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一个时机。
这一段时间,她想让卓昭对孩子的感情加深,到时自己对他做了什么,能保证卓昭对孩子不起杀心。
卓昭果然如他所言,让人送了许多冬日里穿戴的来,大氅,蚕丝里的锦衣,又华美又保暖,最重要的是很轻便,几个手炉,银丝碳……
几乎能想到的,甚至平日里不大用的着的,也都一股脑儿往这里送。
很多东西戚英英连见都没见过。
进来一件,赵管事便给她介绍一遍用处用法。
“赵管事……其实这些东西我不会用,不如你拿去用吧”
“这怎么成”
赵管事连声拒绝,“这里头好些东西都是将军特意为娘子寻来的,整个大盛朝就那么一两件,我怎么敢拿呢”
戚英英摇了摇头,“这些好东西给我这样的粗人真是可惜了”
“嗨,娘子可不要妄自菲薄,您现在在将军心里那可是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贵重,这些也不过是个物件罢了,怎么能和娘子相提并论呢”
赵管事继续说着话,试图让戚英英了解,卓昭有多看重她。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提醒她,卓昭那样身份地人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让她好好惜福,别恃宠而骄。
话没说得那么透彻,听在耳中的人自然能体味其中深意。
“多谢赵管事提点”
“戚娘子是个聪明人”
赵管事笑笑,“将军好便是娘子好,娘子性情温柔,自然懂得如何更好的服侍将军”
戚英英点头,对于赵管事对她的“提点”笑脸相迎。
赵管事身为卓府的老管家,对于将军喜欢戚英英虽然不敢多嘴,但也少不得与她说几句,要让她知道将军的宠难得,事事要为将军着想才行。
看着东西都送到了,他的话也都说完了,赵管事便离开了戚英英所在的小院。
她面上的笑容淡下来,随后关上了房门。
“娘子,怎的这么多东西,哎呦,这是苏州那边的料子吧,瞧瞧这绣工”
“这狐狸皮子做成的大氅和围项,花纹是又好看又暖和啊”
乳娘左看看右瞧瞧,简直要将眼睛也看花了。
“都是将军让人送来的”
乳娘笑道:“恭喜娘子了,将军是真真地将娘子放在心上的,这些东西啊,一看就是花了些心思的呢”
“是嘛”
戚英英忍不住嗤笑一声。
乳娘沉浸在眼前的物品中,没有仔细看到她的神情,还一个劲地奉承着她。
“将军对娘子这么好,将来娘子一定大富大贵,后半生无忧了”
“还有你”
乳娘笑着逗起小宝,“咱们小宝哥儿也是个富贵命,将来做官做富前程可不得咯”
临睡前,卓昭还是来了。
“赵管事说将军今日恐怕不会回来,我正打算睡了呢”
“诸多事情,本来是不打算回府了”
卓昭握住戚英英的手,“但是想你想的紧,便还是回来”
“阿昭”
卓昭愣了愣,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唤过他。
戚英英环住卓昭的脖颈,挺身在他的脸颊处亲了一口,“阿昭,我想你了”
卓昭被她这一吻撞得心头微颤,长臂搂过戚英英的腰身,眸色微沉,“这便够了?”
这下轮到戚英英愣住,“……那你”
“还要如何”四个字未出口,唇便被吻住,辗转研磨。
这一下,火似乎被挑地更旺了些,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微微地喘着气。
卓昭忍不住吻了吻戚英英的耳廓,充满情欲的口吻沉声问道:“……给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近乎迷离,显然已经沉浸其中。
戚英英忽然猛的拉回了自己的理智,外衣已经被褪下,卓昭的手贴在她的腰间,下一个动作便是要解她的腰带了。
正在她打算按住卓昭手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卓康的声音。
“将军,急报”
听到急报二字,卓昭也终于从情欲里抽身出来。
他在戚英英的纤细的脖颈处落下一吻,略停了停,便站起来道:“军营里大概有点急事,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好”
卓昭轻声关上房门,戚英英闭了闭眼,终于松了口气。
二人没有走远,卓康向他汇报军营中的情况,戚英英耳朵灵敏,能听到卓康提到了‘俘虏’,‘失踪’这几个字眼。
这是营中的事,戚英英了解不多,不过说到俘虏的话,大盛朝最多的战俘大概是莽国的吧。
战俘失踪确实不算小事,若被有心人一传,说是卓昭有意放走,到时在圣上面前再给他安一个通敌的罪名,尽管卓昭深得圣上信任,也足够他头疼的。
戚英英很快睡着了,梦里是些看不见的迷雾,一转眼出现层层叠叠高大繁茂的大树,随即卓昭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旁,他站在湿漉漉的青苔上,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忽然一阵风出来,迷了她的眼睛,恍惚间只看到卓昭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她想伸手去抓,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眼前的一切……
她掉入了一个冰窖里,冷得她瑟瑟发抖,霜结满了她的全身,她快要死了。
猛地惊醒,呆愣愣地看了许久的床帏,眼睛才开始真正聚焦起来,大脑也有了现实的意识。
原来是屋子里的碳火灭了。窗棂投进微微的光开,不知月光,还是快要天亮了。
卓昭已经三日没有回府了,戚英英问了赵管事,他只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将军军营中的事。
“将军也没留什么话吗?”
或者叫人送话给她。
“没有,将军和卓指挥使走的匆忙,营中没什么消息递回府里”
赵管事放下饭菜点心也匆匆走了。
整整三日,卓昭不该毫无消息。
在他走之前,每日卓昭都会派人给她递话,告知她自己大概什么时辰回府,倘若宿在营中,也会告知她早些休息,别等他。
是太忙,还是……忽然不在意她了
用过饭,戚英英拄着拐找到了赵管事,请求他让她去一趟军营。
赵管事一听便直接拒绝,“现在冷,城外都是结的冰,稍有不慎要是马车打滑,娘子摔了我可担不起责任那”
“马车动地慢些便成,我会让车夫小心一些。”
“不成不成,你这一个人这样出去也不安全”
“管事找个人护着我就成,军营我一定要去”
赵管事不解问道:“娘子为何如此执着?”
戚英英垂下头,语气担忧,“将军已经三日都毫无消息,你也知道,之前每日他都会让人传话回来的”
“再加上…再加上我做了个梦……”
“总之,我担心将军安危,管事就让我去吧”
赵管事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些担心将军,只是府中诸多事情需要安排,脱不开身,你去一趟也好,将军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刚过午时,今日虽然没什么日光,路却也没有那么难走,城外的冰只是几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结的厚实些,其他地方,特别是路面上,都被过往的马车或行人走碎了,如今只有一些小水坑。
“我们大概多久能到将军营中?”
戚英英问道。
“回娘子,马车慢些,大概两个时辰不到些吧”
到军营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快擦黑了。
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们,车夫自报家门拿出了将军府的腰牌,却也没有放行。
“马车里是什么人?”士兵问道。
“是府中的戚娘子,你告知将军,将军必然会出来相迎”
守营的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不大相信车夫说的话。
“那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我去通报卓指挥使,若是将军府的人,他肯定认得你们”
戚英英掀开车帘,从马车中探出身来,对着卫兵方向问道:“为何不直接告知将军?”
“将军忙着会见要客呢,哪有空啊,要是你们俩无足轻重,我去打扰将军岂不是罪该万死”
士兵话说的直接,说完后便跑去卓康那儿了。
戚英英在马车中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车夫看到不远处的来人,好像是卓康手下的一个兵队长。
“戚娘子,卓指挥使的一个手下来了”
那人走到马车前,没有多余的话,只让卫兵放行,随后告知戚英英,安排了一个地方让她等着,再没有其他的话了。
连车夫都觉得,戚娘子似乎不该受此冷落,想与那兵队长争辩两句,戚英英抬手阻止了他,笑了笑道:“没事,我去那边等一会便是了,你也去歇着吧”
这个营帐虽然是一个单独的帐篷,却很偏很小,帐内也没有碳火盆,一走进去叫人冷的忍不住打颤。
士兵只给了她一杯茶,告诉她想见将军就在此等着,随后便走了。
天已经黑透了,营帐里越发冷起来,戚英英坐了两盏茶的时间,冷的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便出了营帐来,想问问外头的士兵,能不能给她烧点碳火,哪怕支个木头火盆也是极好的,好让她取取暖。
不知是不是这顶营帐太偏了,走到外头一个却小兵也没有。
这边离主帐有些距离,平时没人来,无人看管也正常。
周围无人,戚英英索性也就不装盲了,踮起脚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位置,想必那儿便是主帐的地方。
卓昭应该就在那里。
戚英英想了想,与其在这里无休止地等下去,不如自己去那边,好歹能有机会见到卓昭。
这般想着,她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一路上她被拦了两三次,不过好在拿出将军府的牌子来,也都放了行,并没有像军营门口那处管的严格。
“你好小哥,请问将军在哪个营帐里?”
站岗的小兵上下打量了一番戚英英,皱眉道:“你是谁啊?”
戚英英只好又拿出腰牌,“我是将军府的,将军三四日没回府了,赵管事命我来给将军带些东西”
“哦赵管事,我知道”
士兵点了点头,许是看戚英英一个瘦小的女子没什么威胁,便道:“那儿,最亮的地方,你朝那走便是了”
戚英英道了谢,朝那头走去。
越接近主帐的位置,士兵便越发多起来,从普通站岗的小兵变成了手持长枪的士兵。
“站住,你哪儿的?”
士兵将手中的枪横在戚英英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是将军府的”
戚英英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次的士兵没有很快放行,而是反复盘问了一些将军府的细节,又仔细看了腰牌。
“赵管事怎么派了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来”
“赵管事说陌生男子来军营肯定诸多不便,我一个弱女子,没什么本事,想必各位不会太为难我,也能尽快将话带给将军”
“你倒是实话实说”
士兵打量了一番戚英英,猝不及防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
戚英英吓得一缩手,几个士兵便笑起来,“胆子小的跟猫似的”
“行了,方才试探过你不会功夫,过去吧”
戚英英总算松了一口气,道谢后往里走去。
没找到最靠近营帐的地方反倒也没有一个人。
戚英英想了想,或许是卓昭见客谈事,将人屏退开了。
军营门口的守卫说过是见要客,想必就是因为此了。
营帐内传来说话的声音。
似乎有好几个人。
卓康的声音透过帐篷听起来耳熟,却迟迟都没有听到卓昭说话。
戚英英咬了咬唇,掀开了营帐的一角,想要朝里偷偷看一眼。
却没想到刚掀起没片刻,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呵斥声,“谁在那儿!”
随后身后突然出现两个魁梧的士兵,一人一边迅速压住了她,不容她多说,两人便架住她,将重重她推在了营帐的地面上。
“将军,就是此人在外头鬼鬼祟祟”
第62章 是她
戚英英被重重推到了地上,手臂支撑不当,手一扭,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
士兵将戚英英推进来后便退了出去,营帐内忽然一阵安静。
戚英英带着扭伤的手臂晃悠悠站了起来,她的正前方,卓昭正用惊诧地眼神看着她,显然没料到,被当刺客捉住推进营帐的,居然会是她。
“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在一处营帐中等着吗?”
卓康皱着眉看向戚英英,语气中带着一些责怪。
戚英英忍了忍疼痛,才开口,“等了许久,所以想出来看看”
“军营哪里是你能随便乱逛的地方,你没被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也算你厉害了”
“我跟你说,你”
“卓康”
卓昭终于开口了,低沉的声音,没了往日里与她相处时的温柔。
卓康住了嘴。
戚英英还要装盲,不能直视卓昭,转头向那头的时候,余光却瞥见坐在卓昭身侧不远处的一个女子。
她低下头,心跳如雷。
虽然她从未见过她,但是只那一眼,她便莫名能肯定,坐在卓昭身边的女子,便是那个让卓昭魂牵梦绕,拿她做替身以解相思之苦的原主——云知意
“她是谁?”
温柔的声线,戚英英却听出了语气中的清冷。
帐内一瞬间地安静,片刻后,卓康讪讪笑了两声,“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随后转头对着戚英英轻声道:“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好好跟你说”
戚英英没说话,只站在那里,她要卓昭说。
见她未动,女子又问了一遍,这次是直接对着戚英英问的,“这位娘子,你是为何会来将军的帐内?”
戚英英笑了笑,笑中带着自嘲“将军三日没有消息,所以我来看看”
云知意一怔,随即看向卓昭,“她是……你的妾室?”
妾室?
呵,连外室也不是。
卓昭没有给她任何名份,只是将她放在将军府,像一个宠物似的养着罢了。
“英英,你先回去”
卓昭终于又说话了。
这本该是他向她好好解释的时刻,他却选择了先避而不谈,最后处理她。
她以为她的心早就痛的麻木了,却没想到时至今日,此时此刻她还是会觉得疼,好疼,像刀割一般疼,竟连手腕的扭伤也感觉不到了。
“好”
她垂着眼眸,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她现在是多余的人,自然不受待见我。
云知意怎会察觉不到卓昭与帐中女子微妙的关系,但是她问了这女子是不是他的妾室,他却没有回答。
云知意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戚英英,衣裳穿着,不像正室,行为举止也不是落落大方的贵族小姐,似乎……眼睛是瞎的?
云知意又看了几眼,确认了这个事实。
卓昭从哪里认识这样一个女子。
突然她皱起眉来,戚英英正转身准备离开,那一瞬间的侧脸……好眼熟……
“小姐,这女子的侧脸,怎么和你有些像啊”
云知意身边一直跟着的丫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云知意恍然,心中的疑惑忽然变得清晰。
怪不得会叫她觉得眼熟,原来是这样……
她转头看了看卓昭,只见他沉着脸,眼神复杂地看向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她今日只带了小云一起来,如颜名度不会露面,莽国公主的身份自然也不会让人知道。
卓康见到她的时候,瞪大眼仿佛见了鬼似的样子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她只是觉得好笑,直到她见到卓昭。
没有她想象中的喜出望外,只有诧异震惊,还有眼神中夹杂的她看不懂的其他东西。
“阿昭”
…………
走出营帐的戚英英脚步一滞,随后放下了帐帘。
云知意后面再说什么她听不清了,外头的风雪太大,大到她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阿昭……
原来云知意这般唤他。
戚英英想起那日她唤他阿昭后,他突然停下的动作。
他大概是难以接受吧,阿昭这两个字不是出自他心爱女人的口。
“戚娘子,咱们回去吧”
马车夫为她挡了挡雪,戚英英道了谢。
在风雪中站了一刻,马车才终于来了,车夫手忙脚乱将她扶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风雪更甚,马匹到了将军府后已经精疲力尽,嘴角甚至冒了些白沫。
赵管事派了小厮在门口接戚英英,见她回来,小厮揉了揉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戚娘子,你总算回来了……可让我好等”
“你去睡吧”
小厮留了一把伞给她,大概是实在熬不住夜了,她也不是正经主子,便行了礼下去睡了。
马车夫看着戚英英单薄地几乎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有些不放心,“戚娘子,你……”
“你也去睡吧,今日辛苦了”
见戚英英语气坚决,车夫便也退下了。
雪夜透着一股清光,让人觉得又暗又亮。
她抬起头,洋洋洒洒的雪落在她的脸上,不一会便湿湿地一片,分不清是雪融化了,还是她的泪。
今日不会有人再给她递帕子了。
戚英英笑了笑,树杈上的雪不堪重负砸到了她的头上,兜了她满头的雪。
凉意很快从发丝渗了进去,好似有人给她淋了一盆水,叫她清醒清醒。
冷的几乎嘴唇都快结冰了。
房内虽燃着碳火,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整个人瑟瑟发抖地躲在暖炉边,让她恨不得伸手抱上去。
衣裳都湿了。
戚英英脱掉了外衫和外裤,哆嗦地用被子将自己搂住。她将头埋在被中,这是一个安全的港湾,能让她寻找着一点点依靠。
冬日快过去了吗,怎么日子竟那么长。
她忍不住想。
两日后,卓昭回来了。
回来后去了书房,这是赵管事告诉她的。
“戚娘子,将军不知怎么了,好像是军务特别多,整日里板着脸,也不怎么休息。不如你去劝劝他,提醒他注意身子”
“他可能不会听我的”戚英英道。
“听不听的另说吧,但是你的话总比我们的有份量”
她想说,如今她的话,恐怕比之他们更无用处。
“好”
戚英英答应下来,“厨房给将军炖的汤,我一并端去给他”
她敲了敲门,没等卓昭说话,她便已经推门进去了。
拄拐一阵阵敲击地面的声音,谁都能知道是她来了,卓昭自然也知道。
他看着她将放着汤的食盒放到桌上,一言不发。
“赵管事说你不爱惜身子,我给你端了补汤来,你趁热喝吧”
戚英英平静说道。
“你的手扭伤了?”
“一点而已,不碍事”
她柱着拐的手动作别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手有问题。
“敷药了吗”
“没有,没事”
“来人”
卓昭对着门口喊道,很快一个小厮推门进来问他有什么吩咐。
“去取金疮药来”
小厮很快回来,将药交给卓昭。
“我帮你上药”
“不必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卓昭将戚英英扶住按在椅上,拉过她的手,“肿成这样,为何不跟赵管事说”
戚英英强行忍住将手抽回的冲动,闭了闭眼,“过几日便好了”
卓昭抹完了药,轻轻吹了吹红肿的地方。
那药膏加了薄荷,一阵凉意传来,戚英英终于缩回了自己的手,只道:“有些冷”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气氛陡然转冷。
“你的手是那日扭伤的”
“他们推地有些重,所以”
“不说这个了”
“你这几日过得如何,赵管事说你很忙,可有按时吃饭睡觉”
“嗯”
“其实那日……”
戚英英打断了卓昭,“那日我擅自去军营找你,还胡乱走动,是我不好”
“英英”
卓昭神情更显愧疚,他想抱住她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日营帐中的娘子不知是何人?”
卓昭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却见戚英英面带歉意道,“能到营帐中与你们商量事宜的一定是个贵人吧,希望那日我没有冲撞到她”
沉默了半晌,戚英英带着疑惑的神情问他为何不说话,卓昭忍不住将她搂入了怀中,轻抚她的头发,一遍一遍。
戚英英能理解,他不知从何说起。
要告诉她,他只是因为爱另一个人,所以对她好,照顾她,换做是她,也很难去描述一番。
他对自己大概是有一些愧疚的。
戚英英想。
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比起对她的伤害,那一丝丝的愧疚便如同雪一般轻飘飘,还没落下便化开不见了。
卓昭觉得戚英英的体温有些不太对劲。
“你发烧了?”
“有吗”戚英英用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果然有一些热。
“你怎么连自己发烧都不知道,你难道不觉得难受吗”卓昭语气急促起来,带了些责备。
“还好,早上只觉得有些头晕而已”
卓昭看着戚英英纤细又有些柔弱的身子,叹了口气,“怎会有你这样不懂照顾自己的人”
戚英英垂眸,眼睑和睫毛遮住了她的神情。
她的身子,说实话她自己都无所谓了。
等她将小宝交给卓家,替爹娘小虎报了仇,她自己是生是死又有什么要紧。
“将军还不是一样”
“饭食不按时用,每日睡得那样少,为国事军务操劳”
卓昭见戚英英自己这样还来关心他,不由心中更是一阵抽痛。
几处情绪堵在他的心口。叫他进退两难。
卓昭正将戚英英放下,赵管事便一脸震惊地进来道:“云……云小姐”
看来云知意的存在,卓昭身边人都清楚,那么他们自然也清楚卓昭对她的感情,才会在卓昭传了郎中,叮嘱了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的情况下,赵管事还是急着过来告知卓昭云知意的到来。
第63章 出手
云知意高挑,她走的不算快,却自带一股清风似的从容。
那颈项虽纤细,却丝毫感受不到柔弱,反倒如白鹤般骄傲挺拔,柔韧里藏着力度,一眼看去就不似平常女子,自有风流。
“阿昭”
她唤了一声,原本有些清冷的声线,在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叫人听起来柔柔的,像是化不开的绵糖。
卓昭站起来,戚英英没有去看他的神情,只听得他顿了顿,随后也轻唤了声“阿意”
阿昭,阿意
这相互间的称呼,一听便让人知道是定了情男女之间亲密的叫法。
他们之间有属于自己的围墙,旁人是无法进入的,尤其是像她这样,只是作为一个替代而存在的人。
“戚娘子,你也在”
云知意看着她笑着,那笑却不达眼底,带着一丝锐利。
戚英英垂眸,只道:“我还有事,先回房了”
不等卓昭说话,她便匆匆而去,省的叫他们尴尬,自己心乱。
久坐榻上,戚英英呆愣了许久。
小宝今日不知怎么了,很是吵闹,咿咿呀呀的,抓着戚英英的头发。
奶娘抱来的时候说摸着额头倒不热,就只哭也不愿意用饭,一口都喂不进。
“哥儿一上午都不吃,奶也不愿意喝,我想着下午大概能好些,谁知道还是这样”
戚英英哄着小宝,却也无济于事。
“要不然和赵管事说说,让他帮忙叫个精通小儿的郎中过来”
戚英英想了想,对于小宝的康健来说,面子尊严这种东西实在不值一提,便点了头,让奶娘去叫人。
过了半炷香的时辰,奶娘才面露难色回来了,两条眉毛皱到了一起。
“怎么了?赵管事怎么说?”
奶娘为难道:“赵管事不在府里,下人们说,将军带着云什么姑娘和赵管事出去门去了”
“那…卓指挥使有没有在府中?”
“也没在……”
戚英英搂着哭地面色几乎有些发紫的小宝,心里一阵阵揪心。
“先找二门的管事吧”
说着,从发上取下了一支银钗,“把这个给他,求他帮个忙找个郎中来”
奶娘点点头去了,随后回来让戚英英安心,说那二门管事已经去叫了。
郎中来了,戚英英急得赶紧抱出小宝让他看。
郎中却一愣,转头便对着那去叫他的小厮埋怨起来,“我也不是小儿科的,你这也没说病人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啊”
小厮一脸无辜,委屈道:“我们管事也没跟我说找看小孩的郎中啊,我这也不知道啊”
戚英英心急如焚,阻止了两人的对话,“郎中,病理大概都是相通的,你先帮忙看看吧”
“哎行吧,我先瞅瞅”
“呦,怎么哭成这样”
郎中问了问症状,稍想了想,便掀起小宝的衣物来,按了按肚子,随后又看了看孩子的舌根,闻了闻他口中的气味。
“这孩子肚子发硬,舌苔厚黄,又是吃不下饭的症状”
“我瞧着像是严重的积食,肚中有气排不出来”
“这样吧,我先开点山楂其他的我也不敢随意用药,你们先给他煮水喝,再去找个专门看小儿的郎中,让他开药”
戚英英听他讲的确实对症,便赶紧拜托那小厮去抓点山楂来。
小宝喝了两回山楂汤哭闹总算好了些,戚英英这才心下稍安,再次拿出了一串海水珠,让二门管事去请看小儿的郎中来。
“这次一定让他转告清楚了,可别再弄错了”
奶娘叹了口气,“娘子今日真是破了财了”
“这些跟小宝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奶娘看着这些好东西给到那些个管事的,就不由心疼。
郎中来看了过后,重新开了药,小宝总算安稳睡下了,戚英英终于松了一口气。
“将军还未回府吗?”
“没听说回来了,这么晚了,可能今日就在外头宿了吧”奶娘打了个哈欠道。
“你去睡吧,小宝今晚就在我这睡”
折腾了一晚上,奶娘困得不行了,便点头赶紧回房休息去了。
戚英英看着眼角还垂着泪的小宝,心中不禁涌上了一阵心酸。
娘没用,孩子便也跟着受苦。
戚英英自责不已,像她这么傻又这么蠢的人,真不配为人母,倘若自己能在山和村的时候便清醒一些,便没有后面的许多事,小宝或许能出生在一个爹娘和睦,生活安稳的家中。
不会像现在,生病了请郎中要不停地求人。
“是娘没用,小宝原谅娘好不好”
戚英英看着睡着的孩子,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寄人篱下,浮萍无依。
将军府每个人看似对她笑脸相迎,其实又有几分真心。不过是看着卓昭对她在意,只要她失去了卓昭的关注,府中的众人便会见风使舵。
佳人在侧,卓昭该是春风得意吧。自己的挚爱再次出现,该是人生圆满了。
戚英英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看着屋内忽明忽暗的烛火,眼神中带着恨意,却也透着坚定。
夜里忽略额头一凉,睁开眼时,戚英英差点摸出枕下的刀来。
“是我”
“抱歉,吓到你了”
戚英英披衣起来,见到卓昭的轮廓,这才放下心来,至少不是歹人。
“这么晚了,将军怎么不去睡?”
卓昭身上透着一股寒意,显然是刚从外头回府。
“我刚回府,过来看看你”
戚英英了然,或许他与云知意一处,突然想起她来,有些愧疚感,于是装模作样的来这说几句。
“夜深了,将军劳累,早些去休息吧”
卓昭没有接话,而是坐到了戚英英的床榻边上,戚英英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将军有话说?”
“英英,你与我又生疏了”
卓昭的语气有些慢,好似带着一些惆怅。
“你多虑了”
她的心思在小宝身上,对于卓昭,她今日真的无力去迎合他的想法。
“我看看小宝”
卓昭伸出手去,想要将小宝抱起来,戚英英一急,用力拍掉了他的手。
卓昭沉默了片刻,戚英英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了,便解释道:“他今日不太舒服,好不容易睡着,别弄醒他了”
“怎么不舒服?”
“郎中说有些积食,没事了”
“……今日赵管事跟着我出门了,郎中是你自己找的吗”
“嗯”
戚英英想到白日里小宝声嘶力竭哭闹的场景便不想再提,只淡淡应了声。
“下次不会了,倘若再出门,我会安排一个人在府中专门伺候,听你的差遣”
“那便多谢将军了”
戚英英平静道。
卓昭似乎还想说什么,大概是想提云知意的事,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又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戚英英压下心里的烦躁,想探身吹灯,却冷不丁地瞥见床榻边沿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仔细一看,似乎是血。
他受伤了?
戚英英皱眉,方才他在这里像平常一般坐着,她倒是没有任何察觉。
第二日便有卓昭的亲卫前来,说他自己是专门被派来听她差遣的,平日里不会出现在眼前,递给了她一个口哨,告知她有需要就吹响,他会来相助。
戚英英平静接过,看不出喜怒,亲卫露面之后便如同他所说消失不见了。
过了晌午,奶娘来抱小宝,顺便与她说了府中的事,“卓指挥使今日好像一直在将军那院子里呢,丫鬟小厮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什么,问了也没问出来”
“赵管事不在吗”戚英英问。
“听说赵管事被吓到了,今日还在床上养病呢”
卓昭受伤,赵管事又被吓到了,昨夜他们不知经历了什么。
“我朝将军院子里望了两眼,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姑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呢,转过身来我一看是我认错了”
奶娘说的大概是云知意,卓昭昨日与她一同出门,卓昭受伤,云知意应该就在他身边。
奶娘还想闲谈,见戚英英神情淡淡的,才慌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笑了两声,抱着小宝退了下去。
既然云知意在,她便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卓昭受伤府中都瞒着,那就只当自己不知道,也不用演着戏去献殷勤,反倒轻松。
戚英英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小宝不在,她的屋子里静悄悄的。
索性拿出了鞋垫出来,这是她一直在做的活计,戚英英也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将吃饭的手艺丢了。
复明了之后做绣工便越发得心应手了。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戳到了好几次指尖,气地她将鞋垫扔到了桌上。
傍晚时分,赵管事来了,气色果然不大好,像是勉强从床上起来的。
“戚娘子,你近日别出门,有人对将军下手,保不齐也得对你下手”
“什么人敢在上京城对将军下手?”
赵管事叹了口气,“倒不是在城内,不过上京城皇亲国戚多的很,朝堂风云诡谲,有那么一两个大胆的也不是没可能”
皇亲国戚?
戚英英突然想起温宁来。
自从上次过后,她似乎回了三皇子府,好些日子没有声音了。
“听说近日朝堂之上有人向圣上奏疏,说将军通敌,放走了俘虏,昨日又遭遇刺杀,真真凶险啊,哎,差点把我吓死在路上”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赵管事住了口,又嘱咐了几句让戚英英别出府走动的话,便离开了。
按往常,赵管事是一定会让她去照顾卓昭的。今日却只提了见她不要出门,丝毫未提让她去照顾的事。
看来他们都知道云知意出现,她便从金成了土,无人在意了。
手只抹了一回金疮药,并没有好,昨日日夜抱着小宝,肿地更厉害了。
鞋底实在纳不动了。
丫环送来的饭也没吃几口,戚英英索性躺到了床上。
她还要再装下去吗?
明明心中恨极了他,却还要和颜悦色地与他说话,装盲,装自己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云知意的出现让她更加痛苦,仿佛是在一遍遍地提醒她,她是假的,她的存在是一场笑话。
她从来不是善于伪装的人,事到如今,她真的快装不下去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在安静的屋中响起,戚英英坐起,看向门处。
“谁?”
“戚娘子,是我,云知意”
戚英英拿起床边的拄拐,缓慢地走过去开了门。
“云娘子有何事?”
云知意开门见山,直言道:“你和阿昭的事,我都知道了”
“多谢你过去三年陪着他”
“是他让你来感谢我”
戚英英平静道。
“不,是我们都想感谢你,阿昭他对你有些愧疚,便由我出面过来”
戚英英垂下眼眸,握紧了身侧的手。
“哦对了,这是我们能想到最适合你的补偿”
云知意拿出了一个木箱子。
“这里头有一张松川县城里头房子的房契外加三百两银子”
“东西不多,不过也足够你安稳过完后半生了,你拿着”
云知意将箱子递给她。
“你和阿昭不是一路人,我问过他,你也没有过门,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总之多谢你对阿昭的照顾和陪伴”
云知意对着她全程没什么表情,许是觉得在她一个瞎子面前,没必要。
几乎带着强制地将木箱放到了她手上,似乎笃定她有些自知之明,不是会纠缠的人。
见戚英英拿着木箱久未说话,云知意皱了皱眉,才露出了一丝别样的神情。
“卓康说你不是个爱财的人,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莫非你不想离开?”
戚英英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
云知意的神情显然轻松了一些,“那好说,如果你觉得这些东西不够,我可以再给你加,五百两”
“这些足够了,多谢云娘子”
许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好说话,云知意收起了方才有些锐利的神色,“不客气”
“对了,你何时走?”
“不如明日如何”
“可以,听云娘子安排”
戚英英露出柔和的神情,反倒让云知意有些吃惊,这个人,也太好说话了。看来是钱到位了。
卓康果然欠缺识人的本事,还与她说什么,这女子有些要强,不在意钱财。
“那便这样说定了”
云知意觉得自己忽然轻松也不少,却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经将戚英英当成了威胁。
“云娘子”
云知意回头,“还有何事?”
“将军是不是受伤了?”
“嗯,昨日遇到了几个刺客,不过没什么大碍”
“既然将军受伤,这几年情分,我明日便走了,去看望一眼可以吗”
云知意皱眉,心里升起一片烦躁,“不必了吧,阿昭需要休养,不让外人打扰”
“只是看望一眼,我也好安心地走,毕竟将军对我多有照顾,我也不想随便一走了之。”
云知意想了想道:“你不要多说,更别提你要走的话,毕竟他对你有些愧疚,倘若叫他不安心,不利于伤口恢复,你应当懂的吧”
“云娘子放心,我都明白的”
“嗯,那你来吧,别说多,不然”
云知意冷冷看了一眼戚英英,“你回家乡的路就不那么好走了”
卓康说她是个胆小的人,这点倒是没说错。
戚英英垂下头连声应下,看着温顺又有些拘谨。
第64章 杀他
云知意觉得她不过是想在卓昭面前露露柔弱,显显矫情,自从看到她收下了那笔钱财,料想她与平常爱慕虚荣的女子无异,已经没有再将她放在心上了。
戚英英自然不会让云知意看出什么来。
一路上她都装地顺从,拄着拐杖走的不快,云知意也不愿等她,早就自顾自地走了,只留了一个小厮给戚英英带着路。
自从路遇刺杀,卓昭所在的地方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要不是云知意授意门口的那些人不要为难戚英英,怕是第一扇门她就会被拦在外头。
卓昭房门口两边站的守卫依旧拦住了她。
说没有卓昭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云知意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要是卓昭不想见她,她是没有办法进去的。
看着戚英英为难的样子,轻笑一声,索性走开了。
“两位小哥,我来看望将军”戚英英道。
“你是何人?将军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守卫没见过戚英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我是……”
她忽觉哑口。
应该说自己是谁……
小妾,外室,或者……相好?
好像没有一个身份,是她在卓昭身边得到的。
现在想想,府中大概会有不少人说她的闲话。一个成过亲的寡妇,带着孩子无名无分地待在这里。
男人,人们大多只会说他们风流。
而她,大概早已被人编排不知检点,举止放荡。
“让她进来”
是卓昭的声音。
低沉的声线夹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如檀板轻击,不徐不疾,带着与生俱来的沉稳。
卓昭的一句话,守卫立刻放了行。
戚英英伸手推门,随着轻微的一声木头的吱嘎声,门又重新被关了起来。
“这几日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卓昭解释道。
“我想等伤好些了,再去找你”
“嗯”
“英英,冷落你了,抱歉”
戚英英沉默了一会,忽然轻声笑了笑。
她拄拐走到卓昭的床边,他散着墨发,棱角分明却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几日未见很想你,英英,你可念我?”
卓昭突然坐直了身子,有些献宝似的道:“你看那边那个木箱,里头都是我找来民间好玩有趣的东西,我想着过几天”
戚英英已经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了卓昭的话,“我不需要”
卓昭声音中的兴奋淡下去,顿了顿道:“我想着你每日在府中该是无趣,所以想着……”
“是啊,我在这府中自然比不得将军”
戚英英始终微笑着说着话,“重逢挚爱,该是何等幸事”
刻意停顿了一下,戚英英接了一句,“大概便用不到我这个替代品了”
卓昭浑身一震。
眼神中有着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东窗事发后的惶恐。
他看向戚英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后才道:“……你都知道了”
戚英英将拄拐放好,慢慢在卓昭的床边坐下。
卓昭想要握住她的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戚英英便抽开了去。
卓昭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手,眼眸黯淡下来。
“……我不知该如何说,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我对你的冷落,我的傲慢,自大……我对你”
卓昭忽然被迫停下了说话,来不及反应,震惊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
这把匕首,他记起来了,是当初他在山和村的时候,送给戚英英防身所用。
如今那纤细的双手正紧紧握住刀柄,用力地刺向了他的胸膛。
“……你的眼睛……”
戚英英终于正视卓昭,眼中滑出泪来,一滴滴滴在她握住刀柄有些颤抖的手上。
“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什么……时候”
“自从那次被灌毒药之后”
卓昭的口角流出血来,眉头紧皱,疼的他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为何……为何一直……不说……难道……就是为了今…今日吗……”
戚英英控制不住地落泪,她倔强地一把擦了,却还是架不住眼泪如决堤的大坝,似乎是有意让她丢脸。
她撇过头去,冷漠道:“对,那时知道这些事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杀你”
“那你又为何……不直接刺在我的心口处……这样……或许我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戚英英沉默着没有说话。
半晌,卓昭忽然笑起来,“所以这段时日……你对我……都是逢场作戏”
“不然呢?!”
戚英英不明白,事到如今,卓昭居然还要质问她这些。
“难道要我对一个欺骗我,伤害我,又杀了我全家的凶手付出真心嘛!”
“卓昭,不,我应该叫你李光,哈,我的夫君,我曾经最爱的,最看重的人,你从背后狠狠刺向我的时候,可曾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悲悯!卓昭,我自问我们成亲几年,我对你毫无保留,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这般对我!”
“就因为我是一个乡下盲女,一个可欺可辱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吗!就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她,只是一个长得没有多像,随时可以替代掉的无关轻重的人吗!”
“……英英,这其中……有误会”卓昭用手捂住不停从刀口处渗出的鲜血,紧了紧牙关。
戚英英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向卓昭,嗤笑了一声,“如果没有你,没有这段孽缘,我依然还会安稳地与家人生活在栖山村,是你让我如今生不如死,羞愧于戚家人!卓昭,我恨你!我恨你!”
“……英英”
碰地一声,卓康听到争吵声踢门而入。
待看到卓昭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惊出了一身冷汗。
“将军!”
戚英英冲到卓昭身边,手再次握紧那把匕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喊道:“都退后!不然我就立刻将刀拔出来!”
卓康在沙场惯了,自然明白这种情况下,若是瞬间将匕首拔出,卓昭很有可能会因为大量的失血而有生命危险。
“戚英英,你要如何!”
云知意也赶了过来,方才她去换了一身衣裳,没想到短短时辰,她竟然敢刺杀卓昭!
“……如果你想解恨,你可以……可以杀了我”
卓昭伸手握住戚英英发白的指尖,“为何留我一命……”
戚英英喘着粗气,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豁出去过,当她将自己的性命看淡的时候,没想到竟一切都不怕了。
她恐怕今日不会活着走出这个门了。
只是唯一让她在这个世上放不下的,便是小宝。
这也是为何,她没有直接刺向卓昭心口的原因。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都是贵人,说话一定算数”
“戚英英你冷静一点!”
卓康右手压住自己的佩剑,以防戚英英的动作,他可以随时结果了她的性命。
“你有什么要求,能答应的,我们自然会答应!”
戚英英转头看向卓昭,“你应该猜到了吧,小宝是你的孩子”
“不过你若是不信,可以带他去滴血认亲”
“……我信”
“那便好”
戚英英放大了声音,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好好照顾我的孩子,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好,稚子无辜,我们承诺会抚养他”
卓康警觉道:“现在你可以把手从匕首上拿开了吧!”
见到戚英英退后,卓康立刻想要向她的脖颈处挥剑,却被卓昭一声喝止。
“放她走”
“将军,留她是一个隐患!”
“我说,放她……放她走!”
“阿昭”
云知意跑至卓昭榻前,看着他指缝中流出的鲜血心中越发着急,“先找郎中来才是要紧”
“卓康,让她走,这是军令”
卓康一滞,尽管不甘心,却终于将剑重新插回了剑鞘。
“所有人,退开”
“卓指挥使,不如杀了我,是死是活,我不在乎”戚英英看着卓康平静道。
“将军让你走,便是想让你活,这是军令,我等无法违抗,你走吧”
戚英英惨淡一笑,讽刺道:“那真是多谢将军了”
“戚英英!”
“阿昭,你流了太多血了,不要再说话了,我求你!”
云知意俯身似乎在帮助卓昭止血,而卓昭看着戚英英,尽管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一字一句道:“活着,如果……你想要小宝安然长大”
“你拿小宝威胁我?”
卓昭闭了闭眼,神情落寞,“就当……我是在……威胁你”
士兵整齐地排列在两边,神情肃穆,只需卓昭一声令下,戚英英的命就会交代在这里。
与权贵相比,她自然毫无胜算。
只是心里这恨,这怨,在那一把刺向卓昭的匕首里,都尽数宣泄了,从此刻起,她不是懦弱之人,至少,今日她为自己活了一次。
“戚娘子,留步”
赵管事追了出来,看起来有些狼狈。
“戚娘子,我有几句话说”
戚英英停下转身,看着赵管事没有说话。
“戚娘子,你要走了”
“嗯”
“那孩子”
顿了顿,赵管事又接上了自己的话,“听说你交给将军抚养了”
“我知道,你离开这里之后怕自己过不好,不想带着孩子受苦受罪”
戚英英垂眸。
“你不如给孩子留个念想,给他一件什么东西,将来也好跟他说,他娘是身不由已”
想到小宝,戚英英红了眼眶,让他恨她吧。
“小宝最好与我再无瓜葛,将来府中还能容他”
她想到云知意倘若与卓昭成亲后,自然是希望小宝对自己亲娘没有任何念想的。
“赵管事,小宝是他的亲骨肉,如果有人欺负小宝,麻烦你帮衬一下”
尽管心里早就有数,听到戚英英亲口承认还是难免有些吃惊。
“戚娘子……”
“……将军心里,应该是有你的,不如你留下来……”
“赵管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他为何留我在身边吧”
“这……”
“好了,我要走了”
“戚娘子,你无依无靠,要如何在外头的世道活下去”
“想活自然能活,想死便一抔土埋了去罢了”
“哎……”
戚英英将另一只脚迈了出来,眼前是扫过雪的御街,人来人往,随后戚英英也混入了其中,随着人流飘然而去了。
第65章 新年
淮田县的一家客栈里多了一个不太爱说话,做事却勤快的娘子。
年纪不大,却看起来很是沉稳,平日里只管做事,不太擅长交际。
来福客栈的老板娘越与她接触便越喜欢她。
不仅人长得标致,说话也柔声细语地,让人充满好感。
“英英你歇着吧,这过年大扫除你一个人也干不完”来福客栈的老板娘递给她一杯热茶,招呼英英过来歇歇。
“过几日听说又要下雪,不如这两日多洗一些”
“你没来之前仓库里堆着的那些碗盆子什么的,从来也没人洗过,我也没让他们打扫过,连我都要说你太勤快了”
“天气冷,住店的人也少,每日没什么事,干干活还能暖和些”
英英笑了笑,在条凳上坐下,吹了吹茶杯中的茶叶浮沫,抿了一口茶水。
“你来这儿也快两月了,马上快过年了,你什么打算?”
戚英英愣了愣,“这么快,要过年了吗”
“是啊,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啊”
“哦……”
过年,她确实没想过该怎么过,甚至连日子都没太在意,差点便忘了新年这回事。
“看你这样子,想必没什么打算吧?你反正也一个人过,不如过年来我家玩啊”
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知道戚英英是一个人,便邀请她来她家一起过年。
“不太好吧,怕打扰你们了”
“这有什么,反正图个乐呵,饭菜一样做,瓜子果干一样买,多你一个没什么”
“来吧,人多热闹,咱们还能凑桌打牌呢”
戚英英想了想,最后点了头。
很快就到了除夕这天。
客栈在这天只接些吃饭的客,住店的一律回绝了,早早便关了门。
老板娘欢喜地拉住戚英英,两人左右手各拿些瓜果蜜饯,往家中去了。
家中长辈煮了饺子,热腾腾地满满一锅。
戚英英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老板娘家中的人都热情好客,没有不欢迎她来的,才放下心来。
戚英英也不能白吃人家的,早就准备好了几个红包,专门给这边家中孩童的。
老板娘的兄弟姐妹都来了这儿一起跨年,孩子自然带来了好几个,戚英英暗自庆幸,幸好她把红包准备的充足,不然不免叫人尴尬。
大家一起围坐在一处吃饺子,桌子不大,有些挤在了小板凳那处,有些索性蹲着吃了。
老板娘给戚英英盛了满满一碗,随后对着众人道,今日包的饺子里有好几个包了铜钱,谁吃到了,就能讨个好彩头,那铜钱也归吃到的人所有。
众人听了高兴地起了哄,吃起饺子来小心翼翼许多,唯恐咬到门牙,却也更加积极,一张张脸上带上了兴奋。
“我吃到了!”
“我也吃到了!”
“哎呀,我都吃了五个了,怎么一个都没吃着……”
有人欢喜有人愁,吃着铜板的都在欢呼雀跃,没吃着的难免有些沮丧,却是个热闹的氛围,不是一个人过年能比的。
戚英英一口咬下,牙齿磕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心里知道,大概是吃到铜板了。
“运气不错嘛,这第二个就吃到了”
离戚英英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男子冲着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运气不错”
戚英英将铜板从饺子里取出来,用手稍稍擦了擦,是一枚新铜板,表面很光滑干净。
“真羡慕你啊,你看我这一碗都快到底了,一个都没有”
老年娘看了看戚英英放在桌上的铜板,忍不住抱怨道。
“碗底两个饺子,我感觉有,你看一边颜色特别深”
“哎是,颜色真的有些不一样诶”
果然不出所料,那一个吃出了铜板。
老板娘高兴地挥动起手来,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过饭,有几个男人凑在一块喝酒,孩童自顾自地玩他们的,老板娘拉了戚英英坐在榻上嗑瓜子。
磕着瓜子,自然就免不了闲聊起来了。
“你今年几岁了?”
戚英英想了想,“二十二了”
“你怎么年纪还得想一想啊”
“我许久没想过岁数这事了”戚英英笑了笑,“反正每年就那么过”
“你过年肯定过的特别无聊”
“嗯”戚英英剥开了一颗花生,没放进嘴里,只是反复碾磨着上面红色的花生衣。
老板娘见惯了人,一看戚英英此时的神情,就觉得她一定是有些经历的。
“你成亲了吗”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我成过亲”
老板娘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那你现在是一个人……莫非你家那位”
“嗯,没了”
“哦哦哦”
“不好意思啊,提起你的伤心事”
“都过去了”
俩人沉默了一会,过了片刻,老板娘推了戚英英一下,用头点了点不远处坐着的年轻男子。
戚英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就是自己吃饺子时与她攀谈的那人。
“你看他长得如何?”
戚英英愣了愣,随后道:“呃……挺有精神气的,个头也高”
“还不错吧,长得高人就看起来挺拔,他是我本家的一个堂弟,在家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小弟”
戚英英迟疑地点了点头。
老年娘眼睛亮晶晶地,像在做件什么大事。
“他早两年也说过一个,不过那娘子身体不好没成亲便得病走了,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戚英英总算反应了过来,老板娘……似乎在给她介绍成亲对象……
“呃……我觉得”
“花微姐”
老板娘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走过来的正是她方才正提到的那位年轻男子,她的本家堂弟。
戚英英被堵住了口,这人既然过来了,当着人家面说拒绝的话总有些不太妥帖,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你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便二十二了”
男子说话总是带着些笑意,时不时地看向戚英英。
“呦,那你俩同岁,太巧了”
“是啊,好巧”
男子看着戚英英,“没想到戚娘子居然二十二了,一点也看不出来,还以为二八年华”
戚英英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这样的客套话,实在叫人局促。
“戚娘子以为我在说客套话吗”
男子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真心话,一点不带夸大的”
戚英英这下笑的更尴尬了……
“问堂,你那铺子如何了”
“生意不错,今年多了好些琉球那边来的客商,贩卖一些没见过的玩意”
叫问堂的年轻男子特意给戚英英解释道:“我开了一家杂货铺,有一个柜台专门卖这些东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店里看看”
“哦,好”
“打铁花啦!”
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本还在各处聊天的人纷纷站起来往外头走去。
戚英英也被花娘子拉着往外去了。
叮地一声,铁花一瞬飞上了空中,撒下如漫天星光,那些光点拖着细长的尾焰,照亮了一个个满目星河的脸庞。
“好美啊”
“是啊,真漂亮”
众人纷纷赞叹眼前的盛景,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汇成了一道道青烟,随风散去。
“戚娘子从前见过这打铁花吗”
问堂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戚英英身边,仰起头,与她一同欣赏着眼前的火树银花。
戚英英转头,才发现他是在问她,忙回道:“没有,我家乡没有这个”
“戚娘子家乡在何处”
“瑞安”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打铁花过了,大家在一处玩了几局牌,戚英英不会这个,只在一旁看着。
过了子时,又煮了一些吃食,戚英英已经困得不行了,于是与众人告辞回去。
“路上小心点”
花娘子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便托问堂送她。
戚英英拒绝了一次,花娘子却坚持,于是只好妥协。
离了屋子里的热闹,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寒风吹来便觉得冷。
戚英英裹了裹棉衣,走的更快了些。
“你冷吗,不如我将外衣给你穿”
说着就要动手解开。
“不不不”
戚英英见他动作连忙拒绝,“你穿着,我不冷,况且马上就要到了”
索性问堂也没坚持,戚英英走地越发快起来。
“到了,你回吧”
“你住这儿”
问堂左右看了看,“这儿倒是僻静,应该对睡眠挺好”
“谢谢你送我回来”
戚英英勉强笑笑,双手已经放到了门把上。
这是打算关门了。
“那戚娘子早些休息,下回见”
“嗯”
关上门,戚英英松了一口气。
方才在那边屋子一堆人,又烤着火炉,迷迷糊糊地便想睡觉,如今回来了,进屋一凉,便立刻没了睡意。
刚想着开点窗烧个暖炉,抬眼不经意瞥见一旁的桌上似乎多了不少东西。
戚英英皱眉,这桌上大大小小,都是红布包着的,不知是些什么。
谁进来过?
戚英英警觉起来,这房子她一个人住,已经快两个月了,期间从没有这样的事。
她四下看了看,屋子里摆设简单,藏不了人。
而且要是有贼人,屋子里也该是少东西才对,平白无故地怎会多出这些。
随手取了一个,撕开了外头的红纸。
年糕?
居然是年糕……
再拆开一盒,里头是些春联和年画。
戚英英的眉头越来越紧,将桌上的东西都拆了出来,望着这满满一桌,心里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南方特有的咸鸡酱鸭,一堆地干果和零食,三四套新袄,用的都是上乘的布料,还有不少民间的玩意,零零散散,堆满了桌。
谁会送这些来,不会是有人送错门了吧……
戚英英不禁想自己早上出门是不是忘了将门关上,才闹了这个乌龙。
而在屋顶上的人,轻轻将瓦片重新盖了回去,身手矫健地跳跃到一棵树上,回去复命了
第66章 偶遇
过了元宵,外头便传真的要打仗了。
这次没了三皇子的阻碍,圣上终于点了头。
过了正月初十,戚英英便一直在客栈做工,要论消息,天南海北的人吃饭聊天,即便不想听,总冷不丁地会钻进耳里。
特别是提到那个名字。
“听说卓将军真跟温宁公主和离了”
“我也听说了,那温宁公主闹了好一场,搬出自己爹来强压,可现在卓将军哪还会受人摆布,如今你看看,三皇子倒台了,这温宁公主更是不成气候了”
“说来这卓将军真是雷霆手段,三皇子都能给掰倒,啧啧,真的厉害”
“……”
戚英英收拾前头的桌子,不自觉地听进去了两人的对话,不过直到两人开始喝酒,也没听到那个她觉得应该会听到的名字——云知意。
加快了动作,端上脏的碗碟便往后厨送去,然后再到前头来跑堂。一来一回忙碌一番,脑中便将那名字淡忘了。
一直到客栈打烊,她今日不值夜,住店的客人不归她管,能早些回家。
开门一抬头,房内那木桌上,又突然多了几个包裹,戚英英先是愣住,后头便无奈到想要去报官了,不为其他,就为自己这房子能莫名其妙进来人,还不需要钥匙,那她每日细心地检查门锁岂不成了笑话。
这次戚英英懒得打开这些东西,找了块打包的大布,东西都往里头一扔,然后背在身上拖着扔到了柴房。
不管怎么来的,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
照常去客栈上工,今日来吃饭的人少了不少,一打听,好些人胆子小,一听到打仗的消息,都在家不愿意出来了。
“这次真打了吗”
戚英英闲了下来,坐在一旁无事可做便开始纳鞋底。
“真的啊,咱们大盛朝的大军都走了快三天了”
花娘子惊讶地看了一眼戚英英,“你还真是不关心外边的事啊,这都不知道”
“对了,你老家瑞安的吧”
戚英英点了点头。
“幸好你出来了,战场离瑞安那块近,听说已经有人开始往北逃难了”
“还没开战就逃难”
“是啊,可能本来就是穷苦人家吧,反正还能再回去,先保命要紧”
戚英英心里一闪而过卓昭应该不会打败仗的想法,随后便将这念头清了出去。
这两日太多听到他的事了,让她有些心烦。
“花微姐”
问堂从门处走来,笑着看了戚英英一眼,“戚娘子也在”
“她日日在的”
老板娘笑着招呼问堂坐下,立马给他上了两碟干果瓜子。
“英英来啊,来这坐着聊会”
“嗨呀,别纳你那鞋垫了”
老板娘见戚英英不动,直接将她拉了过来。
“问堂难得过来的,今日反正也没什么生意,你们聊会呗”
老板娘的意图太过明显,戚英英本就有些尴尬,再加上两个跑堂的小二看着他们捂嘴,便更加有些坐立难安。
问堂比戚英英淡定多了,两个小二朝他们笑的时候,他似乎还挺受用的,有种气定神闲的轻松劲,戚英英挺佩服他的。
“……其实我还有些活没干完”戚英英喝了两口茶,硬生生憋了这句话出来。
“让他们干吧,平时就知道偷懒,今日你也偷回懒,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老板娘一句话,把戚英英堵了回去。
“戚娘子似乎不太喜欢我”
问堂笑看着戚英英,等着她回复。
“那倒没有……只是”
只是她压根没有说对象,更没有成亲的心,但是这话却说不出来。
“没有便好,只要戚娘子不讨厌在下,不久之后,说不定就喜欢了”
问堂说出这话的时候看起来胸有成竹,戚英英只能尴尬笑笑,忙不迭喝了一口茶水。
问堂说了一些他经商时候遇到的趣事,他很会聊天,坐着坐着便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说起来,戚娘子的家乡在瑞安辖下吧?”
见戚英英点头,问堂叹了一句,“那边离莽国近,不知后面战事如何发展,希望戚娘子家乡平安吧”
“不过也不必太担心,这次是卓将军亲自带兵出征,必然凯旋”
“卓将军确实不是寻常将军能比的上的,历年来与他国的战争,只有他带的军队次次不输”
“哦,除了那次”
戚英英端着茶杯的手一滞。
那次……
应该便是他乔装在山和村之前的那次征战吧。
戚英英不知道那次为何他败了,她从没问过他。不过即便之前问了,按他们在山和村的关系,卓昭自然也不会与她说的。
“卓将军年纪大概与你们相仿吧,却如此英勇”
老板娘忍不住夸道,“不过我还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
她话锋一转,眼睛里满是八卦的神情,“这次攻打莽国,听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红颜?哪个红颜”
问堂似乎来了兴趣,“不是与温宁公主和离了吗,莫非这卓将军还有其他相好?”
“啧,你们不知道,卓将军有个相伴许久的恋人,两人如胶似漆,那女子功夫不错,也经常伴随他上战场”
“那是个女英雄了”
“不仅功夫了得,更是才貌双全,世间难得,只是前几年听说被莽国的一个刺客杀了,所以才有了这场征战”
问堂有些惋惜道:“那确实可惜了,换做是我,那肯定要为此知己报仇雪恨的”
“谁说不是呢,没想到卓将军还是个情种”
戚英英在一旁听着他们两姐弟说着话,只默默剥了两颗瓜子。
她想告诉她们,民间传闻有滞后性,现在的情况是,卓大将军的知心人并没有死,已经伴随在他身边,这次大概也会陪着一同出征,像从前一样,琴瑟和鸣,或许不久便会再次传来卓将军成婚的消息。
“对了,戚娘子哪日休息,我这里有两张戏票,想约娘子一同去看”
“我没怎么看过戏,怕看不明白,辜负了你的好意”
“无妨,就是讲个故事罢了,没什么高深的东西,戚娘子就当是消遣”
戚英英又推脱了两次,问堂却实在坚持,不好太过强硬驳了他脸面,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日问堂特意打扮,叫了马车来门口接她。
两人的相处在外人看来便像是正式地幽会,来福客栈的人都觉得两人很是般配,倘若能修成正果,还能赶上一顿喜酒。
“这出弄云记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戚英英笑笑,确实在今日感受到了戏曲的魅力,不禁有些回味。
两人散场出来,戚英英对问堂道了谢。
“既然要谢谢我,不如请我喝茶”
“嗯?”
问堂看到听到他提议后,抬起头来的戚英英睁大了一双杏眼,脸庞带着一些红晕,看起来有些为难,又不得不勉强答应下来的样子。
不知为何,这样的女子,竟叫他越发上了心。
“也好”戚英英道。
既然看了人家请的戏,自然要回请才对,今日回请了,两人就扯平了,以后便不必为了这事再担忧。
两人怀着不同的想法,一同去了茶楼。
外头忽然又下起雪来,两人打算回去的时候也没停的意思。
“这下遭了,咱们没伞,回去路程不短,恐怕衣裳都要打湿了”
“不如我去前头借辆马车来,你在这稍等我一会”
“戚娘子?”
“戚娘子?”
戚英英从漫天地大雪中回过神来,“对不住……方才没听清”
“我说你稍等一会,我”
“英英——!”
戚英英抬头看去,大雪中,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周容?
周容!!
戚英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会在此处遇到周容。
周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她跑来。
“我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但是豆蔻说一定是你,我才停下马车仔细一看,真的是你!”
戚英英的眼中瞬间漫起水雾,两人各处天涯,以为这辈子无缘再见,如今所念之人就在眼前,如何叫人不激动。
“豆蔻姑娘也来了?”
提到豆蔻,周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陪我来寻你”
见他神情,戚英英心里由衷地为他高兴。
正说着话,豆蔻也从马车上下来,与戚英英见礼,两人说话间,豆蔻便看了好几眼周容,可见两人感情已经修成正果了。
“这二位是?”
光顾着说话,戚英英差点忘了一旁的问堂。
于是双方介绍了一番。
周容审视地看了问堂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有现成的马车,周容与豆蔻送二人回去。
戚英英本想叫他们住在她那处,转念一想豆蔻或许觉得不便,于是便在客栈给他们开了一间上房。
周容调侃她,出手阔绰。
戚英英笑笑,说自己有不少私房钱。
三个人在一处聊了不少,谈到那时候周容被掳走,戚英英忙问他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他们本来也只是想带我到一处关着,大概是还没收到对我灭口的指令”
周容道,“不过幸好豆蔻救了我,不然我也不知现在能不能在这里跟你说话”
“豆蔻姑娘,你是周容的贵人”
豆蔻掩口一笑,“可不是嘛,命里注定我该帮他”
周容看了豆蔻一眼,两人相识一笑。
戚英英今日看到他们,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些许意义。
周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作为家人,心中的充盈和感激,无法用话语来表述。
第67章 回乡
与莽国的战事时不时地传来,戚英英尽量不去关注这个,每日只勤恳地做事,晚上做个鞋,然后关灯睡觉。
周容偶尔带着豆蔻过来串门,两人也在这里安顿下来,说是要陪着她一起,让她在陌生地方有个依靠。
木桌上的东西又出现了两三次。
戚英英再迟钝也猜到了,东西应该就是卓昭派人送的。
索性一股脑儿都扔进了柴房,她心里甚至有些愤愤地想着,要是没柴烧了,就把这些都点了算了。
之所以气愤,是因为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自己无论跑到何处,依他的能力,似乎都有办法找到她。
他又何必做这些事。
自己跟他已经算是两清了。
除了有个共同的孩子,除此之外,当个陌路人最好。
戚英英觉得他或许还是因为心里对她有些愧疚,所以送些东西来。
但她不想要他的这点愧疚,他们二人的身份本就差别巨大,她只想跟他划清界限,让自己保持清醒,这辈子都别再遇到他。
戚英英坐在床边纠结了一会,想着即使搬家换地方他想找也迟早能找到,索性吹了灯,强迫自己别再多想睡觉了事。
这日回来,桌上倒是没见到什么包裹,却多出了一封信。
怎么她的房子是这么轻而易举随便进来的吗!
戚英英心里气愤,朝屋顶看了一眼。
屋顶自然没人,她只是觉得太不拿她当回事,想着往房梁上抹点油,弄得滑不溜丢的,不知道能不能有点效果。
刚开始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卓昭派人放的,
再深思心里越想越觉得奇怪。
按道理他是知道她不识字的,不会放一封她看不懂的信在这。
会是谁?
不仅知道她住在这里,而且还能这样悄无声息地进来放下一封信却不露面。
更叫人不解的是,她相识的人就这些,还会有谁给她写信来?
难道是荷娘子吗……
戚英英想着,还是得找人看信才行。
周容识字。
但戚英英一方面不想让他担心,一方面也不想打扰他。
起来想去,便拿着信去了北巷口的一个学堂。
她给学堂的夫子带了一壶酒,夫子很乐意干点读信的轻松活。
扫视了一遍,夫子“嘶”了一声,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
“怎么?”
戚英英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忙问道。
“戚娘子你可有父母兄弟在老家?”
听到这话,戚英英心里不由一凛,立马催问道:“信上说什么?!”
“这信写的奇怪,信上说,你的父母兄弟在栖山村,想见他们就回老家看看”
戚英英抑制不住心里的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信上居然提到了爹娘和小虎。
夫子喃喃,“这信上也没个署名,谁写的也不知道啊”
…………
戚英英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大脑空白了许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一直以来都认为爹娘和小虎已经死了,她在质问卓昭的时候,他也没有否认。
为何如今又收到这样一封信?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信上说回栖山村就能见到他们……
思考一番,戚英英下定了决心,决定回一趟栖山村。
这事她谁也没告诉,天亮后便又托夫子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客栈老板娘花微娘子,另一封信给了周容。随后雇了马车,往瑞安方向而去。
从栖山村出来的时候,前方困苦一切未知,她带着仇恨,希冀,如今都已经如烟雨般散去,如今回想起来,恍若隔世。
途中遇到了一些小变故,戚英英都靠着自己解决了。路上也不乏对她一个女子不怀好意的人,她不会像从前那般内向怯懦,冷漠的眼神看过去,对方能感觉到她已经不再是个年轻不着事理的女子,没那么好骗,自然就退却了。
一个月的路程,松山县近在眼前。
躺在客栈的床上,戚英英梦到了爹娘和小虎,还是从前的房子,从前的灶台,爹娘从外头回来,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画面模模糊糊地,她似乎脱离了他们,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戚英英惊醒过来,梦中爹娘和小虎都离她而去,她伸手却扑了个空。
平静下来后,才恍然感觉到这是一场梦。
后日便会回到栖山村,信中说,她回去便会见到他们。
或许是哪个知情人的恶作剧?又或者,爹娘和小虎都没有死……他们只是被卓昭关到了什么地方……
她的脑袋很乱,她实在想不出来,这封信到底是谁给她的。
而且明明早已笃定被卓昭害死的家人,为何如今又告知她在栖山村等她……
胡思乱想迷迷糊糊地终于天亮了。
这两日,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跟着她。
栖山村近在眼前了。
沿途也遇到一些往北走的百姓,栖山村自然也有。
路上的人都沉默少语,不轻易与人攀谈。只顾自己埋头奔走。戚英英见到了几个认识的叔和婶子,想打个招呼,只是很快便擦肩而过,没有人停下来与她说上几句话。
看来征战对这边有不少影响,尽管卓昭几乎已经攻下莽国主城,马上就要胜了,还是架不住有莽国的流兵窜到大盛,给百姓带来苦难。
逃难的逃难,其余的家家闭门不出,栖山村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戚家的木门上已经有了一层灰,蜘蛛网也结了好几个。
戚英英有些不敢推门,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看到了眼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家里的摆设都没动过,是她脑海中想象的模样。如今自己亲眼看到了,那木桶,桌椅,水缸……都是从小伴随她长大的物件。
原来你们长这样……
戚英英伸手轻轻摸了上去。
只是如今都物是人非了……
“你回来了”
戚英英一愣,这声音——
“甜果?”
戚英英转身。
甜果已经完全变了样,脸色蜡黄,看起来没什么血色,人浮肿地厉害。戚英英是听声音识人的,但她从前与甜果的接触中,甜果的画像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你的眼睛能看到了?”
戚英英略点了点头,她发现甜果的神情有些怪异,好像知道她今日会回来,一直在这等着她一般。
“英英你别怪我,我也只是想拿些钱养活孩子罢了”
甜果话还没说完,一旁就出现了两个身着莽国服饰的人。
“你们是谁!”
来人没有说话,只手一挥像她后颈袭来,似乎是想将她敲晕。
却没想到一旁忽然出现一个黑影,戚英英没来得急细看,三个人已经打在了一处。
甜果看到这个场面已经吓得跑走了,戚英英自然没办法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英英随处找了个地方藏身。
黑衣人很让她眼熟。
忽然想起来那次在将军府,卓昭安排了一个人在她身边供她差遣,此人是个暗卫,曾经给过她一个短笛,后来消失不见后,渐渐她便忘了有这么个人。
戚英英惊讶于,他居然随她一起来了栖山村。
两名莽国人似乎落于下风了,直到两人双双被削了手臂,见形势不妙,终于不再纠缠。
“戚娘子,你没事吧”
“……没事”
“你是卓昭的人”
黑衣人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道:“这儿危险,我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接着派人过来,你必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看来那封信是有人诓骗我回来的,不如我再回去,他们应该”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好奇怪,那为何路上不动手”戚英英疑惑道。
黑衣人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明白。
“好了,我们离开这里”
黑衣人在前面开路扫视四周,戚英英则小跑着跟随着他。
“你刚才说,安全的地方,我们是往哪里去?”
“卓将军军营”
戚英英瞬间停下跑步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黑衣人。
“那里最安全,毋庸置疑”
“我不去”
戚英英快速说道,“我不会去的”
“戚娘子,请你不要意气用事,难道你不想保命吗”
“我看刚才那莽国人,只是想打晕我,并不是想打死我”
“打晕了你,你便身不由己,你如何知道他们对你做什么”
“……”
这么一想,确实很危险……
但她不会去卓昭军营的。
她跟他现在毫无关系,莫名其妙去他军营算什么事,更何况,她一点儿也不想见他。
戚英英态度坚决,黑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正当她想再与黑衣人商量去处的时候,只见他抬起一个劈掌,口中念了句“得罪了”
戚英英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四周光线昏暗,只几盏小灯放置在角落。
戚英英皱眉看了看,这不是军营中的营帐又是什么。
那个黑衣人,居然真的给她弄到卓昭的军营来了?!
趁着没人,赶紧跑
戚英英脑中浮现这个念头,立刻便掀开了被子穿上鞋往门口跑去。
只刚掀开营帐帘子一角,她便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一股熟悉的松针气味钻入鼻尖。
“要去哪里?”
卓昭将帘布放下,站在戚英英的面前,将门挡了个严实。
戚英英后退一步,闷声道:“离开这里”
“哪都不能去”
“凭什么”
他凭什么限制她的自由,戚英英抬头直视卓昭,“你管不到我”
“你出去问问,看我能不能管的了你”
“你!”
“你如果不让我走,我就去报官”
话出口,戚英英自己也体味到这句话有多可笑。
果然听到卓昭笑了一声。
“留在这里,我能护你周全”
“我不需要你护着,是死是活也不关你的事”戚英英有些气愤,为什么自己根本不想与他再有瓜葛,偏偏还要他才能护她。
她甚至想着,离开这里,大不了一死。也好过日日要面对他。
忽然感觉到卓昭从身后靠近她,下一秒她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搂入了怀中。
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卓昭从后面拥住她,将头埋在她颈间。
“我好想你”
第68章 无语
“卓将军,请你自重”
戚英英想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却被他用力拘住,她一动他便拥地更紧。
“自重什么”
卓昭挑衅地在戚英英脸颊上啄了一口,笑道:“孩子都有了”
戚英英第一次忍不住想要翻白眼,短短两月未见,她怎么不知道卓昭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是不是你故意的”
戚英英回忆从收到信开始到今日,怎么最后落到他营帐里来了。
“是不是你叫人放的信,骗我说我爹娘兄弟尚且活着”
“卓昭,你无耻!”
戚英英气急败坏,眼泪几乎都要夺眶而出,她以为卓昭也会与她争辩,却没想到他只是吻了吻她将要落泪的眼睛,“真好,你能看到我了”
“我没同你说这个!”
卓昭拢了拢戚英英耳边的碎发,眼神从未如此温柔。
“听说你是因为收到有人给你写的信,信上写你爹娘和小虎尚且活着,所以你回了家乡,是吗”
戚英英看着卓昭,听到他此番话,更加确定了这信就是他放的。
“我派人查过了,是阿意放的”
戚英英一愣,云知意……
难道她想杀了她……但是杀了她太简单了,随时随地都能动手,何必把她骗来栖山村?
“她的真实身份是莽国的长公主”
看到戚英英错愕的神情,卓昭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也是这次才知道”
“那你们从前……”
“嗯,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换句话说,她接近我本来另有目的”
本来另有目的,只是云知意还是爱上了他,所以才会给自己钱财,想让自己离开卓昭。
“我坚持与莽国开战,涉及到她国家的存亡,自然便会站在各自的立场”
“所以以我推测,她让你到栖山村是想俘虏你,当着我的面威胁我”
戚英英心中一凛。
她自认为自己对卓昭而言没有重要到这个份上,能使得他为了她,在战争上有所动摇。
却没想到他轻叹了口气,“她可真是会拿捏我的软肋,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倘若她拿你威胁我,我会不会就此停止进攻莽国”
卓昭说着抬眸看向戚英英,眼神中有着她看不懂的占有欲,“所以你从现在开始,一步也不许离开我身边”
“我会躲起来”戚英英低头躲避着卓昭的眼神“或者你派几个高手与我一起”
总之,她不想与他日日待在一处,这比杀了她还叫她难受。
“不行”
卓昭直接拒绝,“没有比待在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我不想与杀我戚家满门的人在一处!”
戚英英退后一步,却被卓昭毫不费力地一扯,下一秒便被禁锢在他坚实的胸膛中。
“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不放,你再动,我就亲你”
这招果然奏效,戚英英气的红透了脸颊,看起来就像一颗娇艳欲滴的红樱桃。
“之前你提过这个,我一直也没机会与你解释”
“你不会真以为你爹娘还有小虎是我杀的吧?”
戚英英怔住。
他这话什么意思?!
“谁告诉你的,温宁的那个奶娘?”
戚英英又是一愣。
“她说什么你就信”
戚英英变了脸色。
那时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脑子迷迷糊糊的,只听得那楚妈妈的话,因为太过震撼,所以一字一句如同雕刻一般映在了她心里,居然让她深信不疑。
“……那你说的话,我又如何信你”
卓昭在她脸上又轻啄了一口道:“那日我发现了三皇子矿场的具体位置,没想到暴露了行踪,三皇子派出了几个最顶尖的杀手直接想要将我灭口,我实在脱不开身再到山和村与你细说,再加上倘若我回去,必然也会将杀身之祸引给你,所以在你看来我是忽然便消失了”
“我知晓自己不可能再回山和村,于是派了一直在身边的一个暗卫,带了口信给你”
“却没想到,三皇子也留了心眼,派人一路跟随,暗卫发觉之时已经晚了,遂在半路自刎。但是三皇子的人却知道了,我似乎在村中有牵挂之人,于是在村中打听,村中有人应该是提到了戚家,为了尽快赶回汇合,三皇子的人便匆匆将戚家人杀害”
“当然我也不为自己狡辩,戚家人虽然不是我杀的,却可以说是因我而死,要怨要恨,我不推脱”
“这几年我一直明里暗里与三皇子斗,不管你信不信,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想为了给戚家报仇”
戚英英觉得自己脑中很乱,“可是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我可以以我人格担保,以卓家列祖列宗起誓,我卓昭,没有杀害戚家一人,倘若有一句谎言,叫我卓氏家族永入”
戚英英慌乱中捂住了卓昭的口,没有让他在说下去。
卓昭握住她的手,询问她的眼神中带着难掩的欣喜,“英英,你相信我了”
“我现在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
卓昭自然能理解她此时的情绪,于是便点了头,“那我先去处理军务,晚些再来”
戚英英坐在榻边,越想越觉得头疼,真相到底是什么,其实她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没想到,卓昭与云知意居然走到了这一步,原本她以为,他们二人应当再续前缘修成正果才对,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结局。
虽然云知意接近卓昭不单纯,过程却是两人恩爱的,甚至云知意死后,卓昭还一直放不下她,才有了把她当做替代娶了她的事。
这仿佛一场闹剧,即便充满了无可奈何,里头阴错阳差,但是戚英英不禁想问,他的感情,靠得住吗?
戚英英皱眉,盖上被子逼自己不去多想,睡一觉来缓解头疼。
自然是睡不沉的,迷迷糊糊地听见卓昭进了帐篷。
“饿了吧,吃些东西”
戚英英无奈地叹口气,刚坐起来便道:“让我走”
“不行”
卓昭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那我自刎,你将我尸体抬出去”
“即使死,你也不愿意与我在一起?”
卓昭的声音带着急切,他两步走到榻边,直视戚英英道:“要如何你才能消气”
“消气?”
戚英英轻笑了一声,“好轻飘飘的两个字,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卓昭眼神有些闪躲,他心知戚英英说的不错,他欠她的太多。
“要不然,你再捅我一刀”
卓昭话毕,竟径直取了短匕来,塞到了戚英英手中。
“来吧”
说完闭上了眼,一副任戚英英作为的样子。
心里没有当初那股劲,这刀还如何下得去。
戚英英怀疑卓昭根本就知道她会心软,故意这般姿态。
戚英英丢了匕首,卓昭果然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还是心疼我,下不去手”
“没有”
“怎么没有,我看你就是心里还有我”
“没有就是没有”
戚英英被逼的烦了,忍不住瞪了卓昭一眼,“卓大将军如此没脸没皮”
卓昭直起身来笑了笑,“我这幅样子也只有你能看到”
戚英英简直无语了,她算是见识到了,人只要装无赖,就可以丝毫不顾及脸面。
“来吃饭,饭菜快要凉了”
卓昭将菜一道道摆好,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
戚英英的肚子此刻应景地响了一声,让她原本还绷着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再看卓昭,戚英英越看越觉得他似乎在憋笑,弄得她更无地自容了。
卓昭起身拉过戚英英的手,将她牵到了桌前坐好,“吃吧,在我面前不需要为这种小事不好意思”
“那卓将军请出去吧,我要吃饭了”
卓昭挑了挑眉,反倒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道:“本来就是我们一起的饭食,我还饿着肚子呢”
戚英英几乎一日半未进食,确实饿了,所以也没再与卓昭争辩,先吃饭要紧。
饭间卓昭一个劲地给她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似的,她不想浪费,硬是吃完了,如今放下筷子,只觉得饭菜堆到了喉咙口,撑得她都不想动了。
“是该多吃些,从前就吃地太少太瘦,如今得养胖些才行”
戚英英心里不由想到村里养猪的人家,喂猪的时候,也会说这样的话。
不禁从仰靠在椅上的姿势重新变成了端坐的样子。
戚英英盼着卓昭吃完饭能走,她还想自己在帐篷里走走跑跑消消食,却没想到士兵进来收拾了碗筷,不一会又有人将行军图和一些军务册子都搬了过来。
“你吃完饭怎么不走”
“你没有自己的营帐吗,为何东西都往这儿搬”
戚英英试图拦住搬东西的士兵,却被灵活绕过,不出半刻钟,就将卓昭处理军务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还是看着你比较好”
“我不是你押解的罪犯”
戚英英气道。
“重要保护对象,你现在可是关系到两国战事的关键人物”
卓昭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在身边的士兵身侧说了几句,那士兵点头后便出去了,不出片刻,居然拿来了卓昭的衣物和被子。
“你还要在这儿睡?!”
“嗯,在这儿睡”
“卓昭!”
戚英英气的话都差点说不利索,“我不允许你睡这儿!”
卓昭却笑了笑不与她争辩,摆出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戚英英懊悔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傻乎乎地因为一封信到了栖山村,又差点别绑,莫名其妙地到了卓昭的营地里,现如今不仅全天被他看管,居然还要一起睡觉。
戚英英恨恨地道:“是不是我解手,卓将军也要跟着”
卓昭从书册中抬起头来,似乎思考了一下,挑眉道:“也不是不可以”
第69章 回不去
戚英英暗骂了一句流氓,便赌气洗漱去了,等弄干净了径直上了床,闷头盖了被子,眼也没往卓昭那边抬。
卓昭知道戚英英还在气头上,他骗她是他理亏,只当她是在耍小性儿。
两人一段期间同进同出,同寝而眠,外人只当卓昭和离后又看上了哪家姑娘,却也知道,这大概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不然也不会私下便与他家将军在行军期间便这么伺候着。
男人闲着的时候也爱嚼舌根子,火营房那群人原本做饭做菜就无聊着,卓昭的八卦简直打通了他们任督二脉,天天净扒拉这些事。
“不会是什么青楼女子吧?”
“我去送过两次饭,瞧着不像,人挺和善的,看起来也正经”
“正经不正经地哪能用眼睛随便看出来,我听说啊,那青楼里有些粉头在底下人面前也爱端着,见着恩客指不定怎么骚浪呢”
这话一出,几个伙头一窝蜂哄笑起来,有人道:“也是啊,随军的女人能是什么良家,不是窑子里的,大概就是将军养在外头的”
这风言风语每日说的多了,自然渐渐便传到了戚英英的耳朵里。她本就不想与卓昭待在军营,奈何卓昭每日里盯着她,她压根没能耐出去,再加上听到这些传言,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出身良家,向来本分,何时听到过别人这般说她,一时又羞又气,直把嘴唇都咬出了印来。
“我要离开”
卓昭一进营帐,戚英英便直接开口,这次神情严肃,一副不让她走就不罢休的神情。
“怎么又提这个”
卓昭看了她一眼,再次安抚道:“你别急,等攻下主城,咱们就回去了”
戚英英的眼眶却有些泛红,“我是良民”
卓昭一愣,回道:“我知道啊”
“那你与我这样每日同食同寝地算个什么事,我又不是,又不是”
戚英英显然被气到了,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口,卓昭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怎么,营里有人传什么了?”
卓昭一挑眉,叫了卓康进来。
“营里现在传什么呢”
卓康与戚英英自打上次后基本就没说过什么话。
卓康不知云知意身份之时,在戚英英与云知意之间自然是帮着云知意的,却没想到,他连带着卓昭,都被云知意摆了一道。
后来想来,他之前对戚英英确实不太尊重,
这次戚英英到了军营中,他便也没好意思主动搭话,戚英英自然也明白,卓康有些看不起他,也懒得搭理他。
卓康将自己听到的与卓昭说了一通。
卓昭了然点头。
“你觉得我愚昧也好,固执也罢,我看中名节”
戚英英道:“倘若出去真叫云知意抓了去,我会自刎了事,断不会叫你为难”
“好一个贞洁烈女”
卓昭哼了一声,“天天自刎自刎的,列女传该给你个首封”
“我就是一个乡野村妇,自认为名节比命重要”戚英英梗着脖子道。
卓昭听到这些话,脸色便沉下来,“与我在一起就有失你名节,怎么,你与那个叫什么问堂的在一起便能全了你的名声了?”
戚英英一怔,不由看向卓昭。
“你为何知道这个人?”
细想了想便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你一直派人盯着我!”
卓昭冷笑一声道:“我不派人跟着你,你早死八百回了,没良心的”
是了,戚英英回想起过年时桌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又想到跟随她来到栖山村来的那个卓昭的暗卫,卓昭可不就是派人时刻盯着她呢吗。
正想着,卓昭突然跨步过来,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做什么去,我不出营帐!”
戚英英挣扎起来,奈何卓昭力气哪是她挣地过的,外头阳光一扫到她身上,她便遮住了脸,她实在不想见外头的这些人,她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让她如同针扎一般难受。
“去敲鼓,通知所有人集合”卓昭扭头对身边的士兵吩咐一声,自己则拉着戚英英站在了校兵台。
将士集合很快,不一会台下便乌泱泱站满了人。军营果然与其他处不同,卓昭治兵有方,即便看见自家将军拉着一个女子站在台上,都不动如山挺立站着,只等将军说话。
“这两日,我听到了些闲言碎语”
“说我带来营中的这女子,不是什么良家女,又猜测她是窑姐儿的,又猜测是我外室的”
底下士兵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都给我听好了,我,卓昭,已经和离,如今郎未娶,女未嫁,今日便在此告诉大家一声,这女子将是我的妻,只是还未办那些俗礼罢了”
“倘若再让我听到那些有的没的,军法处置!”
底下众人一片安静,实则不少好事的已经按捺不住,只等一声令下散了,围坐在一起,好好扒扒这女子的来历。
戚英英听完卓昭一番话还在愣神,却被卓昭一拉手腕,便又将她一路拉回了营帐。
“这样如何,可还满意”
戚英英总算回了神,一脸震惊地看向卓昭,“你疯了?”
“这有什么疯不疯的,我的事便是众将士的事,都是一家人,我的事当然要让他们知道”
卓昭不以为然地道。
“你不怕那些将士觉得你儿戏,或者…或者觉得你不专心打仗,分心在儿女情长上吗”
卓昭听完哈哈笑了几声,“这是我生死共存的兄弟,是我卓昭一手培养起来的卓家军,我是个什么人,恐怕比他们对自己爹娘都清楚几分。”
说到这里,卓昭笑着看向戚英英,“这是担心自家夫君不得军心?”
“什么自家夫君”
戚英英甩开卓昭的手,却发现他像个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我何时同意与你成亲,堂堂一国将军,你真是好厚的脸皮”
“若是厚厚脸皮便能抱得美人归,便豁出去不要脸一回又如何。”
戚英英从前见惯了他冷漠的样子,如今这样反倒让她很不习惯。
看来卓昭并不是天生的冷性子,只是自己心里不要的便如弃履,一时喜欢了便又宠着爱着,要强留在身边。
戚英英不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要是真的猪油蒙了心又一头栽进去,才真真是枉遭了这一次次难。
“卓将军自是高贵,我这等如何配得,不敢妄想”
戚英英冷脸说了一句,便靠在床榻上假寐不说话了。
卓昭还想再说,却见卓康掀开帘子进来,神色有些凝重,“将军,莽国来人了,就在军营外”
卓昭听到莽国二字眯了眯眼,脸上瞬间冷下来,“来求和?”
不等卓康再说话,卓昭便一掀帘子出了营帐。正当戚英英觉得自己能清净的时候,却见卓昭回身进来,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
“疼,疼”
卓昭平时手劲用力惯了,听到戚英英说疼,立马便松了力道。
“你跟我一起去”
“为何?”
戚英英皱眉,莽国来人,拉着她做什么。
后一想,莫非卓昭猜到对面会来云知意,拉着自己出去好气气她?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原因。
这二人拿她做筏子来添情趣,戚英英一瞬间觉得疲惫感爬满全身。
“做什么这幅模样”
卓昭转头看她,却见戚英英不光冷着一张脸,还带着冷嘲热讽的味道。
“你当我拉你出去是给云知意看的”
戚英英忽地抬头看他,卓昭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脑袋瓜想什么呢,我与她早就断了,都闹到打仗了,还能好在一处?”
“拉着你是觉得你在我身边安全,这营帐虽然防守重,却保不齐他们莽国有什么旁门左道地能混进来,万一再把你掳了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戚英英不说话了,神情不似方才紧绷,卓昭笑了笑,牵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卓昭出现的时候,云知意的眼神显然一亮,然而看到他紧握住戚英英手的瞬间,便立即暗淡了下去,抬头看向戚英英的眼神中带着冷意。
“卓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来求和的”
如颜名度直接开口,将话挑明。
卓康嗤笑了声,“还明人,你算哪门子明人”
如颜名度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有些傲气,即便来求和,也不是低三下四求人的姿态,如今听卓康这般讥讽于他,怒意便爬上了脸。
“我与卓将军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家奴插嘴”
卓康一听立刻便拔了剑,如颜名度脸色一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阿昭,不如我们进营帐内说,以我们的情分,不该弄到如今这样”
云知意柔和的声音传来,她看向卓昭的眼神中,依旧带着期许。
一直沉默着的卓昭终于开口,“长公主恐怕弄错了,我与阿意之间是有情分,然与长公主你却不相识”
“另外,卓康的话便是我的话”说着看向如颜名度,“身为一国之君,不好好经营国家,却总想着投机取巧,钻营权势,致使百姓遭灾民生哀叹”
“你们难道不知,我大盛攻打莽国,即使面对战争,有多少莽国百姓夹道欢迎,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今日来谈和,恐怕也只是为了保住自己国君的地位吧”
卓昭一番话丝毫没有给如颜名度留脸面,气的他脸红一阵白一阵,怒道:“卓昭,你别欺人太甚!”
卓昭轻笑了声,第一次知道原来求和居然可以这么硬气。淡淡扫了对面一群人一眼,便又拉住戚英英打算转身回去。
“等等”
云知意急切地叫住了卓昭,“阿昭,我替我弟弟向你赔不是,他出言鲁莽,你别放在心上”
卓昭侧着半身,没有完全看向她,只听得云知意接着道:“战事已有两月,即使你可以避开伤害百姓,却也总有避不了的时候,我也知道,大盛皇帝并不想打这场仗,如今你营中粮草应当也只够挺一月的吧,倘若我们拼死抵抗,勉强也能让你损失几支兵队,我知道你向来爱惜卓家军”
云知意上前一步,眼神柔情地看着卓昭,竟盈盈闪着泪光,“看在我曾经陪你那几年的份上,谈和吧,好吗”
四周安静,云知意陪着卓昭征战几年,几乎人人知晓,曾经的恋人挚爱如此言辞恳切的请求,众人都在等着卓昭的回答。
戚英英同样看向卓昭,他对云知意深情厚意,她最是知道的,也因为他们二人,自己蹉跎了半生。
卓昭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云知意,“我与阿意的情谊,不是用来给你巩固权势的”
顿了顿又道:“她在当年就已经死了”
卓昭眼睛眯了眯,透出一股冷意,“现在我看到的,只是莽国的长公主,如颜名玉,抱歉,我与你素不相识”
云知意神色一僵。
“对了,若再我知道你打英英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卓昭拉过戚英英,头也不回地回了军营之中。
原本戚英英以为他会黯然神伤一会,却没想这次见面,对卓昭没有一丝影响。
“怎么一直看我”
卓昭捏了捏戚英英的下巴,勾起了嘴角。
“莫非听到我说与阿意有情谊的话,拈酸吃醋了?”
戚英英瞬间便不想搭理他,扭过头挣开了他的手掌。
“人非草木,阿意跟我征战那几年,确实情谊匪浅我不否认”
“但是,人也没了,事情也过去了,现在我心里只有谁,你应该很清楚”
戚英英本不想多说,奈何卓昭总这样,说的好似多爱她一般。
“都一样”
卓昭侧头凝神看着她。
“云知意骗了你,你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戏弄,欺骗,灰了心,你何尝不是骗我戏弄与我呢?”
戚英英冷笑一声,“你觉得你不能原谅她,继续与她恩爱,与她恩断义绝了,而你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卓昭身形一怔。
“我无法原谅你,如同你无法原谅云知意”
戚英英深吸一口气,“我们回不去了”
第70章 回朝
卓昭的脸色显然沉下来。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忽地拉住戚英英的手,“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的人,只能与我在一起”
戚英英冷冷笑了笑,“卓将军见惯世事,难道不知道天底下感情之事最不可强求”
卓昭的眼眸深了深,看进戚英英的眼里,身子往前一探,由手握到臂膀,“如果我说,我非要强求呢”
卓昭半压在她身上,挡住了所有其他的视线,让戚英英不得不抬头面对他。
非要强求……
戚英英皱眉,“你…你先起来”
她用力推了推,但卓昭却纹丝不动。他眼神越来越深,看得戚英英慌张起来。
“你让开”
“别想着离开”
“腿长我自己身上”
戚英英侧过头,语气透着倔强。
“你离开我身边,不安全”
“在你身边我会憋屈死”
卓昭没接话,戚英英再次推了推他。
“你好重”
半晌,卓昭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忽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戚英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被放到了床上。
“你要做什么?!”
戚英英挣扎着要起来,卓昭一只手稍用力,戚英英的面前卓昭的脸突然放大,下一秒便被托住头吻住,把她的的话都变成了呜咽。
啪——
一阵清脆的耳光声。
戚英英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泪水。
她迅速将垂落在肩边的衣服拢起,以一种防御的姿态缩到了床角。
就在刚才,卓昭脑中确实涌上一个固执的念头。
索性让她再有个他们的孩子,她就跑不了了。
但是这个荒唐的念头,在戚英英的娇弱可怜和泪水盈盈下,他停了下来,随即那巴掌便打了下来。
他不觉得疼,只不过……
他看了她一眼,她一定被他吓到了。
那种小猫儿一般的神情又出现了在她脸上,让他的心迅速地软了下来,只想抚摸她的头发将她搂在怀里。
“你别过来”
戚英英擦了擦眼角又掉出来的泪,声音有些哽咽。
她有点恨自己的无力,怎么她跟卓昭的力气就相差这么大,好似所有的挣扎都徒劳无功,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幸好他停了下来。
“我抱抱你”
“不要”
戚英英立马摇起了头,“你离我远一点”
卓昭只能站在那里,不敢再往前一步。
“你出去”
“不行”
“又不行!”
戚英英声音变大,在卓昭眼中又变成了气鼓鼓的一只猫儿。
“你就是个无赖,无耻小人”
戚英英气的将床榻上的枕头砸向卓昭,枕头扔完了开始扔被子,床榻上有的,她都一股脑儿丢了出去。
出去自然不行,他要看着她心里才踏实,不知为何,虽然觉得戚英英不会有办法离开这里,但他总觉得不够安心。
“来人”
外头站岗的士兵进来,余光瞥见卓昭身上挂着被子枕头,眼睛瞬间瞪大,却不敢久看,忙低下了头。
“打盆水来”
士兵不敢多言,不久便端了水来。
“将军是要擦脸吗,我来吧”
“不用,你出去吧”
士兵走了,营帐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卓昭挽起袖子,亲自试了水温,将巾拧干。
“将脸擦一擦”
说着将巾递给她。
戚英英心里又将卓昭骂了两遍,意识到他不会再对自己做什么之后,才卸下来防御的姿势,好好擦了把脸。
卓昭正搓洗脸巾,卓康在营外说话,卓昭嗯了一声后,他才掀了帘子进来。
“主城的百姓都散的差不多了”
“咱们什么时候攻城”
卓昭用脸巾擦了手扔进盆里,“他们不说降,还是想打”
卓康面色严肃,“他们莽国有几个主攻派的人一直上奏,再加上不战而降太过屈辱,所以如颜名度一直没下令,他本人,呵,估计巴不得直接投降”
“他们还是主张求和”
卓昭轻笑了声,“莽国贵族群自私自利的蛀虫,也好意思求和,知道打不过,又想留个脸面,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还有一事……”
“说”
卓康从袖口处拿出一封信来,“她让我交给你的,你看……”
卓昭瞥了信一眼,抬头看向卓康,随即眯了眯眼。
卓康看到了他眼神中的锐利,立刻便低下了头。
“战时替敌方送信,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卓昭冷声道:“出去领二十军棍”
卓康二话不说应下声来,显然也觉得自己
做的过了。
“……最后再问一句我就走,将军打算何时开战”
卓昭沉默了一会,在行军图上敲了两处地方,幽幽开口,“明日”
——————
与莽国的战争总共打了两月余十日。
最终以大盛朝大获全胜而告终。
莽国君主如颜名度被抓,运送至大盛听候大盛圣上发落,其胞姐被掩护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卓昭那几日总算没有再在营帐中看着她,在其他营帐与手下交流战时,指挥作战,给了戚英英喘气的机会。
果然如卓昭所说,她一直没有消了逃走的心,这几日卓昭在忙着打仗,她也在忙着计划逃跑路线。
又或者,花钱找个人假装与她成婚,这样一来,卓昭应当也没什么办法再拘着她了。
脑中反复了好几个主意,连卓昭进来也没注意。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卓昭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这种姿势,万一进来个人,她还要不要脸了。
这段日子她算是了解了卓昭的另一面,在没脸没皮这块,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别扭了,再扭就不是抱着你这么简单”
卓昭平静的放下一句话,拿着茶杯的手却越发用劲了。
“我哪时扭了”
戚英英胀红了脸,因为她发现,腿下有个地方似乎慢慢凸了出来,顶住了她的。
虽然她与卓昭只有过一次,经验不足,但他也意识到,现在确实不是惹卓昭的时候。
于是乖乖坐着,再不敢动。
“好几日没好好与你说话了”
感觉到戚英英僵直的身体,卓昭笑了笑,“怎么,现在知道怕我了”
卓昭搂的更紧了些,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打了好几日仗,每次疲累的时候想到你与昶儿便又有了力气”
戚英英浑身一震。
卓昭这段时日从来没有提过孩子,她也因为各种原因,不敢提。
今日听到孩子的名字,那种思念之情便如潮水般向她袭来,几乎一瞬间便差点将她淹没。
“你想他吗”
顿了顿卓昭道:“他在府里,我派了六七个人照顾,他现在扶着手已经会走些路了,你还不知道吧”
戚英英的泪瞬间便落了下来。
“前日赵管事信中说带他出去游玩了两趟,每日吃的也很多,比一般孩子强壮,将来是个习武的好材料”
戚英英不说话,心口揪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回来吧”
“昶儿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卓昭搬出孩子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心软。
果然她几日的计划想法,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没有一个母亲能对听到这些话无动于衷。
戚英英承认自己心软了,但是当初将孩子留在将军府,而自己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便做好了放手的准备。
因为除了心软,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希望孩子过上最好的生活。
但是她也不想辜负自己,她没办法劝说自己留在将军府,一辈子像一只笼子里的鸟儿一般,仰人鼻息生活。
卓昭不是她的良人,她一直都明白的。
“要尽快将如颜名度押送回朝,我打算过两日便走,英英,随我一起回去”
卓昭摸了摸她的发,“然后我们成亲,不是戚英英与李光,而是戚英英与卓昭”
“好不好”
成亲。
在他口中总是那么简单。
成亲后呢,她深居内宅,然后看着自己年岁渐长,看着他与她情分渐消,然后纳妾,一房一房地多起来。
她笨拙于在官宦贵人间应酬,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不过会做个鞋,如何做得护国将军府的夫人?被嘲笑被鄙视,与所有人格格不入,郁郁寡欢一生吗
好比海鸟与鱼儿……
戚英英看向某一处,眼神散着,似乎想到了与卓昭成亲之后,自己残死无人问津的下场。
但她确实想见一见小宝,于是道:“我去将军府”
卓昭听到这话双臂搂住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些兴奋,“这么说,你答应了”
“我只是答应与你回府”
“那也成”
卓昭高兴地在她唇上一吻,离开后似乎还是觉得不够,一连亲了好几下。
————
班师回朝,一路上百姓夹道欢迎,有人甚至朝卓昭进献鲜花瓜果。
戚英英一直知道他深受百姓爱戴,却没想到到了这个程度。
卓家军浩浩荡荡,昂首阔步,一路走过十里长街。
戚英英被掩护着坐在一顶轿子中,沿街的百姓不少对她这轿子猜测讨论的。
于是第二日便传出卓将军出征后带了一名美妇归来,各种传言不绝于耳。
戚英英偶尔听到几个丫鬟将外头的传言,拣了好听的说给她听。
“将军可看重娘子了,必然是要与娘子成亲的”
“可不是嘛,咱们从没见过将军亲近女子呢”
戚英英只是笑笑,从来没当回事,趁着这几日,只好好与小宝相处。
至于卓昭说的要与她成婚的话,早就一耳进一耳出。
赵管事收到命令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只是卓昭吩咐了不能透露一丝,特别是不能让戚英英知道,于是全府上下都瞒着,只是派几个丫环,偶尔说几句,给戚英英的心里打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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