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科研成员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周波博士忍不住蹙了下眉：“那个黑发的孩子怎么了？”
“我记得他是十一区的孤儿吧，无父无母，是没有身份信息的黑户，而且体质检测偏瘦弱，长期营养不良……哪里还有问题？”
“倒不是身体方面的问题……”在他的追问下，科研成员这才有些担忧地开口解释道：“只是……博士您也知道，我来这里三年，接触了各种各样的实验体，下至四岁的孩子，上至二十岁的成年人都见过。”
“但从没有一个人能给我一种……像他这般毛骨悚然的危险的感觉！”
他的声音下意识压低：“尤其是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透不出一丝光亮，那不像是孩子的眼神，更像是……一头狼！没错，而且是一头拥有智慧的狼。他静静地坐在囚笼里，却不是因为服了软，你能够感觉到他正在安静思考着如何隐忍到最后，将你一口吞掉！”
被自己的形容吓得打了个冷颤，科研成员反而有些畏惧起来：“总之这孩子实在是有点邪门，我感觉他过于危险了，要不要把他排除在外？”
然而相较于他的担心，周波博士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不以为然：“呵呵，管他到底是一头狼还是一条狗，只要进了我们这个地方关上个几年，他所有的獠牙都会被磨平，所有的利爪也都会被拔光。”
“就凭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仅六岁的孩子，你觉得他能翻出什么花样？”
只这不屑的一句话就让科研人员慢慢安了心，是啊，这里是科研院的最深处，被设有密码和指纹的铁门就不知道有多少道，而且此地路形复杂，到处都是监控，就算是异能者也很难潜入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孤儿而已，他实在是太过畏首畏尾了。
“是我想太多了，博士。”他诚恳道歉。
周勃博士也不在这点小事上多谈，转而道：“好了，既然他们两个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进行实验初级阶段，先调养他们的身体，让他们适应实验室里的生活。”
“对了，我记得这个孩子有情感交流障碍对吧？”顿了顿，他思索了一下，然后补充道，“那让他与其他实验体适当交流一下试试，太过孤僻反而不易掌控。”
“是！”科研人员点点头，带着一肚子的信心离开了办公室。
……
就这样，秋鹤发现仅仅一周过后，整个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对待他的行动方针就已经截然不同。
原本每天负责解决他饥饱的东西，是实验室统一发放的一枚无色无味的药剂。
只要喝下一支，就勉强能够维持一天的体力。
而今日，面前那扇从未被打开的铁门竟然从外侧被开启，科研人员亲自带着他来到了一间像是公共餐厅一样的地方。
这里干净整洁明亮，但除了一如既往的白色外，也单调得没有其他色彩，餐厅很小，除了一排连着的桌椅，就只剩下盛饭的一小部分窗口。
然而窗口也被铁做的栅栏挡住，他甚至都无法看见窗口后面给他们盛食物的工作人员。
好在在他身后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一群‘实验体’，秋鹤仔细观察了下，发现大家的年纪各不相同，无论哪个年龄阶段都有，但都统一穿着白色的病服。
可……除了那些跟他一样，年龄比较小的实验体眼底还有光外，其余年龄大的实验体都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拿起餐盘打饭，全程不曾有过交流或者眼神接触，整个餐厅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时不时勺子触碰铁盘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一番死气沉沉的场景，让秋鹤心中略微一沉，便知道状况不好。
而还不等他继续观察，他的身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声：
“啊，是你呀，我们又见面了！”
秋鹤心中有了数，扭头一看，果然是第一日来到这里时，他所看见的那个金发的孩子。
看起来这一周时间反而让这位先天性患病的孩子休息得很好，神采奕奕精神了许多，眼睛也比之前见到的还要明亮。
“这里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年纪最小，好有缘呀。”他依旧自来熟的与秋鹤搭话，目光好奇地在房间内巡视了一圈，随后又重新落在秋鹤的脸上，“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有问过呢。”
“……”秋鹤看见他脸上灿烂的不含阴霾的笑容，莫名想起了主角安时瑜，心中的警惕心也自然消失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刚想吐出秋鹤两个字，这才想起现在的他好像并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无论是零号还是秋鹤，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所以他现在应该是……
“没有。”他干净利落地承认道，“我没有名字。”
闻言，金发少年明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般来说，听到这足以被称之为怪胎的答案，人们大多露出的反应都是惊讶，不解，甚至是远离。然而面前的金发少年热情的却像是一个小太阳，他只是略微迟疑了一秒后就不在乎地开口道：“这样啊！那我想称呼你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对了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呢。”他叽叽喳喳的如同麻雀一般活力满满地说着话，在这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叫……”
只是他的话语刚说到一半，就猛然被负责监督的科研人员给打断了：“闭嘴，吃饭的时候保持安静，不许喧闹！”
金发少年立刻被训斥的露出个委屈的表情，偷偷看了秋鹤一眼，小幅度叹了口气。
而那一板一眼的科研人员则背过手在他们面前走了一圈，言语中带着冷冰冰的训斥：“记住，在这里，你们过去的名字都已经不算数了，我们将会给你们起一个全新的名字、全新的代号。”
“比如说036785号，你，重复一遍试试。”他瞪了眼金发少年。
然而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要求，金发少年却可以说一脸茫然。
很显然，以他的知识储备和大脑运转速度，根本无法重复这么复杂的数字：“03……58？”
“……”科研人员嘴角紧抿了一下，额角抽动，明显露出几分不悦，又换了一种方式，“英文字母学过吗？”
金发少年更加茫然地摇起了头：“那是什么？”
“……”见他什么话都听不懂，一点文化水平都没有，科研人员在沉默几秒后忽而重重地叹出一口气，那是夹杂着无奈和面对愚蠢之人快要气笑了的愤怒。
“所以我才说博士不能招揽太小的孩子，也不能招揽穷鬼！看看吧，他们连最基本的教育都没有，愚昧无知！”
他小声地吐槽唾骂了一句，根本没有询问秋鹤知识水平，就直接将二人划分在了一条战线上：“你们两个每天多增加一个项目——去听两个小时的基础知识讲座，先学会字母和数字再说名字的事！”
“在那之前，你们的称呼就用颜色来划分。”
他指了指秋鹤：“黑色。”
又指了指金发少年：“金色，明白？”
见秋鹤和金发少年同时点头，科研人员这才总算表情平静了一些，让他们排队去打饭。
等到餐盘之中盛完饭，秋鹤坐在椅子上，低头看去，便发现所谓的‘饭’就是他在觉醒幻境中所看见的那个类似于果冻一般的半透明质地食物。
用勺子拍一下□□弹弹，软乎乎的——但是一看就不会很好吃。
不过鉴于这是秋鹤第一次拥有味觉，第一次品尝食物的味道，而他眼下能够入口的食物也只有这玩意……因而秋鹤还是抱着一定期待，缓缓将食物送进口中，认真咀嚼。
刹那间，从这果冻状的食物中传来的诡异味道，便让他眉宇微微蹙起，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呕，果然不好吃。
虽然他也不知道所谓的好吃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是目前他所感受到的口感更像是各种化学试剂勾兑在一起的甜味，而且还是甜得齁嗓子那种。
秋鹤首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食不下咽，味同嚼蜡，甚至升起了一种‘我还不如没有味觉’的后悔感。
……真是难以忍受！
他喝了口水呼出一口气，才看向其他坐在餐桌上吃饭的孩子们，发现大家都是机械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不吃，不禁有些好奇了，在正常人的口中这食物的味道到底如何？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为了求证，他首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金发少年。
只见金发少年露出一抹苦笑，挠了挠脸颊，尴尬道：“嗯……我之前生活在第九区，虽然家里贫困，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但是起码家里也能吃得起蔬菜，重要的节日也能吃上肉，所以……”
他没有直白地说出口，只是摊开手耸了下肩膀，还微微吐了下舌头，做出个孩子感十足的嫌弃的表情。
“不过每一顿饭都来之不易嘛，所以我们要吃得干干净净的，不能浪费哦！”
但他随即就补充道，然后认真地咀嚼着盘子里的果冻状食物，没有丝毫抱怨。
看着他面不改色咽下食物的模样，秋鹤也情不自禁地对少年刮目相看起来。
就算再难吃也要吃光，不能够浪费食物……说得不错，他差点忘记了最重要的这一点了。
或许是见他皱眉，迟迟没有吃饭，这时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一个看起来已经十二三岁的少年也忽然间平静开口：“必须要吃，味道虽然不好，但是里面添加了各种各样人类身体中所需要的维生素，而且还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特意调制的，在这里可以说是一种难得的馈赠，不要浪费了。”
见秋鹤扭过头认真听着他的话，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犹豫地抿了下唇又补充道：“你们是刚来的，这段时间主要负责调养身体，把握好这段时光吧……恐怕这就是你们最后快乐的时光了。”
“怎么说？”秋鹤下意识继续追问，但少年却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一般脸色倏地一白，沉默地继续吃饭，再也不敢回答他的话了。
再一看周围的人，其他的实验体对他们的处境漠不关心，都只是机械麻木地吃着食物，从他们的一潭死水的眼中，秋鹤就已经读懂了很多东西，不由得心中再次沉下。
看来在银川还未曾到来的实验室，实验体的待遇就已经很差了。
不过他们到底还像是个人类，等到银川博士接手后所进行的实验，那恐怕还要猪狗不如啊。
……
将食物完全吃光后，秋鹤发现虽然味道不好吃，但确实是营养丰富，而且让他饱腹感很强烈，这也是秋鹤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吃饱饭的满足感。
要不是有【快进】的选项，秋鹤都不知道要怎么艰难地熬下来。
而在休息之后，就是照常进行的抽血化验，直到下午两点，他和金发少年就又一次被送到了实验室的最里面，像是一间小教室的地方。
此时此刻，教室里已经零零碎碎地坐着不少孩子，但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小的，眼中充斥着对知识的懵懂和渴望。
一位年轻的科研人员化身老师，正在为他们进行知识讲解。
秋鹤坐下听了一会儿，发现他讲的就是最简单的拼音，英文字母以及数字。
身体是小孩，但头脑已经掌握高中知识的秋鹤：……太简单了吧。
他根本没兴趣去听那幼儿园水平的知识，于是无聊地将目光落在四周，仔细探索着教室里的每一个物品，观察着信息。
而他这样明显心不在焉的举动，也让老师神色一冷，当众树立威信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起来，说一下3+9=？”
闻言，学生们的表情相当紧张，尤其是金发少年眼底都透着担忧，毕竟这里可是允许体罚行为，一旦实验体注意力不集中就可以实行相应惩罚！
但秋鹤却完全不慌，甚至面对问题对答如流，中间都不带卡壳的。
就算科研人员的问题逐渐从幼儿园过渡到小学，从小学再过渡到初中，也始终没有任何问题能够难倒他。
——毕竟，他可是一名高中生啊！（秋鹤：骄傲.jpg）
最终，在其他孩子惊讶敬佩的视线里，就连科研人员也瞳孔微缩，愣在了原地。
确定秋鹤只有六岁，且是孤儿，之前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育，几乎是一下课，科研人员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周波博士，惊喜得大肆夸奖：“天才！博士，实验体中有一个孩子，是真正的天才！”
“我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孩子！！”
只这一句话，秋鹤原本想要默默当个旁观者度过过去时间的计划便被打破，很快他就被单独拎出来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内容，包括图形，文字，数学，等等……
而秋鹤不仅拥有着高中的知识，也还拥有着聪慧的大脑，所以当测试过后，他很快就成为了所有科研学家公认的高智商天才！
年仅六岁，还没有经过正式的教育，就已经有这样的知识储备，而且思维敏捷之高，他们几乎百年也找不到一个！
也因为这样的评价，令原本没有将秋鹤放在心上的周波博士，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兴趣。
听说高智商的天才性格总会有些特殊之处。
而秋鹤的性格也确实与一般孩子不同，比较孤僻，成熟，冷静……这不就正好对上了吗？
“不错，既然是天才，也不能用平常的方式对待，给他增加文化课程，让最顶尖的教授来教他，各种知识都要教。”毕竟是实验体中第一例被断定为天才的孩子，周波也不吝啬，给予了秋鹤最大程度的教育。
“然后再加强他的身体素质训练，来看看这位小天才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周波推了下眼镜，微笑地下了命令。
就这样，秋鹤每天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
等到他瘦弱的身体逐渐养好后，从早上开始就有条不紊地进行身体素质锻炼，包括用健身器材进行跑步、跳远、俯卧撑、引体向上等项目训练。
中午吃完饭后进行例行的检查、抽血、化验，以及初级阶段的增强免疫细胞实验。
下午开始又跟着各种博士进行学习，课程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且学科五花八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要秋鹤听得懂就可以学。
偏偏秋鹤还真就能听懂！
学习的知识更加繁杂。
而到了晚上就是科研人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感交流时间。
似乎他们认为秋鹤的这种‘情感障碍’缺陷需要及时治疗，否则的话很容易形成反社会型人格，不好教导。正好同期的金发少年是个傻白甜，很好利用，所以科研人员就有意无意的总让秋鹤跟金发少年一组，促进一下感情的沟通。
秋鹤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虽然他可以不断快进时间，但是在这种气氛压抑的地方，有金发少年在他耳边叨叨叨叨叨……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而如此模式进行了三个月后，当负责监督秋鹤的科研人员终于向周波博士汇报情况时，语气之中也满是惊叹。
“博士，不得了，他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所有知识只讲一遍就能够完全吸收！而且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只经过三个月训练时间，就已经有了大幅度的增长！是我见过的趋近于完美的实验体！”
“只是……”随后后续的汇报却令科研人员稍显犹豫，“他似乎对疼痛的忍耐性很低，一旦注入药物，甚至只是抽血，都会引起他强烈的反应，并且伴有下意识的攻击行为。”
“而且他与环境的联系相当弱，据我观察，空气中的气味浓度、或者是食物味道的好坏、甚至是突然的叫声，也都会让他的表情呈现出相应变化。”
“对于接下来的实验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对此，周波博士倒是不以为意：“作为实验室首例天才实验体，倒是可以给他一些特权，其他的实验体无论多少都可以补充，但天才只有一个，我想要观察他的后续培养情况。”
“不必让他接受其他实验，只需要全方面地提升他的身体素质，让他学习知识，沿着这个方向走就可以了。”
毕竟秋鹤现在还仅仅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再加上是个潜力股，周波并不打算目前做点什么。
而作为跟秋鹤关系还算可以的金发少年，周波也因为这层关系，加上对方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原因，同样没有对他进行过多的实验。
就这样，秋鹤使用【快进】快速度过了幼年的时光。
总体而言，比起其他实验体来说，他的生活还算是安逸，每日学学知识，锻炼下身体，再跟金发少年聊聊天，日子便简单地流逝。
不过其他的实验体们也顶多是精神受尽了折磨，还没听说哪个实验体因为身体不适而莫名‘失踪’的，所以某种意义上，周波博士的实验可以称得上是保守。
直到四年后，当秋鹤十岁那年，某位年轻的博士进入了研究院，权力便正式交替——
那是一个突然的午后，实验室掀起轩然大波，人人都在传周波博士因为一场实验的‘失误’而被安全局逮捕，迟迟没有回归。
秋鹤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具体原因，只是三日后，当他一如既往地被科研人员押送着去听教授讲课的时候，在半路上偶然一瞥，便看见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青年，令他猛然脚步顿住，认真看去。
年仅二十二岁的银川博士，一头绿色的发丝长度仅仅到达肩膀，五官也还稍显青涩，甚至连气质也没有那么成熟。
他正在与助手交谈着什么，举止优雅，声音温柔，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可那笑容却未曾映入眼底。
他冷静地观察着所有人，观察着这个实验室，所有的情报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一展现，最终归纳总结。
如同一个冰冷的观察者，在审视着接下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他似乎意有所感地扭过头，就这么与直勾勾冷漠注视着他的秋鹤对上了视线。
“……”
四目相对之时，秋鹤注意到了——
他那原本平静的如同碧绿湖面似的眼眸，忽然间搅动起了一圈一圈涟漪，从中映出了属于他的身影。
也随即浮现出了十足的兴趣的色彩。
下一瞬间，他打断了助手正为他滔滔不绝讲述着的关于实验室内部结构的话题，径直询问道：
“这个孩子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银川的主场啦[狗头叼玫瑰]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地雷。最近过元旦有点懈怠，等节过后我再多加更
第67章 漫画第六卷·其五
“从你给我的种种资料上来看，这孩子确实可以称得上‘天才’。”
办公室内，银川博士原本空无一物的的桌面上堆满了一厚沓机密文件，上面是关于每个实验体的详细资料介绍。
而处于资料最上方印着黑发少年那张冷冰冰的脸的资料上，文字则明显比其他人要多出不少，密密麻麻的都是对对方学习成果的概括。
“是啊，这孩子的头脑特别聪明！”而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帮他整理资料的助手，此时此刻脸上也难免带着一丝激动，兴高采烈地介绍起来，“基本上什么知识他只学一遍就会，而且关于数学和计算机方面，也几乎达到了大学生的水准，更别提其他文化类知识也得心应手，就连周波博士都对他另眼相看……”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银川博士的笑脸给打断了。
“——我对他有多么聪明，没有什么更多的兴趣。”
“我需要的就只有两点。”
他强势地将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上，仅仅是这样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动作，就立刻让助手的脸色一僵。
尤其是那未曾达到眼底的笑意，更是莫名有种强烈的压迫感朝他袭来。
而银川博士也丝毫不在意他的神色，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他准确理解我的命令。”
“第二，我需要他毫不犹豫地服从我的命令。”
“这就是我对他‘头脑聪明’的全部要求，他能做到吗？”
短短两句话，与周波博士完全不一样的教育方针便就此显露。
而那强硬又带着掌控欲的气势也随之扑面而来。
“……”这从未感受到的压力令助手下意识卡壳了几秒钟，直到银川博士始终微笑地注视着他，不发一言，气氛却悄然无息地变得越发压抑，他才猛然回过神，连忙开口道：
“是！他、他的服从性很强！请放心！！”
“就是……资料里也说明了，他对疼痛的忍耐度较差，一旦疼痛到了临界值，就会无意识地有攻击性行为。”
“当然，一个没有任何反抗手段的孩子的攻击行为可以忽略不计，完全可以镇压！”
听了助手详细的介绍，银川博士这才终于满意地加深了一丝笑意：“那么，就不是问题。”
“疼痛忍耐性差，那就从最低级别的疼痛开始一点一点加深痛感，让他产生疼痛耐性。当然，我也可以给他注射我最新研发的药剂，可以有效帮他增加疼痛忍耐性，就是需要一些别的代价。”
他完全没有把这一点放在心上，而是将资料随意放在桌面上，提出了几点命令：
“总的来说我对他非常感兴趣，尤其是他的身体素质，仅仅是做最基础的锻炼就能够强到这种地步，可谓是天赋异禀。”
“我很期待他未来能在一众不合格的实验体中脱颖而出，成为完美的存在。”
“所以……第一，给我24小时对他进行监督，并且视频连接到我的终端上，让我能够随时看见他，确保他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第二，增大训练的强度，一直训练到他极限为止。”
“可是……”闻言，助手却眉宇蹙起，显得有些犹豫，“现在的训练计划已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优计划了，如果要持续增加训练强度的话，可能会造成负荷，或者是身体部位受到损伤……”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吗？”
下一秒，温柔到极点的语气在房间内传递。
却只见银川博士眼睛倏地眯起，那翠绿色的眼底一瞬间仿佛覆盖了天山的冰雪，冷到了极致。
与这双眼眸对视，助手就感觉浑身都浸泡在严寒中一般，一股冷气沿着脊背快速攀爬，让他脸色猛然一白，再也不敢多嘴。
“看来在调/教实验体之前，我需要换一个能听得懂我的话的助手才行啊。”
“你被解雇了，现在请离开房间。”
而根本不给人任何解释的机会，银川博士便毫无耐心地收回视线，向终端重新申请了一个新的助手，再也不去理会面前的那失魂落魄的青年。
他需要是一个能完全服从他的助手，而不是会提一些白痴问题的助手。
实验体也是一样的。
……
而随着助手进行交替，秋鹤也明显感觉到了，实验室对他的教育方针又有了新的变化。
首先，就是他察觉到四周的摄像头增多了不少，且每次当他路过一个地方，摄像头的镜头就会自动捕捉他的身影进行移动，将他的存在完完全全笼罩其中，不留一丝死角，就连睡觉的时候他也有一种明显被监督的感觉。
其次，就是他的知识课程也几乎被完全掐断，将重心彻底放在了提高身体素质方面。
以前的训练堪堪到达他接近极限的程度，而现在的训练却几乎是要把他往死里逼，不榨干他最后一滴汗，绝不让他停歇。
好在秋鹤只体会到了一天那种累到手脚发软，几乎躺下就睡的疲惫感，剩下的日子就可以用“快进”度过。
因而，在别人眼里他累死累活挥汗如雨，可在他眼里却仅仅只是一秒钟的事，完全减负。
而且为了不耽误接下来的正常生活，每次训练后，他都会喝一支博士特意调剂的药剂，很快就能缓解肌肉的酸痛。
除此之外，每日对他的例行抽血检查，也比之前多了几个步骤，疼痛感略微有些增加，不过都在秋鹤的忍受范围内。
只有一点让他很奇怪的是，从那一日他无意中瞥见过银川博士的身影后，至此，就再也没有与博士见过面。
对方像是已经将他彻底遗忘那般，从没有在意过他的存在。
可又更像是暴风雨的前夕，处处酝酿着更大风暴。
同时，秋鹤与金发少年的见面频率也从原先的一天一见，变成了后来的一周一见，甚至是一月一见，几个月一见。
毕竟每日都拥有繁重的训练量，秋鹤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再加上使用快进后，时间在他眼中也丧失了概念。
直到半年过去，他又一次与金发少年见面时，对方的状态却让他忽然蹙起眉。
在他记忆里，那个原本已经逐渐变得圆润可爱的金发少年，竟是无端端地瘦了一圈，整个人也蔫巴巴的，显得没什么精神。
虽然他看见秋鹤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打招呼，但语气中也透出了之前未曾拥有过的疲惫。
不仅仅是他，秋鹤认真地抽出时间观察了一圈，发现自从银川博士来到后，原本只是精神上比较麻木的实验体们，身体似乎也遭到了相应的折磨，有的人突然暴瘦，有的人脸色苍白如纸，还有的人甚至连走路都费劲。
秋鹤心中咯噔一跳，意识到剧情似乎真的要开始了……
“他都对你做什么了？”他单刀直入地询问起金发少年。
“……也没什么啦，好像是为了增强细胞活性，所以进行了新的实验？”金发少年也一脸懵懂，但他看出了秋鹤眼中蕴藏的担心，于是忍不住咧嘴笑道，“没事，你看我本来就身体不好，不用上一些实验的手段，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这都是必须的治疗方法！”
“教授们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倒是你，每天还在进行那么恐怖的训练项目吗？”反倒是在提起他时，金发少年的眼底充满了心疼，“感觉每次见到你你都很累，不知道新来的银川博士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折磨你……”
“总之，我虽然没办法为你做什么！但如果你有什么心里话想要说，只要招呼一声，我随时都在！好吗？”
他活力满满地给秋鹤打气，似乎想要用自己的阳光来融化秋鹤冷漠。
虽然在对方的脑海中，他跟秋鹤见面的频率不多，但事实上因为秋鹤熟练地使用快进大法，只有在跟人聊天的时候才会停下，所以秋鹤的视角里，金发少年几乎总在他的视野内出现，是他在这间实验室里最熟悉的人。
而仅仅只是在黑暗的谷底，身边有一个阳光开朗的人进行陪伴，就让秋鹤的心底温暖了很多。
“谢谢，你也是。”
他真挚地道了谢。
在这之后，大概是秋鹤11岁那年，也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中午，研究人员在他的体内新注入了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原本都快要习惯实验折磨的秋鹤在这一次却体会到了痛不欲生的感觉——
身体内仿佛有一股热流炸开，五脏六腑扭曲一般的疼痛不止，两只手臂先是针扎一般刺痛，随后又麻木到失去知觉，而他额头不断冒着冷汗，眼睛痛苦地睁大，整个人蜷缩在实验室里的小床上，浑身颤抖不止，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咬紧牙关，甚至连苍白的唇都透出几分血丝。
那尖锐的痛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地狱。
只此一次，几乎就让他刻骨铭心，不由得打从心底产生了抗拒的想法。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了，整个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耳边似乎传来了一些科研人员惊喜的呼唤声，但他却仿佛剥夺了全部体感，听不清具体的声音。
直到艰难的一个小时度过，当秋鹤意识清醒后，整个人就仿佛从水桶里捞出来一般，汗水彻底浸透了衣襟。
他神思恍惚地坐起身，下意识看向镜子，只见镜子里的少年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一贯冷漠的瞳孔里也透出了明显的脆弱。
而他眼神无焦地停留在镜子上，半天缓过神后，才忽然瞥见镜子里自己的那头黑发……额前的一缕发丝竟变成了雪一般的银白。
秋鹤：……银色？
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没等秋鹤思考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隐约听到了不远处科研人员那抑制不住的喜悦的声线：
“没想到博士的猜想竟然是正确的！实验整整进行了半年，我第一次看见有人的身体竟然没有排斥这力量！！”
“是啊，看来还是其他实验体的身体素质达不到标准，博士的目光真有远见，锻炼了整整一年才让他进行实验。”
“太棒了，这是一个伟大的开始，只要每次注射一点点，就能把他的身体完全改造成接纳能量的容器！”
“……不过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有人类能适应这种邪恶的力量啊，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
听着他们言语之中透出的信息，秋鹤脑海中的线索终于一条一条被缕清。
看来剧情确实正在按照未来的轨迹逐渐推进。
今日给他注射的力量大概率就是未来他所掌握的深渊之力了！
只是没想到疼痛感竟然如此强烈。
想起方才的痛苦，秋鹤还是心有余悸。
此时此刻他几乎难以想象，他的身体没有排斥这种力量都已经承受这般的痛苦了，那其他身体被排斥的实验体呢？
会不会比他的痛苦还要增加一倍，甚至数倍？
“……”复仇的火焰重新在他眼底凝聚，又因为这只是过去的体验剧情，而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
他紧紧攥起手掌，终于明白了所谓实验体的可悲，和痛苦。
而这一切的情绪，将会化成深层的动力，沉淀在他心中。
自此之后，每隔一周，秋鹤就要重新体会一遍这样的痛苦。
但是！由于秋鹤是来体验剧情的，而不是找虐的，所以系统允许他使用“快进”功能跳过这段剧情！
可以说这让秋鹤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连连快进，总算是不用体验那种万箭穿心的痛苦了。
而每一次当他睁开眼睛后，头发变白的数量就会增多，越来越趋近于觉醒之后他的状态。
同样，科研人员看他目光也越来越满意，甚至偶尔还会对他露出微笑，跟以前对他的熟视无睹大为不同。
——虽然那并非是看待人类的眼神，更像是庆祝某种完美的‘作品’诞生。
只不过就算在他身上的实验取得了重大的突破，银川博士也从未在他面前现过身形。
可秋鹤却无时无刻不感觉到背后那属于对方的阴影，如同实质般时刻笼罩着他，操控着有关他的一切日常。
*
直到秋鹤12岁那年，当他快进了最后一次实验后，现场猛然爆发出了狂欢一般的惊呼。
“哦哦哦成、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不敢相信……竟然竟有如此完美的实验体，他扛下来了所有力量移植！！”
“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博士，博士的理论是正确的！我们真的做到了！”
随着众人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嘈杂响起，秋鹤平静地在床上躺了许久，然后才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想法，但是在看见镜面之中那个熟悉的银发银睫的自己时，秋鹤还是一时间有些恍惚起来。
过去和未来似乎形成了一个闭环，令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抬起掌心，只需心念一动，一道黑色的气体便自动呈现在掌心之上。
黑色的雾气在他手中随着他的意念变形聚拢，仿佛是只属于他的危险的玩具。
四周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科研成员望着他掌心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眼中竟同时浮现出痴迷和震撼。
竟然能够无师自通控制这股力量，不可思议！！
他们看着秋鹤，就仿佛在看着一个完美造物的诞生。
拥有这美妙却又足够恐怖的力量，如此危险，可又如此的……让他们无法移开视线！
就仿佛飞蛾扑火一般。
诱惑着他们的心灵！
众人都呼吸急促注视着这神圣的一幕，唯有秋鹤在冷静地端详着掌心的熟悉的力量、只属于他的力量，心绪不明。
银川博士曾经询问过他拥有这种力量到底是上天的馈赠，还是一种属于他的诅咒。
曾经的他很是迟疑，而现在的秋鹤也更加无法分辨。
某种意义上说，诅咒即是馈赠，他有多么憎恨这间实验室，就有多么需要依靠着这种力量，继续前行。
……既然结果是注定的，那就让他好好利用这力量，达成自己的目标吧。
等到他平静收回手后，科研人员还在高兴地探讨着、整理着他的实验资料，似乎能已经看见了一个新的伟大的时代即将到来。
没有人再将关注点落在秋鹤本人身上，毕竟秋鹤只是力量的容器，理所应当地被人彻底当作空气，甚至也没人关心他身体有没有不适。
正当秋鹤厌恶这宛如物品一般的对待，想要离开回到房间里时，忽然，一道陌生却相当炙热的目光却透过层层阻碍落在了他的脸上，真正地‘看’到了他。
这一看，就再也没有收回视线。
秋鹤有些疑惑，于是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久久注视着他的人。
然后，他愣住了。
过去和未来忽然重叠。
没想到在这一刻，在他厌倦了一切的这一刻，他竟看见了那尚且年幼的、拥有着一头蓝色短发的少年。
少年的五官相当清秀，脸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显得十分稚嫩。
而怔忪与他对上视线后，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突然就蒙上了一层羞涩，有些腼腆地移开了视线。
在他身后，科研人员推了他一把，于是他便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一个新的实验体到来了。
但秋鹤认得他，或者说是未来的他。
“苍。”
在他之后，第二个能够承受深渊之力的人，也是带给他很大帮助的人。
……原来对方的头发是蓝色的。
正如苍的名字那样，漂亮得像是湛蓝的天空。
秋鹤的神色不由浮现些许波动，心情十分复杂，但他的命运未曾与少年交织。他只静静地看着少年在科研成员的护送下走进实验室，就好像是在看那早已注定的未来。
“——不错，辛苦了。”
未等他收回视线，下一瞬间，秋鹤的耳边就倏地传来了一道笑语盈盈的声线。
让他脊背猛然一僵，一点一点抬眸看去。
这时，人群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忽然默契地自两边分出一条通路。
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高个青年就站在最后方，抬起脚，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的双手随意地放在口袋里，整个人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那般，优雅，知性。
那张美人般的脸蛋上，露出了初次见面时特有的如沐春风的笑容。
是银川博士。
秋鹤银白色的瞳孔中映出了青年的那张笑脸。
眼神微冷。
就像是在看一只躲藏在暗处的危险的狐狸，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真容。
他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走向秋鹤，随后嘴角的弧度逐渐上扬，眼尾愉悦地眯起，就这样在秋鹤的面前站定。
二人目光交汇，相互注视着彼此，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却有一种无形的危险的气场在二者之间传递。
这，便是他们的初次的相会。
不过对于首次交锋，银川博士也仅仅只是开口说了几句话：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监护人，银川。”
他笑起来，上下满意地打量着秋鹤此时的模样，继而歪头道：
“你已经获得了美丽的新生，因此，过去的一切就要彻底割舍，忘记。”
“从今天起，你就是零号。”
“代表着一切起点、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完美的零号。”
“我的……零号。”
像是情人间温柔的低喃，像是甜蜜的耳鬓厮磨的诱惑，他用无比动人的语气，透出了眼底那藏不住的痴迷和占有欲。
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他培养了这么久，这一刻终于可以真正得到他了……
只要想想，便让他的心中如此……愉悦。
他微微弯下腰，拉近了二者之间的距离，骨骼分明的手指落在秋鹤脸颊的一缕银发上，忽而勾起一缕，放在唇边。
翠绿色的眼眸深处凝聚着化不开的浓墨。
他微笑道：“我会将你打造成这世界上最为完美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让他们为你痴迷，为你疯狂，甚至为你俯首称臣。”
“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乖乖听话。”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为了看跨年晚会，只写了这么多，年后在多写一点，谢谢小天使的深水还有雷！！[害羞][害羞]
回忆应该还有一章就结束了。
第68章 漫画第六卷·其六
自那次会面后，实验室针对秋鹤的行动方针就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作为彻底接纳了深渊之力的容器，秋鹤要学会如何控制操控这股力量，将它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这对于秋鹤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
之前觉醒深渊之力时，这股力量对他而言几乎算作一种本能，他只觉得控制相当轻松，仿佛冥冥之中就已经得心应手，根本不需要训练。
可一旦回到过去……惨痛的代价就彻底吻了上来，如果拿系统熟练度来讲，大概就是从熟练度100%一下降到了0%，每一次操纵都显得异常困难，需要秋鹤集中注意力去冥想。
但秋鹤也能明显感觉到，当他的熟练度逐渐提升时，不仅全方面地增加了他的属性值，还大幅度地扩宽了他的精神力，对他而言有莫大的好处。
随着好处的浮现，秋鹤的身体素质一天一天发生变化，逐渐超越了普通人，恐怕谁也不能想到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在科研人员惊叹敬畏的眼神中，秋鹤的训练也开始朝着实战模拟方向发展，那对于孩子来说望而生畏的D级渊兽，在秋鹤的眼中却弱小得不放在眼里。
——十二岁的银发少年眉眼平静地望着对面奔来的怪物，即使怪物周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张牙舞爪的仿佛要吞噬一切，少年的脸色也从始至终没有变动过一丝。
他只是静静等待着最佳的时间，如同耐心极强的猎手，一眨不眨注视着猎物的前进。
而当渊兽身影终于拉近一定距离后，刹那间，少年的身影在原地轻盈跃起，敏锐躲避了对方笨重的攻击。
半空中的少年银色眼眸之中倒影着下方渊兽整个身影，微微一抬手时，手中也早已随即凝聚起一把长刀模样的黑雾。
下一瞬间，他挥动了刀身——
恐怖的气息猛然破空而出，发出嗡鸣之声，如同死亡的镰刀，横向扫过渊兽的身体，顷刻间便将渊兽一分为二。
而少年轻飘飘落于地面，手中雾气消散的那一刻，渊兽也好似随风一起化成了空中的尘埃。
仅仅两秒钟时间，便令战斗快速结束。
……
训练室内，一片鸦雀无声。
科研人员睁大眼睛紧紧注视着秋鹤，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们无法理解的怪物！
“……太，太可怕了，身体各项指标全都大幅度超越平均值！”良久，才有一位科研人员声音干涩地开口。
“不仅如此，他在面对渊兽时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看来这种力量正在吞噬他的心灵，让他逐渐丧失五感，将他彻底打造成无敌的战士！”
“这就是银川博士的实验目的吗，方向竟然真的是正确的。”
甚至还有些喃喃自语着，重新组建了自己的世界观：“……老实说如果没看见过零号，我一直以为银川博士是个只会空想的疯子，可现在……”
“快看，他竟然还能够吸收晶核的力量！”
随着一位科研人员惊呼出声，众人立刻停止议论继续往训练室看去，只见银发少年在战斗结束后也未曾离开，而是径直走到那枚淡紫色的晶核附近，熟练伸出手吸收了晶核里的力量。
而科研人员立刻调动他的身体数值，果然发现他的精神力再次有了提升。
不由得惊叹：“不可思议……就连异能者的资质也是命中注定的，多年来无论哪位博士研究都没能让其精神力提升，但零号却可以不断地成长。这样持续下去，他一定能够成为永恒的战士！”
“那岂不是只要我们能打造出更多的战士，就算渊兽成倍地增长，也不会再畏惧了，这就是实验的目的吗！我终于明白博士的想法了！！”
显而易见，零号的特殊已经彻底折服了在场的科研学家们。
不会有恐惧心、可持续增长力量、不具备痛苦、拥有超出常人的体质……种种优点加在一起，便让他们更加深信了博士的研究。
于是，一场全方面培养零号的目标便围绕在每位科研学家的心头，几乎成为了他们工作的重心。
而秋鹤自然也在他们的操纵下变得越发忙碌。
不间断的训练，不间断的战斗，不间断的注入力量，不间断的测量身体……还得打起精神应付银川博士，就算是能快进时间，秋鹤也感到异常疲惫。
似乎是由于秋鹤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成为了他唯一珍视的作品，银川博士出现在秋鹤面前的次数也愈发增多。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无论是吃穿住行，甚至是日常休息，银川博士都会对秋鹤进行完全地掌控。
他的视线二十四小时笼罩而来，将秋鹤小小的影子收拢其中，无论秋鹤要做什么，都要提前经过他的审批。
而这种变态似的掌控欲，以及那如坐针毡入侵感十足的目光，也让秋鹤感到相当不自在。
就好像自己的独立人格已经完全被摧毁，只能生活在银川博士的命令之下。
直到这时，秋鹤也只是默默地咽下不快，加速时间，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毕竟他理智地意识到自己是在过去的场景之中，想对银川出手也做不到，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顺应着时间，安安稳稳地度过过去的时光。
因此这段时间，无论他对银川博士心中抱有怎样的厌恶，也努力隐忍着，等回到现实再打爆银川的狗头！
直到又是半年过后，当他终于偶然有一天与已经命名为02号的金发少年相遇时，瞳孔便猛然一缩。
……这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实验而变得消瘦了，眼前的金发少年险些都失去了他记忆中原有的模样，整个身体变得瘦骨嶙峋，实验服松松垮垮笼罩在他羸弱的身体上，能够轻易看见领口处那几乎干瘪无肉的锁骨皮肤。
少年的发丝仿佛枯草一样焦黄，没有一点色泽，而那一向让秋鹤所喜欢的明亮的眼神，此时此刻也已然黯淡无光。
唯有在秋鹤看过来的时候，才会重新凝聚起一点亮意。
“零……”他慢慢地朝秋鹤这边走来，仔细看去，整条右臂都处于不断地颤抖之中，甚至连一丁点的活动都会让他气喘吁吁，轻咳起来。
“怎么回事？”秋鹤再也无法忍耐，眉宇蹙起，连忙上前扶住他，“是实验导致的结果吗？”
“……”虽然02号什么都没说，只是努力地朝他笑了一笑，但秋鹤却已经完全熟知一切，心中猛然一沉。
是啊，他竟是忘了。
忘了实验体们所描述的银川博士的实验所要承受的痛苦，也忘了那些不伦不类的非人改造。
其他实验体无法对标他自己。
他的五感逐渐消失，每日的实验也仅仅就那半个小时，可其他实验体呢……他们会经历怎样的折磨？
上一次他看见02号只是微微消瘦了一圈，就以为这是实验的全部后果，可现在，映入眼帘的金发少年已经面临生命的枯竭……这让秋鹤心底头一次浮现出焦急和烦躁，甚至是一丝……恐惧？
那是有生命即将在他面前消逝的恐惧。
于是，秋鹤再也忍不住，猛然扭头看向头顶的摄像头。
“你在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用冷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道，第一次面对摄像头后的人影露出了野兽的獠牙——
“你在看着这里对吧，回答我的问题。”
果不其然，24小时监督他的青年很快打开了可视通讯。
一串熟悉的甜蜜的语气从中流淌。
“呵呵，在我印象中这还是你首次主动跟我说话呢，好吧，看在最近你表达得不错的份上，今天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答案很简单，你不会以为在你身上的所有‘恰到好处’的实验，都是我灵机一动的调配，然后就正好是适合你的剂量、正好是达到你忍耐的边缘、也正好让你能彻底接纳吧？”
屏幕上映出银川博士那笑盈盈的脸，他单手慵懒地托着侧腮，用一种相当无辜的口吻开口道：
“当然需要进行无数次的实验，才能够得出结果喽。”
“而他们，就是实验品。”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秋鹤身侧的02号：
“我会先将药剂注入他们体内，然后观测他们每个人的状态，只有记录好几组数据，反复调试得出最安全的数值后，才会将药剂注射给你。”
“也就是说，他们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他用一种世界便是如此运转的语气，说出了最为恶劣的最为恐怖的事实。
“你是我最重要的作品，是我最珍贵的一朵花。”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一次性的，随时可以更替的实验品罢了，也就是——养分。”
“你会注意一次性物品的消损程度吗？”
迎着秋鹤越来越冷的眼神，银川博士却仿佛要撕开最后的假面一般，毫不犹豫地说出真相。
甚至他还恶劣地微笑了起来，目光冷漠地落在02号身上。
“啊，不过你手中的孩子倒是其中最听话的那一个，所以我也很喜欢他哦。”
“其他的试验品总是动不动就喊疼，哭着喊着不愿意做实验，为此我还得单独进行调/教，很让我头疼。”
“但是02号嘛……只要告诉他，这一切的实验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的身体健康，为了你变得更为强大，他就会乖乖地听话。那么无论多么痛苦的实验，他就都能忍受了。”
“可真是帮大忙了。”
“所以说我会更加小心地对待他的，你可以放心。”
……这刀子一般的言语，配上笑语盈盈的语气，深深刺在秋鹤的心上，让他的胸口中仿佛燃烧了一团火焰，这火焰非但没有因为银川博士的许诺而熄灭，反而燃烧得越加旺盛。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含笑的男人。
心中的厌恶更盛。
秋鹤一直以为自己是怪物，没有人类的完整情感，没有人类的情绪起伏，只是冷淡地注视着世界的一切，清醒地游走于剧情之外。
可今日，他终于意识到了怪物的真正模样。
——即使披着一层不错的皮囊外表，也无法遮掩对方心底最恶劣最冷漠的本质。
那种完全不把人当人看，藐视全世界的态度。甚至所有人在他眼底都只是随手使用的道具，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达成他目的的方法……为此他可以牺牲所有人，只为了到达自己理想的那个未来。
跟这种人已经没有什么进行言语沟通的必要了。
这是个扭曲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秋鹤第一次清醒地认识了这一点。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应该消灭的怪物？”
因此，秋鹤只是用冷静的语气阐述了他心中所想的事实。
然而即使面临他如此犀利的话语，银川博士的脸上也未曾露出什么不快。
甚至他的眼底还带有淡淡的宠溺。
像是在照顾一个调皮的顽劣的孩子。
“嗯……大家都称呼我为天才，科研界新一代的希望，人类的救世主~”银川博士模仿着他人崇拜的语气浮夸地说着，而这只是对他客观的评价，所以他的眼神也并没有什么波动。
直到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不过我的老师倒是如此评价过我，他说以后我肯定会给他丢脸，所以不让我说出他的名字，真是过分的老师啊，对不对？”
这时，银川博士的脸上才明显露出了颇为苦恼的神色。
还未等秋鹤在他老师的信息上停留多久，银川博士就已经转移了话题。
“不聊他了，无论你对我有什么评价，都没有任何问题，你要做的事情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个，你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秋鹤沉思了一下，现在在这种语言进攻物理进攻都无效果的状况下，他几乎完全对银川无可奈何，因而他只能遵从自己的内心，开口道：“不要再让02号进行实验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听到这句话，一直处于虚弱咳嗽状态的02号，忽然间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
他看见了银发少年那坚定的眉眼，以及为了他毫不犹豫与银川博士直面作对的态度，眼底竟是浮现出一丝动容：“你……”
……
可刹那间，视频那边原本笑语盈盈的青年动作停顿了下来。
那仿佛春风一般柔和的语气逐渐消失，随即而来的是蕴藏在那双冷漠瞳孔之下的冰冷的风暴。
“我想你似乎搞错了一点，零号。”
“我对你的所有宠爱，所有包容，都是鉴于你听话的条件下。”
“作为我完美的最心爱的作品，我会给予你最大程度的宠爱。”
“但你刚才的话，好像还没有‘听话’这一点自觉啊。”
优雅漂亮的青年轻轻歪了下头，如同蛇一般威胁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仿佛无形的绳索勒住了秋鹤的脖子，让空气中的气息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之前秋鹤任何冒犯言语都未能让他生气，可现在……他却明显露出了不快。
这样的愤怒让02号身体都不自觉颤抖了一下，联想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唯有秋鹤始终神色不变冷漠注视着屏幕中的青年，可以说根本不害怕他的威胁。
而看到他这副模样，银川博士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子那样，又恢复了笑容，态度也扭转了不少：“……不过谁让我宠爱你呢，这样吧，我可以让你们每周见一次面，沟通一下，说一说话，也算是有了些许慰藉了，对吧？”
“真，真的吗？！”听到他的允诺，02号肯定是相当高兴的，当即就对银川博士表达了感谢。
反倒是秋鹤皱起眉，莫名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银川博士突然如此大度，反而觉得其中蕴藏着什么诡计。
不过他也需要时刻见到02号监督对方的身体状况，因此也就什么都没说。
……
直到二人的身影离开后，办公室内，新来的助手37才疑惑地推了下眼镜：“博士，您怎么会答应这种事，究竟是什么意图？”
“为什么要让02号实验体，对零号实验体进行接触污染？”
“嗯？这毕竟是周波博士所推进的社交化实验嘛。”银川博士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似乎是想让零号与其他人产生连接，从而归心，不会背叛实验室。”
“呵呵，这种想法相当愚蠢。”
他嗤笑了一声：“将主动权掌握在他人的手中，本来就是不可取的，只有掌控在自己手里，才能真正地获得安心，不是吗？”
“不过既然02号跟零号的关系这么好，那么也可以物尽其用。”
他一摊手，眼底划过一丝恶劣的精光。
“就让零号亲眼看一看吧，其他的实验体多么的悲惨，而他身为最完美的作品，待遇多么的优厚，目前多么的幸福。”
“将02号的痛苦、02号的牺牲完全收进眼底，再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特殊性的时候，让02号的存在彻底消失——”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助手37先是蹙了下眉，随后才若有所思：“……痛苦的打击会让零号换来新生，也会让他再也生不起一丝反抗我们的念头？不愧是博士。”
“你能理解就最好不过了，我喜欢聪明人。”
似乎能想象出那样美好的场景，银川博士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连语气都抑扬顿挫的仿佛在唱歌，他的目光落在02号和零号并肩站立的身影上，尾音上扬。
“真期待啊，希望那样的日子能够立刻到来。”
*
一无所知的秋鹤还在严格执行着每周一次监督02号身体的任务。
但纵使见面次数增多，金发少年身体的虚弱也在一天一天增加，唯有精神头似乎比以往好上不少。
能够见到秋鹤，仿佛令02号重新恢复了活力，他从未提到过自己的身体，只跟秋鹤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一些生活中的琐事，比如说做梦时候的细节啦，上课学习到的知识啦，甚至还抱怨了下他学东西总是很慢。
秋鹤因为他那重新染上明亮颜色的蓝眼睛而感到欣慰，却也因为他一天一天消瘦而更添担忧。
直到有一日，当02号的咳嗽次数明显增加时，秋鹤紧锁眉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银川的实验不会治好你的身体，这样下去反而会让你生命力枯竭，不要再乖乖接受实验了。”
“……”听到他的话，金发少年的动作猛然一顿，一贯开朗的脸上先是神色僵硬，随后逐渐露出了夹杂着痛苦和崩溃的复杂神色。
他面色更加苍白，唇瓣艰难的翕动了几下，良久后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啊，我都知道……当身边的孩子们在逐渐减少的时候，当实验室中发出各种悲鸣惨叫的时候，我就知道博士的真正目的，绝对不是好心地治疗我们这些穷苦的孩子。可是就算知道有什么用呢，我们都无法逃脱这里的囚笼，也无法拥有真正的自由。”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尾映着秋鹤怔忪的模样，笑容更像是在哭。
“我会继续跟银川探讨这件事的，你不必担心。”秋鹤的语气充满了决绝，似乎可以为了他再一次与银川进行语言上的交锋。
然而02号却摇了摇头：“没用的。”
“就算只是不接受实验又能怎么样呢？”
秋鹤能看见少年嘴角勾起淡淡的苦笑，用诀别一样的语气开口，承认道：“……我们，已经离不开这里了，零号。”
“我们会在这座牢笼里——直至死亡。”
然后少年忽然间悄悄握住他的手，冰冷的体温让秋鹤不由得愣了下。
“但你不一样。”
他看见，02号认真的注视着他的脸，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你是不同的，你是我们的希望，零号。”
“你还有机会离开这里……我，有一个计划。”
作者有话说：
[爆哭]不好意思走亲戚晚上八点才开始写，这能写到这里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明天努力吧。元旦快乐！
第69章 漫画第六卷·其七
“计划？”
秋鹤脸上划过一丝凝重，没想到看起来身体羸弱的02号，竟然会想出逃离此地的方法！
并且，对于对方一直展现出的乖巧的性格来说，这一句话也是前所未有的‘离经叛道’。
而当他具体询问是什么计划时，02号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毕竟二人都知道他们的每次见面都会在银川博士的眼皮底下进行，如何私下沟通成为了一件相当麻烦之事。
因此所谓的计划步骤，02号通过了多次见面，并且不断用手指、口型之类的暗示方式，才终于将计划断断续续地叙述出来。
经由秋鹤的整理，最终组出了几句话——
【银川博士最近发表了一篇关于增加异能者可能性的研究文献。】
【这一文献似乎在外界广受欢迎，博士将受邀前往各地进行演讲，恐怕有将近一周的时间不会留在实验室。】
乍一听见这一情报，秋鹤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现代的种种回忆，说起来，银川博士广为流传的最重要的学术文献就是增加异能者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而苍，绮丽他们，也都是在这篇研究下出现的悲剧的产物。
原来是这个阶段发表的……
那么假使银川博士不得不外出演讲，无法留在实验室的话，那岂不正好是他们逃走的大好时机？
秋鹤眼前一亮，立刻意识到这确实是最有希望的可能，也许也是过去篇完结的信号！
不过单单只是博士不在，他也没办法顺利地离开实验室，因为他的身上早就被银川博士强行戴上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
这种项圈能够发出阵阵电流，有效地阻止他擅自行动，甚至可以对他实施惩戒动作，让秋鹤感到相当无力。
按照银川博士的话来讲，这就是所谓的，对不听话的孩子的‘调/教’。
不过对于这一点麻烦，02号竟然早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银川博士有使用纸质资料的习惯，而他不太喜欢整理房间，所以一段时间后办公室就会变成乱糟糟的一团。”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挑选一个比较乖巧的实验体，没有害的那种，来帮他清理房间。”
“他似乎觉得我很合适，我已经被他挑中两次了，几乎熟悉了他办公室的格局。”
“你脖子上的枷锁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而这枚钥匙就在博士的房间里，如果下次再被选中，我就可以趁机将钥匙偷出来！”
02号压低了的声线中不自觉带起一丝兴奋，似乎对这一计划蠢蠢欲动。
然而秋鹤却不禁睁大眼睛，内心一片愕然。
……这种偷窃的举止可谓是银川博士最难以容忍的逾越行为，若是被发现了，下场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的确，在所有实验体中，02号偷窃成功的概率大概是最高的。
毕竟谁能想到这么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连走步都费劲的实验体，会点燃反攻的号角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秋鹤在沉默片刻后，终于忍不住费解地询问道，“这件事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是啊，无论是偷窃，还是告诉他逃走的方法，对于02号来说没有一丝益处，相反还会一不小心招惹一身腥，秋鹤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处处都在为他人着想，而对自己的后果全然不顾？
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02号沉默了许久，才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低声开口道：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已经很重要了。”
“……大概你不知道，正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能在这痛苦的地狱里坚持下来。”
“每次当我要被绝望吞噬时、当我要被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所打倒时，甚至是像其他实验体那样，行尸走肉般活着时……我就会想起你。”
“想起你无论遭受怎样的折磨，也从不会停下脚步。”
“无论博士对你进行多少次精神打压，你都不会对他屈服。”
“你永远坚持着正确的事，你永远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
“……你像是一朵我曾经看过的名叫向日葵的花。”
“一直坚毅地向阳而生。”
说话间，他的语气竟也从温柔逐渐变得坚定，好像从秋鹤的言谈举止中领会到了一股支撑一切的力量。
而他眼中凝聚的也是秋鹤前所未见的明亮的色彩。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所以，我一直庆幸来到这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
“如果说像我这样孱弱的身体还能做什么正确的事情的话……那么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像外面世界的小鸟一样，彻底脱离这牢笼！”
“就让我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做点什么吧！”
听着他充满希冀的语气，以及话语中带着的浓浓的期盼，秋鹤又不禁沉默了下来。
时至今日，他仍旧无法理解他人在他身上所看到的‘希望’是什么，甚至也无法理解从中能获得什么样的力量，但他却清楚地明白，这份信任中那沉甸甸的重量。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辜负这样的信任。
“……如果能成功，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我带你离开这里。”
这是秋鹤用最平静的语气，所许诺的最真挚的诺言。
既然他没办法用其他东西来回馈对方，那就带他离开这里吧，这是秋鹤此刻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但02号却显得有些犹豫起来，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已经没办法跑步，逃跑对他来说是相当奢侈的事情。
但秋鹤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没事，一切都交给我。”
“只要解开束缚，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相信我。”
在他认真而又平静的眼眸之中，02号从中读出了绝对的自信，就好像所有的困难在秋鹤眼底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那么打从心底浮现自信和强大一直是02最为崇拜的模样，这一瞬间，连02号自己心中也不禁浮现出一个想法——或许他真的有可能离开这里，与零号一起获得新生。
“好。”
伴随着这短短一个字，计划开始了。
秋鹤还是一如既往地接受训练，服从银川博士的安排，让对方未曾察觉他们心底所藏匿的秘密。
而随着训练的不断增加，秋鹤也感觉到自己的痛觉在慢慢消失，同样，他的味觉、嗅觉也在快速地丧失，甚至连其他的感官都有些模糊了。
不过为了不影响他的战斗和训练，银川博士提前在他的身体里注射了一种药剂。
这一药剂神奇地阻止了他的五感的恶化，却没能让他丧失的其他味觉嗅觉恢复。
秋鹤也听见了他的喃喃自语：
“看来剂量稍微小了些，味觉和嗅觉还是丧失了吗？没办法，毕竟是半成品啊。”
他随即懒洋洋一摊手，并不在意地转身离开：“算了，反正就算失去了也不影响战斗训练，剩下的药剂不用再注入了。”
就这样，失去了痛觉，味觉，嗅觉的秋鹤，正逐渐变成了未来他所熟悉的自己。
也渐渐意识到，他脱离过去的可能性，也在不断接近。
而在三个月后，银川博士为了前往全国各地演讲，需要离开整整一周时间，他将一系列计划都交代给了助手37，包括24小时对秋鹤进行的监督看管。
至于其他的实验体，他是半点没有放在心上，只随便嘱咐一句就不再提了。
也正是这种傲慢的无所谓的态度，才让02号的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
或许是02号的外表过于无害，也过于乖巧，博士很喜欢让他在自己办公室收拾资料，而在博士临走之前，02号终于大胆地偷到了秋鹤项圈上的钥匙。
而二人唯二见面的时间，除了一周一次的沟通交流外，就只有各自实验结束后被科研人员押送进房间的这段时间。
仅仅一个约定的眼神交流暗号，就让秋鹤意识到——明日当实验结束后，二人擦肩而过之时，就是他拿到钥匙脱离实验室的最好时机。
也就是说，明日他将与02号彻底离开这一牢笼！
【检测到关键剧情点：‘最后的逃离’已开启！】
【目前无法再使用快进功能，请您认真体验最后的剧情，剧情结束后，将开启传送功能！】
翌日，一切皆如秋鹤所想的那般，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他在上午一如既往地完成了整个战斗训练，等到中午吃完饭后，便在科研人员的押送下前往了实验室。
又是一波注入深渊之力的强化实验，不过对于已经感受不到痛苦的秋鹤来说，他可以全程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在心中默默计算着结束的时间，以及行动的步骤。
而终于，待到下午两点整实验结束后，与02号接头的时间也正式到来。
就算是秋鹤，看见时间临近，也难免有些身体发紧，悄悄攥紧了拳头，随着科研人员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实验室。
可就算在实验室的走廊里故意磨蹭了整整一分钟，他却发现位于隔壁实验室的02号竟迟迟没有出来。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科研人员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回到房间，四周也还是静悄悄，秋鹤的眉宇终于一点点皱了起来，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他忽然敏锐地听到自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响——
【叮——叮——叮——！】
这越发清晰的声音，让秋鹤眼眸微微一睁，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陡然迸发。
他听见了前方的科研人员停下动作，用一种稍显感慨的语气叹息道：
“又有实验体不行了吗，这次是谁，隔壁的房间……02号？”
“嗯，不过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一切都在博士的预料之中了。”
闻言，秋鹤的身体猛然一震，前所未有的恐慌吞噬了他。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计算着什么伪装，什么约定，连科研人员都没反过来的当下，他的身影就如同一阵风一般，迅速脱离了对方掌控，朝隔壁实验室狂奔而去。
“喂！零号！！”
后方传来科研人员紧急的呼唤声，但秋鹤已经完全屏蔽，他几乎是粗暴地踹开了实验室的房门，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
对方虚弱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头颅几乎歪在了肩膀上，没有一丝力气，且连接着病床上的监控仪器上那属于少年的心跳的频率已经相当之低，各项数据的监控指标都很危险。
“02？！”不顾科研人员的惊呼，秋鹤几乎是猛然跑到了02号的面前，却犹豫地不敢出手碰他，“醒醒！”
在他的呼唤下，02号原本紧闭的双眼竟真的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见银发的少年后，便下意识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来了。”
他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竟然可以开口说话，语气中也带着浓浓的惊喜。
但这非但没有让秋鹤松了口气，反而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因为监控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持续降低！
“……我们的约定还没实现。”他在金发少年的耳边认真地承诺着，想要唤醒他最后的理智和力量，“所以，坚持住。”
“嗯……”回答他的是少年虚弱的手臂，在他眼前缓慢地抬起，而后握住他掌心的模样。
冰凉的金属触感，自两人的掌心交握之处传递。
那是——秋鹤所期待的钥匙。
“抱歉……我大概要食言了。”
“但是，我得到了这个……看在它的份上原谅我吧。”
少年虚弱地露出一个笑容。
“02！”不等秋鹤皱眉劝阻，他又用几乎微不可闻的语气喃喃道：
“……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我不叫02号……在没到来这里之前，我有着自己的名字，也有自己的身份。”
“时间太久了，我都快忘记了我的名字了，但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有个人能够带着我的名字，代替我的身份，活下去。”
“那么，我也就在那个人的生命中……永远存活下去了？对不对？”
看着他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他逐渐流逝的活力，秋鹤沉默了一秒钟，才声音沙哑地点头：“好。”
对于目前的世界来说，秋鹤属于黑户，并没有身份信息，若想要离开这里也能在阳光下生存，那他就必须占用某个人的身份活下去才行。
这原本是一项几乎不可能的、困难重重的操作。
但是02号的这句话，却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给他一份充满希望的礼物。
“……”秋鹤的胸口浮现一丝酸涩，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痛苦，“我会带你，一起活下去。”
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让他开心的承诺一样，02号脸上绽放出那熟悉的灿烂的笑，用力握紧秋鹤的手，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谢谢……你要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秋’……秋天的秋。”
“因为……出生的那天，是一个……落叶缤纷的……秋日。”
蓝色的眼眸越来越黯淡，吐出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微，秋鹤几乎要俯身才能够听清他在说什么。
“……起一个新名字吧。”
“然后……不要忘记我哦。”
随着这句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落下的话语，金发少年那苍白的脸庞上，最终定格在了幸福的笑容，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世界仿佛都黯淡了下来。
秋鹤紧握的那只手掌失去了所有力量。
“……”一瞬间，秋鹤平静的面容终于被迫染上了明显的痛苦。
他努力地深吸几口气，想要将所有的烦躁、所有的无力、所有的愧疚吐出去。
可是，无论怎么做，累积的痛苦都在逐渐侵蚀着他的心灵。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也第一次意识到失去最重要的朋友的痛苦。
‘秋’已经用自己的人生帮他开辟了通往未来的道路。
那他，能够为对方做些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冰冷的实验室，秋鹤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零号！再警告最后一遍，现在立刻回到你的房间去！我要处理已逝的实验体！否则就要对你进行惩戒了！！”
科研人员最后的警告终于传进了他的耳朵。
而他则慢慢睁开双眼，眼底早已弥漫着冰冷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惩戒？”
他讽刺地吐出两个字，手中的钥匙咔嚓一下就解开脖颈的项圈。
当项圈彻底在他手中坠落于地之时，附近的科研人员脸色都为之一变。
没有了项圈的零号，就等于逃脱牢笼的狮子，拥有那种可怕的力量，谁也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
“你，你怎么？！”
而秋鹤也没有给他们答案，因为下一秒，他的掌心已然快速凝聚起用黑雾形成的长刀。
只是随手朝实验室的大门一劈，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铁门便在他的暴力破坏之下，轰然坍塌。
“滚开——”
他看着目瞪口呆，目光充满畏惧的科研人员，只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想死一次试试吗？”
空气中的杀气阵阵传来，少年宛如化身从地狱里归来的修罗，眼神冷漠无光，他的手只拿了一把黑色的长刀，却无坚不摧，开辟一切阻碍。
没有人敢不怕死地拦住他，而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秋，深吸一口气，终于踏上了回归的旅途。
第一时间闯入了控制室，他威胁着科研人员为他连接到中央数据库，找到秋的身份信息。
等打晕所有的科研人员后，秋鹤望着屏幕中照片上笑得阳光灿烂的孩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为了秋的遗言，也是为了能够彻底脱离实验室的掌控，在秋身份信息上进行了一点修改。
【姓名：秋】
【将姓名修改为：秋鹤】
【确认】
“我会带着你的名字一起活下去，安息吧。”
秋鹤默默地想着，直到数据上传后，他终于把自己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
从此，世间再无零号。
而秋鹤，也自此诞生。
这时，已经发觉他逃跑的助手37，开启了最高警报，派出大量异能者前来抓捕秋鹤。
不过秋鹤完全不慌，因为自他修改信息的这一刻，系统已经正式跳了出来——
【检测到时间线完美闭合，恭喜您完成任务。】
【系统将归还您的所有能力，10分钟后开始传送！】
这一瞬间，秋鹤察觉到自己原有的属性正在重新覆盖他的这具身体，而惊澜长刀也随着他的意念彻底凝聚，伴随着阵阵雷光，他终于又变成了那个名叫秋鹤的雷霆一般的少年。
“既然获得能力了，那就大干一场吧。”
这一刻，秋鹤放弃了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冷静，只想用这把刀、只想用这实验室把他改造成怪物的能力，为死去的所有实验体复仇！
雷光阵阵在实验室中响起，伴随着无数人的惨叫声，哀号声，将整个实验室搅得天翻地覆，陷入了一团混乱。
医疗器材碎裂一地，无数珍贵的药剂一一打破，那是全体科研人员花费数年所研究的心血，就这样完全毁于一旦。
科研人员还来不及痛哭，更多的异能者还在调动中，可秋鹤却仿佛凭空消失那般忽然间失去了所有踪影。
无论众人如何用摄像头抓捕，无论众人如何搜实验室的每一寸角落，也始终没有找到少年的身影。
……他到底是怎么逃走？
时至今日，想起零号大闹实验室的那天，那些资历老的科研人员还忍不住发出了来自心底的疑惑。
而对于像秋鹤这种人形杀器竟然能从实验室逃离之事，银川博士回来后也是大发雷霆，可为了不让自己研究深渊之力的秘密暴露，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去进行搜索，而是将零号的失踪定为已死亡，彻底抹去了这段历史。
并将研究重心重新放在了增加异能者数量上。
就仿佛将零号的存在彻底遗忘了一般。
而当助手37带着所有人的疑惑，忍不住询问博士目前到底是什么想法时，银川博士只是笑盈盈地坐在电脑前开口：
“对于离家出走的不听话的孩子，需要用一种智慧的手段，才能让他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不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在电脑上快速敲击着一串一串代码，似乎是在编辑什么程序，谁也不知道他在鼓捣着什么，只是听到他口中吐出的一句冰冷的命令：
“37，你身为我的助手，却让我的实验室，我的心血毁于一旦，看来人类助手果然是不可信的。”
“我需要创造一个只属于我的助手，给零号一个巨大的惊喜~”
“所以37——”
映着37那微怔的表情，银川博士忽而微微一笑，下出最后的命令：“你去安全局吧，成为我的眼睛，帮我监督一切。”
————
十分钟大闹的时间结束后，秋鹤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科研院。
但从周围那干净整洁的走廊来说，他似乎已经回到了现实。
……该去见银川了。
秋鹤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弥漫出战斗的□□。
这一次带着新仇和旧恨。
他要彻底解决对方！
作者有话说：
过去讲完啦，终于可以收拾反派了[星星眼]
第70章 漫画第六卷·其八
《零号的观察记录》录像中，详细记载了秋鹤从6岁到达实验室，又在13岁那年于实验室中‘死亡’的种种经历。
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录像，但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从始至终安时瑜他们都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移开过一丝视线。
他们强迫自己，将目光死死落在屏幕上——
即使屏幕中，满是少年注入药剂后痛苦呻/吟的模样。
即使屏幕中，满是少年从早到晚如同不知疲惫的机器般，往死里训练战斗的场景。
“……”安时瑜他们也仿佛自虐一般，从头到尾都不肯移开视线，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掌早已紧紧地抓紧了大腿，指甲陷入腿肉中，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红痕。
就这样，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年仅6岁的孩子，如何一步步沦为实验的牺牲品。
他们也见证了原本一头黑发的少年，逐渐变成布满白发的模样。
甚至，他们还清晰地观察到了一段友谊的萌芽，发展……以及死亡落幕的过程。
直到录像带的内容全部播放完毕，陷入彻底黑屏的状态，在场的六个人一时间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寂静的放映室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回荡。
……良久，不知道谁先大口吸了口气，然后几乎从牙关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个字：“靠！”
“这里……是地狱吧！！”
玄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几乎变成了一片赤红。
如果说在来这里之前，他还对银川博士抱有着一丝幻想，那么现在幻想已经被彻底撕裂。
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愤怒地想要咆哮，想要嘶吼，甚至想要拎着银川博士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崇拜你，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孩子这么残忍？！
为什么要用这种偏激的方式进行实验？！
为什么？！
我明明差一点就要崇拜你了！！！
其他几人也同样愤怒不已，甚至安时瑜久久注视着黑下的屏幕，染上痛苦的眼眸之中默默浮现出一丝水雾，但晶莹的液体在坠落之前，又被他狠狠闭了下眼睛，将泪水彻底消散。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过去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秋鹤就是这样，才逐渐消失了痛觉、嗅觉、味觉……没日没夜地实验，疼痛到极点的折磨，不间断超越极限的训练。
眼见着视频中的孩子，从幼小懵懂逐渐成长成他们记忆中对万物冷漠的模样，安时瑜的心就仿佛针扎一般的疼痛难忍。
他们深知秋鹤内心那比谁都温柔的心、深知秋鹤那别扭下蕴含的体贴，以及始终贯彻的超强的正义感……却不知道对方为何始终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而今天，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是少年不懂爱，而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爱。
在麻木和痛苦的实验中，他逐渐失去了表达语言的能力，也失去了对表情的掌控能力。
他像是孤傲的秋风，漂浮不定，饱受折磨，却又始终一身傲骨，咬牙挺立。
安时瑜应该钦佩他的，佩服他的坚韧，即使过去是人们难以想象的黑暗，却依旧成长为如今这个耀眼的少年——但安时瑜还是无法抑制地对秋鹤的过去，感到心疼。
他很心疼，这个在吸收了无数痛苦后，才蜕变成为了秋鹤的少年。
还好，在秋鹤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02号的计划帮助他逃了出来，也让他终于恢复了自由。
可纵使这些回忆已经成为过去，但那血淋淋的残暴的实验仍旧深刻地刻在秋鹤的心头，也让他们这些单单只是观看着的旁观者们，感受到了一样的痛彻心扉。
“他们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了！”
“当时秋鹤才只有6岁啊，6岁！他还只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这群科学家们能对他这么残忍？”
池乐实在是忍受不住，一巴掌拍在座椅上，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
正因为他们是秋鹤的好朋友，他们打从心底地接纳了秋鹤，所以才无法容忍、无法容忍这些科学家们打着正义的名号，理所当然地伤害着他的朋友！
“……由此看来，银川博士更像一头怪物。”
洛肆努力抑制着心中情绪的起伏，推了一下眼镜，理智地进行评价：“没有同理心、不把人当人、将一切事物都当作游戏和道具的……没有心的怪物。”
“我们绝不能继续容忍，这样的悲剧发生！”
“要找到证据，向所有人揭露这一切！拯救其他痛苦的实验体！”
闻言，众人都不禁身体一震，扭头看向斩钉截铁的洛肆，渐渐地，也同样眉眼坚定起来。
……是啊，虽然秋鹤的痛苦已经成为了过去，但是现在还有千千万万个实验体在这座牢笼里饱受折磨。
就算是为了他们，就算是为秋鹤出一口恶气，他们也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想到了，我们把这盘录像带偷走，送到安全局去，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了吗？！”
池乐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不由得眼前一亮。
然而其他人闻言却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沉默了下来。
池乐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哪里都有问题。”安时瑜苦笑起来，“如果说之前的话，我还在怀疑一切是不是都这么凑巧，我们的参观请求被通过，然后莫名就来到一个本应该上锁的房间，莫名这里放着的就是我们想要的关于秋鹤的过去，甚至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证据……你觉得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巧合？”
这么一提，就连性格最大大咧咧的池乐也品味到了不对：“你的意思是……这是银川博士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我们来到了这里，故意拿出这种东西，让我们看见？”
“这可能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安时瑜颔首道。
一时间，众人都不禁有些沉默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银川博士做的话，对方送上这录像带到底是想干什么呢？炫耀吗？讽刺吗？想看他们愤怒的表情吗？
“……算了，那种人的想法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不要想太多了。”洛肆双手一摊，“我合理怀疑他在知道我们目的的情况下，还让我们进来，肯定是想要利用我们做点什么，而最有可能性的是……”
经由他这么一缕顺，几乎是刹那间，众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秋鹤！
银川博士近期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秋鹤，毕竟秋鹤只要还留在学校，银川博士就大概率无法对他动手。
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秋鹤骗出来！
“……难道银川博士把我们困在这里，是想把我们当成诱饵，让秋鹤自投罗网？”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头都倏地一跳。
要知道他们来到这里未曾告诉秋鹤，就是害怕秋鹤真的会面对银川博士，面对这早已逃离的地狱。
可是现在，银川博士却反而利用他们来对付秋鹤，这简直是他们最不想看见，也是最难容忍之事。
“靠！！难不成我们真的被利用了？！”玄野烦躁地抓着头发，一时间心乱如麻。
“仔细想想，一切的开端都是我们无意间连到了02号。”
“虽然在秋鹤的记录里确实有02号这个人的存在，而且还是秋鹤的好朋友。”
“但是按照最终记录显示，02号似乎已经死亡了！”
绯夜提出了一个大家都忽略的细节：“那你们觉得，跟我们聊天的02号到底是谁呢？”
……一层一层陷阱编织的罗网将他们完全包裹，也让安时瑜等人陷入层层迷雾之中，始终无法捋清事实真相。
而他们心中目前只有一种想法——绝对不能因为他们，而让秋鹤受到牵连。
要自救！不能再留在科研院了！！
“不然我们就使用觉醒力量逃出去吧，那么秋鹤就不会中计了！”
玄野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提议道。
不过这种想法还是下下策的选择，因为一旦他们破坏了实验室，说不定会引发报警铃声之类的警告，这样科研院就能正大光明地将他们抓捕起来，不需要其他理由，脱身反而困难。
因此，几人商量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先跟之前与他们聊天的02号进行交流试试，万一要是能够找到逃脱的更好方法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
放映厅内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按理来说阻隔了他们的一切救援，但好在迟则的觉醒异能可以越过屏蔽器，随着他的双手快速在虚拟键盘上操作，先是不抱希望的朝着安全局发出了求救信号，随后又与02号建立了连接。
虚拟屏幕中所跳出来金发少年的模样，与实验记录里的少年完全相同。
但却多了几分前所未见的鲜活，少了几分在实验室中被囚禁的麻木。
“晚上好，你们怎么了？”
他熟练地对大家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笑容明媚得像是一个小太阳。
安时瑜几人对视一眼，尽管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样询问道：“02号，我们被困在这间类似于放映厅一样的地方了，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
秋鹤顺着屏幕上那大大的箭头，在科研院的走廊里迅速奔跑着。
越接近记忆里所熟悉的实验室的模样，他的步伐也就随之越来越沉重。
之前的他对这里的一切只感到陌生和不适，可现在经历过过去之后……这里的每一处气息，每一栋建筑，每一件布置，都让他打从心底地升起厌恶之心。
明明嗅觉已经不再，他却仿佛还能够闻到那浓浓的消毒水味，以及……无时无刻不弥漫着的血腥的气息。
令人作呕。
秋鹤深深吸了一口气，摒弃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终于继续向前迈步起来。毕竟，现在他的肩膀上肩负着的是绮丽、石图、苍、02号……以及其他种种实验体的生命的重量。
这一次，他要彻底销毁实验室，推翻这个囚禁着所有人的地狱！
而当面前最后一扇沉重的大门自动打开后，秋鹤迈入其中，却忽然间脚步一顿。
这地方明明还不是最深处的属于银川博士实验室的地盘，可这间房间里的布置，却与他记忆中生活的地方一模一样。
——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板，纯白的床铺……那是所有实验体统一生活过的白色的房间。
而这纯粹的白也不由深深刺痛了秋鹤的眼睛，勾起了他心底最愤怒的回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嘲讽我吗？出来。”
他冷冷地环顾着四周，尽可能地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开口道。
而在他话音刚落之后，墙面上的屏幕便忽然间亮了起来，映出了银川博士那张一如既往笑盈盈的脸。
三年过去了，他的五官更显锋利，笑容也愈加娴熟，甚至举手投足间自带优雅和慵懒结合着的独一无二的气质。
……但那翠色的瞳孔之中弥漫的冷意，却从来没有消散……不如说他将自己伪装得更厉害了。
谁也无法看出他那笑容之下所藏匿的淡漠的人心。
谁也无法品出他在微笑之下默默算计你的意图。
这是头很擅长用好看的皮囊，来隐藏自己的怪物！
需要谨慎对待。
银川博士笑着对秋鹤打招呼：
“零号，你来了~”
“我很高兴，你终于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
“时间也来得刚刚好。”
但已经对这人性格有了刻骨铭心体会的秋鹤，只是冷淡地注视着他，对于那些所谓的甜言蜜语一概略过，直奔主题道：“安时瑜他们呢？”
“你的那群朋友们吗，现在过得很好哦。”
银川博士随便抬了下手，屏幕就刹那间被一分为二，一方是银川博士那笑语盈盈的身影，一方是安时瑜那边所在的监控。
“恐怕现在他们还沉浸在属于你过去的电影之中，感动得痛哭流涕呢。”
秋鹤连忙看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屏幕中安时瑜他们的身影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没有受伤，没有陷入危险之中，甚至还挺安逸。
六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姿势虽然各自不同，却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大屏幕，几乎一动不动，仿佛完全沉浸在了电影之中。
而随着银川博士的提醒，秋鹤才发现，这群人所看着的电影里，竟然还出现了他幼年时候的身影！包括作为实验体时期有关他的训练，化验，午饭等等场景回忆。
画面相当古早，像是科研人员曾经用来记录他的……纪录片？
“为什么要给他们播放这种东西？”在意识到安时瑜他们很有可能会得知自己过去的经历后，秋鹤不由心脏猛然一跳，眼神更加冰冷了。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过去擅自暴露出来，更何况还是这些不好的过去。
他无意展示给任何人。
而面对他的提问，银川博士却一脸无辜地摊手：“这可不是我准备的，谁让他们潜入进我的放映室，还恰到好处地找到了关于你的记录资料呢，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
秋鹤：我信你个鬼。
这样的开脱解释秋鹤一万个不信，他太了解眼前的男人了。
所有的一切必定有他从中算计，他提前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然后只需要放出一点点诱惑，周围的蝴蝶们便会飞蛾扑火般萦绕过来，最终掉入他的陷阱！
不过银川博士也不管他是否相信这句说辞，他只是相当愉悦地享受着这一博弈的过程。
尤其是欣赏秋鹤不满的表情，就能让他心情好上不少。
“不过这样也很好，毕竟他们是我请过来的客人，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这里静静等待着时间流逝，也感觉有些对不起他们，其中一个还是我的粉丝吧？”
“当然，我也想看看，当他们发现你这位‘好朋友’，过去经历了种种悲惨遭遇后，他们最终会选择什么样的行动方式呢，真期待啊~”
长发的青年笑语盈盈，似乎都已经能够想象到那样有趣的未来，眼中划过精光，言语之中也皆是满足和愉悦。
“不过在这之前，先来了结你和我之间的事吧，零号。”
“自从你趁我不在，偷偷离开我的身边之后，我没有一日不在思念你……”
他轻柔地说着，语气如同情人间的低喃，充满了怀念与期盼。
却也如同冰川下的暗流，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严寒。
“在想着，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会不会按照我的期待继续成长？”
“会不会变得愈发完美？”
“同样，我也在想……当你重新回归我身边的时候，我到底要还一份多大的礼送给你。”
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翠绿的眼眸之中逐渐浮现出熟悉的黏稠的暗色——
“才能让你彻底刻骨铭心。”
“才能将你牢牢地锁起来。”
“再也无法生出任何逃走的意图——”
空气中的气息陡然沉重了起来，像是紧绷的琴弦，蓄势待发的飞箭。
他将声线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仿佛蕴藏了强烈的占有的欲望。
“……”秋鹤的脊背也倏地涌上一股生理性的寒冷，直直窜入他的后颈。
这不禁令他下意识紧绷起身体，已然做好了面临一切危险的准备——
可又在下一瞬间，屏幕中的长发青年重新恢复成了那笑盈盈的、知性优雅的博士的模样。
态度也随之缓和。
“……管教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真是让人费心啊。”
“你觉得呢？零号。”
秋鹤因为他那阴晴不定的态度，眉宇皱起，唇瓣也抿的很紧。
听到这一问题，他先沉默了一阵，随后才用一如既往的冷漠的语气，郑重宣布道：“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现在也是，未来也是。”
“在02号死亡的那一日，在我获得身份信息的时刻，我就已经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你的言语无法束缚我。”
“你的威胁也不会在我心中停留。”
他慢慢抽出了腰后的双短刀，眼眸直视着前方，深邃的墨黑之中唯有坚定，唯有战意。
“现在的我，是秋鹤。”
“是岚高等异能学院，战斗系A班的学生。”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否则，我将彻底踏平你的实验室，银川！”
……
在他铿锵有力的话语吐出后，银川博士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神色终于不再用笑容遮掩，因为在这个不听话的孩子的身上，他找到了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冰冷的怒火。
“看来多年的流浪生活让你都忘记了。”
“在我的地盘里，对我肆意露出獠牙的后果——”
他脸色沉得仿佛阴雨天。
昏暗的光辉从上打下，让他上半张脸几乎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泛着妖冶的绿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秋鹤。
“要重新进行·调·教·才行！”
……
秋鹤微微蹙眉，从他的语句中品尝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还不等他辨别出对方究竟布置了怎样的计划，喜怒无常的银川博士又像是想出了什么愉悦的点子一般，忽而唇角露出了温柔的弧度。
“啊，对了，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我还为你特意准备了一份独家的大礼，准备了很多年。”
他歪了下头，几缕绿色的发丝柔顺地垂在他的胸前，堪堪遮挡住那逐渐上扬的危险的嘴角。
“毕竟你这么重视你的朋友、你的伙伴，那你也一定很想见见这位老朋友吧？”
“出来吧，我的助手。”他拍了下掌心。
于是，在秋鹤疑惑的视线里，他的面前突然又凭空跳出来一面虚拟屏幕。
虚拟屏幕中的黑屏只维持了一秒钟，一位金发少年的身影，就随之呈现其中。
“！！”映着秋鹤那猛然收紧的瞳孔，少年正对着他，忽而露出一个熟悉的、阳光明媚般的笑容。
一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
“好久不见，零号。”
“分别的三年时间里，你过得好吗？”
秋鹤：02号？！
作者有话说：
嗯下章就是正式作战啦[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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