你们懂事听话。”
戴橙:“如果没有你,我和青青现在应该和崔天磊一样吧。”
戴千恩:“行了,睡吧。”
接连几日,崔天磊每天中午过来打包两个菜,晚上九点多准时出现在店里,吃一碗8块钱的炒饭,戴千恩给他加牛肉加鸡蛋加排骨汤,他默默把饭吃得一干二净。
戴千恩问他怎么还不去上学,他也不说话,戴千恩也不好再多问戴橙,毕竟戴橙快中考了,他不能让戴橙再分心。
时间飞快过,中考前两个礼拜,戴橙进行最后一次模拟考,直接冲到了年级第二名。
戴橙很高兴,心情也很好,丁可心说就保持这个感觉,保持这个状态到中考,正常发挥的话考边江最好的高中肯定没问题。
中考如期而至,戴橙信心满满上考场。
中考总共三天,戴千恩比自己当年考试的时候还要紧张,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万一戴橙看到了也跟着紧张。
他只能在店里转来转去,在家里的时候就在客厅转来转去。
他们在店里调侃,说现在庙里卖香火赚翻了,每年升学考试,家长给孩子祈祷,一炷香要二百也有人抢着去上香。
戴千恩听到了便凑过去问:“你们怎么现在才说?是哪个庙?我也要去。”
江嘉看了眼时间:“今天最后一天,戴橙还有一个半小时考完,你来年再去吧。”
戴千恩急了:“呸呸呸,打嘴,谁来年还要考?”
江嘉打嘴:“呸呸呸,我说的是,三年后,戴橙考大学。”
戴千恩:“对对对,考大学的时候。”
戴千恩这几天神经敏感得很,他们不敢再提考试这个话题。
戴橙五点才考完,戴千恩在店里给她准备毕业宴,戴橙也说了他不用去接她,丁老师会去接她。
除了丁可心之外,黎画也去接她了,她和丁可心站得不远,但两人不认识。
戴橙跟同学一起出来,她俩同时招手:“戴橙,这儿。”
两人愣了愣,接着相视一笑。
戴橙没想到,黎画也来接她了。
同学说:“哇噻,两个大美人来接你啊。”
戴橙很骄傲:“我姐姐,我先走了,拜拜。”
戴橙朝她们走过去,一下子拥抱两人。
见到黎画,戴橙很惊喜:“黎画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小饭馆?你现在还好吗?”
黎画这段时间一直在治病,为了不影响他们,就一直没去小饭馆,其实她也很想念他们。
现在她差不多调整过来了,状态很好,知道今天戴橙中考完,就特地过来等她出考场。
黎画:“别说我了,今天主角是你,恭喜你毕业!”
“谢谢黎画姐姐,”戴橙说完转过身拥抱丁可心:“丁老师,谢谢。”
丁可心:“看来考得还不错。”
戴橙点了点头。
有些题型丁可心考前两周让她反复练习,没想到考场上考了很多类似的题,甚至有些题只是数据不一样。
丁可心真的很用心。
戴橙:“我们一起去小饭馆吧?今天小叔叔肯定做了好吃的等我们回去吃。”
“好!”
今天戴千恩特地留出了个包间给自家人吃饭,菜也做好了,他们一回来就能上菜。
店里的人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戴橙一回来,戴千恩和戴青在门口等着,江嘉和小方打礼花:“恭喜我们戴橙顺利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欢迎回店。”
戴橙本以为自家人就不讲究了,戴千恩还是把包间布置得很漂亮,有鲜花有气球,还有“毕业快乐”的字样。
戴橙见过戴千恩在这个包间里用心地祝福过很多人,现在轮到自己,本以为是亲人,太过熟悉了搞这些仪式感会很窘迫,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一点儿都不尴尬,反而很温馨。
黎画和丁可心不约而同:“哇塞,好漂亮啊。”
一向端着的戴橙也很雀跃,跟黎画和丁可心一起拍了很多的照片。
这回戴青不乱摸气球了,张浩轩要碰,他连忙制止:“别碰,等下炸了。”
这是姐姐的毕业宴,说什么都不能出差错。
戴千恩很用心地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帝王蟹有,澳龙也有,甚至还有佛跳墙,可见下足了血本。
佛跳墙戴千恩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他为了这道菜还专门买了专门装菜的小罐。
按人头来,每人都有。
小方都是在小饭店混,没亲眼见过大厨做佛跳墙,这几天戴千恩做饭,他瞪圆了眼睛,生怕漏掉哪一步。
只可惜,他没看出什么花样来,戴千恩做菜看起来毫不费力,每个步骤都那么平平无奇。
就是用的食材挺多的,十七种荤菜和两种素菜。
他先扔一部分食材进去煲头道汤,头汤要煲6个小时,头汤煲好之后捞出食材过滤,又扔另一部分食材到一个看起来像腌泡菜的坛子里煲,又再煲8个小时。
倒出来的汤很香,过滤之后煮开调味,再把提前泡好的海参、鲍鱼、瑶柱等等放到汤里煮熟,再装到小罐里,再淋上浓郁到能挂勺的汤汁,佛跳墙就做好了。
过程很平常,除了食材贵,费时久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们看戴千恩做起来这么简单,都快对佛跳墙祛魅了,和做大乱炖差不多。
其实他们看不出门道,是不知道煨汤需要在火候上下大功夫,而火候这种事,只能凭感觉,跟调味一样,无法言传身教。
不过他们也很佩服小老板,为了小孩的毕业宴,还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的情况下,也愿意花这么多的时间去准备一道这么名贵的菜。
被大人这么用心对待,真的好幸福。
他们看制作过程祛魅,可吃到嘴里的时候,佛跳墙的魅力又回来了,心里又忍不住感叹,怪不得叫佛跳墙啊。
鲜掉眉毛了。
贺冬忍不住说了句:“比满香楼做得好吃很多。”
小方问她:“冬姐你之前吃过满香楼的佛跳墙啊?”
贺冬又没说话了。
在场每人都有,吃得赞不绝口,可怜的小方海鲜过敏,欲哭无泪。
戴千恩:“你那份食材最先煮的,没有海鲜,放心吧。”
小方打开一看,果然是的,虽然香味少一半,但好歹也吃上了。
今天又是被小老板宠爱的一天,太幸福了。
大家吃饱喝足,最后一起举杯:“恭喜我们小橙子毕业。”
“祝小橙子前程似锦。”
话音刚落,就有人哭声凄厉冲进店里,大喊:“丁可心呢?丁可心,你出来!”
所有人看向丁可心。
丁可心沉了一口气,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找我的,我下去看看。”
丁可心下楼,大家听着就是来者不善,也跟着下了楼。
来人一男一女,两人冲到丁可心面前,男的扬手,想给丁可心一巴掌。
丁可心反应快,先他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毫不客气用力捏,她一直练拳击,劲儿不小,在他痛呼出声前狠狠松手,男人踉跄后退几步。
宋思源松了拳头,拽住了着急赶过去差点滑倒的戴千恩。
大家冲上去,把丁可心护在身后。
江嘉冲在最前面指着他们骂:“你谁啊,你干嘛打人啊。”
“我是谁?我们是她爸,丁可心,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真的是白生你了。”
男的狠,女的哭哭啼啼,弱势加上道德优势,一时间让丁可心处于道德劣势。
丁可心很冷静:“你们非得这么闹吗?”
丁可心一直没回家住,房间门也一直关着,今天他们进去找东西,发现她居然把房门锁住了,撬开一看,丁可心已经搬空了,甚至家里的户口本也被她拿走了。
丁妈赶紧到她上班的地方去找人,老板说丁可心今天已经辞职了。
他们彻底慌了,算命先生说得没错,丁可心这个狼子野心,果然要远走高飞,不管他们死活了。
丁可心电话也打不通,见她很可怜很着急,老板怕出了什么事,告诉她今天学生中考,她几个比较得意的学生参加考试,应该是接学生去了。
丁妈找丁可心是有点经验的,她打听到她最中意的学生是谁,问到之后直接奔小饭馆,果然找到了丁可心。
丁妈:“丁可心你想跑是不是?我跟大家说说这个白眼狼,我跟她爸早早下岗了,我们把她养大,她翅膀硬了要远走高飞,行李都收拾好了,户口本也带走了,丁可心,边江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我们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你就要这么跑了?我这就拍视频,传到网上,你跑到哪里,让哪里的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不孝子,你就是个师范生,你出去能干什么?你就是不想养爹妈!”
该来的总要来的,是劫的话,躲不过的。
丁可心刚上大学时,她很不喜欢这个专业,她本想退学重考,但一入学正好碰上了F大和他们学校做了一个校际联合培养项目,她通过考核之后获得了进修F大学位的机会,她用国奖交学费,牺牲所有的周末休息时间去F大上课,终于拿下了双学位。
她不喜欢这个专业,还是把它给学好了。
她毕业就有了双学位,去过锦川集团面试,获得过offer,但她没有钱还违约金,不能留在S市。
她想过博一把,想借个小额贷把违约金还了好留在S市打拼,但冷静之后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为了解决当前问题把自己推进一个灰色地带,把主动权拱手让出去,是一种非常愚蠢且危险的行为。
她只能先回到这儿来,一边攒违约金一边打算。
她高考完之后其实跟他们说过,她以后从F大毕业之后,会努力在S市站稳脚跟,然后把他们接过去。
那里的人各忙各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别人的生活,少了攀比,就会少很多麻烦。
他们可以不用活在别人的眼光中,自由自在地活着。
她明明记得,他们听了之后很高兴,一直夸她懂事的,还给她报了个夏令营让她出去玩,目的就是为了改她的志愿。
后来丁可心才明白,他们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攀比,其实不是,他们已经被这种恶习完全荼毒浸润了,他们喜欢活在别人的眼光中,更喜欢用自己的想法评判别人。
他们不是不爱攀比,而是不喜欢别人比他们强,他们没本事,却期望她帮他们出头压别人一把。
她只是没有按着他们的想法活着,也不愿意像他们那样活着,他们觉得控制不了她,就受不了了。
他们先预设她不管他们,再用这个结果对她,把她越推越远后就说,看吧,说得没错吧,她就是不想管了。
丁可心站在他们面前,冷笑一声:“好啊,让大家都知道。”
“让大家知道,我高考前一天晚上你俩在吵架,你吵着要上吊喝农药,考语文的时候我在考场上心神不宁,作文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是班主任看出异常,说帮我回去看着你不让你出事,让我好好考试。”
“让大家都知道,我虽然语文没考及格,但总分只差华大几分,明明可以上F大,但却被你们改了志愿,去了不要交学费还有生活补贴但我一点都不喜欢的专业,我上大学没花你们一分钱,你们却说辛辛苦苦供我上大学。”
“也让大家都知道,我在大学苦苦攒违约金,你们却骗我说生病要手术,可家里钱都存定期了,让我把奖学金打回去,但我毕业了也没还给我,因为你们打麻将输光了,我没钱赔违约金,只能回到你们身边来。”
“我明明可以赢得毫不费劲,但就是因对你们一次次心软,被你们一次次算计,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本来我一毕业就得到的工作机会,现在却要费尽心机才拿到。”
“我最喜欢的学生今天毕业,你也要来搅局,就是为了让我丢脸,对吗?”
“你错了,受伤害的是我,我为什么要丢脸?丢脸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啊,我努力忍着没撕破脸,就是为了保住你们最后一点颜面,可你们却不知道,还自以为能拿捏我。”
“你们想拽我下来,困住我,但老天他帮我,我不只是个免费师范生,我还有F大经管学院的学士学位,你们没想到吧?我最终还是学到了我最喜欢的专业,我又重新拿到了我最喜欢的工作的offer。”
丁可心说完,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怎么狠得下心啊。”
“我记得这孩子,当年很厉害啊,上华大的苗子,后来读了师范专业,我以为是她自愿的呢。”
“这怎么当爸妈的,怎么还有脸来这里闹。”
“就是啊,把好好一个孩子给害的,多走多少弯路。”
“这孩子真倒霉,遇到这种爹妈。”
……
丁爸丁妈没想到,舆论并不是像她所认为的那样无条件地偏向年长者跟着他们一起指着年幼者,反而每一个人都在指责他们。
孩子顺从父母,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这些人都怎么了?
他们没了刚进来时的气势,有点灰头土脸。
再次看到身边的人被至亲为难刁难,戴千恩心里很不好受,开门做生意这么久,他第一次赶客:“我是老板,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
他们忍受不了别人的议论,从小饭馆跑了出去。
人一走,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一直很冷静的丁可心红了眼眶对戴橙说:“对不起啊戴橙,我毁了你的毕业宴,对不起。”
戴橙想到之前跟丁可心讨论过的问题。
说到戴千恩的时候,她跟丁可心说,世界上真的有无缘无故无条件的爱。
丁可心说,孩子对父母就是这样的爱,只是父母要求太多了,时常感受不到,反而把孩子越推越远了。
怪不得她会对这个答案印象深刻,原来每一个字,都是丁老师的心酸过往。
这些离谱的闹剧,其实是她的日常。
戴橙走过去抱了抱她:“没有,丁老师,你好厉害。”
这一闹剧,最震撼的人是黎画,勇敢具象化,比什么心理疗法都有用,她心里缺失的那一部分,被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治愈了。
被人伤害,她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反击,被伤害的人为什么要觉得丢脸,丢脸的应该是施暴者才对。
丁爸丁妈的无理取闹没留住丁可心,隔日一大早,丁可心直接飞了S市。
她谁也没告诉,扛着四个行李箱,叫了辆商务车,自己一个人去了机场。
其中三个行李箱沉甸甸的,又那么大,看多了碎尸案的司机师傅有点怕:“姑娘,这里面是什么?”
“放心吧师傅,是书。”
宋思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落地了。
丁可心:“宋老师。”
宋思源:“到了S市?”
丁可心笑了下,和聪明人沟通就是省事:“对啊。”
宋思源:“明天去公司面试,走个流程。”
丁可心:“戴橙的成绩还没出来呢。”
宋思源:“她没问题。”
丁可心挂了电话,手机响了一声,锦川集团给她发了面试通知,旗下酒店也给她发了入住信息。
她到了酒店安顿下来,办了新电话卡,正要换新卡时,手机又叮地一声,是小彭给她发了消息。
【加油,丁可心。】
第75章
丁可心走后,丁爸丁妈来过几次小饭馆。
他们说丁可心的电话号码已经是空号了,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注销了,他们要丁可心的联系方式,要不到就不走。
戴千恩老实体面不跟他们吵,但江嘉和小方可不客气了,他们一来准轰走。
他们最后一次来,是警察赶走的,是戴千恩报的警。
他们狡辩说:“你们开店做生意,我们过来吃饭,凭什么抓人。”
戴千恩把监控给警察看:“我们都被他们骚扰好多天了,很影响我们做生意。”
俩人被警告过后,再也不敢来了。
江嘉:“行啊,老戴,会用软刀子了。”
戴千恩:“抓蛇得抓7寸。”
中考后两周,戴橙的中考成绩公布了,分数一查,戴千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分数。
戴橙语数英三科满分360,她拿了349,物理差3分满分,化学差2分满分,其他科目都是差几分以内,妥妥年级第一。
戴橙很高兴,第一时间就打了丁可心的电话,机械冰冷的女声回应她:“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都忘了,丁老师已经销号了。
也是,不停机销号就不是丁老师了。
隔日,戴橙收到了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个航模,里面是个小小的飞行员,飞行员是个姑娘。
虽然没有落款,模型也是网购的,她知道是丁老师送给她的。
戴橙把模型带回家放在书桌上,每看一眼,就想起她。
那天留她在家里吃午饭,小叔叔做的辣子鸡丁,吃完后她借用了卫生间,出来后眼睛鼻子通红,说是被辣哭了。
她以后会再回到小饭馆吃一次辣子鸡丁吗?
黎画也一直关注中考成绩公布,成绩一出来,她就来找戴橙,说她去报了个拳击班,要戴橙跟她一起去学习泰拳。
戴千恩觉得挺好,就让戴橙去了,戴橙也愿意,还买了个沙袋挂在家里,每天学完回来带上拳套,就开始嘿嘿哈哈地揍沙袋,动作还有模有样的。
戴青很绝望,学校里有个踢碎板砖的班主任,家里马上也要有个能踢碎板砖的姐姐了。
看着戴橙揍沙袋越来越有力量,戴青十分有安全感,但又十分有危机感,生怕戴橙哪天不高兴锤他。
戴橙填了志愿,戴青的期末考试成绩也出来了,他成绩稳中有升,张浩轩也进步了不少。
成绩一公布,两人强烈要求再同桌,特地让戴千恩赶紧转告宋思源。
但被宋思源无情拒绝了,理由是他俩分开坐后成绩飙升,不用非得凑在一起上课讲小话。
戴青和张浩轩跟戴千恩吐槽:“宋阎王也太不守信用了,说了我们考试及格就让我们同桌。”
戴千恩说:“同不同桌影响你俩感情吗?”
俩孩子摇头。
戴千恩:“那不就行了,不影响,那你们非得同桌做什么?你们的感情,还需要靠坐在一起来维系?”
俩孩子恍然大悟,即使他俩天南地北,还是最好的朋友,同不同桌的,没什么所谓。
于是,他俩再也不吵着要同桌了。
宋思源暑假没有回S市,因为被宋亦源嫌弃了,宋亦源最近在过二人世界,不想让他回去当电灯泡。
宋亦源这只蝴蝶轻轻扇翅膀,刮起的龙卷风伤到了远在边江的两个无辜:戴青和张浩轩。
暑假很长,张浩轩本想晚一点去找妈妈,多跟戴青玩几天,没想到宋阎王没走,而且还天天来店里,一待就是一天。
来就来吧,他和戴青躲在后院玩耍就是了,但他给戴青带了暑假作业,见他也在,顺便也给了他一份。
张浩轩:“……”什么鬼!
张浩轩的绝望他希望戴青能懂,但戴青已经习惯了十分淡定:“写吧,不难的,写得快一个星期就写完了。”
一个星期之后他就要去找妈妈了!
很快,戴青就能体会到了另一种绝望,戴橙曾经辅导他写作业的那种绝望。
张浩轩又不会的问他,他解释了下,张浩轩听不懂,戴青怎么说他都听不懂。
于是戴青跟之前戴橙说了同样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友谊比较重要,要不你问宋阎王?他讲得明白。”
张浩轩:“……”这是人话吗。
张浩轩觉得这个暑假的开局真的是一点都不美好。
宋思源没回S市还挺高兴的,他天天能和戴千恩见面,每天能亲亲抱抱摸摸的日子他很满意了。
姥爷留下的基金他在打理,正好在这里筹备开饭店的事情。
开了饭店,招很多人,戴千恩当总厨,只接高端定制,不用事无巨细,店里走得开,那休息个一两天也不碍事。
到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戴千恩小日子过得自由自在,戴橙有黎画照顾着,戴青和张浩轩天天混在一起也不让他操心,他每天就炒炒菜让他们按时吃上饭就行。
但戴千恩也有烦恼,就是宋思源每天晚上都会叫他去推拿。
小搞怡情,大搞伤身,天天搞那不是有瘾么。
说他有耐心嘛,天天想着玩,说他没耐心吧,他天天用嘴,用完嘴用手,用完手还有专用工具,花样多还玩得久,戴千恩每天被他折磨得很难受很疲惫,很想让他来个干脆的,然后大家都能够好好休息几天。
但他这么说,宋思源就说:“你不够爽吗,那我再想想办法。”
反正怎么说就他对,戴千恩就随他去了。
反抗无用,那就躺平享受吧,某些人还挺有服务精神,反正爽的是自己。
戴橙收到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时,戴橙已经学会了勾拳。
虽然没有任何悬念,但店里的人还是很高兴。
饭点过,人少了,戴千恩津津有味看着戴橙的录取通知书。
江嘉打趣:“看这么久,哪个字不认识啊?”
戴千恩指着‘H大附中’几个字:“这几个字是啥,你给我念念。”
江嘉笑骂:“瞧你嘚瑟的。”
戴千恩傻乐呵:“要不要我复印一张裱起来和店里的营业执照才在一起?”
戴橙:“我可不想丢这个脸。”
这时候,店里走进来几个孩子点盖浇饭,那妈见打的发型相当标新立异。
戴千恩拿着戴橙的录取通知书,再看这些小孩,想到戴橙以前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想到戴橙之前的样子,自然就想到了崔天磊。
小崔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店里了,前段时间天天来的。
他问江嘉:“戴橙那个同学最近有来过吗?”
江嘉:“好一段时间没来了。”
戴千恩想到他找工作的事,心里有点不安,便问戴橙:“崔天磊参加中考了吗?”
戴橙很肯定点头:“参加了,毕业会考也去考了。”
戴千恩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天在店里戴橙见到崔天磊后,其实也一直在关注他,偶尔给他发个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上学。
戴橙很了解崔天磊,他那时候之所以是那种状态,肯定是他小叔一家又开始作妖为难他了,但如果这个学期他还不来考试,他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崔天磊没有回她的消息,可不久之后也就回去上学了,还正常参加考试。
无论考得怎么样吧,毕业证好歹是有了。
巧的是,他和戴橙刚聊完崔天磊,崔天磊领着一个瘦弱的老人来到店里。
崔天磊手里还拿着生的肥肠和臭豆腐,老人在店外疾言厉色说不想来,但崔天磊则是笑盈盈的拽他进来。
戴千恩看到崔天磊状态挺好的,也就放下心来。
戴千恩笑道:“小崔来了。”
崔天磊递过肥肠臭豆腐,有点腼腆道:“小叔叔,您上次说的,还作数吗?”
戴千恩笑了下:“作数,给我吧。”
戴千恩说着,接过崔天磊手中的菜。
崔天磊很高兴:“谢谢小叔叔。”
老人看到戴千恩,没了刚才对崔天磊那副严厉的样子,笑着道歉:“对不起啊,小孩子不懂事,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戴千恩:“没有添麻烦,您身体刚好,能吃这些吗?”
崔大爷:“没关系,能吃,麻烦你了。”
戴千恩:“你们坐着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做,您有什么忌口吗?葱姜蒜辣椒香菜都吃吗?”
“都吃,麻烦你了。”
戴千恩提着食材往后厨走。
戴千恩虽然十分抗拒,但他毕竟是厨师,食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还是认真做了。
小方整理好肥肠和臭豆腐后,戴千恩带上痛苦面具煎臭豆腐,煎到两面金黄后再爆炒肥肠,再把两种料放到砂锅里,勾芡好汤汁后倒入砂锅中,开始炖煮。
砂锅一盖,抽油烟机一开,还是挡不住肥肠臭豆腐这强势的味道。
炖得差不多,戴千恩开锅调味,再撒了把香菜,一砂锅热腾腾的肥肠臭豆腐煲就做好了。
崔老爷子挺难为情的,一直低声埋怨崔天磊:“你看你给人家添了多大麻烦。”
江嘉路过听到了,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低声说:“老爷子,别辜负了孩子一番心意,孩子一个多月前就来过,说要做这个给你吃,好好吃饭。”
崔老爷子用力吞咽,垂下眼眸把所有的情绪都吞下去,安静吃饭,期间没再责备崔天磊。
豆腐煎得外焦里嫩,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咸淡适宜的汤汁充满口腔,肥肠已经煮得很糯了,一咬就断,大口大口吃很过瘾。
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完美到让人无法挑剔。
他大口吃了几口,终于把所有的情绪都吞了进去,才抬眼看着崔天磊。
崔天磊笑盈盈问:“爷爷,好吃吗?”
崔爷爷完全没了对外人的亲和力,恢复严厉的样子,但却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肥肠,冷冷道:“食不言,快吃吧。”
爷俩吃饱,心满意足,老爷子说什么都要给戴千恩付加工费。
戴千恩:“找我私人订制,真要收钱的话,费用很贵的老爷子,我答应过小崔做给他吃,您就别再纠结钱的事儿了。”
他们连连道谢走了。
一碗肥肠臭豆腐煲,勾得店里的馋虫们不停吞口水。
小方:“我也有点想吃肥肠臭豆腐煲了,要不今晚吃这个菜。”
江嘉也吞口水:“我也想吃。”
其他人纷纷附和。
戴千恩:“谁要吃谁做,我不做。”
小方:“你放心,交给我。”
少数服从多数,江嘉立刻去采购食材,后厨臭烘烘的,戴千恩一整个下午都冷着脸。
戴千恩下令:“下次你们不能再吃这个菜了,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小方煲了一大煲肥肠臭豆腐煲,没想到戴青和戴橙也爱吃。
戴青一口一块臭豆腐:“哇塞,好香。”
戴橙嚼着肥肠:“嗯,好好吃,好香哦。”
这就让戴千恩很挫败了。
他给他们做了一年多的饭菜,大概摸透了他们都爱吃什么,除了戴橙猜不透。
戴橙一直是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来有什么偏好,戴千恩以为她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这是他第一次从戴橙的表情里看到满意。
戴橙喜欢吃肥肠臭豆腐?
戴橙问:“这么好吃,是小叔叔做的,还是小方叔叔做的?”
小方:“我做的,你小叔叔一开始还不让做呢,嫌臭,说谁要吃谁做,还说以后不许再吃这个菜了。”
戴千恩:“谁说不让做的?做,明天要吃继续做,我来做。”
小方:“……”啪啪打脸,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吃晚饭,食客进店也闻到味道了,以为是老板上了新菜,嚷着就要点。
戴千恩:“没有呢,自己吃。”
客人:“这菜也不难做啊,上新。”
客人催他上新菜好像约好了似的,只要有一个人催,就陆陆续续有人催。
戴千恩都觉得,他们是不是有个群,瞧见他吃了什么好吃的、还比较好做的菜,就在群里吆喝一嗓子,他们就约着来催了。
少数又服从多数,戴千恩只好同意加菜单。
隔日,肥肠臭豆腐煲就卖爆了,食材很快卖完了,期间江嘉还去补了一次货。
自家人的餐桌上又再出现了一次。
戴千恩理解了,放下了,但一口没吃。
一大桌子人,除了他和宋思源没吃一口,其他人吃得津津有味。
店里上了肥肠臭豆腐煲,崔天磊跟着他爷爷偶尔会过来吃一顿。
戴千恩看得出来,崔老爷子日渐消瘦,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而崔天磊心情很不错,每天来都挺高兴的,人也干净了许多,和前段时间可怜兮兮的状态判若两人。
崔天磊开心的是,他和爷爷被小叔一家人赶出来了。
崔天磊觉得小叔莫名其妙,他和爷爷在小房子里住得好好的,前不久小叔偏让他和爷爷搬出来跟他们一起住,说他们房子大,住得下,那个房子虽然小,但地段好,能租个好价格。
爷爷照做了。
后来爷爷生病做了手术,住了院花了钱,小叔让爷爷赶紧把房子给卖了。
崔天磊很不理解小叔这种操作,爷爷有医保,住院了有报销,确实是花了点钱,但那也是爷爷的积蓄,为什么让爷爷卖房子呢。
爷爷不想卖,他们个爷爷大吵了一架之后,他们就把他跟爷爷赶出来了,还放了狠话,说老死不相往来。
说爷爷偏心他,房子想留给他,钱也全留给他,就让他给爷爷养老,他们不管了。
崔天磊很不理解小叔说的偏心,爷爷那个房子出租出去,房租是直接打到小叔卡上的,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也全是爷爷在买菜啊,爷爷就给他点零花钱。
赶出来就赶出来,正好爷爷那个小房子的租客不租了,他和爷爷搬回去。
爷爷平时对他挺凶的,但衣食住行没少过他,他之前也觉得爷爷凶巴巴的对他不好,但爷爷住院那几天,根本就没人管他,饿了饱了都没人过问,身上没钱了小叔也不给他钱吃饭。
而之前爷爷每到饭点,都给他打电话回来吃饭,然后还把他骂了一顿。
爷爷住院后,到了饭点,根本没人叫他回去吃饭,他自己回去,小叔也不搭理他,更没叫他吃饭,还阴阳怪气说他身上有那么多钱,怎么还回家吃饭。
他灰溜溜地去打饭,吃两口却咽不下去,之后索性就不回去吃了。
他不回家吃,小叔也不过问他,让他在外面随便对付,所以那段时间他才会萌生打工的想法。
那段时间,他靠着那点零花钱,再捡点纸皮子,每天到青橙小饭馆吃一碗炒饭。
而爷爷手术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问他这几天吃饭了没,还趁小叔不注意,偷偷把银行卡塞给他,让他自己取钱买东西吃。
小戴叔叔是个好人,也看出他的窘迫,所以每次炒饭都给他加量了,还多加了肉和蛋。
小戴叔叔一直追问他,他知道,如果他说出来了,小戴叔叔一定会帮他,但小戴叔叔跟他非亲非故,他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他能坚持,等爷爷出院就好了。
没人管饿了几天之后,崔天磊终于明白了,爷爷不是对他不好,爷爷对他那么凶,小叔都说爷爷偏心,那爷爷对他好一点,小叔早就不搭理爷爷了吧。
小叔也是爷爷的孩子,爸爸去世后,爷爷也只剩小叔一个孩子了,爷爷也很疼爱小叔,舍不得跟小叔反目成仇,所以只能对他凶一点,让小叔觉得没偏心。
现在他们把爷爷赶出来了,正好。
他们不要爷爷,他要。
两人搬回小房子后,爷爷整天愁眉苦脸,崔天磊安慰他说:“爷爷,放心,我以后肯定养你,不会赶你走。”
爷爷横着个脸凶他:“你才多大,你懂个屁。”
崔天磊也不恼,笑着说:“我说真的,爷爷,我不读高中,我去读个技校,学个手艺,我就学炒菜,等我成年了,我就到小戴叔叔的饭馆去当学徒,我好好干,我一定能挣钱养你,你再养我三年,我这三年不乱花钱了。”
爷爷不耐烦地打发他:“别来烦我,该干嘛干嘛去。”
崔天磊也没不高兴,就盼着自己的技校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能到。
他毕业会考参加了,中考也参加了,当然考得一塌糊涂,但好歹拿了毕业证,可以去读技校。
他本来不想读了,毕业证要不要无所谓,要是爷爷扛不过这关,他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亲人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那天去了小饭馆,看到了戴橙,后来戴橙一直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他就回去了。
以前在一块儿玩的时候,他就对戴橙言听计从,可能已经习惯了,戴橙说的话他就下意识去做。
神奇的是,他回学校正常上学考试,爷爷居然出院了。
崔天磊:“爷爷,如果我被技校录取了,我好好学炒菜,等我以后学会了,我就能自己在家做饭,咱们也不用老去外面吃。”
崔爷爷没接话,冷着脸看向别处。
崔天磊现在对未来充满希望:“所以,我现在煮饭去,然后去小饭馆打包一份肥肠臭豆腐煲回来,爷爷你等我。”
点外卖要配送费,现在去店里肯定没位置,他骑个自行车去打包最好。
崔天磊走了,崔爷爷默默抹了一把泪,要是他再能活三年那该多好,只可惜活不到了。
他得了肺癌,已经中晚期了,前几个月动了手术,但恢复不好,已经扩散了,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动手术是想再活个两三年,崔天磊就成年了,但命运如此,钱花了,活不过。
他也只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一个月四千多的退休工资,生个病花了点积蓄,还剩点积蓄在身上。
前阵子小儿子让他把房子卖了,他不想卖,想把房子留给崔天磊住着。
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什么德行,他走了,房子卖了,崔天磊就没地方去了。
小儿子果然靠不住,他对崔天磊都凶成那样了还不满意。
他本来想他走后,把钱都留给他们,他们给崔天磊一口吃的,房子留给崔天磊,让他有个地方住,毕竟他们买房的时候,他也出了不少钱了。
但看小儿子这个样子,他心都凉了,他走了,小儿子肯定不会管崔天磊的。
崔天磊该怎么办才好呢。
隔日,崔天磊兴冲冲地拿着一封信过来说:“爷爷,你看,我被技校录取了,就是烹饪专业,我去学炒菜,我以后就跟小戴叔叔一样厉害。”
崔天磊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他身边也没什么榜样和学习的对象,除了爷爷之外,唯一对他用过真心的大人就是戴千恩了,所以他就以戴千恩为目标。
小戴叔叔多厉害啊,摆摊能挣钱,现在还开了餐馆,还有了分店。
崔天磊:“爷爷,技校的学费不贵的,我不住校,我每天自己骑车上下班,住宿费也省了。”
崔天磊叽叽喳喳跟他描述未来。
崔天磊说,三年后的他成年了,厨艺超群,做得一手好菜,跟小戴叔叔一样,能赚好多钱,给爷爷养老。
崔老爷子心里很难受,半夜等崔天磊睡着了,呜呜哭出声。
“我苦命的孩子啊。”
隔日,崔老爷子趁着店快打烊没人的时候来到店里问戴千恩:“小老板,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戴千恩:“叔,您坐下说。”
崔老爷子:“我听说,你把孩子爸妈的房子,钱都留给了孩子,还做公证了,别人都拿不走,你是怎么办手续的?”
戴千恩听他这么说,再看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猜到了个大概。
戴千恩:“要去公证处办,当时我请了律师。”
崔爷爷:“律师贵不贵啊?要多少钱啊?”
戴千恩:“不贵,如果您觉得后面会有纠纷和矛盾,最好请一个律师,咱们自己去做,可能会有漏洞,会被不讲道理的人钻空子。”
就像戴橙的父母走得匆忙,抚恤金和房子没整明白,亲戚觉得自己都有份,都想来分一杯羹。
崔爷爷:“那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朋友啊?我不认识律师,我怕被人骗啊。”
戴千恩:“有的,我帮您问一下,您别着急。”
“谢谢你小老板。”
隔日,律师领着崔老爷子把事情都办妥了,回到小饭馆把事情交代清楚,告诉他以后要怎么办,把小崔以后没有监护人了应该找哪个部门怎么办手续都说得明白。
崔老爷子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他很难受,他活一辈子,没想到身后事居然是外人帮他办好了。
崔爷爷泪如雨下:“我一辈子不中用,现在时日不多了,如果你们以后哪天看到崔天磊路过店里,麻烦你们喊他进来跟他说说话,让他吃口热的,谢谢你们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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