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w营养液三更合一)


    有那么一瞬间,戴千恩想表白,但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算起来,宋老师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可他对宋老师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有一个大哥和一个姥爷。


    宋老师是S市人,是边江小学的编外教师,他会在边江待多久呢,总归不会待一辈子吧。


    他什么时候回S市呢。


    直到现在,宋老师都没有跟他提起过关奶奶的事。


    戴千恩一向不太愿意干涉别人的私生活,但却很想知道宋老师的方方面面。


    他对宋老师已经产生了超出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可他想让宋老师对他绝对坦诚,自己何尝不是有事隐瞒。


    自己做不到的事却要求别人,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会开心,也会莫名其妙有点烦,整个人就像泡菜缸里的萝卜,酸溜溜的,味儿还有点冲。


    戴千恩越想越不得劲,唰地从按摩床上坐起来:“不按了,我得回家了。”


    这就让宋思源有点猝不及防了,他的脑海里正上演大戏呢……


    他、他怎么突然坐起来了?


    趁着他眼神还没下移,宋思源弓着腰捂住肚子:“正好,我想上个卫生间。”


    宋思源就这样猫着腰从客卧冲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眼神迷离的自己,有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外面还传来戴千恩不知死活的声音:“你好点了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想把你拉进来弄一顿。


    宋思源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没事,小的。”


    戴千恩:“哦,看你捂着肚子,我以为你肚子疼。”


    宋思源:“我正好洗个澡了,你先回去。”


    戴千恩:“也好,那你早点休息。”


    戴千恩出门落了锁,宋思源打开淋浴喷头,半晌后咬牙闷哼。


    身体终于虚无,他无奈笑笑。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明明想不顾礼义廉耻地干他一顿,让他眼神迷离哭着求饶,但又害怕冒昧唐突,即使自己深陷欲望旋涡,在脑海里弄他千百遍,可却还要拼命克制,保存一点理智站在他的角度想——


    他会愿意吗。


    他暗暗咬牙,下次某些人再打断他的梦,他就要让梦想成真了。


    管他直的弯的,怕或不怕,愿不愿意,办了再说。


    这都过的什么苦日子。


    *


    连着几天,黎画把接的广告都推了,一直在店里直播。


    戴千恩让她休息不要这么辛苦,黎画不同意,但她每次下播后,还没好好吃两口饭,电话就火急火燎响起来,她没吃几口就走了。


    一桌人看着都替她着急。


    戴千恩也料到了,买了个保温盒,提前打包好饭菜,她一走,戴千恩就让她带回去。


    黎画有点受宠若惊:“小老板,不用这么麻烦。”


    戴千恩:“我其实更想让你留下来吃饭。”


    黎画其实也想,但男朋友催得急,她也没办法。


    这天为了让黎画能够坐下来吃口热乎的,戴千恩特地让她早点下播,早做好了一桌子饭菜。


    戴千恩:“快吃吧,打包回去总归不比饭桌上的好吃,吃完刚好回去,还有时间。”


    黎画很感动,她累了一天也饿了,正想吃饭,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她男朋友打来的。


    一桌子的人无语。


    “黎画,你怎么还没回来,你想饿死老子啊?你今天不是提前下播了吗?”


    刚才直播,黎画把手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大,电话里的男人声音很暴躁很冲动,一桌子的人都听到了,他们停下筷子,都抬起头看她。


    黎画有点尴尬,连忙调低音量:“我我我吃饭马上回去。”


    “马上回来!下了播还在外面鬼混什么?你吃饱了我吃什么?”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了。”


    黎画挂了电话,拼命掩饰窘迫,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回去了,家里人在等我一起吃饭呢。”


    戴千恩就坐在她身边,即使调低了音量,清楚听到了她男朋友的质问。


    她正想起身,戴千恩沉了一口气,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回扣,黎画坐下来后立即松开。


    戴千恩拿起她的碗筷,给她夹了块酱肘子肉放在她面前,朝她笑笑:“先吃饭吧,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顺便给你朋友打包一份饭。”


    黎画有点愣神。


    江嘉也反应过来,跟着附和:“就是,先吃饭吧,也不差这点时间,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就是就是,我们一会儿一起送你回去,你累一天了,先安心吃个饭。”


    黎画笑笑,坐下来开始吃饭,心里又酸又疼。


    说来挺悲哀,在现实生活中,这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站在她这边,关心她还饿着的肚子。


    戴橙就坐在黎画的另一边,也听到了电话里的苛责,她一直看着黎画,心里很难受。


    那个人真的好坏,她明明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姐姐。


    黎画的电话又响了,她想接,戴橙扣住她的手腕。


    黎画转过头看戴橙,笑问:“怎么了?”


    戴橙:“不要接了,吃饭吧,一会儿小叔叔他们送你回家,不要怕。”


    黎画愣了愣,讶异于这个小姑娘眼神里的坚定和勇敢,这是她从没有过的。


    小姑娘还跟她说:不要怕。


    像受到鼓舞一般,黎画索性把手机放进包里,任他如何震动也不应答。


    小老板的饭做得真好吃啊,吃得人心里都踏实了。


    吃完饭,五个大男人送黎画回家,还给他男朋友打包了一份饭。


    送到她单元楼下,黎画让他们先回去,但戴千恩和江嘉执意要送到她家门口。


    黎画点头:“好。”


    于是,五个大男人跟着黎画到了她家门口。


    黎画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门刚打开,房间里面就传来一声怒吼:“黎画你他妈的……”


    黎画连忙打断他:“刚哥,我朋友过来看看。”


    怒吼声停止了,从房间里走出一个穿着睡衣满脸戾气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只拖鞋,看到门外这么多人,一下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三个跟来的厨子一开始还觉得,江嘉和戴千恩坚持送人家姑娘到家门口还挺冒昧的,现在想明白了,如果没有这么多人,他手里的拖鞋估计就飞过来了。


    怪不得姑娘进家门前还要做一翻心理建设。


    戴千恩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饭馆的老板,我们都是黎画的朋友,特地来感谢黎画今天的辛苦付出,也给你带了店里的特色菜请你品尝,欢迎你下次跟黎画一起到小饭馆吃饭。”


    伸手不打笑脸人,男人脸上的戾气消失了,朝他们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哦。”


    黎画:“进来坐坐吧,家里有点乱,不要介意。”


    “不了,不打扰你休息,我们回去了,”戴千恩顿了顿,又意有所指道:“我们常联系。”


    黎画点头:“好。”


    五个男人从黎画家里出来,上了电梯,集体不吭声。


    其中一个厨子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操,这男的有病吧。”


    “黎画这姑娘咋看得上他啊。”


    “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这个男的身上啊。”


    “要我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心疼都还来不及,怎么有这种人啊。”


    他们七嘴八舌聊开了,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戴千恩说:“这是黎画的隐私,让咱们发现了她也很难堪,她也是逼不得已才选择让我们知道,这个话题出了这个门,就不能到处议论:“明白了吗。”


    几个人点点头,不敢不听:“知道了。”


    经过被人举报这件事,他们明白小老板看着好说话,其实有两把刷子,没触碰原则的事都好说,触及底线就另说了。


    戴千恩走出电梯,回头看了眼房子,默默叹了口气走了。


    而黎画坐在餐桌前,看着刚哥吃饭。


    饭菜很可口,刚哥也没了刚才的戾气。


    他嬉嬉笑笑:“认识几个小白脸,免费给人播一天,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操,这小白脸长得真帅,你看上人家,人家能看得上你啊。”


    黎画有点生气:“你不要一口一个小白脸,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刚哥扬起巴掌就要打,但想到刚才有五个男人送她回家,又讪讪收回。


    黎画看着他收回的巴掌,默默松了口气。


    她很感激小老板看破不说破,拉上这么多人送她回家。


    刚哥开始骂人:“哟,还会顶嘴了?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我救你一命,带你到这儿来,帮你作证让你顺利离婚,你能有今天?你早就被你前夫打死了,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也是我的,你这么维护他,他能看得上你吗,也不知道自己烂人一个,小心我让你那几百万粉丝知道你是烂人一个。”


    黎画忍了忍,笑着说:“好了刚哥,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他吃完饭,黎画收拾完,立刻钻进书房开始剪辑视频,她把那一桌子饭给剪了进去,还把小饭馆开分店的信息加上去,视频置顶在首页。


    忙完了,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刚哥在卧室里骂骂咧咧打游戏,黎画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累。


    她之前总是习惯去付出,如果得到身边的人一个好脸色,她就很知足了。


    但今天她很难受。


    她也明白,她所处的环境是畸形的、变态的,可她一旦逃离,就会被人拽回去。


    她原本以为刚哥会一直站在她这边,但他把她拖了出来,又把她拽了回去。


    但她今天播了一天,小孩子送她礼物感谢她,小老板留她吃饭,他们看出了她的难堪却不说破,为了保护她送她回家。


    他们并不觉得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是值得被认可和感谢的。


    这时候,手机叮地一声,小老板给她发了信息。


    【你如果需要我们帮忙,不要客气,尽管开口,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


    其实戴千恩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仔细斟酌过的,他认为过度干预别人的私事不好,但暴力只有0次和无数次,而黎画是个好女孩,也是他的朋友啊。


    黎画答应留下来吃饭,也答应让他们送她到家门口,主动暴露自己的尴尬,这也她下意识释放尝试反抗的信号吧。


    这时候江嘉在他身边叹了口气:“你说黎画这是何苦呢。”


    戴千恩:“或许她之前所处的环境和受到的教育应该就是那样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出生在正常的环境里,得到很好的教育,然后身心健康地长大,黎画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这话引起江嘉深深的共鸣。


    江嘉:“要不咱们帮帮她?”


    其实戴千恩也想,但他也担心。


    因为更多的人反抗身边的人之后,又会因为各种各样难以割舍的原因再度被拽回去。


    戴千恩叹了口气:“别人也只能搭把手,要真正跳出来还得她自己使劲才行呢。”


    但,总要有人搭把手吧,因为他们是朋友啊。


    而黎画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抽着鼻子笑了笑。


    人啊,尝到了一点好,就再也不想吃以前的苦了。


    *


    在黎画的宣传下,青橙小饭馆城北分店在周末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


    虽然比计划晚了几天,但仍挡不住H大学生的热情,他们看到牛志过来当店长,就更放心了。


    为了杜绝被同行举报这种事情的发生,刘齐和他的朋友们穿着紧身黑T露出大花臂去捧场,往那儿一站非常唬人,让人看着不敢靠近。


    但苏云禾又请了舞狮团队,敲锣打鼓十分热闹,围观的人又忍不住凑上去看热闹。


    光天化日的,那几个猛男还能直接揍人不成。


    周平山早早就来到店里帮忙。


    等到快饭点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大多都是H大的学生。


    他们之前吃了小半年的小帅哥蛋炒饭,后来又吃了小饭馆大半年的外卖,现在终于等到了小饭馆开分店了。


    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就连学校的保安也来了。


    寒假的时候小老板在学校门口摆摊,他们正好值夜班,小老板收摊钱总会给他们炒两份饭,炒饭是真的好吃,也难怪学生这么热情。


    后来小老板被打劫了,他们就吃不上了,再听说他在城南开了饭馆,特地跑一趟太远,去城南顺道绕过去看时,店里总是人挤人。


    这下可好了,店开到家门口来了,那说什么都要来吃一顿,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小饭馆果然没让人失望,味道很好,价格也很公道。


    开业来了很多人,黎画也来了,她今天化了很浓的妆,还带口罩做直播。


    她解释说自己有点感冒,今天店里人太多,所以带着口罩。


    加上拔智齿,脸有点肿,很丑。


    关越见到黎画来到现场,很激动:“老戴,你可找对人了,这个美食博主现在粉丝很多,口碑也很好。”


    戴千恩:“她就是当时帮咱们做医院攻略的姑娘。”


    关越都震惊了,当时这个姑娘探店还探到了他家的卤味店,还帮他宣传过一阵,那段时间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呢。


    这也太巧了点。


    关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戴千恩:“我一忙起来就忘,现在告诉你也来得及。”


    关越:“那我说什么都要请人家到家里去坐坐了。”


    黎画在忙,关越没有过多叨扰。


    开业很顺利,大学生也很给力,小店一直喧嚣到了晚上七点,所有的备货都卖完了。


    晚上在新店吃大团圆饭,不过这次多了宋老师。


    戴青虽然很不乐意,但今天是教师节,而且宋老师帮了这么多次忙,总归不能饭都不让人家上桌吃一回吧。


    天天吃打包盒里的,也挺可怜的,本来就没有拿工资。


    戴青:“小叔叔说,今天宋老师会来吃晚饭,姐姐你怎么看?”


    戴橙:“这么多人,他还管我们,饭前不责子,人前不责子,他是老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戴青:“也是。”


    许久后戴青又觉得不对,他们又不是宋阎王的孩子。


    戴青没想明白,满满一大桌菜就做好了。


    其他师傅做了招牌菜,戴千恩也下厨,做了粉蒸排骨和一道菜单上没有的八宝葫芦鸭。


    麻鸭整只脱骨,只留下鸭皮,鸭皮里要填充八宝馅料,中间扎根红绳,整只鸭皮呈个葫芦的形状,寓意福和禄。


    这道菜今天上最好不过。


    戴千恩做这道菜的时候,他们都过来围观。


    只见戴千恩跟会魔术一样,毫不费劲地就把整张鸭皮给扒了下来。


    八宝馅料戴千恩用的是糯米、火腿、干贝、香菇、冬笋、莲子、鸡丁和白果,混在一起炒熟后再塞入处理干净的鸭皮中,封好口后中间扎一道,葫芦形状就出现了。


    “我看老板做起来好简单。”


    “一看就会一做就废。”


    “老板你到底还有多少绝活儿。”


    戴千恩毫不谦虚:“你们想到的,我都会。”


    众人哀叹:“我去!”


    好好好,信了。


    他们在后厨一边忙活一边调侃,蜜色的八宝葫芦鸭也出锅了。


    宋思源也来了,姐弟俩规规矩矩,很礼貌地跟他问好,祝他教师节快乐。


    大圆桌上,戴千恩和宋思源挨在一起,在大家要庆祝开业顺利、生意兴隆之前,戴千恩先说:“今天是教师节,我们先祝宋老师节日快乐,感谢宋老师的付出。”


    气氛组很给力,连戴青和戴橙都真诚鼓掌。


    宋思源笑了笑:“谢谢。”


    有人起哄:“宋老板讲两句。”


    这段时间宋思源这么尽心尽力地奔走,他们以为他也是老板。


    而且这人本事挺大,人都慕强,自然对他也崇敬几分。


    戴青:老板?他不是哦。


    宋思源笑着说:“祝千恩生意兴隆。”


    所有人都在欢呼起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只有戴青觉得不妥。


    其一,宋阎王没有否认他不是老板。


    其二,宋阎王叫小叔叔什么?不应该叫小老板吗?


    但桌子就这么大,戴青也不好问戴橙,万一宋阎王听到了怎么办?


    戴千恩又说:“希望以后宋老师经常过来跟大家一起吃饭。”


    戴青:“?”


    其他人:“欢迎。”


    江嘉都乐了,是宋老师不想来么,要不是考虑戴青的消化系统,宋老师都恨不得住到他家去了。


    老戴也挺良苦用心,为了让宋老师上桌吃饭,开店都选在了教师节。


    这俩人真不容易。


    江嘉也来插一手:“你俩都挺不容易的,要不你俩喝一个吧。”


    两人在起哄声中碰杯。


    戴千恩:“节日快乐。”


    宋思源:“谢谢。”


    江嘉笑笑,行吧,当你俩交杯酒吧。


    他们转着圆桌,把那道八宝葫芦鸭转到戴千恩面前:“老板来切。”


    戴千恩拿起刀,切开八宝葫芦鸭,笑着说:“祝在座各位,福禄双全,富贵圆满。”


    *


    吃完饭散场,黎画吃完了赶着回去,戴千恩拦住她。


    黎画:“怎么了?还有事吗?”


    戴千恩:“我带你去见见那个做手术的奶奶吧?她挺想见见你的。”


    黎画后来也知道了,老人是去了S市动手术,其实她没有帮上什么忙。


    黎画:“我其实没帮上忙,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戴千恩:“不会,奶奶的孙子回去开车接我们过去,他在外面等我们呢,走吧。”


    关越开着面包车在店外等了,见黎画出来,下车给她开了门。


    黎画见到他,很惊喜:“你不是那个卤味店的关老板吗?”


    关越:“实在不好意思,当时没认出你来,上车吧,到我家坐坐。”


    关越的卤味店经营得越来越好,还和不少酒店谈了合作给他们供货,为了方便送货进货,面包车都买起来了。


    加上关越的嘴皮子确实能唠,加上开通了外卖渠道,卤味店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是越来越好。


    江嘉调侃他:“哎呀,万万想不到,咱们边江三混最先整上小汽车的是关老板啊。”


    戴千恩跟上:“是啊,关老板发达了,我都还在蹬三轮车,他悄咪咪地就开上了四轮。”


    关越笑骂:“滚蛋,有姑娘在这儿,别逼我骂人啊。”


    几人笑成一团。


    黎画也跟着笑,很羡慕他们的友情。


    到了卤味店,关奶奶在店门口等候,黎画一下车,她杵着拐杖开心地迎过来。


    关越边停车边跟奶奶说:“奶奶,她就是黎画。”


    关奶奶笑呵呵迎接她:“孩子,过来,进来进来。”


    他们那么热情,黎画即又不好意思又很感动,她以前总想,如果有一天她去别人家做客,别人也很热情地欢迎她就好了。


    黎画走过去:“奶奶你好,临时过来的,没给你带礼物,不好意思。”


    关奶奶:“带什么礼物,你能过来我就很开心了,这几个混小子,有个小群,天天在一起聊天,还搞信息不对称,现在才知道是你,不靠谱。”


    一群人拥着黎画进店,黎画都有点想哭,生怕自己受不起。


    黎画:“其实我没有帮上忙的。”


    关越:“瞎说,我们按照你的攻略都联系好了医院,票都买好了,都准备要接奶奶过去了,只不过是运气好出现了转机,才放弃了那边。”


    戴千恩和江嘉点头。


    关越:“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事情会有转机,急的跟无头苍蝇似的,你那些资料就是救命稻草,真的需要认真感谢你的。”


    两人又点头。


    卤菜店也闭店了,奶奶在楼下收拾,三人把黎画带上二楼,说要跟她说点事。


    黎画才发现,这家店的格局和小老板城南那家店一样,不过两个包间是房间,小厅放了张吃饭的桌子。


    黎画坐下来,三个男孩子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


    黎画笑问:“怎么了?你们要说什么?”


    关越和江嘉看向戴千恩。


    戴千恩:“我们仨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希望你能信任我们。”


    黎画:“你们是要我帮什么忙吗?”


    戴千恩沉了口气说:“黎画,你把口罩摘下来吧。”


    黎画愣了下,下意识扯了扯口罩说:“我有点感冒,不要传染给你们,还有,拔牙之后脸好肿,太丑了。”


    三个人盯着她看不说话。


    黎画泄了口气,垂下眼睑,摘下了那个带了一整天的口罩。


    三个大男人看到了她这副模样,不约而同吸了口气。


    关越更是骂出声:“操他妈的。”


    黎画的嘴角好大一块淤青,用了好多粉底都遮不住,脸也肿了。


    黎画用手挡住淤青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戴千恩:“是你上洗手间补妆的时候,戴橙无意看到,她跟我说的,她很难过。”


    戴千恩从没见过戴橙这么难过。


    她走到他面前,红着眼眶对他说:“小叔叔,黎画姐姐被人打得好严重,嘴巴这里都紫了,脸肿起来了,她是被人打了,不是拔牙拔的,是不是那天跟她打电话很凶的那个人打的,我们帮帮她吧。”


    戴橙跟他说完,他就找到关越和江嘉商量,也问过宋老师,宋老师也支持他们这么做。


    戴千恩:“黎画,你其实不想这么过日子对不对?如果你想这么过,那天你就不会同意让我们送你回家,是吗?”


    关越:“我们会帮你,你不用害怕。”


    江嘉:“是的,你不要怕。”


    黎画叹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们。”


    戴千恩:“你不相信我们,总归相信戴橙吧,是戴橙发现了,要我们这么做的。”


    江嘉和关越点头。


    想到戴橙,黎画心一软,这段时间黎画一直带着戴橙送给她的发带,手机壳和挂链也换了,她真的很喜欢这几样礼物。


    黎画紧紧捏着手指,没控制住,一垂眸,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黎画说出自己的处境。


    她家里重男轻女,她只念到初中家里就不让读了,在老家的县城当服务员。


    她很早就嫁人了,因为长得漂亮,她家人要了很高的彩礼,可结婚之后,前夫一直殴打她,她想离婚,前夫要求退彩礼,家里人不愿意,让她忍着。


    她忍不了跑了,跑没多久,家人说家里有人病危把她给骗了回去,前夫把她往死里打,是一直在边江工作的刚哥正好回老家办事,就帮她报警,还帮她请了律师让她顺利离婚,带她来这里。


    她好歹顺利离婚了,彩礼还回去了一部分,可家人因为这个跟她断交了。


    她来到边江后住在刚哥家里,在边江一直做服务员,后来看到老板娘做自媒体,她接触到了自媒体,也开始学。


    她慢慢红起来之后,本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结果刚哥投资失败,变成了和他前夫一样的人,想方设法控制她,之前的亲密无间,都成了操控她的把柄。


    她虽然红了,但现实中没什么朋友,老家人盯着她吸血,网红朋友也只能算是同事,她才来边江一年多,没人会帮她。


    而刚哥在这里那么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认识一些,她也明白,她没那么容易跑得掉。


    她一直被身边的人吸血,背叛,操控,算命先生早就说过她八字带劫,命比纸薄。


    她有时候很绝望地想,命运就是如此,一了百了算了。


    但看到自己一步步努力挣扎走出来,虽然还是很不堪,但也比以前好了,她又对未来充满希望,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一直在反复拉扯,她一直在崩溃,又一直在愈合,很痛苦。


    黎画忍不住唰唰掉眼泪:“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奇葩体质,总是吸引人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明明对他们都很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关越:“是他们坏,跟你没关系。”


    黎画一边哭一边说:“刚哥在边江好多年,认识了好多朋友,我每次想反抗他,可又很害怕被报复,他一说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我的良心又过不去,我手机里有好多他打我的证据,我都不敢告他,所以一忍再忍。”


    “我也很讨厌自己懦弱的样子,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爬出来,现在又掉了回去,可从来就没有人站在我这边,从小到大,刚哥是第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也变了。”


    “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他就要上我的账号公布亲密照。”


    江嘉重重吐了口气,老戴说得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一个健康正常的环境下长大。


    外人看着离谱,是因为没经历过她的遭遇。


    她一直被精神控制,能活到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黎画:“对不起小老板,今天是你开业的大吉之日,我不应该给你添麻烦。”


    黎画说完,趴在桌上痛哭。


    而她这个时候却还在替别人着想,心真的很好。


    三个大男人也没见过此情此景,只好沉默。


    关奶奶在楼下,听了很不是滋味,杵着拐杖上了楼。


    她坐到黎画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关奶奶一边抚摸她的脑袋,一边慢悠悠地说:“傻孩子,他对你一点好,就企图让你愧疚,源源不断向你索取,甚至还要挟你,这叫绑架,好人不会这样,他都没良心,你要什么良心,他对你的那点恩没什么大不了,忘掉。”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你这就是屁话,好人自有天来助,没有他还会有更好的人帮你,你有今天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跟他没关系,没有他,你还会更好。”


    “你得先把你自己照顾好呀,不着急把别人放在首位,等以后有了真心对你好的人出现了,可你心里头放着的全是这些恶人,那怎么办呐。”


    黎画没脸没皮地哭了半个小时,妆都花了,粉掉了,他们才发现,她眼角也有淤青。


    几个人按着计划来,戴千恩给刚哥打电话说家里老人刚出院,护工有事回家,老人上厕所不方便,今晚先请黎画在这儿照顾。


    吃了戴千恩这么多天的饭,加上伸手不打笑脸人,刚哥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隔日,关越歇业一天,开着小面包带着黎画到派出所报案,再陪她到医院做伤情鉴定。


    看着帮她忙前忙后的人,黎画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道谢。


    关越感受到了她的局促不安,接触下来,关越知道她是那种好拿捏的人,因为太过自卑,看不到自己长处,总想着讨好别人。


    所以她做自媒体,那些视频总能打动人,是因为用了真心。


    但这样的人,容易被有恶意的人利用和摆布。


    他笑着说:“我在S市医院知道没有床位的时候,也很痛苦很绝望,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去哪里。”


    “我和老戴、江嘉按你给那份资料打电话过去问,他们都说是你的粉丝,很热情地给我们解答,说如果我们带老人过去手术,一定会尽心尽力帮我们,还说那个医院做这个手术成功率也非常高,让我们不用担心。”


    听了她的话,黎画终于放松下来,没了刚开始的不安。


    关越很真诚地看着她:“那个时候吃了一颗定心丸的感觉你知道不?有希望了,那种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奶奶跟我说,现在帮助别人,就是帮助以后的自己,是你帮了你自己,不用谢我们。”


    “黎画,你很好,再自信一点,会更好。”


    黎画听了,鼻一酸,垂下眼眸眼泪就掉下来:“谢谢。”


    关越带着黎画奔走,而刚哥那边江嘉负责安抚。


    戴千恩在店里做饭,江嘉忍着恶心,给刚哥送去了早饭和中饭,好话说了一堆,生怕万一他手上真的有黎画的隐私,一冲动传播出去。


    戴千恩做的饭菜很丰盛,江嘉的嘴也甜。


    “黎画说刚哥你是她的恩人,没有你就没有她今天,黎画是我们的朋友,刚哥你也是我们的朋友,以后不用跟我们客气。”


    刚哥投资失败后一直在家打游戏,是黎画养着,已经很久没人跟他这么客气地说话了。


    他被哄得很高兴,并没有起疑心。


    午饭一过,关越带着黎画回了家,当然还有警察。


    警察趁着刚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把人给铐上了。


    一整个上午都和颜悦色客客气气的江嘉也变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败类。”


    黎画看着刚哥手上的银色手铐,待在原地瞪大眼睛,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她很高兴,但又很害怕,只能愣着,心跳越来越快。


    刚哥回过神,污言秽语骂她:“黎画,你居然敢报警抓我,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我你能有今天?你早就被人打死了,你把你的救命恩人关进牢里,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这句话是黎画最致命的软肋,即使做了心理建设,还是没控制住浑身发抖。


    刚哥:“这个女的残花败柳一个,以前嫁过人骗彩礼,跑了不想还彩礼差点被人打死。”


    黎画崩溃,陷入自证:“我没有,不是这样。”


    关越向前一步把黎画挡在身后,指着他开骂:“我可去你的吧,当时要是没你,也会有别人帮她,就你那点恩,这些年她给你做的够还你八百次了,也就是她傻,不知道及时止损,你当初帮了她,就是帮以后的你,老天让你积德,你拿来霍霍,你该,你是什么臭水沟的东西在这里叭叭。”


    刚哥被抓走了,他不明白,命比纸薄的黎画,为什么突然之间会有这么多人护着她。


    关越回过头对她说:“他在放屁,记得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吗?别害怕。”


    刚哥还想骂,黎画从关越的身后出来,紧紧握着拳头,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你跟那些人一样,根本就不是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种。”


    刚哥被抓走了,黎画瘫在地上,用力呼吸。


    戴千恩蹲下来,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事儿了。”


    半晌后,黎画才失声痛哭。


    警官在刚哥的电脑里搜到了很多亲密照,十分触目惊心。


    而刚哥威胁她说认识不少道上的人,也是空口吹牛,目的就是恐吓她。


    亲密照没有外传,拍这些就是为了控制她。


    他承认,黎画漂亮,听话,好拿捏,当时救她带她来边江,也是有私心。


    刚哥对她长期暴力、威胁、恐吓和精神虐待,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黎画很难受,但卸下了所有的包袱,轻松了许多。


    做完笔录,黎画问戴千恩:“被坏人这么利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离谱?”


    戴千恩摇摇头,朝她笑了笑:“我要夸你,被人这么对待也没放弃自己,黎画,你很好,以后不要太苛责自己。”


    她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或许别人怎么对她,都是她默许的,他们一直在突破她的底线,然后肆意妄为。


    她之前太自卑了,把自己摆得太低,所以坏人都想踩一脚,企图控制她满足自己肮脏的私欲。


    关奶奶说得对,她的好姿态、好脸色应该留给那些真诚待她的人,而不是用来讨好别人。


    如果她还像以前那样自卑低姿态,未来还会有下一个“刚哥”来伤害她。


    她的韧劲,不应该用来挣扎,而应该用来让自己更加强大,即使没人站在她这边,仍有信心和勇气走下去。


    刚哥泪声俱下求黎画和解,用惯用的让她心软妥协的招数求她原谅,黎画扭头就走。


    她请了个律师,全权交给律师处理,没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黎画的天终于亮了。


    从今往后,她一定会福禄双全,富贵圆满。


    她有很多很多想感谢的人,但她最想感谢一个人。


    那个小小年纪却眼神坚定还心思细腻的小姑娘。


    她心想,如果15岁的黎画也能这么坚定勇敢那该多好,可以对一个彷徨无措的成年人说:别害怕。


    但小时候的黎画没被爱过,所以不知道爱自己,长大了的黎画就不要苛责她啦,应该安慰她:黎画,这都不是你的错。


    她到小饭馆,紧紧抱住戴橙。


    “谢谢你啊,小橙子。”


    “黎画姐姐,你要加油哇,不要再被坏人骗了。”


    第62章 (三合一)


    黎画从刚哥的家搬了出来,律师告诉她,刚哥会坐牢,还会面临赔偿,没钱赔的话房子法拍也要赔。


    律师跟她说,之前伤害她的那些人她通通都可以告。


    关越也劝她不要对这些人还有怜悯之心。


    黎画很认真听律师的建议,了解诉讼时效后,她说:“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律师:“你配合我就好,不用担心。”


    黎画还听了戴千恩他们的建议,停下手上的工作,去看了心理医生,听专业人员的引导。


    黎画一步一步走出来,才发现走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也并不容易,她一直在自救,可惜活在自己的认知的茧房里找不到方向,乱走一通,走了很多弯路。


    还好她没有放弃自己。


    她在专业人士的引导下终于明白,那些她曾经羞于启齿的隐私,如果成了别人拿捏自己的把柄,也要勇敢出来破局对质,别人的圈套就是让她感到羞耻,不要落入别人的圈套中,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开始看书,才知道有很多跟她一样的人,也曾活在自己的认知茧房里,跌跌撞撞之后才破了局,她们大大方方分享自己的经验,并没有因为受到过伤害而自卑。


    因为这不是她们的错。


    而戴橙的成长也让戴千恩很欣喜,她明辨是非,也有勇气对抗,之前他还惴惴不安担心她早恋走歪路,现在可以稍稍放心一些了。


    黎画停了别的工作,但小饭馆的宣传不能停,每天都会发一个视频,发到分店也火起来为止。


    最近粉丝都抱怨【梨花探美食】更新的内容太过雷同了,永远都在宣传青橙小饭馆,有这么好吃吗。


    她这么卖力,甚至有粉丝怀疑是不是黎画自己开的饭店。


    黎画还没下场解释,本地的粉丝先下场了。


    【每天都愁没位置,你说好吃不好吃。】


    【我为了吃上他们家,我现在都不正点吃饭。】


    【因为正点没位置,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梨花别再宣传他家了,让孩子正点吃饭吧,谁都想来吃两口,吃完了又不走。】


    可见小饭馆的生意有多火爆。


    黎画不管,还是宣传。


    于是,青橙小饭馆的口碑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没多长时间,城北的分店也火起来了。


    不知不觉到了九月底,九月份的盘点如期而至。


    员工都下班了,只剩下戴千恩、江嘉和宋思源,当然,还有戴青和戴橙不愿意面对宋思源,只能在后院等着。


    虽然店里有这么多人,但只有宋思源一个人忙活儿。


    三人围着坐在四方桌边上,江嘉识趣地做到了对面,让他俩挨一块儿。


    宋思源一会儿敲笔记本,一会儿摁计算器,一会儿翻票据,看得戴千恩眼花缭乱。


    戴千恩好困,想睡觉,但看到宋老师这么努力,也不好意思睡,只好凑过来盯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敲键盘的白噪音实在太催眠了,而且宋老师身上的味道还蛮好闻,戴千恩托着下巴不由得打瞌睡,昏昏欲睡时手没撑住,头栽到了宋思源的手臂上。


    他手一滑,打了一串0。


    宋思源手一顿,侧过头看着他,提了提嘴角。


    戴千恩回过神,连忙坐直:“不好意思。”


    宋思源:“困了?”


    戴千恩:“没事儿。”


    “你上楼休息,好了叫你。”


    “不困,现在好了。”


    江嘉很想去后院把戴青拽出来让他看看:你们怕得要死的宋阎王,他讲话夹嗓子!不仅夹,尾音还往上吊。


    困了~


    够他学八百年了。


    很快,戴千恩又犯困了,又开始磕头。


    宋思源停下手中的活儿,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主动往他那边挪了挪。


    江嘉没心思盘点,就看老戴什么时候靠到宋老师的肩膀上睡。


    还差一点就靠上去了,啧,老戴又醒了,宋老师很失落。


    很快,老戴又困了,头又要靠上了,宋老师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哒、


    老戴终于靠上去了,宋老师也笑了,而他,也松了口气了。


    只可惜,老戴很快又醒了,发现自己靠在宋老师的肩膀上,有点尴尬,连忙起身:“不好意思,我去洗个脸。”


    江嘉吃瓜吃得起劲:“没事儿,你继续睡。”


    戴千恩:“?”


    戴千恩起身洗脸,宋思源抬眼冷脸看他,江嘉才反应过来,当了这么大一个电灯泡,自己乐呵个什么劲?


    他俩这么干把他当人了吗?他就在这儿吃瓜。


    宋思源冷淡开口:“你累吗?”


    江嘉当然知道宋老师可不是关心他的意思,而是嫌弃自己在这里影响他发挥了。


    意思就是老戴没趴你肩上睡怪我了?


    江嘉也很有眼力见,他现在就该累。


    江嘉:“那我上楼休息一会儿,盘好了我下来。”


    宋思源:“好。”


    得,他可以滚了。


    戴千恩洗完脸出来问:“江嘉呢。”


    宋思源:“累了,上楼休息去了,一会儿盘好了告诉他一声就行。”


    戴千恩:“也好,反正他也不懂。”


    宋思源:“你也睡一会儿吧,靠我身上比趴着睡舒服。”


    戴千恩:“快盘点。”


    宋思源:“不好意思?”


    “快盘点!”


    宋思源干脆挪过去,不轻不重地靠在他身上,侧过电脑屏幕对着他。


    宋思源:“这样看得清吗?”


    戴千恩:“离远点也能看得清。”


    “好,那就是看得清,我来给你解释。”


    “……”那你倒是挪开一点。


    戴千恩哪有心思听,周身都是宋老师的滚烫的体温,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终于受不了,伸手推人,低声说:“你离远一点。”


    宋思源明知故问:“怎么了?”


    戴千恩:“我热。”


    宋思源笑了声,再逗下去该他热了。


    宋思源整个人移了回来:“好了,不逗你了,我开始忙了。”


    戴千恩:“喝酸梅汤吗?”


    宋思源:“嗯。”


    “我去给你拿。”


    接下来宋思源也收起那点心猿意马的心思,认真盘点。


    城北分店运营20天,利润很高,非常良好的数据,城南店利润也有增长,但并不多,因为店小,规模就摆在那里,其实这个客流量,城南店可以再扩大规模。


    宋思源算完账,想该要怎么说才能让两个小白听得懂。


    被休息的江嘉从楼上下来,伸懒腰说自己睡了个好觉,顺便关怀戴千恩:“老戴,你睡了吗?”


    戴千恩很认真:“我在盘点,没睡。”


    宋思源撩起眼皮看了江嘉一眼,江嘉立刻哑火了。


    江嘉觉得这个B王除了在老戴面前像个有温度的人之外,在其他人面前就是具冷冰冰尸体,对谁都不打算太客气。


    也就是有钱,不然的话应该没少挨打。


    也难怪叫宋阎王。


    宋思源:“除去所有的成本、税费、人工工资、给投资人的分红等等,这个月两家店总共赚了12万,但这个月城北店只经营了20天,可以下个月再看看。”


    戴千恩对这个数据还是很满意的。


    戴千恩:“投资人几个点分红来着?”


    宋思源摸了摸鼻尖:“3个点。”


    戴千恩:“这么少?”


    三个点,三千六百块,还没有服务员工资高,店里服务员工资还有4500。


    江嘉笑问:“宋老师你上哪里找的慈善家。”


    宋思源没回答他的话:“剩下就是你俩分了。”


    江嘉可就不好意思分钱了,之前老戴没有投资,两人苦哈哈自己拿钱买菜,客人是奔着老戴来的,即使他投资了,赚钱平分已经是老戴照顾他了。


    后来宋老师拉到了投资,用的都是投资人的钱,他一分钱没出,怎么好意思再分钱。


    江嘉:“按店长给我开工资就行。”


    戴千恩硬要按分成,江嘉绝对不愿意,最后还是宋思源拍板。


    宋思源:“按店长的职位给你开工资,你之前也投了钱,给你算5个点分红,类似原始股,怎么样?奖金另外。”


    江嘉很满意这种分法。


    戴千恩:“再拿点钱出来发奖金。”


    宋思源:“行。”


    戴千恩:“那宋老师,你的工资呢?你要多少?”


    宋思源笑了笑:“我好养活,给顿饭吃就行。”


    江嘉乐了,又一个慈善家。


    删删减减,分分发发,戴千恩一共赚了9万块钱。


    隔日,戴千恩发奖金,直接发的现金,平均一人两千块,真实的钞票拿到手里,员工的幸福感倍增。


    虽然薪资比不上大酒店,但这工作氛围,这伙食,性价比很高了。


    跟着好的老板干就是得劲儿。


    城北分店的生意平时不如城南分店好,但周末人就很多,店里人手不够,但如果再请个全职的服务员,工作日又用不上了。


    兢兢业业的店长牛志寻思了下,就让周平山帮忙介绍需要兼职而且办事比较麻利的大学生周末过来兼职。


    这即解决了用工的问题,又帮到了大学生。


    过来兼职的学生建议,店里平时生意不如周末,可以开通外卖通道,因为平时学生要上课,没空出来吃饭,点个外卖最好。


    牛志也有这个想法,他征得戴千恩同意之后就开始准备起来。


    于是,城北店比城南店的外卖通道先开起来了。


    边江市虽然不大,但也有三所本科院校,H大学生在高校联合论坛上炫耀他们能点青橙小饭馆的外卖,这让另外两所离城南店不远的大学学生很不满意了。


    都是大学生,凭什么他们H大特殊?城南店的店长能不能给点力?


    他们要闹了!


    H大学生说,店长不会开网上外卖通道,都是我们大学生帮忙的,你们想吃还不去帮忙搞,没有一点诚心。


    城南大学生急了,谁还不是个大学生呢,谁还没这点诚心呢。


    于是,城南店江店长饭点过后正在休息,却迎来了一群学生讨伐,带着笔记本和相机来的。


    “店长,开外卖通道吧,你不会弄,我们给你搞。”


    “自古以来,人性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凭什么城北有外卖,我们没有。”


    “我们点外卖省下来的时间也是用来学习的。”


    小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江嘉被几个学生缠着,又缩了回去。


    江嘉看着偷懒的戴千恩,气不打一处来。


    江嘉朝后厨喊:“老戴,你过来看看,到底开不开外卖啊?”


    戴千恩的声音从后厨传来:“你是店长,你定。”


    江嘉:“……”这个老板当的。


    一整个下午,江嘉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跟着一群大学生一起筹备外卖通道。


    于是,城南店的外卖渠道也顺利打开了。


    打开了外卖通道,戴千恩的休息的时间就变短了,因为时不时就有人点外卖,后厨几人轮流忙活儿。


    城南店外卖单子可不少,不少骑手也知道这家干净好吃,也不太贵,饭点一过,他们不送餐了就到这里来吃饭。


    他们点最便宜的青椒肉丝盖浇饭,哪天跑的单多了就奖励自己个酱猪蹄子。


    戴千恩不刻意跟他们热络,在他们加餐的时候给他们多加卤多加饭,再送一碟小菜,他们都吃得干干净净。


    后来来了个女骑手,她带着个一岁多的儿子送外卖。


    她的电动车很大,是改装过的,前面牢牢焊着个小孩椅,小孩稳稳当当地坐在里面,椅子上还绑着个虎头弹簧玩具,电动车一动,虎头就跟着摇,小孩就跟着笑。


    电动车后面绑着个箱子,放外卖的。


    她是别的骑手推荐过来的:“冬姐,这家店干净,也不贵,你给孩子吃他家,但平时人多,你不是饭点的时候过来。”


    “谢谢你啊。”


    “你吃饭吧,我去送餐了。”


    冬姐总点一份不辣的盖浇饭,另外再加个鸡腿,拿个小碗分一份饭出来,把孩子喂得差不多,才让孩子啃鸡腿,她再把剩下的饭吃得精光。


    她几乎每天中午都来,吃完饭继续带着孩子跑外卖,小孩也乖,听话吃完饭,继续跟她跑外卖。


    下雨的时候,小孩穿着小雨衣躲在挡风披里,他们进店之前,总会在店外把雨衣脱了,把水抖干净了之后把雨衣放在外面,人在地毯上蹭了又蹭才进店里。


    她应该是喜欢吃辣的,送的泡菜她没单独吃,而是拌到饭里吃完,吃到最后,会再往饭里加一勺辣椒面。


    哪天冬姐没有来,店里的人就会说一嘴:“她今天没来嘛。”


    “感觉他儿子这几天有点咳嗽,不会感冒了吧。”


    他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挂念她来。


    她没来的时候,骑手们就在讨论谁是今天的单王。


    “肯定是冬姐啊,带个孩子,都能跑成单王,佩服死她。”


    “她今天没来,所以咱们才有机会成单王。”


    “估计又是孩子生病了。”


    “听说她之前是满香楼的高管,被挤兑下岗还被满香楼搞臭了,老公还跟小三跑了,真的假的?”


    “别八卦了,多操心怎么才能成为单王吧。”


    他们点的饭好了,就没继续说下去。


    隔日,冬姐来了,孩子也来了,但孩子还在咳嗽。


    母子一进小店,小店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冬姐问:“请问,你们这个炒面可以换成汤面吗?小孩有点咳嗽,我想让他吃点汤面。”


    戴千恩:“可以啊,有鸡汤成么?”


    冬姐:“好,最好不过。”


    戴千恩给她煮了碗鸡汤面。


    做菜要用到汤料,戴千恩每天都会熬一锅菌菇鸡汤,一锅高汤备用。


    鸡汤是现成的,鸡腿和菌菇也是现成的,戴千恩煮个面就好。


    黄色的鸡汤做底,细挂面盘在碗中,戴千恩斩了两个鸡腿码在上面,再加个对半切的卤蛋、几颗青菜和几朵香菇,大碗装着,看着漂亮又有食欲。


    冬姐看着这些面和肉,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啊?”


    戴千恩:“第一次做,没把握好份量。”


    冬姐:“那我多给你钱。”


    戴千恩看得出来,她是个边界感很强、自尊心也很强的人。


    戴千恩:“按鸡蛋炒面加一个卤鸡腿的价格给吧。”


    冬姐:“好。”


    戴千恩想了下,往菜单里加了个鸡汤面,价格15,只有堂食,没有外卖。


    冬姐看着新菜单,一愣,没说什么。


    一连一个星期,冬姐都带着孩子来吃鸡汤面。


    鸡汤很醇厚鲜美,是真的用新鲜现杀活鸡熬的,面条很软,小孩吃了刚好,鸡肉也很美味,虽然用来煮汤之后肉有点柴了,但也很好吃。


    孩子吃肉喝汤,大快朵颐,吃出了一身热腾腾的汗。


    孩子的咳嗽渐渐少了,苍白的小脸逐渐恢复红润,整家店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孩子,让他们的云爹妈操碎了心。


    他们心照不宣,默默挂念着他们母子,没有冒昧地去表示自己的善意,见到他们能够在属于自己的节奏里好好生活就可以了。


    而城南店到了饭点还是人满为患,斜对面的包子铺关门了,贴着旺铺招租的字样。


    有客人提议让戴千恩把那个店铺也租下来,匀几张桌子过去,正好也离得近,传菜也很方便。


    江嘉还在气举报的事,阴暗地想,那家店铺租不出去才好呢。


    但戴千恩不这么想,觉得客人说得有道理,现在店里有了厨子和刀工,也有服务员和洗碗洗菜工,城南这边人本来就多,多扩几桌完全是可以的。


    其实扩后院也够用了,但戴青和戴橙挺喜欢在后院玩的,戴千恩不想省这点钱破坏了姐弟俩的小天地。


    那家铺子只有后厨和前厅,二楼打通租给了火锅店,开不了饭馆,正好适合扩桌。


    这些熟客支持他家这么久,不能让人体验感越来越差。


    当然,这个想法还是要跟宋老师商量一下,得让宋老师给他把把关。


    戴千恩在前厅给宋老师发信息。


    戴千恩:【宋老师,我想把那个包子铺的门面租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宋思源:【你叫我什么?】


    戴千恩:【叫习惯了改不过来了,你将就着听。】


    宋思源:【戴青家长】


    宋思源:【我觉得可以】


    宋思源:【戴青家长,很有想法】


    戴千恩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戴青家长”冒出来,头疼得很,宋老师是知道怎么治他的。


    戴千恩:【哥。】


    宋思源:【租,投资人的钱还没花完。】


    正好今天店里的外卖打单机出故障,外卖通道临时关闭,江嘉带着人在修,戴千恩才有了点时间去处理租门面的事。


    饭点一过,戴千恩给招租热线打电话,电话却在他店里响了起来,接下来就是洪亮的一声:“喂。”


    店里也有,电话里也有。


    戴千恩抬头一看,是举报他的那个赵大爷举着电话走进店里。


    戴千恩挂了电话,看着他。


    赵大爷皱着眉看手机:“谁啊,打电话又不说话。”


    戴千恩:“叔,是我打的。”


    店里其他人看到是举报人赵大爷,恨不得把人轰走。


    但来者都是客,开门做生意,哪有轰客人的道理。


    戴千恩:“叔,吃什么?”


    江嘉忍了忍没说话。


    但有人忍不住,另一个厨子也是个小伙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忍不住怼人:“我们店干净的啊,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刀工搭腔:“没事儿,造谣了咱们大爷也有钱赔。”


    两人没心没肺笑起来。


    戴千恩也没说什么,虽然来者是客,但他们心里有气,就随他们去吧。


    赵大爷也只能尴尬笑笑,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这事儿出了之后,赵大爷去了女儿家住了段时间,又去儿子家住了段时间,实在待不习惯,只好回边江。


    一回到边江吧,又不会做饭,东吃一点西吃一点,把自己吃进医院了,上吐下泻半夜疼得受不了,他留守老人一个,只好叫了120大半夜拉到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胃肠炎,通俗了讲就是吃的东西不干净,硬是挂了两天水才好。


    他这么一举报,小饭馆的后厨倒是火了一把,网上说比自家厨房还干净,还经过相关部门严格认证。


    也有人开玩笑,经得起大爷验证也相当权威了。


    他想来小饭馆吃,又拉不下这个脸。


    终于等到了小饭馆开外卖,这段时间他一直点他家,也没有拉肚子,身体好得很。


    而且味道一如既往地好,还增加了新菜,每天他都吃得很好。


    可他家今天外卖通道关闭了,过了好久都没开,都三点多了,他还没吃午饭呢。


    他想吃点别的又怕吃进医院,他一吃泡面就便秘好几天,眼看就要饿晕了,只能厚着脸皮来店里了。


    戴千恩看着一脸尴尬的赵大爷,又问了一遍:“叔,你吃什么?”


    赵大爷回过神来,笑道:“泡椒鸡杂盖浇饭,加两个酱猪蹄。”


    戴千恩:“稍等,这就给您做。”


    其他人都不愿给他做,戴千恩走进后厨,点火开炒。


    小厨子看不过去,但还是过来接手了:“我来吧老板。”


    戴千恩:“不能带着怨气炒菜,容易炒得不好吃,你先生完气。”


    小厨子觉得有道理,他和女朋友吵架,生闷气给她做饭,做得根本不好吃,于是她更生气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懂了,以后吵架就给她点店里的外卖,让小老板来炒。


    泡椒是戴千恩自己泡的,鸡杂用姜片和料酒处理过,加上大火猛炒,根本吃不出腥味来,而是酸辣爽口,特别下饭。


    卤猪蹄是新上的菜,因为江嘉喜欢吃的酱肘子上了菜单,猪蹄就跟着一起酱上了,吃便饭的人吃不完那么大一块酱肘子,吃两块猪蹄正好。


    热腾腾的盖浇饭做好了,猪蹄也做好了,赠送一碗紫菜蛋花汤,赵大爷吃得心满意足。


    虽然小饭馆用的包装很好,但堂食还是比外卖好吃得多,外卖还不送例汤,还是堂食爽啊。


    酱猪蹄的皮很糯,筋也软了,炖得很入味儿,对老年人的牙口很友好,肥的部分入口就化了,满口荤香,十分满足。


    特别是那个酱卤,拌饭可太好吃了。


    酱猪蹄还多给了卤,赵大爷又添了一碗米饭,拌剩下那点卤吃得个精光。


    没一会儿工夫,赵大爷连汤带饭吃得干干净净,摸着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吃完饭,服务员冷脸收盘子,赵大爷还没走,看起来像是有事和戴千恩说。


    戴千恩也不着急,等着他开口。


    赵大爷问:“小老板,你刚才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戴千恩笑了笑:“您先说您的事。”


    赵大爷犹犹豫豫,最后说了出来:“小老板,我看你这里平时饭点人太多了,你要不要租我家铺子,扩几桌过去啊?租金我可以给便宜点。”


    江嘉立刻阴阳:“你家铺子我们不敢租。”


    小吃街的人流量很不错,赵大爷的铺子不是租不出去,而是找不到合适的租客。


    赵大爷要求租客讲卫生、要做正经生意,不能用这样那样的违禁品,如果糟蹋了他家店铺,他就举报。


    租客觉得这大爷有病,租铺子给钱就完了,还管那么多,还以为自己是卫生监管部门呢。


    做不正经生意还能糟蹋店铺还是第一次听说,还举报?那你的店铺就留着烂在手里吧,神经病一个。


    但赵大爷不缺钱,家里两套房,住一套租一套,还有退休金,不租就不租,你说我有病,我还看不上你们这点租金呢。


    这可是老伴之前卖包子的铺子,能瞎折腾吗。


    赵大爷之前是石油工人,经常出差,老婆在家带孩子,后来孩子大了,老婆子闲不住,不想白瞎自己包包子的手艺,他就给她在这儿买了间铺子,让她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也好。


    老婆子这包子铺一开就开了二十年,两年前得了癌症走了,他年纪大了,也不会做包子,儿女都在外地工作,不愿意回来做早餐生意,包子铺只好转给侄子,哪能想到那败家玩意儿就干这勾当。


    这个小老板是做实在生意的,店铺租给他,自己也放心。


    他来吃饭,还能在自家店铺里坐坐,想想老婆子生前在店铺里忙碌的样子。


    戴千恩也不藏着掖着:“我租的话,是要长期租的,三五年之类的,您可要考虑好了。”


    戴千恩有这方面考虑是因为他的侄子过个一年半载的也要出来了,虽然营业执照被吊销了,万一他又要做点什么生意呢。


    赵大爷:“没问题,我们这就签合同。”


    戴千恩:“您晚饭点过后过来吧,八点后,宋老师跟您谈。”


    “好好好,”赵大爷顿了顿又说:“今天外卖通道能修好吗?”


    戴千恩笑了下说:“欢迎你常来店里吃饭。”


    赵大爷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八点准时来到了饭馆。


    老张听说小老板要和赵大爷签租店铺的合同,也不着急回家,留下来看他们怎么谈。


    倒也不是信不过宋老师的业务能力,而是老赵有前科,得留个心眼,他好歹是个律师,兴许能查缺补漏帮上点忙。


    不过是签个租赁合同,老赵是一个人来的,但小老板这边除了小老板,全都围上来了。


    老赵看得出来,他们是生怕自己给小老板挖什么坑。


    人心的芥蒂是很难消除的,他现在在他们眼中,就是个难搞的人。


    当时那个王八蛋侄子把他当枪使,说什么也要黑小老板一把,不就是为了在别人心中埋下芥蒂?


    要是老婆子还在世,他是不可能踩了这个坑的。


    合同签好了,店铺正式租了下来,老赵开的年租金比市场价要便宜两万块钱,还承诺不涨价。


    戴千恩又提醒他:“叔,这字一签,合同就有法律效应了,不能轻易反悔的,您可要想好了?”


    老赵突然想到自己来举报那天,小老板也是这样劝他要好好考虑。


    赵大爷:“放心吧小老板,我糊涂一次,还能糊涂第二次,这铺子是我老伴的,她在这里做了二十多年正经生意,我想租给做良心生意的人,我之前租给那个小王八蛋,还不要钱呢。”


    说完就刷刷签了字。


    戴千恩愣了愣。


    赵大爷:“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小老板能不能满足。”


    戴千恩:“你说。”


    赵大爷:“店里不忙的时候,想到店里来坐坐。”


    戴千恩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没问题。”


    店里的人也看到了赵大爷的诚心,心里那点芥蒂消失了一点点,脸色也缓和了。


    包子铺的招牌去了,换上了青橙小饭馆的招牌,简单打扫装修之后,再请个服务员,就能投入使用了。


    戴千恩刚往门口贴招聘服务员的告示,正好冬姐领着孩子进门。


    她牵着孩子,看着服务员招聘广告,抿了抿唇走进店里。


    这工资倒是不低,和满香楼差不多了,但她带着孩子,做不了。


    可带着孩子跑外卖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孩子太小,风餐露宿的容易生病,虽然她跑的单多,但给孩子看病就花不少。


    花钱倒是其次,就怕总生病影响孩子生长发育。


    上次孩子中暑,差点没了。


    戴千恩半开玩笑问她:“店里招服务员,你看招聘信息这么久,有兴趣?”


    冬姐笑了笑:“我是想,但我带着孩子,做不了。”


    戴千恩其实能感受到冬姐并不一般,她给他的感觉不是困苦,而是暂时落魄。


    如果是一般人,怎么可能带着个孩子跑外卖,都能跑成单王呢。


    光靠拼体力她是不可能的,她对这座城市的客流、路径、受众都有极敏锐的洞察力,甚至对平台算法和规则都有深入研究。


    她在用脑子思考,在用心做事,这些都是助力她能成为单王的捷径。


    戴千恩:“孩子挺乖的,如果不影响工作,有兴趣试试看呗。”


    冬姐怔了怔,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戴千恩,一向平静的脸上有点错愕。


    她直接问戴千恩:“你是同情我?”


    戴千恩笑了,反问她:“你是单王,需要同情?”


    冬姐愣了下,点了下头:“好。”


    “那明天来试工?”


    冬姐强忍情绪,笑道:“好,小星他很乖的,我会看好他。”


    今天冬姐点了份泡椒牛肉盖浇饭,给儿子单点了份鸡腿饭。


    她本就无辣不欢,很久没吃到辣得这么爽的泡椒牛肉了,辣到她都想流眼泪。


    吃完饭,她牵着小星走出店里说:“小星啊,以后咱们去刚才吃饭的店里上班,小星要跟坐在妈妈电动车上一样乖哦。”


    小星奶声奶气回答:“好。”


    店铺租好了,服务员招到了,城南店要扩桌了。


    老客高兴得不行。


    谁懂边骂边割舍不下的感觉啊,小老板终于看到他们的诉求了,太不容易了。


    店铺一开门,赵大爷就来到店里。


    他也没闲着,扫扫地擦擦桌子,一来就是一天,比上班还准时。


    这把冬姐给整不会了,这是她的活儿啊,再一问,才知道他是房东,更懵了。


    贺冬:“大爷,你歇着,我来吧。”


    小星很懂事地帮妈妈抢他手上的抹布。


    赵大爷:“没事儿,一会儿饭点你还得忙,你现在陪孩子玩。”


    “一会儿老板看到了,该说我偷懒了。”


    “你放心吧,你好好干,你们老板不会骂你的,你们老板是好人。”


    贺冬把这件怪事儿告诉戴千恩,戴千恩说:“随他去吧,他不会怎么样的,你干你的活,午饭多送他两个酱猪蹄,多点卤,晚饭多送一碟店里的泡菜,他爱吃这些。”


    “知道了,小老板。”


    戴千恩后来无意间知道,赵大爷的老伴两年前就去世了。


    他孤零零一个人活着,那些孤单和念想总归要有个地方存放啊,憋在心里会憋坏了呀。


    存放在爱人生前忙忙碌碌的地方就刚刚好。


    第63章


    赵大爷每天都来分馆,戴千恩干脆就把贺冬安排在分馆里,想法很简单,小星还小,他们之间有个照应。


    店里扫码点单,11号桌到20号桌就在分馆里,再配个对讲机,客人的饭好了贺冬过来上菜就好。


    分馆的后厨用不上,征得戴千恩的同意之后,贺冬用围挡围了个地方,忙的时候就让小星在里面玩。


    贺冬很感激,工作就越发卖力。


    之前的骑手看到贺冬在店里忙碌,打招呼:“冬姐,不来卷单王啦。”


    贺冬笑笑:“你们加油。”


    他们也挺替她高兴,这么折腾,孩子吃不消,她有个不需要风餐露宿的工作也挺好。


    万一孩子有个什么闪失,赚多少钱都于事无补了。


    能让她带着孩子上班,这个老板确实是心善的人,生意火成这个样子也是应得的。


    赵大爷在贺冬忙的时候帮忙看着小星,但小星真的比同龄的小孩要懂事很多,饭点忙的时候,就乖乖在围挡里待着,没给大人添麻烦。


    贺冬报道的第一天的时候,店里来了客人,正好他们在吃工作餐,贺冬立刻放下碗筷要起来迎接客人。


    戴千恩笑着把她拉回来:“没关系,先吃完饭吧。”


    贺冬:“可是客人来了。”


    客人也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我等一会儿没关系,你们先吃,我就是来占个位置。”


    贺冬觉得不可思议,客人心甘情愿等?


    贺冬一开始以为客人是老板的熟人,等一会儿没关系,可连着几天,饭馆都是这样,无论客人多少,戴千恩都是让店里的工作人员吃完饭再干活。而店里早到的客人也似乎有了默契,笑盈盈地让他们先吃完饭,不着急。


    这让贺冬很意外。


    满香楼要求只要客人来,不管服务员在干什么,都必须放下手中的活儿过来迎接。


    当时她反对过,说工作人员要吃饱才能工作,只要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没必要这样,但是没用,说她这是不尊重客人,反而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


    她看向戴千恩,笑了下。


    小老板这个格局,这间小饭馆不会是他的终点,且走且看吧。


    转眼又到了十月下旬,月末盘点的时候,两家店的经营状况都很好。


    贺冬看着这些营业数据,有点难以置信。


    这两家店规模就这么大,这营业额是相当惊人,如果是同等规模,满香楼连他一半的业绩都做不到。


    但这也是在情理之中,贺冬在这儿上了一个月的班,这家饭馆没有什么所谓的与国际接轨的现代化管理模式,可大家都很自觉,工作状态很自由很放松。


    更让贺冬欣喜的是,月底盘点完之后,第二天小老板直接发现金当奖金,每人最少两千块。


    贺冬来小饭馆上班第一个月,拿了6500块钱的工资,比满香楼的服务员工资高。


    满香楼服务员招聘广告写得好,底薪6000,还有奖金,奖金上不封顶,其实扣的地方很多,上错菜扣钱,被客人投诉扣钱,领班觉得表现不好也扣钱,甚至领导觉得形象不好会影响客人用餐体验,也扣钱。


    扣到最后一个月剩5000都不错了,但报表都写6000,纯粹为了避税。


    贺冬很意外:“我才上班第一个月,也有奖金吗?”


    戴千恩:“有,就是比他们少,下个月给你涨。”


    贺冬很惊讶:“那我这个月打碎了一个盘子,不扣钱?”


    戴千恩比她更惊讶:“啊?一个盘子才多少钱,这也要扣钱吗?”


    这让贺冬彻底意外了。


    店里的另一个服务员跟她解释:“小老板这儿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扣钱,冬姐你放心拿吧。”


    贺冬笑了笑,应该让满香楼那群王八蛋过来逐帧学习。


    不过她现在也已经离职了,不操这白菜心,让满香楼的二世祖作吧,就看哪天作没了。


    而满香楼最近确实也摊上了麻烦事,有一批检疫不合格的进口牛肉被海关拦截了,一查抓了一大帮人。


    核对时,发现还有一小部分已经流向市场,不偏不倚,正好流到了边江。


    那些昧良心的人用低价作为诱饵,吸引商贩和饭馆采购。


    这可把边江市的人民公仆忙坏了,所有的市场、摊贩、餐馆都要排查一遍,为了不造成恶劣影响,都说是例行检查。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多多少少会走漏点风声,一时间边江市民道听途说,都不敢买牛肉了,也不敢到外面去吃饭。


    青橙小饭馆也受到了影响,除了老张为首的几个忠实铁粉天天来之外,城南饭馆的客流量下降了不少。


    但城北店没有受到波及。


    本来H大学生和小饭馆就有很深的渊源,他们对青橙饭馆无条件信任。


    再加上郭同学的爸爸就在里面掌厨,郭同学都天天过去吃。


    郭同学说了,她爸说这段时间他们店的牛肉都是特供,没一点问题,让他们放心吃。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标榜自己的食材都是上层好货的高档酒楼满香楼是重灾区,几乎大部分不合格牛肉都流入他家。


    这可让满香楼大出血了,赔的赔,打点的打点,封锁消息的封锁消息,最后没办法,只好以重新装修升级为由停业整顿。


    满香楼的管理层说按照原有的采购流程和正规的采购渠道,是不法商贩以次充好,他们并不知情。


    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好好整顿,规范采购流程,主动维护边江的食品安全,配合有关部门严厉打击视频安全行为。


    这种说辞骗骗别人行,骗不过贺冬,别的商贩和餐馆不知是上当受骗她信,但满香楼绝对不是。


    但满香楼还是家大业大,根基深厚,他们肯定会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痛心疾首呵斥不良商贩,高层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再信誓旦旦地下决心,最后再搞个直播,请几个专家和明星到现场吃饭,估计很快也能洗白了。


    这次不合格牛肉的数量大,边江市没多大,容不下那么大的量,能幸免的餐馆没几家,戴千恩的小饭馆就是其中之一。


    让检查人员更奇怪的是,青橙小饭馆进的牛肉比市场价便宜不少,但却没一点问题。


    最近查案查得有点应激的民警生怕他有什么更高级的渠道,查他家比查别家严格许多,反复查了好几遍都没问题,而且都是新鲜牛肉,没一两牛肉是以次充好的。


    在边江市食品安全出现信任危机的时候,青橙小饭馆活了下来,而且还赚足了口碑。


    小饭馆生意冷淡了一段时间,等官方通报需要整顿的商贩和店铺名单出来之后,青橙小饭馆又火了一把。


    客人问他上哪里买的牛肉,戴千恩实话实说:“我们就用本地的牛肉,我们饭馆规模小,本地的牛肉能满足需求。”


    于是,边江市本地牛肉也跟着火了一把,那些平时贵得要死噱头做足的进口牛肉无人问津。


    做进口牛肉生意的人都快恨死把这批不合格牛肉盘到边江的人了。


    卖本地牛肉的小商贩看到江嘉去采购牛肉,就像看到了衣食父母一般,几十块钱的零头说抹就抹,还多送两斤。


    小饭馆安全下车,戴千恩要好好感谢牛志。


    前段时间牛志突然说老家有一批肉牛要出栏,肉质很好,现在牛肉进口的太多,本地牛肉行情不太好,他生怕村民贱卖糟蹋了这些好牛肉,请戴千恩让他去对接采购。


    采购这一块向来是江嘉负责的,戴千恩听了觉得可行,就让江嘉暂时把牛肉的采购业务转给了牛志。


    戴千恩跑到分店找到牛志,很感激道:“大哥,我可太感谢你了。”


    牛志笑道:“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一定要保小饭馆好的,你放心。”


    戴千恩:“我放心。”


    戴千恩知道牛志家之前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多少知道点消息,但这些话题敏感不能乱说,牛志一向有分寸,他不说,戴千恩也不追问。


    小饭馆要安全下车,要归功于牛嫂。


    牛嫂之前就做这个生意的,其中的门门道道一清二楚,听到风声之后她就一五一十地告诉牛志,告诉他这段时间饭馆的牛肉采购他要亲自负责。


    牛嫂找了靠谱的渠道,牛志负责进货,夫妻俩里应外合,帮戴千恩躲过一劫。


    戴千恩从城北店出来,正要回城南店,接到了牛弘毅发过来的消息。


    【小老板,我保研录取了,选到了理想的老师。】


    戴千恩高兴坏了,不知道怎么表达,很实在地给牛弘毅发了个红包。


    【恭喜你啊!】


    他跑回店里,正好牛志也从后厨跑了出来。


    牛志:“千恩,弘毅保研了!”


    戴千恩:“大哥,弘毅保研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接而哈哈大笑。


    牛志:“弘毅给你发消息了?这孩子刚给我打电话,我刚挂了,正跑出来赶紧跟你说呢,咱们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戴千恩:“明天包点牛肉饺子带到店里,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牛志:“好,弘毅妈在家准备,明天给大伙儿带来。”


    隔日一大早,牛嫂跟着牛志来到了城南店,还包了很多的牛肉饺子说要煮给大家吃。


    这是牛嫂第一次来店里,看到小店和和气气,氛围很好,她对戴千恩既佩服又感激。


    牛志当了店长之后工资高不说,精神也越来越好,她前阵子又去复查身体,没有复发。


    总之是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戴千恩:“嫂子来了,咱们又有牛肉饺子吃了。”


    牛嫂:“有好事,吃饺子,大家一起吃点。”


    “谢谢嫂子。”


    牛志:“等着,我去下饺子,一会儿再去分店、。”


    热腾腾的牛肉饺子端出来时,牛志喜气洋洋说:“今天我有个好消息,我儿子顺利保研了,还选到了理想的导师。”


    戴千恩又补充一句:“牛哥儿子是华大本科,现在保华大研究生。”


    本来保研不少见,但是华大就少见了,这下大家都沸腾了。


    “哇塞!华大啊。”


    “恭喜恭喜。”


    牛嫂给他们装饺子:“你们多吃点,包了很多,沾沾喜气,人的运气就会变好。”


    “这个饺子我要多吃点,沾点喜气。”


    热腾腾的牛肉水饺皮薄馅大,汁水满满,牛肉还格外鲜甜,十分好吃。


    “嫂子,你这饺子的味道太赞了。”


    “手艺了得。”


    牛嫂也乐呵呵道:“你们慢慢吃。”


    他们吃着牛肉饺子,自然聊到了这次不合格牛肉事件。


    “那个头目是叫什么来着?”


    “林成光,好像大家都叫他阿光。”


    牛志和牛嫂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吃饺子。


    “胆子够肥的,这回得蹲多少年,肯定破产了。”


    “据说他之前就被人举报以次充好被罚过,屡教不改罪加一等。”


    “举报他那个人是他的贵人啊,本来能帮他挡一劫。”


    “黑心钱来得快呗,他们那种人崇尚富贵险中求,不会听的,遇到十个贵人来都拦不住他们。”


    牛志夫妇没说话,默默吃自己的饺子。


    自从上次阿光被牛嫂赶走了之后,他们家几乎和阿光家断交了,老家的长辈来劝和,都被牛嫂给拒绝了。


    前段时间阿光在家族群里发了大红包,说挣了大钱东山再起了,还阴阳说让看不起他的人瞧瞧,他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


    牛嫂觉得不对劲,就跟之前的老友打听了下,才知道阿光批了一批上好的进口牛肉来边江,要带着大家一起发财。


    牛嫂也不知道这批牛肉会是检疫不合格的进口牛肉,但她就是不信任阿光,于是自己找了靠谱的货供给小饭馆。


    饺子吃得差不多,戴千恩留了点生饺子出来放冰箱里。


    还特别交代:“你们谁都别偷吃啊,这是留戴青和戴橙的,放学后煮给他们吃,沾点华大的喜气,冬姐,要不要给小星留几个明天继续吃。”


    贺冬也很认真:“也好,从娃娃抓起,牛哥你家孩子除了吃牛肉饺子之外,还爱吃什么。”


    贺冬一问,所有人很殷切地看着牛哥牛嫂,都很想知道答案。


    牛嫂:“白糖炖猪脑。”


    他们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挺黑暗的,但都决定回去给自家孩子试一试。


    贺冬又很认真问:“隔水炖还是怎么个炖法?”


    牛志又详详细细地把方法说了一遍,他们一个个的听得贼认真。


    戴千恩笑而不语,让他们试试也好。


    隔几日,戴千恩终于开口问他们:“你们给自家娃做白糖炖猪脑没啊。”


    所有人静默,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东西咽得下去,牛哥的孩子上华大是应该的。”


    “听着黑暗,吃起来更黑暗。”


    戴千恩也跟着笑。


    只有贺冬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家孩子都不爱吃吗?”


    他们都摇头。


    贺冬:“可小星很爱吃,每次都能吃完半个脑花,还说吃不够。”


    所有人安静地看着小星。


    “小星愿意吃?你怎么做的?”


    贺冬:“就按牛哥说的那样做的。”


    小星听到大人在说他,还有脑花,联系起来就说:“小星爱吃脑花。”


    所有人都乐了:“哇,小星好厉害啊。”


    小星,两岁开始吃脑花,比牛弘毅还早,华大预定的苗子。


    *


    贺冬已经在饭馆工作了一个多月,小星很乖,没添什么麻烦,周末的时候,戴青和戴橙会带着他到后院去玩,他要玩之前都会问戴青和戴橙可不可以,这可把店里的人都稀罕坏了。


    戴青和张浩轩做贺卡的时候都没有防着他捣乱。


    戴千恩问:“你们做贺卡送给谁?”


    戴青:“我们吴老师要退休了。”


    十一月上旬,吴老师就要在众人的歆羡中光荣退休了。


    刚工作的苏圆圆最激动,嚷着要聚餐沾沾喜气,争取也能早日退休,大家一致同意,觉得这个喜气肯定是要沾的。


    他们本想去满香楼订个豪华包间,整个大排面,好好庆祝一下退休这件大喜事。


    但吴老师也不愿让大家过多折腾搞什么仪式感,也不想让大家破费。


    满香楼虽是老牌酒楼,口碑也挺好,但这两年菜品越来越贵了,上次那个不合格牛肉事件之后,虽然饭店高层很真诚道歉,也做了很多措施弥补,但他们家的口碑也有所下滑。


    如果不是婚丧嫁娶这种需要面子的大事,没必要去他家。


    吴老师觉得,大家聚一聚一起吃个便饭,温馨实惠一点就挺好。


    吴老师说:“要不就去青橙小饭馆吧,他们家也有包间。”


    小饭馆开业到现在,吴老师还没吃上一顿。


    她年纪大了,需要正点吃饭,可每次正点小饭馆人都多得很。


    点外卖也要等好久,正好这次就去他家吃一顿。


    他们愣了愣,面面相觑。


    吴老师很疑惑:“怎么了?他家不挺好的吗。”


    苏圆圆哀叹:“他家可太好了,可两家店总共就四个包间,比满香楼还难约。”


    吴老师恍然大悟。


    苏圆圆眼光瞄准宋思源,开玩笑道:“要不,宋老师您跟小老板熟,跟小老板说说。”


    苏圆圆早就看出来宋老师和小老板关系好了,她晚上几次路过青橙小饭馆,宋老师都在里面。


    那天她还单独看到他俩在一起。


    两人应该是在盘账,小老板还枕在宋老师的肩膀上睡了呢。


    要没点什么,谁敢枕在宋老师肩膀上睡觉啊。


    所有人都觉得苏圆圆这个提议有点莫名其妙时,宋思源答应下来了:“好。”


    所有人:“?”真行?


    苏圆圆倒是有点抱歉了:“我开玩笑的,他家的包间肯定定满了。”


    宋思源:“问问呗。”


    宋思源给戴千恩发短信,不想让他为难,但又急于跟别人证明:他和小老板熟。


    【吴老师要退休了,我们要给她举行欢送会,大家一致决定选在你这儿,能不能给留个位置?”】


    他其实想跑到店里问,可现在是饭点,戴千恩正忙着,如果分心应付他,那休息的时间又会少了。


    算起来,除了盘点的时间,他和戴千恩最近不怎么见面。


    戴千恩不来他这儿推拿了,总说洗完澡就睡着了,而且现在小饭馆工作人员多,大家都自觉,他也没这么累,不需要这么频繁去推拿。


    无论自己怎么套路,他都不上当了。


    宋思源不愿意承认戴千恩其实是在躲他。


    戴千恩在忙,没有立刻回复,宋思源收起手机,抬眼,却看到苏圆圆正在盯着他看。


    宋思源:“苏老师?”


    苏圆圆:“能订到吗?”


    宋思源:“等他回复。”


    苏圆圆心想他刚才果然是给小老板发短信,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跟小老板发信息时的神情真的很暧昧很荡漾。


    但这次怎么有点落寞呢。


    过了饭点,戴千恩才回复他。


    戴千恩:【这个时段的包间都订出去了,排到了五天之后,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宋思源:【后天,没有就算了。】


    戴千恩:【你等会儿啊,我想想办法,晚一点回复你。】


    宋思源:【好。】


    戴千恩说晚一点回复,主要是要征求戴青和戴橙的意见。


    包间没有了,但后院的氛围其实也不错,可那是姐弟俩的小天地,得征得他们同意。


    等戴青和戴橙放学,戴千恩问:“后天晚上能不能用你们的小园地欢送一下吴老师?”


    戴青和戴橙同意了:“没问题。”


    两个孩子同意了,戴千恩赶紧回复宋思源。


    戴千恩:【包间没有了,我布置一下后院好吗?这个天气不冷不热,后院也挺舒服的。】


    已经是十一月上旬,晚上已经是秋风徐徐,后院很舒服很凉快。


    宋思源明白,后院是两个孩子玩耍的地方,戴千恩一直守着不开桌,这次是真的破例了。


    宋思源:【谢谢。】


    宋思源在办公室群里发消息。


    宋思源:【后天6点半,青橙小饭馆,我们欢送吴老师。】


    苏圆圆:【宋老师给力!我就说宋老师跟小老板很熟吧。】


    吴燕:【谢谢小宋。】


    宋思源看着“很熟”这两个字,很满意。


    隔日一大早,戴千恩立即去市场买了张好收纳的十人圆桌,再上网订了个会场装饰服务,没过一会儿就来了两个小姑娘开始利索装扮。


    她们打了不少个气球,还写上了“退休快乐”字样,加上本来后院就有灯带,氛围很好。


    后院布置完,戴千恩和江嘉都很满意。


    江嘉说:“用心的感觉真好。”


    戴千恩笑道:“退休是件开心的事,这么布置希望能让她再开心一点,我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江嘉终于知道,戴千恩为什么这么让人感觉踏实又靠谱了,他总能站在别人的角度,很真诚地去做能让别人开心的事。


    江嘉心情也不赖,说了句文绉绉的话:“这难道就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吗?”


    戴千恩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上过本科的文化人。”


    江嘉:“……”


    工作人员收拾完现场的垃圾,问他:“先生,您预定的套餐里还有一束花,明天再给您送过来还是现在就要?”


    戴千恩说:“明天送过来吧。”


    “好。”


    戴青、戴橙还有张浩轩放学回来,看到布置好的后院,都忍不住赞美:“哇塞,太美了吧。”


    戴千恩:“连你们都觉得美,那就是真的美。”


    戴青要抬手摸气球,戴千恩制止:“青青,不许炸气球。”


    戴青才收回手:“我没有,我就摸摸。”


    隔日下午六点半,小饭馆仍是生意火爆,人满为患。


    宋思源他们办公室六个老师到店里,戴千恩在后厨做菜,江嘉带着人到后院。


    今天江嘉跟打了鸡血一般精神百倍。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他今天就要在苏老师面前把魅力展示得淋漓尽致。


    老师们看到后院的布置,都被惊艳到了:“哇,搞得这么漂亮。”


    江嘉说:“这是我们老板特意布置的,祝吴老师退休快乐,希望你们喜欢。”


    吴老师:“喜欢喜欢,谢谢你们。”


    江嘉又给他们上了一扎酸梅汤和一叠一次性杯子,他的眼神一直往苏圆圆身上飘,可愣是不敢跟人多说一句话。


    他还想多呆一会儿多看两眼苏圆圆,但他还需要通过认真工作散发自己的魅力。


    就很难两全。


    江嘉:“有需要随时叫我,我先去忙了,再次祝您退休快乐吴老师。”


    吴老师乐开了花:“谢谢,你们有心了,我很高兴。”


    后院跟后厨隔着一道墙,墙上有扇窗,透过窗户能看到整个忙碌的后厨。


    宋思源自从坐下之后,眼神就没从那扇窗上移开过。


    然后就被小厨子发现了。


    小厨子问:“老板,宋老板老往咱们这儿看,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要不要去问问?”


    戴千恩手顿了下,接着忙碌:“他估计饿了,着急,好好炒菜,别分心。”


    “好吧。”


    可他目光灼灼,真的很难不分心啊,再说了,他这也不是饿了的眼神吧。


    小厨子:“老板,我还是出去问一下他有什么事吧,他这么一直盯着看,受不了。”


    戴千恩:“我一会儿去问,菜要糊了。专心炒菜。”


    小厨子:“我这才起锅呢。”


    一道菜炒好,戴千恩拿手机发短信。


    戴千恩:【你别总是盯着后厨看,小厨子都被你看分心了。】


    宋思源:【我又没看他。】


    戴千恩忍不住笑:【总之别看了。】


    预定的鲜花已经送到,戴千恩收起手机,穿着厨师服带着厨师帽,抱着那么大一束鲜花走进后院,再次引起欢呼:“哇塞,还有鲜花。”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花吸引过去了,都没注意到戴千恩单独放了一杯酸梅汤在宋思源旁边。


    但坐在宋思源旁边的苏圆圆看到了,她还看到宋老师换了个坐姿,暗暗地勾了勾唇,眼里尽是得意。


    戴千恩把花递给吴老师,笑着说:“祝您退休快乐,希望您往后每天都过得开心有趣。”


    吴老师也是个感性的人,看到非亲非故的人这么用心地祝福她,很是感动。


    没有人会不喜欢惊喜和仪式感,她本意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却被小老板安排得明明白白。


    感谢的语言显得太过苍白,但除了反复说别无他法去表达:“老板你太用心了,太感谢了。”


    戴千恩:“不用客气,我们都希望您开心,你们坐着聊,我去做菜,一会儿给你们上菜。”


    “好好好,谢谢。”


    六个人,戴千恩做了十个菜,每上一道菜,菜品的颜值和色泽都引起赞叹,每一道菜都用心地摆了盘,好精致漂亮。


    最激动的莫过于苏圆圆。


    她之前做探店博主,见过美食无数,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和路边摊都见过,也吃过,可在路边小店见到比五星酒店更出色的菜品还是第一次。


    她每一盘菜都拍了照片,分享到探店小群里,里面不少探店博主,有些现在已经是知名网红了。


    很快群里就炸锅了。


    【你又探到了哪家店了?不对,你不是不做探店了吗?】


    【你不是在边江吗?边江还有这种神级好物?】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发个定位吧,不然我求你】


    也有人发了个题外话。


    【圆圆,你实习期结束之后是要回A市还是留在边江啊?】


    苏圆圆的手指在这条消息上顿了顿,没回复,也不理会她们大呼小叫,一味发照片报菜名,只回答他们关于美食的提问,气得她们扬言第二天就要杀来边江。


    【这个搞得跟孔雀开屏一样的鱼是什么?清蒸鲈鱼?】


    苏圆圆回复:【清蒸武昌鱼,好好吃,鱼好嫩,好鲜。】


    【哇,还有葫芦八宝鸭!看起来卖相比那家米其林还好,好想尝尝味道。】


    苏圆圆:【味道也比那家米其林好,那家你可以划走了。】


    【这个鸡的颜色也太好看了吧,是盐焗鸡吗?】


    苏圆圆回复:【白切鸡,鸡胸肉都不柴,你们知道怎么做到的吗?】


    “……”


    菜不仅仅卖相好,味道更是上乘,分量虽不大,但种类很多,都能吃饱,但不足以吃到撑吃到腻,意犹未尽刚刚好。


    是一次十分愉快的用餐体验,也难怪包间订到了一周之后。


    最后,江嘉还给上了个果盘,果盘的摆盘也是花了心思,水果摆在一个大圆盘里,用巧克力酱画出树干,草莓叶做树叶,上面铺满了对半切的草莓,草莓上还点缀着饱满圆润的蓝莓。


    果盘摆成了一棵树的样子。


    宋思源看着果盘里的蓝莓,勾了勾唇。


    这几天戴千恩的刻意疏远,他挺难受,现在感受到这些蛛丝马迹的偏爱,又忍不住得意了。


    第64章


    果盘一上,大家都被它的颜值吸引。


    正好戴千恩刚炒完一道菜,宋思源起身走到他身后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戴千恩:“怎么了?”


    宋思源没说话,直接抓住他的手腕:“走。”


    小厨子:“?”什么情况。


    戴千恩被他带到店外:“什么事儿不能在后厨说。”


    宋思源:“我来结账。”


    戴千恩:“我以为什么事呢,结账找江嘉就行。”


    宋思源:“好几个菜菜单上都没有,你打算要多少钱?”


    戴千恩:“那就按包间的消费来吧,包间的消费大概人均150块钱。”


    宋思源安静地看他两秒,无奈道:“你啊。”


    戴千恩:“好了,我正忙着呢,我先进去了,你也回去吃饭。”


    宋思源还想说,戴千恩低声道:“果盘里的蓝莓好贵的,你不去吃点,一会儿该没了,快去呀。”


    宋思源很享受他这种偏爱。


    苏圆圆把果盘发到探店群里,小姐妹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沸腾了。


    【好好好,连果盘都这么精致是吧。】


    苏圆圆:【欢迎大家来到边江的宝藏级小饭馆:青橙小饭馆,还有,小老板超级帅哦。】


    苏圆圆看宋思源一眼,想了下又发:【不过你们别想了,人家有主了。】


    【价格一定很贵,看着就像普通老百姓吃不起的样子,把价格交出来让我们仰望一下。】


    苏圆圆本想拍个菜单给她们看看,发现有些菜菜单上都没有。


    想必是小老板的私房菜,苏圆圆心里没来由一暖。


    苏圆圆说:“好多菜菜单上有的没有耶,小老板给我们开小灶,是私房菜,好用心。”


    被一个陌生人这么真诚用心地尊重,吴老师很是感动。


    她退休了,往后肯定是这家小饭馆的常客了。


    他们最后举杯:“祝吴老师退休快乐!”


    “谢谢大家。”


    吴老师看到店里人满为患,她本想进去感谢小老板,但这时候最好不要耽误他的时间,改天再来跟他好好道谢。


    她很难想象,老板在这么忙碌的工作状态下,还能沉住气耐心地做一份这么精细的果盘。


    他们约定好AA请吴老师吃饭的,这么用心的饭,再贵他们也能接受。


    送走了吴老师,他们都问宋思源多少钱。


    这顿饭戴千恩才打算收900块钱,人均150,但宋思源知道,在市场上这顿饭远远不止这个价格。


    戴千恩往后会走更远,他的作品本就不该这么便宜,他用心纯粹,但市场尔虞我诈是常态,宋思源绝对不允许他的真诚到头来变成了往后别人跟他谈判的筹码。


    他值得更昂贵的收获。


    宋思源说:“没多少钱,老板给了友情价,我请客。”


    大家都猜测这顿饭不便宜,拒绝了宋思源的提议:“这不好,说好AA的。”


    可任他们怎么追问,宋思源都不松口。


    几人走出店,江嘉想跟苏圆圆多说几句话,就跟了出去,不料碰上了宋思源,还碰掉了他手上的杯子。


    江嘉:“不好意思宋老师。”


    两人同时弯腰捡杯子,江嘉离得近一些,率先捡了起来。


    江嘉发现是店里空了的酸梅汤杯子,他随手一扬,准备扔垃圾桶。


    不料被宋思源一把拽住手,有点着急地去够杯子:“别扔,给我。”


    很少看到宋老师失态,同事们都愣在原地。


    只有苏圆圆明白:哇塞,他舍不得扔。


    这让其他工作人员看不明白了。


    他们在抢酸梅汤杯子吗?这玩意儿店里不多着是吗。


    宋思源一手抓着江嘉,一手从他手上拿回杯子,然后才松开江嘉。


    同事都很懵,不明白宋老师为什么对个空杯子又争又抢的。


    还有,宋老师什么时候单独点了一杯酸梅汤?


    江嘉解释一句:“我看已经喝完了,所以就要扔了。”


    宋思源拿回杯子,面不改色道:“这杯子我拿回家种花挺好。”


    江嘉百转千回之后才想明白。


    不会吧!宋老师舍不得扔掉这酸梅汤杯?


    店还是小酥肉店的时候就有酸梅汤了,这份定制的减糖酸梅汤都多少杯了?估计比飘飘奶茶杯都多了吧。


    他家几亩啊?种得下这么多花么。


    *


    老师聚餐结束就都走了,江嘉觉得宋思源不舍得扔酸梅汤杯子的这个举动有点奇葩,忍不住跟戴千恩吐槽。


    江嘉:“老戴,你给宋老师的酸梅汤,他连杯子都舍不得扔。”


    戴千恩不相信:“不能吧,就一普通的塑料杯子。”


    江嘉:“他说要拿回去种花。”


    戴千恩笑了:“他家哪有花。”


    江嘉很敏感:“你去过他家?”


    戴千恩反过来问他:“还操心我呢,今晚你跟苏老师说上话了吗?”


    江嘉:“……”哪壶不开提哪壶,根本一个字都没说上。


    而宋思源把酸梅汤的杯子洗干净后擦干放在床头,等有新的一杯之后,再把旧的扔掉。


    杯子跟小夜灯放在一起,看着安心。


    他运动过后看了眼手机,苏圆圆往群里发了好多张今天的照片。


    她拍的照片很不错,她说让大家继续欣赏这些饭菜的盛世美颜,便一张一张地往群里发。


    宋思源窝在沙发上一张一张地保存下来,再一张一张地发给远在S市的宋亦源。


    还很欠地给他发了三个字。


    【真好吃。】


    宋亦源刚从国外飞回来,在回家的路上就看到了宋思源发过来的照片。


    他在飞机上匆匆忙忙吃了顿飞机餐,想到一会儿到家之后马上要开个视频会议,他看着这些照片,很想把手伸进屏幕里沿着电话线把宋思源拽出来打一顿。


    他那么嚣张,看来这个董事长得轮着当。


    宋亦源:【你就直说你胖了几斤。】


    宋思源:【嫉妒。】


    宋亦源:【下个月我带姥爷去边江,当面嫉妒你。】


    宋思源:“……”体制内的老实人确实干不过奸商。


    宋思源:【宋大资本家,你愿意花多少钱吃这顿饭?】


    宋亦源:【想走高端路线不会定价所以来问我?咨询费呢?】


    宋思源:【不给你分红了吗?】


    宋亦源:【第一个月三千六,第二个月四千五,我投一千万,要2000多年才回本。】


    宋思源:【你就说涨没涨,数据健康不健康。】


    宋亦源没有回复他。


    宋思源:【那你上次回去之后想了那顿饭多久?我根据时间估个价。】


    宋亦源没再回复。


    宋思源呵了声,他就这样,被人说中了就装死。


    浑身上下都是霸道总裁的臭毛病。


    宋亦源另一个霸总的臭毛病就是很少说废话,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一般说出来的话都是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的,再用很不经意的口吻说出来。


    所以他说下个月要带姥爷来边江也都安排好了,估计又是为了粉蒸排骨而来。


    姥爷对粉蒸排骨的执念比大哥还要强烈。


    下个月就是十二月份,边江就要入冬了,但边江在南方,冬天也不太冷,姥爷过来玩一玩也挺好。


    到时候只能再麻烦千恩一趟咯。


    即使找不到记忆深处的味道,吃千恩做的饭,也是个美好的体验吧。


    而他现在迫切需要做的事情,是跟某些傻不拉几什么好东西都往外掏的人好好商量一下私房菜品的价格,帮他完善一下经营模式,不能让某些人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心血贱卖了。


    宋思源发消息:【晚上到我这儿来推拿吗?你好久都没来了。】


    戴千恩:【我感觉还好,不用推拿呢。】


    看到他这么回复,宋思源一点都不意外。


    宋思源:【你找到了更好的推拿师了吧,看来我还是技不如人,恭喜。】


    信息发过去之后,宋思源一直盯着对话框。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不难想象对方此时组织语言极度困难。


    其实戴千恩现在确实在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回复。


    宋老师这话说的,那么多天没推拿,他现在已经浑身难受了,是他不想吗?


    他是有正当理由不去的好吧。


    因为那天他差点表白之后,当晚他就做梦了。


    而这段时间跟宋老师多待一会儿,他就做梦。


    他梦到宋老师给他按着按着就脱他的衣服,一把抱住他,他招架不住,环上宋老师的脖子用力亲吻,摸他的腹肌,宋老师也很热烈地回应他,甚至口他的……


    还逼他喊哥哥。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含蓄的人,梦里怎么这么离谱。


    第一次做梦那天,要不是戴青在客厅玩气球玩炸了,砰地一声把他给吓醒了,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梦到什么颠鸾倒凤的情节呢。


    醒来后看着自己的生理反应,裤子湿了一片,他吓得从床上起来,直冲卫生间洗澡。


    因为性向问题,青春期过后,他就没有过了。


    他洗完澡后才发现,已经快9点了,他整整睡晚了一个半小时。


    这梦做的,连生物钟都得紊乱了。


    但戴千恩很快就放过自己不内耗了,他就是个七情六欲样样俱全的俗人而已,他都喜欢宋老师了,有点非分之想多正常。


    可想通归想通,该心虚还是心虚,所以这段时间没敢再上宋老师家里推拿,生怕自己把持不住。


    他也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自己的自控力怎么样。


    起初戴千恩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应该可以,但梦里这么离谱他又有点自我怀疑了。


    这事儿没想明白也简单,先猫一阵子不去想,说不定就想明白了。


    于是这些天他就单方面猫了起来,完全不顾别人死活地躲起来。


    宋思源等了很久没等到回复,就没了耐心。


    某些人躲,那他只能主动抓人。


    戴千恩大概十点闭店回家,宋思源看准了时间,到楼下的小花园坐着。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戴千恩三番五次在小花园等他硬给他送饭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后,又觉得大晚上的莫名其妙发笑有点呆,清了清嗓子恢复严肃。


    他想去店里找戴千恩,但这个时候过去,没有理由啊,饭钱也付过了。


    所以只能干等着了。


    或许戴千恩之前在小花园等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瞻前顾后的吧。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笑出声。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戴千恩,他手里拿着几个粉色的气球往回走,他刚想打招呼,才看到也拿着气球有说有笑的戴青和戴橙。


    宋思源都忘记了,但凡到周末,两个孩子一般会守着店跟着戴千恩一起回家。


    他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假意挠了挠后脑勺。


    乐呵呵的戴青看到宋思源,笑容僵在脸上,连脚步都都放缓了。


    哎!难。


    虽然这段时间宋阎王有意无意地在小叔叔面前暴露了点人味儿,且他现在貌似有点尴尬,甚至都点偷感,但并不足以刷新他在小学生心中阎王一般的刻板印象。


    但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里写了,见到老师要问好,小叔叔也说了,小学生要遵守学校纪律,要尊重老师。


    于是戴青规规矩矩打招呼:“宋老师好。”


    戴橙记仇,还记得他说她考不上高中的事儿呢,也不乐意跟他打招呼。


    但中学生行为规范里也写了,见到老师要问好。


    戴橙:“宋老师好。”


    宋思源点了下头,指着气球说:“气球挺好看的。”


    戴青没想到宋阎王会对气球感兴趣,跟英勇就义一般向前迈了一步,递过手中的气球:“那送给你。”


    宋思源:“……”你家送人东西的时候是有点技巧的。


    宋思源接过气球,看着戴青说:“谢谢。”


    戴青心里抖豁,后退一步说:“不用谢。”


    宋思源捏着氦气球,看向戴千恩说:“我下来散散步。”


    戴青在心里很叛逆地吐槽:也没人问你做什么啊。


    戴千恩:“那我们先回家了,再见。”


    戴千恩带着戴青和戴橙上了电梯,戴千恩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宋思源发过来的消息。


    【一会儿有空吗?下来一下。】


    戴千恩了然,原来宋老师在等他。


    戴千恩刚要回消息,戴青自言自语:“宋阎王今晚怎么感觉鬼鬼祟祟的。”


    戴千恩闻言,心虚地收起手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宋思源的短信。


    戴橙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感觉有点。”


    戴橙眼睛一眨,正好看到拿着手机且眼神乱瞟小动作特别多的戴千恩,问道:“你怎么也偷感这么重?”


    “……”


    不对,他们四个谁是大人谁是小孩呢。


    戴千恩故意沉下脸,严肃道:“不能在背后议论老师,不礼貌。”


    戴橙沉默了一阵,点了下头:“……哦,知道了。”


    戴青也点头:“知道了。”


    戴千恩悄悄地吐了口气。


    大人的事,哪有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这么一说。


    戴千恩把戴青和戴橙送回家,快速冲了个澡,对着镜子抓了把头发就要下楼。


    戴千恩:“我出去倒垃圾,你们赶紧洗漱睡觉。”


    戴橙很奇怪,下楼倒个垃圾他怎么还打扮起来了。


    戴千恩走了,戴橙才反应过来,她和戴青中午出发去店里的时候,已经倒了垃圾。


    下午家里都没人,这会儿哪来的垃圾。


    戴千恩拿着一个空的塑料袋下楼扔了,一路小跑到小花园:“不好意思,久等了。”


    宋思源:“没关系,坐下说吧。”


    小花园里的长椅是公园常见的那种木质长椅,两边有黑色金属扶手,宋思源率先靠着一边扶手坐下了,戴千恩靠着另外一边扶手坐下来。


    两人一个托腮咬嘴皮子,一个手指缠着气球的绳子,都没玩手机,但谁也不搭理谁。


    于是,大晚上的,两个20多岁血气方刚、且各怀鬼胎的的大男人,跟坐跷跷板似的一人占领小长椅的一端,中间隔着大约刚好一张推拿床那么宽的距离。


    宋思源清了清嗓子,戴千恩就换个坐姿。


    咳了大概三遍之后,宋思源才说:“你……”


    戴千恩也开口了:“你……”


    接而又沉默。


    宋思源:“你新的推拿师在哪里找的?”


    戴千恩:“我没有找新的推拿师。”


    宋思源:“那刚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戴千恩:“啊,我没看到。”


    宋思源不演了:“撒谎,刚才对话框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戴千恩吸了口气,这玩意儿怎么才能不显示。


    宋思源长长叹了口气。


    他一叹气,戴千恩心里就提溜,他赶紧解释:“我真没有找新的推拿师,你的推拿技术真的非常好,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上。”


    宋思源往他那边挪了挪:“真的?”


    戴千恩跟发誓一样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


    宋思源又挪了挪:“我不信。”


    戴千恩有点急了:“不信你去问戴青。”


    话一说出来,戴千恩才觉得自己有点慌不择言,让戴青的班主任去问戴青自己有没有请新的推拿师这件事,多少有点离谱了。


    这样戴青多尴尬啊。


    戴千恩赶紧圆回来:“你不用去问戴青了,是真的没有,不然你现在上我家看看去?”


    这也不行。


    这样戴青多尴尬啊。


    在他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宋思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边,现在两人仅剩下一个人的位置。


    宋思源又叹气了,戴千恩赶紧说:“你别叹气。”


    宋思源:“那你说,干嘛躲着我。”


    戴千恩心想这怎么说得出口呢,原因太上不了台面了啊。


    于是他决定嘴硬:“没躲。”


    宋思源:“没躲?那你挪过来一点。”


    戴千恩看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象征性地挪了下,大概挪了个小孩的巴掌那么大的距离。


    还振振有词:“你看吧,没躲吧。”


    宋思源心想,这还没躲呢。


    但嘴上却说:“没躲就好,是我多虑了,对不起,我道歉,没躲的话就离近一点吧。”


    宋思源说完又挪过来了,现在两人只剩下小孩拳头这么大的距离,稍微一抖个腿,大腿都能蹭上。


    宋思源计划得逞,终于要开始说正事了:“我今晚找你其实是有正事要说。”


    戴千恩很后悔自己刚才是真的没有发挥好,一上来就被他牵着鼻子走。


    如果一上来自己就先发制人问“你找我是不是有事”,那主动权不就在自己手上了吗?


    宋思源大腿贴过来,挤了下他的大腿,戴千恩回过神来。


    宋思源:“千恩?”


    戴千恩:“啊?”


    宋思源看他一副课堂上开小差的样子:“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戴千恩也学聪明了,不着他的当,他估计他跟上次一样,根本没说话,故意诓人呢。


    戴千恩实话实说:“我在发呆,你再说一遍?”


    宋思源:“发什么呆呢。”


    戴千恩:“在想你今晚找我有什么事呢,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宋思源怔了怔,笑了下,戴千恩暗自欣喜,这波表现得不错,反客为主了。


    宋思源:“你今天晚上的菜定价太便宜了。”


    戴千恩知道便宜了,要是之前,他做这么大一桌私房菜肯定是要大几千甚至上万的,还不一定能订到。


    戴千恩:“是啊。”


    宋思源:“私房菜可以走更加高端的路线,如果你打算把私房菜商业化,就需要定个合理的价格,人往往都是先入为主,如果让人知道你这个东西曾经卖得很便宜,那以后卖再贵,都会有人觉得你的东西就值那个便宜价。”


    戴千恩没想到宋思源帮他考虑这么远,上一世他没毕业就爆红,他的作品卖多贵都有人买单,确实没有卖这么便宜过。


    宋思源切换到商人的思维跟他解释:“我本想让小饭馆再运营一段时间再跟你商量,现在提前跟你说。”


    戴千恩点了下头。


    宋思源很认真:“小饭馆的经营状态很好,是具备扩大规模的潜质的,再运营一段时间,我想招一批人让你亲自培训,然后扩大饭馆的规模,咱们把小饭馆做成个大饭店。”


    “小饭馆留着让大家吃个便饭,大饭店可以承接商务宴请、婚丧嫁娶等等宴席,甚至可以承接私人高端定制宴会,这些利润往往比家常便饭高许多。”


    “你想一下,即使你手艺再好,名流富商都不会请一个小饭馆的老板上门做私宴,但你有了口碑特别好的品牌,也有了知名度,他们的邀请就会接踵而至。”


    戴千恩在认真听他说。


    宋思源又说:“千恩,我的意思是,你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也值得被更多人欣赏和肯定,如果你还没准备好,那么好的东西就先藏起来,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好么。”


    “我不想以后有人跳出来说你:这桌菜他当时才卖900块,现在出了名就卖这么贵,之类的。”


    戴千恩明白宋思源的意思,他也知道宋思源说的是对的。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为什么这么做了,他心里也很清楚。


    戴千恩:“要不我给你开点工资吧,你付出太多了。”


    宋思源试探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宽了?或者是,太商业市侩了。”


    眼看某些人又要否定自己,戴千恩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宋思源:“你啊,以后饭店规模大了,树大必然招风,怀着私心和目的接近你的人就多了,那些人的心眼比小老百姓多得多,形势就要复杂许多,你不能老是这么心软,容易让人抓了把柄,知道没?”


    戴千恩是很感动的,宋思源这段时间对小饭馆忙前忙后,不求回报,是真真切切地在为他着想,事无巨细地帮他打算。


    犹记得上一世他工作后,大房子买了,小汽车买了,奶奶就开始催他找对象。


    理由和大部分的长辈一样:“你不找个对象,等我以后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找个对象,生两个孩子,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戴千恩一开始也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回避,但奶奶却越来越急,催得越来越频繁。


    后来他想了很久,决定试探地问奶奶:“奶奶,我如果和别人不一样,是特殊的那一部分人,你会嫌弃我吗?”


    奶奶着急,脱口而出:“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要是嫌弃你,我当年捡你回来养干嘛?”


    奶奶说完之后,愣在原地很久,随后十分愧疚地跟他道歉:“小恩啊,我是年纪大老糊涂了,你就是奶奶的亲孙子,我说胡话呢。”


    奶奶养了他23年,他才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怪不得他会随奶奶姓戴。


    他追问奶奶怎么捡的他,奶奶总说不记得了,只记得有张纸写着他的生日是12月1日。


    再追问奶奶就跟他急,让他别问了。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如果他是体体面面地被包裹在温暖的襁褓里,放在一个干净的地方,身边还有其他信物或者写着什么苦衷之类的字条,奶奶不会对他只字不提。


    或许是太过不堪,他每问一次,都是挖奶奶的伤口,奶奶才会避而不谈,他也就不问了。


    所以,奶奶怎么会嫌弃他呢。


    他跟奶奶坦诚:“奶奶,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喜欢男孩子。”


    奶奶愣了愣。


    但她也就只是愣了愣,随后就拉起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傻小子,男孩子也有好的呀。”


    这次轮到他愣住了,愣了好久没回过神,可眼泪却唰唰往下掉。


    他哽咽道:“但我生不了孩子了啊,不能让您抱上曾孙女孙子了。”


    奶奶帮他擦眼泪:“都是缘分,我本该一辈子孤苦,不是也有了你嘛。”


    像有预感一样,奶奶走的前一天,还问他有没有遇到好的男孩子,赶紧带回来让她看看。


    他开玩笑地跟奶奶说:“奶奶,我要求高啊,我不聪明,所以想找一个真心对我,处处为我着想,事事替我打算的聪明人,我才不会被人骗对不对,所以找不到啊。”


    奶奶说:“这种男孩子也有,你就是不找,我还不知道你。”


    其实戴千恩是听了话尝试找了的,但接近他的人要不是看他好看想玩玩猎奇,要不是为了他的手艺想忽悠他到饭馆任职,总之都是想骗他。


    戴千恩就懒得找了。


    奶奶怪他:“等我哪天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他趁机转移话题:“我怎么就一个人了,奶奶你长命百岁,还能陪我好久呢。”


    “我一百岁,你也才50岁,50岁你都是老头子了,上哪儿找对象去,你还有50年要活呢。”


    他撒娇耍赖:“那您就活到150岁嘛。”


    奶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那不成老妖婆了吗。”


    “老妖婆怎么了,我一百岁了还有奶奶疼,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本以为话题又能够让他给忽悠过去了,奶奶却返回来:“你别贫,你赶紧给我找对象。”


    他撒娇往奶奶怀里拱:“那我找不到怎么办,戴素华女士,您给我介绍一个吧。”


    戴千恩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向宋思源。


    或许是奶奶生怕他一个人留在那个世界太难过,才把他带到这里来感受人间烟火,还让他遇见那个理想的人。


    宋思源看他眼里有泪,心里猛然下沉,话也说不利索了:“怎、怎么了,如果你不想这么做,那咱们就不做,就这样也很好,你开心就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戴千恩含着泪,朝他笑笑说:“但因为是你开口,我想做得好一点,希望你能高兴,哥。”


    宋思源一怔,手无意识一松,手中的气球飘走了。


    他许久说不出话来,心越跳越快,四肢百骸却酥软一片,似乎魂儿随着气球飘走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都快化了。


    第65章


    宋思源觉得命运之神挺坏的,捉弄起人来随心所欲,不讲道理。


    上一刻亲手给了他一颗糖,马上就要他用其他东西来交换。


    他掐了戴千恩脸上的泪,正想把人拥入怀中时,宋亦源给他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回S市一趟,说姥爷心脏出问题,住院了。


    他前一秒在天堂,后一秒就到了地狱,这个冲击让他短暂地忘记思考。


    戴千恩问他:“怎么了?”


    宋思源:“我姥爷住院,大哥让我赶紧回S市。”


    戴千恩先回神,这个时间点接到老人住院的电话,必然很紧急。


    上了年纪的人进医院,哪次不是到鬼门关闯一遭。


    戴千恩跟他一起订票,打车,陪他到机场赶最后一班飞机。


    宋思源拿着登机牌时,机场已经在广播让还没登机的旅客赶紧登机。


    宋思源:“千恩。”


    名字叫出来,又不知道说什么。


    戴千恩朝他摆摆手,温温柔柔地对他说:“快回去吧。”


    宋思源终究没忍住,向前一步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戴千恩愣住,双手垂在两侧,紧张地揪着手指。


    他们的胸膛紧紧贴着,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宋思源:“不要哭,你在这儿不是一个人,有我呢,你是戴千恩,我知道。”


    宋思源松开他一些,低头,想吻他的眉心,但最终只是鼻尖蹭了蹭,接而又紧紧拥他入怀。


    戴千恩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有点耳鸣,像遁入虚无境地。


    零点的机场人不是太多,大多数人好奇看了眼两个紧紧相拥的大男人后就匆匆赶路了。


    没什么奇怪的,机场这种地方,向来都是离别居多。


    但也有人看到了,再看一眼,接而就笑笑离开了。


    没什么奇怪的,喜欢总是难以克制。


    宋思源松开他,看着待在原地满脸通红的人,真的好想亲吻他。


    可最终只是抓着他的肩膀朝他笑了笑:“打了专车送你回去,快回去吧。”


    戴千恩木讷点头:“好。”


    宋思源松开他后,立即赶回S市。


    戴千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回过神来。


    不轻不重地吐了口气。


    *


    宋思源到了S市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他家都没回,直接赶到医院病房。


    姥爷带着氧气面罩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宋亦源安静地坐在一边。


    宋思源:“哥,怎么样?”


    宋亦源:“刘叔发现得及时,抢救过来了。”


    宋思源:“医生怎么说。”


    宋亦源很冷静:“年纪大了,正常衰老,心脏做过几次手术,已经不具备手术条件了。”


    兄弟俩也明白医生这些话什么意思,姥爷已经开始慢慢松开他们的手,正在预演跟他们告别。


    宋亦源笑了笑说:“没事,这不没啥事吗,人还在呢。”


    宋思源看着他,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想着安慰别人。


    宋思源:“我回来陪姥爷。”


    宋亦源:“你舍得戴千恩?”


    宋思源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宋亦源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这儿有我,你放心。”


    两人都不说话,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各种仪器滴滴滴的声音。


    隔日,姥爷还没醒来。


    宋亦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外面艳阳高照,可他却指尖冰凉。


    他突然很想抽烟。


    宋亦源平静道:“或许,咱们也该学会怎么告别了,他陪了我们这么久,已经尽力了,我们也应该知足了。”


    宋思源知道,大哥说这些,是安慰他,何尝不是安慰自己。


    半晌后,宋亦源又笑了笑说:“话说起来真容易。”


    宋思源走到他身边:“哥,等姥爷好一点,我们带他去边江吧,去看看妈妈投资建的学校。”


    宋亦源:“好。”


    宋亦源去公司了,宋思源在医院陪着,夕阳西下,一天又过去了,姥爷还没醒。


    宋思源看着天边红彤彤的夕阳,觉得很窒息。


    宋思源每天都在医院泡着,和姥爷一样,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这次宋思源请了一个月的假,最高兴的莫过三(10)班的学生,宋阎王请假,那么他们就是放假。


    眼看这帮孩子就要冲出栅栏了,校长没办法,只好让年级主任亲自当代理班主任,有点用,但效果远没有宋思源管得好。


    其实这个结果在校长的意料之中,可一生要强的年级主任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到校长办公室去诉苦。


    校长说:“没有啊,我觉得你管得挺好的。”


    年级主任连连摆手:“校长,要不您去帮我撑撑场子?”


    校长心想开玩笑,对于这个三(10)班,他能不能撑起来他心里没点数吗,他能做的就是盼着小宋早点回来。


    校长:“我忙着呢,有空一定去。”


    “……”领导的话之前还能信一半,现在是一个字都不能信了。


    起初戴青和张浩轩也是很高兴的,但小叔叔告诉他们,宋老师是因为家里人生病了才请假的时候,他们又高兴不起来了。


    他们甚至希望宋阎王快点回来。


    因为小叔叔说,如果他家人病好了,宋阎王就会回边江,如果他家人病没好,他估计就不回来了。


    戴青问:“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戴千恩笑得勉强:“就是离开边江,回到他家人身边的意思,宋老师也很爱他的家人。”


    戴青和张浩轩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点感觉,其实他们舍不得宋阎王走,他们并没那么讨厌宋阎王。


    戴青看着小叔叔,心里挺不是滋味。


    小叔叔跟宋阎王关系这么好,要是宋阎王再也不回边江了,小叔叔会难过的吧。


    所以班上有同学说:“真希望宋阎王一直请假下去。”


    戴青和张浩轩就忍不住怼人:“你闭嘴。”


    同学:“?”平时就你俩吐槽最多。


    不知不觉,宋思源回去大半个月了。


    戴青和张浩轩每天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绕到老师办公室,看宋思源回来了没有。


    可宋阎王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每天雷打不动晃荡,惹得办公室的老师都注意到他俩了。


    有天苏圆圆问他们:“你俩是不是来看宋老师有没有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才不是!”


    苏圆圆拍了张俩孩子离开的背影,发到办公室群里。


    苏圆圆:【他俩天天来看你回没回@宋思源。】


    宋思源:【放哨呢。】


    苏圆圆:【哈哈哈哈,应该不是,还有,班里都挺好,你不用担心。】


    宋思源:【谢谢。】


    宋思源不在边江,马上又要到月底,店里的盘点都成了问题。


    没想到,午饭点一过,宋思源出现在了店里。


    店里的工作人员东倒西歪在休息,一看到宋思源,愣了半晌之后都精神了。


    他穿着飞行夹克,显得腿特别长,鼻梁上一副墨镜,手里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江嘉最先回过神:“宋老师,您请坐,我上去叫老戴下来,老戴在楼上休息。”


    说完江嘉噔噔噔跑上楼,扯着嗓子喊:“老戴,老戴。”


    戴千恩坐在二楼,看着便签墙上他和宋思源写的便签发呆,听到叫声回过神。


    戴千恩:“干嘛,跟叫魂一样。”


    江嘉:“宋老师在楼下,快下去。”


    戴千恩将信将疑下了楼,宋思源真的在楼下。


    墨镜摘了下来,别在他的衣服上。


    戴千恩很不可思议,也很欣喜,小跑到他面前:“宋老师?你怎么回来了?你家人病好了吗?”


    宋思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提了提手中的电脑包,只回答他前半句话:“回来给你做账。”


    店里的人都控制不住:“哇塞。”


    戴千恩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他笑,双手也很紧张地抓衣服。


    江嘉:“那上楼盘点吧,不耽误时间。”


    三人上了楼,楼下吃瓜群众除了咂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思源很认真做账,快到晚饭点,终于盘完了。


    宋思源:“这个月被牛肉事件冲击,但营业额不减反增,再经营半年,我们可以开个可以承接宴席的饭店,怎么样?”


    江嘉有点惊讶:“不行吧,我们虽然挣钱,但还没有能力开大饭店吧。”


    宋思源:“投资人的钱还没花完。”


    两人点头:“好啊。”


    宋思源:“行,交给我。”


    宋思源没有时间多待两天,教他怎么交税费之后,就关了电脑。


    戴千恩:“快到到饭点了,你能吃个饭再走吗?”


    宋思源看了眼时间,点了下头,戴千恩很高兴:“我现在马上去做饭,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江嘉:“让小方做,你在这里陪陪宋老师。”


    戴千恩:“我去做粉蒸排骨。”


    宋思源:“不做了。”


    戴千恩:“那你想吃什么?”


    宋思源:“你就在这里。”


    江嘉脱口而出:“你比粉蒸排骨重要。”


    他说完就自觉多嘴,识趣下楼。


    “他说得对,”宋思源笑了下,走到休息室:“好累,我想躺一会儿。”


    戴千恩跟着他进去了,宋思源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


    戴千恩坐下,宋思源立刻躺下来,头枕在他的腿上,闭上眼睛。


    戴千恩浑身僵硬:“宋老师,我给你拿个枕头。”


    宋思源:“别吵,我好困。”


    戴千恩垂眸看他,眼底青紫一片,明显瘦了很多,下颚线更加凌厉了。


    没一会儿,宋思源呼吸均匀,是真的睡着了。


    戴千恩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点了下他的下巴,下巴很滑,胡子应该刚刮过,下颚线很清晰,真会长。


    戴千恩又点了下他的鼻尖。


    他撒谎或者尴尬的时候最喜欢摸鼻尖,还装着冷冷淡淡的样子,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


    戴千恩看了眼他的嘴唇,收回手笑了下。


    平时不太爱说话,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很有安全感。


    晚饭小方做了一个小时,宋思源睡了一个小时,江嘉在楼下喊他们吃饭时,戴千恩轻轻推了推宋思源。


    宋思源醒了,睁开朦胧睡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戴千恩。


    戴千恩:“吃饭了。”


    宋思源勾了勾唇,抬手捏了下他的脸蛋,还往外扯。


    戴千恩:“宋思源!疼!”


    宋思源:“叫哥。”


    戴千恩脸在人手上,只好乖乖就范:“哥。”


    宋思源没松手,瓮声瓮气:“早想这么干了。”


    戴千恩伸手拽他的手,却被他一个反手捉住,然后紧紧扣着。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宋思源扯过来放到嘴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最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宋思源:“真不愿醒来。”


    戴千恩:“下去吃饭,一会儿你还得回S市。”


    宋思源:“好。”


    戴青和张浩轩放学回家,看到盼了大半个月的人出现在店里,暂时忘了对方是宋阎王,一脸兴奋跑到他面前。


    “宋老师!您回来啦!太好了!”


    小孩没那么重的心思,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高兴和厌恶全都写在了脸上。


    现在他们兴致勃勃,完全没了平时的畏惧。


    宋思源冷着脸问:“你们不想我回来?”


    但两个小孩没有预想那样怵他,而是笑着摇头:“没有,我们都希望您快点回来。”


    这倒是让宋思源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


    他看着当初有“黑白双煞”之称的两个孩子变得活泼开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只好蹭了下鼻尖,才勉强能维持他那张百年不变的冷脸。


    今天小方下厨,做了他拿手的肚包肉,自从上次小老板帮他稍稍改了下腌制羊肉的作料,再提点他羊肉怎么做不膻还能更嫩之后,他就学会了。


    前阵子回老家做席,他小露了一手,大受赞扬。


    他做给女朋友吃,她一顿能吃三个,吃完又怪他做得太好吃害她没节制。


    他就安慰她:“没事,多吃点,胖胖的才可爱。”


    结果女朋友又生气了。


    饭吃得好好的,小方突然叹气:“你们说,女孩子是不是胖一点才可爱?”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江嘉:“你这么说你女朋友?”


    小方点头。


    江嘉给他比了大拇指,佩服他能有女朋友。


    羊肚劲道,羊肉鲜嫩,还一点儿不膻,汁水很饱满。


    喜欢清淡一点的就直接吃,喜欢重口一点的可以沾点蘸料。


    小方向来喜欢吃原滋原味的肚包肉,但蘸了蘸料之后觉得也好吃。


    因为蘸料是小老板调的,葱姜蒜小米辣盐油味精再加点煮肉汁,没有隐瞒方法,但别人就是调不出那个味道,就很奇怪。


    小方看到宋老板肚包肉一口没吃就问:“宋老板,你尝尝我的手艺啊。”


    戴千恩:“他不吃动物内脏。”


    所有人又看向同时戴千恩,戴千恩决定自闭,低头扒饭。


    宋思源笑了下说:“他说得对。”


    江嘉埋怨两人,虽然小别胜新婚吧,但有孩子在,好歹要克制一点。


    那只能他来解围了:“孩子多吃,冬天多吃点羊肉,暖身子。”


    吃过了饭,戴千恩送他去机场。


    宋思源带他从VIP通道走,停在一辆小型双座飞机前。


    戴千恩:“你坐这个来的?”


    宋思源点头:“嗯。”


    戴千恩东张西望:“那飞行员呢?”


    宋思源带上墨镜,把飞行夹克拉链拉到顶,够了勾唇装一把:“你说呢?”


    这真让他给装到了,戴千恩很震惊。


    戴千恩:“你还会开飞机?”


    宋思源:“嗯,有执照。”


    戴千恩:“从S市飞过来要多久?”


    宋思源:“三个小时。”


    戴千恩很佩服:“你也太全能了点。”


    宋思源拍了拍飞机:“跟我去S市,走吗?”


    这原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无意变成了试探,戴千恩笑盈盈的表情收住了,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宋思源心一疼,移开目光看别处。


    半晌后,宋思源才说:“我再帮你招一个靠谱的会计。”


    那你呢。


    戴千恩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答应的话也说不出口,故作轻松地说:“你不要操心店里,先好好陪陪家人。”


    接着谁都没说话。


    戴千恩说:“你最近挺累的,不用辛苦跑一趟。”


    宋思源:“我说了,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帮你。”


    戴千恩:“等你姥爷病好了,带他来边江走走,尝尝我做的菜,说不定他会喜欢呢,你跟我说了那么多次他要过来,我一直准备着呢。”


    宋思源喉咙发紧,扯了个笑容:“让我抱抱。”


    戴千恩走过去,靠近他的怀里。


    宋思源紧紧抱着。


    戴千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哥,你心里有什么话,就和老人家都说出来,就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个不停,他都能听得见。”


    没人比他更明白,少说一个字,就多了许多遗憾。


    宋思源鼻一酸,舍不得松手。


    两人相拥,害得地勤都不好意思过来,但地勤不得不过来了,他马上要飞了。


    宋思源松开人:“叫了专车送你回去,回去吧。”


    塔台催促,宋思源上了飞机,带上墨镜和耳机,扣上机舱盖,准备就绪后转过头,朝地勤做了个手势。


    他没再看戴千恩,怕自己控制不住把他也拽上飞机。


    地勤让戴千恩退到了安全线外。


    飞机开始滑行,在不远处腾空,然后慢慢变成一个点,最后在夕阳余晖中消失不见。


    戴千恩站在原地站了好久。


    地勤说:“先生,您可以回去了。”


    三个小时后,宋思源的飞机降落在锦川集团的私人停机坪,他再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姥爷还没醒,宋亦源也在。


    宋亦源:“我今天让医生评估了。”


    姥爷已经昏迷了二十来天,评估结果可想而知。


    宋亦源:“你回你的边江去,这里交给我。”


    宋思源没说话。


    看到他死气沉沉的样子,宋亦源很生气:“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宋思源没搭理他,叹了口气。


    半晌后,宋思源才说:“行了,别立威了,早点回去休息,来年的体检报告数据还能好看点。”


    宋亦源:“你看我体检报告?”


    宋思源:“都30了,还不注意点身体,也不谈恋爱,京姐都回国了,而且还留在S市,你还不上,你再等下去,她就嫁人了。”


    “你放屁!”


    “你急了。”


    “……”


    宋亦源的威风立到了一半,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尴尬住了。


    最后只能找个事怼回去:“你再嚣张,我撤资,让小饭馆破产。”


    说完拂袖而去。


    宋思源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戴千恩这件事上他总是斗不过大哥的嘴。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才会怎么防都防不住。


    宋思源回到S市后,姥爷的情况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变化。


    没有希望的日子是需要咬牙苦熬着的,可接下来,老人的状况开始变差,医生出病危通知单的时候,宋思源控制不住了。


    他签完字,看着床上羸弱的老人,像溺水一样难受。


    他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头埋在姥爷的手臂旁,就像小时候他住院了,姥爷趴在他的病床边等他醒来一样。


    “老爷子,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子,人特别好,还特别帅,做饭特别好吃,你想不想见见他?”


    “他说,随时准备迎接你去边江,吃他做的饭,他做的粉蒸排骨也很好吃。”


    “你可别让他等太久了,以后他火起来了,你可不一定能吃到他做的饭了,要排队排好久的。”


    宋思源没说下去,咬着牙把情绪吞了回去。


    但越想克制越控制不住。


    宋思源眼眶通红:“你不是担心我这辈子都不处对象吗,我处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我真的好喜欢他,所以你要醒过来,见他一面,好吗。”


    宋思源就这么趴在病床旁,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宋思源都这样,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小时候一样。


    说累了就睡在老人旁边。


    他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时,额头有点痒,像是有人蹭他的额头,轻轻的,像头发丝坠下来不轻易撩过一般。


    宋思源抬手想撩回去,却碰到了姥爷的手。


    他怔了怔,接着睡意也没了,猛然抬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姥爷睁着苍老浑浊的眼睛,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宋思源回过神来:“姥爷?”


    姥爷眨了下眼,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宋思源已经高兴得手在发抖:“我是思源,姥爷你还认得我吗?”


    姥爷又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宋思源连忙叫来医生,然后给宋亦源打电话。


    宋亦源在开会,看到是宋思源的电话,他不敢接,紧张得眼皮子都绷紧了,眼睛眨一下,眼皮子就跟着抖。


    会议在进行,宋亦源的手机在震动,所有人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助理提醒他:“董事长。”


    宋亦源盯着嗡嗡直响的手机,用力闭了闭眼睛:“我出去接个电话。”


    宋亦源紧张吞咽,接起电话:“怎么了?”


    宋思源:“哥,姥爷醒了。”


    宋亦源咬着的牙关放了松,像突然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差点没跌倒。


    他扶着窗户站稳,眼眶发热。


    十二月伊始,S市已经天寒地冻。


    病房窗外正对着一棵苍老的松树,昨晚下了场冻雨,树上结了好看的雾凇,现在出了太阳,冰柱亮晶晶的,反射着阳光,像真的开了花一样,十分耀眼好看。


    医生检查过后,说老人各项指标都挺好的,醒过来就是好事,但还要住院观察看恢复情况。


    但老人现在体力不支,不能支撑他醒来很久,等宋亦源忙完到了病房,姥爷又睡着了。


    宋思源给戴千恩打电话,还没打通。


    戴千恩早上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要去了乡下,会没有信号。


    去哪个乡下,怎么连信号都没有。


    其实戴千恩不是去乡下了,而是在手术室里做阑尾炎手术。


    这段时间戴千恩肚子总是隐隐作痛,他以为是他喜欢喝凉水的原因。


    可疼了一个星期,并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到后来疼得在后厨晕了过去,把他们都吓坏了。


    他们赶紧把他送医院,等检查结果出来时,才知道他是阑尾炎,需要尽快动手术。


    关越和江嘉经历过关奶奶的生死一劫,听到要动手术,吓得六神无主。


    关越一脸担忧:“医生,咱们医院能不能做阑尾炎手术啊?”


    江嘉:“有多少把握啊,不能做的话我们赶紧转院,不能耽误病情啊。”


    医生无语地看了他俩一眼。


    这两人到底有没有点常识啊。


    或者他们医院的口碑这么差吗?连阑尾炎手术都要被市民怀疑能不能做了?好歹也是个三甲医院啊。


    那就只能怪院长,这些年院长光顾着和医药代表联系了,连医院口碑都快保不住了。


    医生:“阑尾炎是很小的手术。”


    关越:“是小手术那为什么他会疼得晕倒啊?”


    江嘉:“对啊,都晕倒了。”


    医生都不知道这话的逻辑在哪里,小手术不代表不疼啊。


    医生:“阑尾炎手术的疤愈合之后,你们都找不到疤痕在哪里,放心吧,去准备吧,明天就能手术。”


    两人交完费办完住院手续,戴千恩也醒了。


    戴千恩问:“我是怎么了?”


    江嘉:“阑尾炎,医生说明天手术。”


    戴千恩:“哦。”


    关越:“老戴,你不用担心,医生说是小手术,伤疤愈合之后放大镜找都找不到,不会影响你的美貌。”


    戴千恩:“我知道阑尾炎是小手术,我……”之前就做过。


    他想想又不对,哭笑不得:“阑尾在右下腹,谢谢。”


    江嘉:“老戴,你太博学了,你那么天才,这点小手术没啥对吧。”


    戴千恩看着两个已经神经兮兮的人,明白关奶奶之前的手术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戴千恩:“放心,真的是小手术,没事儿。”


    关越绷不住:“再怎么小,也是动刀子开膛破肚的事儿。”


    打个小孔的事,被关越说得那么惊悚,戴千恩想笑,肚子却疼得笑不出来。


    江嘉连忙打他嘴巴:“什么玩意儿,呸呸呸,别说了,怎么还让老戴反过来安慰咱们。”


    戴千恩:“哪天手术?”


    关越:“明天,12月1日。”


    戴千恩呵了声,真是巧,上一世他也是12月1号做的阑尾炎手术,正好是他22岁生日这天。


    戴橙和戴青放学回到家,听说戴千恩住院了,也着急得不行,晚饭都没心情吃就吵着去医院。


    江嘉:“你们小叔叔交代了,你们吃过饭才能去医院。”


    但几个孩子根本没心思吃饭。


    老张说:“孩子也吃不下,你忙店里的事,我带他们去医院,看一眼放心了再回来吃吧。”


    江嘉:“也好,麻烦你了叔。”


    “跟我还客气。”


    张浩轩:“我也要去看小叔叔。”


    江嘉:“行,你们一起去,但医院不能吵闹,你们去了不要大声喧哗。”


    于是,老张带着三个孩子打了车到医院。


    医院里是苏云禾在陪着,戴千恩在打点滴,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苏云禾连忙说:“小点声,他刚才肚子太疼了,刚睡着。”


    戴橙说:“阿姨,你先回去吧。”


    苏云禾说:“我也才来。”


    戴橙:“你还要给小敏送饭呢。”


    苏云禾默了默说:“让她到外头吃点。”


    老张说:“我们在这儿你就放心吧,你先回去安顿孩子的晚饭,大冷天的孩子要吃点热乎的。”


    苏云禾看了眼时间,就说:“还说我呢,你们也刚放学没吃饭吧,行了,你们仨孩子跟我回去吃饭,让张爷爷在这儿守一会儿,叔,一会儿我给您送饭来,辛苦您了。”


    戴青和张浩轩被苏云禾带回去了,戴橙不愿意走,她想留在这里。


    苏云禾叹了口气,也随她去,她年纪要大一些,更懂得操心,回去之后也待得不安心,不如就让她在这儿吧。


    戴橙和老张在病房里,戴千恩翻了个身,面向他们,皱着眉头哼了哼。


    戴橙以为他醒了,轻轻叫了声:“小叔叔?”


    戴千恩皱着眉不回应,但表情很痛苦。


    他今天中午还给她送饭了,她就看着他这几天脸色不对,原来是生病了。


    医院开的暖气很足,戴千恩的嘴很苍白,但脸上红彤彤的,额头都有汗。


    老张拿着盆和毛巾,打了一点温水,帮他擦了擦脸。


    戴千恩哼了声,闭着眼睛喃喃低语:“奶奶。”


    老张:“千恩啊,我给你擦擦脸,好多汗。”


    戴千恩继续闭着眼睛低语:“奶奶,我肚子疼。”


    老张安慰他:“没事儿,阑尾炎而已,小手术。”


    戴千恩终于安静了。


    老张笑了笑:“这孩子,想奶奶了吧,把我当成奶奶了。”


    老张收拾好盆和毛巾,转过头却看到嘴唇哆嗦、双眼含泪的戴橙。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