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拾在地上打滚, 掐着自己的脖子,面目狰狞,额爆青筋, 口中含糊地发出“呃啊”的声音。随着他双手扼紧, 脸色从涨红过渡到青紫, 白沫从他唇角溢出来, 眼珠子无力地往上翻到极限。
周围学子吓得抖如筛糠, 连滚带爬惊叫着逃离。
此情此景,诡异至极。
曲延也被吓到,一边是被中伤昏迷的春知许, 一边宛如被邪祟附身的周拾。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曲延紧急呼叫系统, “你爸的到底什么情况?龙傲天中风了?”
系统没有半点响应。
“你爸的?”
还是没有响应。
“188!”曲延呼喊系统工号,还是没有响应,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
系统不仅是离线那么简单,而是完全消失了一般。
恍然间,曲延真成了这个时代的人,系统仿佛只是他做的一个梦。他甚至怀疑, 现代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其实从未存在过。
曲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股寒意攥住心脏。
这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包裹住他冰冷的指尖,帝王冷沉的嗓音能穿透所有失序的声音、画面, “别怕。”
曲延慌乱的目光撞进帝王如同森林冰湖的眼睛, 世间的烦扰由此沉淀下来。
大婚那夜, 当他于箭雨中奔赴周启桓,周启桓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别怕。
曲延冷静了下来。
帝王又道:“宣御医,请天玑神女。”
冯烈带禁军控制住慌成一团的学子, “中邪没见过?!这么怕,都给老子回家吃奶去!”
学子们:“……”
话说时,周拾已经口吐白沫,奄奄一息,但手劲在一点点松开,像是用尽了力气。
曲延有些失望,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把自己掐死的。
吉福留下,照看春知许在武德殿就医,周拾则被抬去天玑台。
天玑台位于皇宫西南角,每当国家大事,帝王会到此祭拜先祖、祈福安康。天玑台也用来夜观天象,占卜吉凶。
而世代守在天玑台的巫,被称为天玑神女。
曲延回想原书,天玑神女是所有女角色中最为神秘的,无人知晓她的年龄、样貌,活了多久。每次出场,只听得缥缈如烟的声音。
作为龙傲天的周拾,数次产生亵渎神女的想法,而每次都会有灾祸发生,比如睡觉时房梁无故倒塌,上朝时遭遇刺杀,或者贼寇作乱扰得他不得安宁。
几次三番之后,周拾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天玑台,使神女葬身火海。至此大周再无神女守护,只有龙傲天一人吊炸天。
想及此,曲延翻了一个白眼,这周拾也不是非救不可。
但皇室宗亲,周拾在宫中出事,不可能任由他死去——相比御医,周拾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通灵之人帮他驱邪避灾。
而天玑神女恰好承担这样一个职责。
既作观星之用,天玑台周围自是空阔,离地足有十几层楼高,登上可与鹊桥遥遥相对。高台之上,随风飘下一道空灵的女声,辨不出年龄,只如空谷幽兰、天上云烟般雅淡清冷:
“此人罪孽深重,负无量因果,往昔所行之恶,今尽偿之。奈何天不绝其命,徒留世间,可悲可叹。”
帝王立于台下,仰头视之,“烦请神女救他性命。”
“无可救也。”天玑神女道,“将其置于天光下,暴晒三日,可驱魍魉。”
周启桓命人将周拾抬到大太阳底下,没有半点遮阳,就那么暴晒着。
曲延:“……”
曲延问:“这真的行吗?”
周启桓道:“神女之言,自然可信。”
于是周拾真的暴晒了三天,也昏迷了三天。曲延每来看一眼,都会发现龙傲天比先前黑了一个度,愣是从白皮变成了黑皮,宛如非洲难民。
曲延很好心,带了驱邪的盐巴,每次都往周拾身上撒厚厚一层。
于是本就缺水的龙傲天,在盐分的作用下越发干瘪下去,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就此变成干尸。
曲延又命人打水来,浇菜似的往周拾身上倒,希望干瘪的龙傲天能像吸水海绵一样回弹。
一套流程下来,周拾在第四天早上醒转,俨然和一条真正的咸鱼无异,身上是海盐的腥咸,挂满了晒干的海带。
想要回收海带拿去煮汤喝的小太监见他醒来,奔走相告:“世子殿下醒了!”
好半天,周拾猛吸一口气,剧烈咳嗽,两手捂住被自己掐紫的脖子,身上窸窸窣窣掉着雪白的盐巴。
他看向自己干枯乌黑的手,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嗓音干涩:“怎么……回事?”
周拾不记得了。
他呼叫系统。
脑中一阵电流音后,系统给出了回应:【重启成功,欢迎使用‘龙傲天叽霸系统’。】
“我怎么了?”周拾抬头看向天玑台,湛蓝的天,雪白的云,这座高台如同天梯通往九重霄。
【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严重受损,修复需要支付10000积分,是否修复?】
“……”周拾咬牙切齿,“什么鬼?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检测到宿主身体机能严重受损……】
“修复!”
曲延赶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从非洲难民变身成白嫩公子哥的龙傲天。别说他,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太监宫女都吓到了,随后觉得是天玑神女的妙手回春,直呼神迹拜服在天玑台下。
“……这特效也就五毛钱吧。”曲延吐槽一句。
系统188:【是呢。】
曲延:“…………操!你爸的回来了??”
【不好意思,总部开会,所有系统必须到场,不然主神罚工资。】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系统什么都是假的,不存在的,这一定又是我的幻想。”曲延冷静地往自己身上撒了一把盐巴。
系统:【……】
总而言之,周拾记忆断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掐自己脖子,顺带假装忘记“失手”伤了春知许,狡辩那也是邪祟控制,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春知许的伤口不是很深,没有伤到心脉,御医诊治过后便醒来自己回家休养。
曲延想去探望春知许,奈何身份受限,他是向学殿的学生之前,先是帝王的妃子,哪能随便出宫。于是刷男二好感度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
而他每天给龙傲天撒盐巴,都没换来半句谢谢,果然是大逆不道、狼心狗肺的龙傲天。早知道就该珍惜盐巴,撒在龙傲天身上纯属浪费。
扫黄系统188被足足无视了一天后,以2000积分作为补偿,终于唤醒曲延的良知。
“所以周拾为什么会忽然中邪?”曲延摆出谈话的姿势问系统,“你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系统:【周拾中邪我不知道原因,但消失是因为当时检测到龙傲天系统正在疯狂搜索宿主意识,整个演练场都是它的电磁波。我是外来系统,不是本地系统,如果被发现,很可能会被踢出这个世界。】
曲延:“这么说,当时周拾中邪,是没有意识的?”
【可以这么理解,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龙傲天系统也被某种力量干扰,不得不重新连接宿主意识。】
“……原书没有灵异这个标签吧?”曲延可不敢这么搞,他怕鬼。
【但有玄幻武侠的标签。】
曲延的思路打开,“如果不是灵异,那就是人为?谁这么牛逼?能操控龙傲天自杀?”
系统默然,人亦默然。
曲延忽然笑靥如花:“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屎傲天终于倒大霉了。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感谢!”
【触发主线任务:阻止周拾和医仙谷女医白娩情愫暗生,私定终身。】
【任务介绍:医仙谷女医白娩前来京城游历,英王听闻医仙谷大名,特邀白娩至府中为自己的老寒腿针灸治疗。周拾回府对白娩一见钟情,再见灌醉,将其玷污。白娩醒来悲愤跳崖,被周拾飞身救下,至此二人成就一段孽缘。】
【任务奖励:1000积分。】
曲延:“……”
普通妹子奖励只有500积分,白娩是1000积分,可想而知这妹子在原书也是个重要人物,主要负责龙傲天伤后治疗,小意温柔地伺候,还要大度地容纳其他后宫。
曲延:“操,周拾刚中邪,现在就要把妹,不觉得割裂吗?”
系统:【谁让他是龙傲天,吊炸天。】
“真希望他再中一次邪,把那个白娩吓跑。”
【说起来,中元节要到了。】
“……”
中元节,俗称鬼节,当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当然,在大周朝那就是个祭祖尽孝、驱邪祈福的节日。但许是经过周拾中邪一事,曲延总觉得阴风阵阵,偌大的夜合殿忽然空荡荡的。
谢秋意一身素白的衣裳,端着一碗牛奶轻手轻脚走来,“灵君……”
夜风拂入,吹得红幔飘飘,珠帘清响,女子姣好的面容被烛火照得惨白。
曲延撒开脚丫子跑向旁斋,“陛下——!”
谢秋意:“??”
撞门而入,曲延飞扑到端坐于桌案前的帝王身上,一脚横跨,面对面坐在帝王腿上,搂着脖子贴得紧紧的。
曲延双脚离地,两腿相勾,直接连同椅背都圈住。
周启桓一动不动,手上的朱笔还拿着,只墨汁飞溅到奏疏上,如同开了一枝红梅。
吉福赶紧非礼勿视地转过身去,悄摸摸走到门外,贴心地给他们关上。
“……曲君?”
曲延抱着周启桓不撒手,也不撒脚,真龙天子,至阳至刚,只要抱着周启桓,他才不怕什么魑魅魍魉。
帝王搁下笔,双臂环住青年后背,嗓音低低的:“朕在。”
“陛下,这个世界没有鬼对不对?”曲延小声问。
“没有。”
“也没有邪祟对不对?”
“没有。”周启桓道,“鬼祟之说,都是迷信。”
曲延又问:“那为什么还有驱邪祈福?这难道不是迷信?”
周启桓轻轻一拍青年瘦削的背脊,冷静的嗓音如冰雪初融:“皇权的统治,需要迷信。”
曲延愕然,松开帝王脖颈,与帝王四目相对,惘然道:“什么?”
“皇权,必须是至高无上;朕,必须是受命于天。”周启桓的手搭在青年窄瘦的腰间,骨节分明,根根修长,他难得这样放松地坐着。
只有他放松了,坐在他腿上的青年才会放松。
周启桓的眼睛比翡翠更冷,比湖泊更深,比山河更远,而此时,他只是专注地望着眼前懵懂的青年,教他一个道理:“朕从未信过鬼神,但朕需要这些存在统一大周的信仰。”
“……所以说,陛下是唯物主义者?”
周启桓道:“曲君可愿陪朕去一个地方?顺道你可以去看望春知许。”
曲延瞬间被转移注意力,“真的吗?”
“嗯。”
曲延开心得想要蹦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蹦不起来,因为他坐在周启桓的腿上,“……”
贴得太近,帝王那处的庞大都被他压住。
然后缓缓的,好像压不住了。
犹如巨龙即将出巢,讨伐吵醒它的人类。
曲延:“…………”
而周启桓八风不动,看上去还是一脸冰冷禁欲,只是无人知晓的重重衣袍下,藏着怎样一件利器。
这利器被烈火锤炼,滚烫地收入鞘中,多年不曾使用。而今有了呼应似的,发出些微争鸣与动静。
动静不大,但足以让人无法忽略。
曲延感受到了,因为他离得那么近,那么近,就坐在上面……他忘了如何去反应。
扫黄系统的眼前逐渐从两个人变成了一片马赛克:【……】——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呀~
半夜还有一更,别等,早点睡[比心]
周启桓:巨龙醒了。
曲延:撒点盐巴行吗?
周启桓:可以撒一只小猫上去踩踩。
第27章 忍不住
曲延自从在太和池和周启桓有过亲密接触, 一开始几天还会小鸟飞飞,后来见高贵冷淡的陛下一派矜持禁欲,旖旎的心思也就慢慢消失。
曲延以为, 周启桓对那种事不感兴趣, 上次是为了帮他才会摸……
此时此刻, 感受帝王烙铁般的热度与硬度, 曲延的脸开始发烫。着地的脚尖不知该往哪儿使劲, 才能避开继续摩擦与按压。
曲延慌乱地错开与那双冷绿的眼睛对视,“陛下……你……”
帝王喉结一动,嗓音又低又轻:“曲君, 下去。”
曲延一咬牙, 挪了挪腚,而后一个动如脱兔弹跳出去, 背对周启桓, 不敢看那处的雄伟之状,暗想,他是小鸟飞飞,那周启桓就是雄鹰展翅了。
……怎么那么大。
果然是养驯鹰和老虎的人吗?
帝王威坐不动, 等身体激涌的感觉慢慢平复下去, 他不该如此无礼,怕不是吓到了曲延。但,曲延那样贴紧他, 他怎么忍得住。
忍不住的。
“给朕倒杯茶来。”
曲延左右环顾, 半晌记起桌子在哪儿, 过去倒了一杯紫苏饮子给周启桓。
一杯茶尽,周启桓衣冠体面,又是那个冷若冰山的帝王。
曲延不敢多留, “那我先回夜合殿了。”
“早些休息。”
“陛下也别忙到太晚……”曲延说完,觉得这像邀请,别忙到太晚就是想让周启桓也早点睡。
孤男寡男,夜深人静,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曲延赶紧回去洗洗睡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一觉囫囵到天亮,恰逢上学休沐日。许是这几天作息规律,他一早便醒来了。谢秋意给他梳头,说:“陛下下朝后去了百兽园。”
“喂老虎吗?”曲延起了兴致,吃完饭就兴冲冲坐着轿辇去百兽园。
百兽园在皇宫西北角靠山,和夜合殿形成一个对角,过去的路线曲曲绕绕颇远,腿走起码大半天。但坐轿辇也不快,因为轿子是人抬的。
八个人十六条腿的速度还赶不上一匹马。
曲延叫停,换了小马车哒哒赶过去。
路上被一个穿着绫罗锦衣的太监叫住,“哪个宫里的?有没有规矩?后宫中禁止喧闹。要么下来腿走,要么乘坐轿辇,莫不是这位贵人的宫里连轿辇都没有?”
那太监是掌管整个后宫内务的,权利仅次吉福之下,素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连后宫妃位以下有时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不然克扣一点东西,日子也不好过。
这偌大的后宫,二十余个妃嫔,生活单调,就指望着那点外面送进来新鲜玩意解闷。
谢秋意被曲延执意拉着同乘,她掀开四面漏风但透光的纱帘,冷淡一瞟那太监,“徐内侍这是连夜合殿的人都不认识了?”
徐内侍的身份小卡更新:【徐儡,后宫内务总管,龙傲天登基后封为掌印大太监,与周拾里通外合,惯会谄媚,也是他提议将后宫妃嫔坑杀殉葬。】
原书里,为了体现龙傲天并非丧尽天良,殉葬先帝妃嫔这样的事,自然是由一个大奸大恶之人提出,这个人便是徐儡,另一个是赵傀。
两人可谓是龙傲天真正的“傀儡”。
不记得赵傀是谁?就是之前任务中,龙傲天将要和齐美人通奸时的那个皮条客,被曲延罚去净房刷马桶了。
这俩太监都是小人物,在原书不占什么篇幅比例,只是偶尔会提出一些恶心读者的,但符合龙傲天心思的提议。好像这样就能证明龙傲天的伟光正。
赵傀这颗棋子算是废了,但还有徐儡。
那徐儡自是认得谢秋意,赶忙凑了上来,假装懊悔地扇自己一小巴掌,“哎呦喂,原来是谢掌灯。奴婢给灵君请安。”
谢秋意:“就连周世子见到灵君都是跪下请安,徐内侍真是把自己当徐家人了?”
徐儡扑通一跪,“奴婢正要跪下呢,灵君万福,灵君安康。千万别跟奴婢计较。”
曲延撩开纱帘,居高临下看了徐儡一眼,学着电视剧里嚣张跋扈妃子的语调:“本宫今日还就计较了,徐内侍胆敢冒犯本宫,去净房报道,刷一个月马桶。”
“……”徐儡只得咬牙磕头,“多谢灵君不杀之恩。”
曲延想,只要抓到一个正当理由,肯定把这奸贼除了。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然后遇到了某妃子,比起曲延刻意的嚣张跋扈,那妃子才是真的嚣张跋扈,上来就骂人:“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也敢挡本宫的路?”
【齐美人,齐沅沅,江州安抚使齐振扬长女,年十九,原定龙傲天的情人之一。原书的结局是殉葬,死后头颅被割下送还其父,不费吹灰之力将齐振扬气死。】
曲延:“……”
也是相当惨的一对父女。
齐沅沅入宫后的待遇和徐乐焉没什么两样,要爱没有爱,要身份差一点。不过家境倒是大有不同,徐乐焉不受家中宠爱,而齐沅沅明显是在千娇万宠中长大,想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自从入宫,齐沅沅的一切都变了,她成了一只花瓶,摆在高处,看着漂亮,实则常年积灰,里面空空如也。
她渴望有人填满自己,她接受不了从万千宠爱,到平平无奇。她的宫女小芸给了她一次希望,问她想不想见见英俊多情的周拾小世子。
小芸和赵傀交好,而赵傀恰好想巴结周拾。
一环扣一环,齐沅沅不知前面是陷阱,她只是渴望有一个人,新鲜地注入她的生命中。
她答应了,然而没有见到。一切还未开始,赵傀就被打了三棍,还罚去刷马桶。
齐沅沅希望落空,迁怒小芸,将这小宫女也罚去刷马桶,让她和赵傀双宿双飞,也算成全他们。可是,她的心还是空落落的。
直到七夕佳节,齐沅沅鼓起勇气,想邀请天神般不可高攀的帝王,一起月下赏花。也赏一赏她自己。
齐沅沅多渴望,如天上月、山间雪的帝王,能垂下目光看一眼自己,哪怕是怜悯。她才十九岁,如火如荼的生命才刚开始绽放,就要枯萎在这深宫中了吗?
可是,哪怕一次,帝王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除却进宫那日惊鸿一瞥,齐沅沅再没有在重大节日之外见过皇帝。
她不爱帝王,可是已经生出了恨。连带着帝王唯一放在身边的曲延,齐沅沅也是深深地恨着。
“原来是灵君,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齐沅沅冷笑连连。
曲延:呵呵怪吗?
谢秋意下车行了一礼,“齐美人万福。”
齐沅沅:“呵呵。”
曲延:“我们快走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齐沅沅再不乐意,也只能让开路。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遇到徐乐焉正在花园里摘花。
谢秋意:“徐美人万福。”
曲延:“巴拉巴拉……你知道周拾中邪了吗?”
徐乐焉:“巴拉巴拉……真是活该。”
曲延:“巴拉巴拉我该走了。”
徐乐焉:“巴拉巴拉再见。”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遇到羽贵妃正在凉亭里跳减肥操。
谢秋意:“贵妃万福。”
曲延:“巴拉巴拉……贵妃跳得真好看,有空我教你跳更减脂的。”
羽贵妃:“巴拉巴拉……小嘴真甜。”
曲延:“巴拉巴拉我该走了。”
羽贵妃:“巴拉巴拉有空一起跳舞。”
小马车继续哒哒哒。
……
皇宫地图上,经过小半天后,马车终于抵达最终目的地:百兽园。
曲延瘫在车里两眼空空,他从来没有在半天的时间里,进行过如此高效的社交过,哪怕是上学时。后宫,果然是个危险的地方,怪不得周启桓从来不带他来。
谢秋意提醒:“灵君,陛下出来了。”
曲延一个鲤鱼打挺:“啥?!”
周启桓停在车前,撩开纱帘,“曲君怎么过来了?”
曲延瘪了嘴巴,欲哭无泪:“我刚来,陛下就要走了吗?”
周启桓朝他伸手,“下来,带你看老虎。”
百兽园除了老虎,还有雪豹、猞猁、金猫、兔狲、豹猫、云猫、丛林猫、草原斑猫……
曲延:“好多猫啊!”
可想而知帝王的喜好,猫科动物。
曲延被带到最大的猫前,一头强壮的长着浓密金毛黑色条纹的老虎面前,那虎虎生威的姿态、虎头虎脑的眼神,很难让人不露出傻笑。
“好大,好可爱。”曲延伸手要摸。
老虎咆哮。
曲延立即缩回手,老虎诚可爱,手指价更高。
周启桓命令道:“趴下。”
曲延不明所以趴在地上,“干嘛?”
周启桓:“……”
老虎:“……”
老虎趴下来,和愚蠢的人类对视。
曲延:“…………”
周启桓拎起地上的青年,就像拎一只小猫,让他站好了,“摸吧。”
曲延这次没有理解错意思,“它不会咬我吧?”
“不会。”
曲延大着胆子上手摸了摸,老虎的毛发没有想象中柔软,反而硬硬的,有些刺挠。他立即祛魅,扭头就去摸小猫玩。
老虎:“……”见色忘义的人类!
撸够了猫,曲延沾了一身猫毛很满足。
御驾回宫。
曲延想到来时路,头都大了一圈,“陛下路上就没遇到后宫妃嫔吗?”
周启桓:“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曲延已经尽量走近路与静路,还是不可避免与妃子社交,周启桓怎么可能一个都没遇到。
难道这就是冰山的光环,谁敢接近谁就会变成碎冰冰?
“朕有捷径。”周启桓道。
“什么捷径?不会是地道吧?”
“地道没有,天道倒是有一条。”
“?”
周启桓单手揽住曲延细瘦的腰肢,一跃翻上宫墙,沿着墙壁、楼阁、屋檐飞檐走壁,轻若鸿毛。
曲延飘在空中,浮在风里,偶尔脚尖点过墙瓦,所过之处亭台楼阁,流水曲折。他成了一只燕子,在屋檐与墙头穿梭。
他张开嘴巴,发出“啊”的一声惊叫:“陛下你怎么还会飞!”
几经腾挪飞跃,周启桓带他飞回夜合殿,落在高高的屋脊上,“不是飞,是轻功。”
曲延从没觉得夜合殿这么高大巍峨过,抱住卷云屋脊角不撒手,“我的妈呀,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周启桓:“……”
除了皇帝,旁人敢自称朕,与谋逆无异。
周启桓当做没听到,捞起曲延落到地上,吩咐宫人准备沐浴,他们全都一身猫毛与兽类气息,必须清洗。
曲延洗完澡,清清爽爽准备出宫了。
每年中元前两天,帝王都会移驾城郊云栖山护京寺,烧香祈福,庇佑百姓。往年帝王从不带妃嫔一同前去,今年破了例。
然后曲延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午饭吃完还眯了一觉,帝王仪仗终于准备好启程。
坐在帝王御驾中,曲延由衷地问:“陛下,难道你出宫就没有什么捷径吗?”
周启桓带了奏疏路上看,眼也不抬道:“没有。”
“不能咻的一下飞去护京寺吗?”
“朕是人,不是鸟。”
“哦。”曲延估摸着,“那等烧完香天都黑了,还怎么去看春知许?”
周启桓:“打着灯笼去看。”
“……”
曲延凑过去看奏疏,亲亲热热地和周启桓挨在一起,努力辨认繁体字:“臣谨奏,今岁水患,其势甚烈,波及之域远超所料。沿江而下,非止二城,实则四郡十余镇遭其荼毒,流离失所者万余人。”
“贼寇趁虚作乱,剽掠焚杀之案日增,地方不宁。臣所领禁军,沿途分戍以护灾情,然粮运迟滞,转运不逮,饥馑蔓延,饿殍遍野,惨状目不忍睹,臣心不胜哀恸。伏祈朝廷速发赈济,以救万民于倒悬。”
曲延读完,眉头紧蹙,“这是叶尘心的奏疏?”
周启桓眉眼冷沉,这本奏疏边角已经破损不堪,是暗卫奔波千里,遭遇数次刺杀,损失三人才送到他手里。
帝王早有预判,赈济灾粮不曾断过,却送不到灾民手中,那么去了哪里?
他给的粮食足够那些人大饱一顿,却没想到会胆大至此,竟然全部吞了。
曲延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来自周启桓身上,尽管他八风不动,表情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曲延就是知道,天子动怒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周启桓合上奏疏,不动声色给曲延调了一碗酥山,“还有一段距离,吃吧。”
曲延乖乖吃着古代版冰淇淋,一边想着怎么帮周启桓解忧,一边思考主线任务与春知许那边,蓦地脑中灵光一闪。
这次贪墨,该不会和龙傲天有什么牵连吧?
如果这次水患没有处理好,死人日益增多,那天子之德就会受到质疑。皇帝受命于天,结果连天灾都处理不了,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当皇帝?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曲延的拳头硬了,屎傲天敢拿百姓的命当赌注的话,那真是死不足惜了。
这般生着气,曲延很快干完了酥山,一口一块冰,嚼得咕咚响。
周启桓抬起眼睛,盯着青年鼓鼓的腮帮,红润的嘴巴,唇珠也被冻红,鲜艳得像两片玫瑰花瓣,看上去就很柔软清凉。
“曲君牙口很好。”
曲延点着脑袋,又吃了一块冰。
全部吃完后半小时,出了皇城大门,这还是曲延第一次离开大周朝的京都,开拓新地图,尽管只是城郊,他依然很激动。
然后激动变成了鸡动。
膀胱酸胀。
曲延憋了一会儿:“……陛下,我想尿尿。”
周启桓:“能忍吗?”
曲延脸蛋红红夹住腿,很是难为情:“不行,吃太多冰了……”
周启桓沉默须臾,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只从未用过的宽口小壶,“用这个。”
“……”——
作者有话说:净房
刷马桶的赵傀、小芸、徐儡相遇,一起讨论为什么会被罚来刷马桶,结果发现都是因为一个人。
三人:[裂开][裂开][裂开]
谢谢宝们的支持,晚上见~
第28章 谈恋爱
曲延不想回忆在帝王面前社死的尴尬, 反正尿急是解决了。
至护京寺已是日暮时分,百鸟归林。
山中清幽,帝王仪仗半数候在山外, 半数巡逻, 只带了三十余人入寺。主持于寺门处迎接圣驾, 免去跪拜。
帝王烧香敬佛的过程有些冗长, 一步一个礼仪。曲延在佛经的诵读声中全程发呆, 该走走,该拜拜,面对庄严宝相的佛祖金身, 他也是脑袋空空, 什么都不求。
求佛不如求己。
走出大殿时,主持望着曲延, 捻动佛珠说了一句:“灵君之心若川谷, 涤荡尘垢,廓然无累。”
曲延:“?”
帝王颔首,携起曲延的手,一同前去食用素斋。
吃过素斋, 周启桓换了一身寻常衣服, 带曲延去此行的目的地。
侍卫提着灯笼在前方照明,月色皎皎,山林岑寂, 只闻虫鸣鸟雀, 溪水潺潺。穿梭在树影憧憧的林荫间, 曲延抓着周启桓的手,脚下不时踩到枯枝、树叶、石子。
“陛下,我们去哪儿?”
“将军坡。”周启桓的声音一如这夜色沉静。
曲延心里跳着小雀跃, 没想到堂堂的皇帝陛下,居然会夜里带他出来约会,欣赏风花雪月——虽然路远了一点。
“周启桓还挺浪漫的嘛。”曲延对系统说,“知道谈恋爱要先约会。”
系统:【……】
系统:【你们谈恋爱了吗?】
曲延:“拉过小手,抱过彼此,他还摸了我,我对他小鸟飞飞,他对我雄鹰展翅,不算谈恋爱吗?”
【算苟合。】
“……”曲延翻了一个白眼,“和你这个断情绝爱、不能人道的系统说不明白。”
反正曲延是觉得,他和周启桓是先婚后爱,目前正在互相了解中。
【好吧,祝你们约会愉快呢。】
然后曲延到了将军坡,天上一轮明月,地上十里坟包。白纸飘飘,烛火遍野,隐隐传来悲恸的哭声。氛围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曲延:“……………………”
周启桓倒是一如往常的冷静,闲庭散步般,拉着僵硬的青年走在山坡上。
系统:【真是与众不同的约会,周启桓好浪漫哦。】
曲延同手同脚,无语凝噎。谁家好人在墓地里约会?
“曲君,回神。”帝王的声音将青年的魂魄叫回来。
曲延抿着唇,脸色苍白如纸,杏仁状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周启桓,“这里就是将军坡?”
帝王驻足,目光俯瞰而下,冷翠的眸子在月色与火光的映照中呈现出奇异的瑰丽色泽,薄薄的唇吐出重若千钧而轻如鸿毛的一句:“此处埋葬的,都是当年随朕一起出征的将士。”
故名,将军坡。
曲延愕然,忘记了害怕,此时顺着周启桓的目光看去,阴森的滤镜褪去,那只是一群将士的故人,在烧纸祭奠而已。
十里坟茔,纸烛绵延,交织成另一片不同的人间烟火。
这些人中,有的是当年送夫出征,再也没等到丈夫归来的新婚妻子。
有的是满怀期待希望儿子闯出一番天地,最终葬在这天地的头发花白的老人。
有的是懵懂孩童时以为父亲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长大后依然这么认为的少年。
有的是与战友一起上阵杀敌,却只能带回友人遗物的兵士。
每年中元前后几日,他们都会不远千里回到这片将军坡,只为祭奠亡魂,在那一张张铜钱纸的燃烧中,向另一个世界寄托自己的思念。
“朕不信鬼神,但他们需要。”帝王望着夜色中飘飞的火星,在他冷绿的瞳色中星星点点,如同萤火。
曲延忽然懂了,为什么人会需要信仰。
“曲君怕吗?”
“……不怕。”曲延摇摇头,只觉此情此景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悲伤。
故人逝去多年,但有的人从未忘记过,也许这就是真正活过一次的力量。
曲延问周启桓:“你每年都来这里吗?”
“嗯。”周启桓接过吉福早准备的香烛,点燃,插在这高处的青铜香炉中。
有人游走在人群中,最终停在大溪边,放一盏河灯。
遥遥望去,整条河流宛如一条火龙。
曲延问:“他们为什么放灯?”
周启桓道:“有人尸骨无存,无从辨认遗容,只能立衣冠冢。那是长生灯,传说长生灯能流到两界交接处,被亡人看到。”
“能看到吗?”香烛烟熏火燎,烟尘拂过曲延眼前,袅袅散在夜空中。
“朕不知。”
周启桓带曲延来到一座无名孤坟前,周围没什么人,这个地方像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他说:“这是你父母的衣冠冢。”
曲延愣住,“我父母?”
“曲君无法回家祭祀,可在此处聊作慰藉。”
说实话,对于这一双记忆中没有存在过的亲生父母,曲延没什么感觉,但念在他们为国捐躯、大义无私,他是敬佩的。
吉福送来香烛纸钱供品,曲延给他们烧了,也烧香拜了,算是尽了为人子的本分。
虽无风花雪月,曲延没有白来一趟,他看到了周启桓的另一面。
帝王如冰山般坚不可摧,意志如钢铁般不可侵袭,他在身边筑起万丈深渊,以雷霆手段威慑来犯者,让人摸不透,看不清。
这些只是表象,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坦露一点真性情。
回去的路上,曲延反手握住帝王修长的手指,轻而坚定地说:“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周启桓望着他,目光比月色更柔和。
尽管天色已晚,周启桓还是按照约定带曲延去看望春知许。
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去看,否则到明天早上都看不成。帝王出行,就是这么麻烦。周启桓带曲延走了一个过场,“歇息”在寺庙厢房,而后便悄然出了护京寺,回到京中。
暗卫早将路线摸透,一路打点过,是以畅行无阻。
大周朝没有宵禁,但在盛京城规森严,若无重大节日,基本上子时过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曲延做贼似的来到一扇破落门前,仔细辨认门框匾额上的篆体字:春宅。
“怎么不是春府?”
按理说,太学院主簙虽然只是个小官,但兼任向学殿教授可是从三品,门户不该如此狭小。
敲了好一阵门,里面才传来一声清雅的男音:“稍后,这就来开门。”
吱呀一声,朱漆斑驳的木板门打开,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眉眼间依稀沾着病气,但眼睛明亮如星子。
俄顷,那双眼睛睁大,赶紧跪下:“陛下,灵君?”
曲延在春知许膝盖着地之前伸手扶住,“不用跪不用跪。”
春知许更受惊吓,这位灵君也太自来熟了……
吉福忙伸手搭过春知许手臂,将他扶起来,“大人身上有伤,这家中怎么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普通小官家尚且有个管家小厮,或者两三女婢。春知许是真的两袖清风,别说管家,连只猫都养不起,租赁的院子也只有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都不大,应当是旁边的院子隔出来的。
住惯了大房子的曲延进来转过身,差点撞到墙,“……”
春知许有些腼腆,“寒舍简陋,只能住一个人。”
曲延回头,见周启桓还站在门外,脑袋被门框挡住了小半,脸色冷酷如门神,“……陛下,进来呀。”
帝王纡尊降贵地弯了一下腰,身高腿长的他才得以挤进这狭小的空间,简单了看了两眼,示意吉福取些药品来。
狭小的院子,局促的屋子,进来三五人后根本伸展不开。
曲延倒是安之若素,这就是住过男生宿舍的素质,“春大人,你伤势怎么样了?”
春知许站在廊下,由着君王妃子参观自己简陋的住处,“已经好多了,节后便可继续前往向学殿任职。”
曲延:“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春知许:“……”
周启桓看着曲延。
曲延反应过来,“我就是看看春大人的伤。”
春知许:“多谢灵君关怀,臣已大好。”
曲延点头,“那就好。”
气氛安静下来——
高冷的帝王没有说过一句话。
曲延:“……陛下你怎么不说话?”
周启桓:“曲君已替朕说了。”
有一座冰山镇在身边,曲延实在和人唠叨不起来,关心也要克制些,不然万一周启桓怀疑他对春知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那就闹了大乌龙了。
两个人谈恋爱,和旁人保持一定距离感,还是有必要的。
“那春大人你好生歇息,早日康复。”曲延说。
春知许迫不及待似的:“恭送陛下,恭送灵君。”
“……”
还要深夜赶回护京寺,明日再启程回宫。
曲延不由得问:“陛下,我们真的不能直接回宫吗?”
周启桓一本正经:“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曲延服了,“好吧。”
他又体会了一回轻功飞行的快乐,在这繁荣昌盛的天子脚下,和天子在重檐飞宇中跳不一样的华尔兹。
忽然,曲延眼前掠过“英王府”三个金色的楷体大字,赶紧拉住周启桓手臂,“陛下刹车!刹车!”
“……”
两人降落在英王府外的墙角。
曲延指着墙说:“我们翻进去,我要看看周拾在干嘛。”
系统:【周拾用酒灌醉白娩,正在抱进自己的房间。】
“操!”
周启桓看一眼墙壁,“曲君这是邀请朕一起当贼?”
曲延:“陛下十万火急,我们真的要进去看看!要不从大门走也行。”
“不可。”
“那就翻墙进去。”
“不可。”
“不行我必须进去。”曲延自己爬墙,他爬,他爬,他爬爬爬。
没爬上去。
曲延:“……这墙怎么这么滑,这么高?”
周启桓望着壁虎一样趴在墙上傻呆呆的青年,终是一把拎起,带他飞。
英王府十分气派,竟和皇宫一样多用琉璃瓦,只不过不敢用皇家御用的金色,用的绿色,一眼看去一片惨绿。
周启桓拎着曲君落在后院最奢华的那栋建筑上,此处便是周拾的住处。
曲延脚下打滑,好不容易才以青蛙的姿势稳住,小心翼翼拆了一片瓦,打算看看屋里进展到哪一步,顺便用瓦片砸烂龙傲天的屁股。
结果掀开瓦片,下面还有一层泥浆稻草混合的保温层。
曲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曲延熟练地拔出周启桓腰间的匕首,在干硬的泥浆块上戳戳戳,戳出一个洞来。
屋内宽大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貌清丽的白衣女子,脸颊酡红,口中呓语,已是醉得不轻。
周拾一见这白娩,只觉清绝出尘,和别的女子不同。他迅速决定,他要拿下她。有白娩的医术,以后他就算受伤,也能好受很多。
是以周拾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借着感谢她针灸英王,让英王多年老寒腿减轻病痛,而行灌酒之实。果不其然,不胜酒力的白娩三杯下去便倒在他怀里。
周拾将白娩抱进自己的房间,打算生米煮成熟饭,这古代女子都将清白名节看的重要,只要失了身,基本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呸,他才不是鸡狗。
周拾看着床上身姿曼妙的女子,邪恶的爪子伸向她腰带。
忽然,窸窸窣窣的泥巴掉在他头上。
周拾不明所以,仰头看去,一坨泥砸下来,正中他鼻子,“嗷!”
什么鬼?地震了?房子要塌了?
周拾盯着房顶的洞,越来越大,泥沙扑簌落下,几乎迷了他眼睛。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动,除了那个洞在扩大。
等等,在洞中间搅弄的,是匕首?
而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洞里看进来,摄像头似的锁定了他。
周拾:“………………”
曲延趴在屋顶,和屋里仰着头的周拾来了个四目相对,龙傲天就跟得了斗鸡眼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好丑!”曲延吓得把匕首丢了下去。
咄的一声,匕首插在周拾□□,和“鸡蛋”只差0.5厘米距离。
周拾惊恐地看着这把差点让他断子绝孙的匕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半晌,他反应过来,厉声呵斥:“谁在上面?!”
曲延瞬间慌乱,赶紧去抓周启桓,“陛——”
抓了个空。
曲延身边只有凉风飕飕,那么大一个周启桓,说不见就不见。
“…………”
高贵冷艳的大周皇帝,怎么可能像个贼在别人屋顶,偷看别人的私事。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来人,刺客!”周拾拔出匕首丢掉,跑出门叫人,不一会儿,龙傲天的屋子就被家丁、侍卫、太监围住,包括英王也飞快奔过来。
“我的儿啊!你没事吧?”英王哭哭啼啼。
周拾还不想暴露自己有武功,指着屋顶,“父王,有刺客!”
英王眯着眼看去,但见清风明月下,一身红衣的青年独坐绿瓦,恁的一派清艳孤傲,“……这、这不是灵君吗?”
周拾一惊,扭头看去,还真是曲家那个傻子……
“灵君万福。”英王跪下就拜,他膝盖向来不值钱,已经跪习惯了。
周遭的人除了周拾也都跪拜。
周拾瞪着曲延,“灵君怎会在我家?还在我屋顶?”
曲延心念电转,脸上露出迷蒙的神色,“我在你家吗?我明明和陛下在护京寺,怎么到了你家呢?”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
“唔……我又梦游了吧。”曲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居然梦游到了英王府,还看到周小世子做出那等禽兽之事,真是抱歉。”
白娩还在屋里躺着,周拾迅速转移话题:“既然是梦游,灵君没有武功,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屋顶的?”
曲延张开手臂,“我身轻如燕,自然是被风吹上来的。”
“哪里有风?”
“刚才有风,现在没有了。”
周拾咬牙,直觉这事不简单,忽听一道细长的声音:“陛下驾到——”
天子亲临,众人更是抖如筛糠,英王麻溜地滚到帝王脚边,“陛下怎么来了?难道是来看我的?陛下~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们的兄弟情,想当年……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周启桓脚下不停,来到屋前,凤目微抬。
嗯,他的曲君变成了一只炸毛的猫。
曲延不说话,只瞪着身高腿长跑得快的帝王,腮帮微微鼓起。
周启桓:“朕来接梦游的灵君。”
曲延扭过脸哼了一声。
英王命人拿竹梯,好让梦游到英王府上房揭瓦的曲延下来。
“不必。”周启桓张开臂膀,玄衣袖口宽大,身形悍利如剑而稳重如山,他望着曲延说,“跳下来,朕接住你。”
曲延犹豫片刻,还是纵身一跃,如一只轻盈的燕子,扑进帝王怀中——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火箭和营养液[星星眼]
不好意思来晚了,下章还是龙傲天被收拾日常,晚上见~等上了架一定日六!
作者要调整一下步骤,不然只能半夜更新了orz
曲延:我爬,我爬爬爬……我戳,我戳戳戳……我吃,我吃吃吃……
周启桓:(看看老婆每天都在重复什么事情)
第29章 吸猫了
“我有匕首落在世子房里, 我去拿!”曲延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已飞快闯进龙傲天卧房中。
周拾大惊失色,跟进去想要阻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
“哎呀!世子床上怎么躺了一个姑娘?”曲延故作惊讶地叫道, “难道世子想对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做什么禽兽之事?”
“我没有!”
英王等人进了屋, 脸色尴尬, 他的儿子他了解, 偶尔荒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莫不是哪个侍女……”
及至视线挪到床榻上,英王老脸一僵, “白医仙?”
曲延:“好大的酒味, 世子这是将人家姑娘灌醉,想做禽兽之事?”
一口一个禽兽, 反正禽兽等于龙傲天就对了。
周拾:“父王, 我……”
啪的一声,英王抬手一个大逼斗甩过去。
龙傲天被打得原地转了三圈,撞到柱子上,鼻血横流, 脸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
曲延噗嗤一笑, 今日道德-1,功德+2。
英王指着周拾,“你这个混账玩意, 平日里和侍女厮混就罢了。人家白医仙是从医仙谷出来的, 医仙谷是什么地方?那都是世外高人, 也是你能沾染的?”
活了大半辈子,英王自己也混账风流过,对于医术卓绝的白娩, 他却是真心敬佩,他这老寒腿御医都治不好,白娩扎几针就好了大半。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配一些王公大臣的女儿还算门当户对,配白娩,那就是癞皮狗想吃天鹅肉。
英王这就命人将白娩带回她自己的房间,好生看护,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拾脸皮肿胀,怨恨地瞪着英王,被女人打,传出去最多落得一个风流的名声;被自己的父亲打,那性质完全不一样,别人只会觉得是他做错了事。
这个老头子算什么东西?也敢打他!周拾的恨意在胸腔滋生,几乎爆炸。
曲延不管龙傲天怎么想的,反正白娩暂时免遭毒手,他对英王夸赞:“英王果然家风严谨,本宫和陛下甚是欣慰。”
英王尴尬地笑笑。
曲延没有听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声音,看来周拾贼心不死,还想对白娩做些什么。
那就见招拆招,等着瞧。
曲延最后一瞥愤怒的龙傲天,莞尔一笑走了。
因为灵君梦游之症,御驾当夜回宫,言官们最多讨论几句,也就罢了,没有把此事当成事说出来。倒是英王和周拾第二天就被参了一本,之前种种荒诞之事一起算,最后罚俸一年。
曲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是听谢秋意提了一嘴。
迷迷瞪瞪的曲延坐在梳妆镜前,努力回想,“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秋意道:“灵君刚进宫门就睡着了,陛下将灵君抱回来的。”
“……”
总而言之,罚俸对龙傲天来说只能算是小惩大诫,必须攒一波大的,才能将龙傲天拉下马。
曲延想到了徐太尉,邪恶一笑,问谢秋意:“你在徐家有人脉吗?”
谢秋意:“……灵君有话直说。”
“你让人告诉徐太尉,周拾之所以对白娩一见倾心,是因为白娩长得像他。”
“…………像吗?”
“反正这么说就对了。”
对于一个被未来女婿觊觎的老丈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本身更骇人听闻了。
于是造谣很快传进徐太尉的耳朵里,徐太尉是什么反应,曲延不得而知。他想,以徐太尉的厚脸皮,肯定会信以为真。
【完成瓦解周拾和徐家的姻亲任务进度,20%。】
曲延叉腰大笑:“我果然是个天才。”
一道细细的笑声掺和进来:“灵君这是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曲延止住笑声,矜持道:“没什么。”
“陛下口谕,请灵君前往金乌殿偏殿。”吉福说。
曲延换了一身清爽的绿衣,摇着扇子走出永定门,前往金乌殿。如今他也是金乌殿的常客,虽然大多时候只能待在偏殿。
进入偏殿时,帝王一如既往处理下朝后堆积如山的政务。
吉福道:“陛下,灵君来了。”
帝王头也不抬,“嗯。”
曲延走过去,吉福退出去悄然关上高高的赭褐色大门,光从四面八方的窗户漏进来,尘埃在其中浮动。曲延走到帝王宽大的桌案边,想瞧瞧他在写什么。
周启桓却搁下笔,攥住曲延的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许是上回曲延主动坐过周启桓的腿,周启桓已经默认他们之间能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曲延一惊,屁股已经挨着周启桓的腿,衣袖扫落一本奏疏。
谁都没有去捡。
“……陛下,怎么了?”曲延脸热,但不想起来。
恋爱嘛,就是黏黏糊糊的。
周启桓将下颌埋在青年的肩颈间,汲取青年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无事,有些累。”
这和吸猫有什么两样。
曲延暂且当一只乖巧的收起爪牙的布偶猫,由着帝王吸自己。
这般脉脉好一阵,周启桓拂去桌前的奏疏,铺上崭新的纸,提笔蘸墨,“朕教曲君写字。”
曲延:“我会写字啊。”
“写一个给朕瞧瞧。”
曲延拿过周启桓的毛笔,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一个“大”字,“……”
帝王的呼吸擦过青年软软的耳垂,似是轻笑:“朕教你。”
周启桓修长的五指包裹曲延的手指,先是纠正他的握笔姿势,而后提着他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重写一个“大”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周启桓写的比曲延写的周正很多。
周启桓握着曲延的手,又写下他的名字。
“曲延。”帝王轻轻念这个名字,好像不是从唇齿喉咙发出来的,而是胸腔,低低震颤着,酥得不行,“曲君自己写看看。”
曲延不光脸热,耳朵也红了,背脊贴着周启桓的胸膛,有些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
待他回神,他才发现自己写了“周启桓”三个字。
帝王名讳,随意写是大忌,偏偏曲延写的还不怎么漂亮。
“……”
周启桓却不在意,教他重新写自己的名字,又写“少灵”两个字。
少灵是曲延的字,他不由得问:“陛下的‘字’是什么?”
周启桓沉默须臾,自己提笔,在“少灵”的旁边写下一个“犀”字。
曲延:“……犀牛的犀?”
“心有灵犀的犀。”
曲延立即回过味来,他是“少灵”,周启桓是“犀”,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犀牛角在古代异常珍贵、坚韧,用在诗句中常常带有雅贵厚重之感,和周启桓的性情倒是有相通之处。
曲延伸手抚摸这个“犀”字,“陛下的字,好看又好听。”
周启桓:“是朕自己取的。”
曲延:“……”
难不成是为了配合“灵”这个字?
谁能想到,九五之尊的大周皇帝,在弱冠之年,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想到这里,曲延笑起来,他很喜欢这个“犀”字。
午后,曲延在美人榻上眯了一觉,迷迷糊糊听到:“曲君,随朕前去上朝。”
“上朝?”曲延眼睛睁不开,“我不要登基,我不要当皇帝,太累了……”
“不当皇帝,当皇后?”
“唔……也行。”
然后曲延就被帝王抱去上朝。
等曲延醒来,他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众面色诡异、神情悲愤的大臣,好像他是蓝颜祸水。
有言官道:“陛下,灵君在此,不妥。”
“不合规矩。”
“从未有此先例。”
帝王冷峻疏淡的嗓音回荡在金乌殿正殿:“此次商议的乃是中元祭祖之事,是国事,也是朕之家事。灵君在此,无有不妥。”
大臣们立在粗壮巍峨的盘龙金柱前,藏青与砖红两色朝服泾渭分明。
也有不那么和谐的,比如周拾居然混在其中,像一锅汤里的羊屎蛋。
曲延:“我居然看到了屎傲天,一定是我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他的话,只有近在咫尺的帝王听到。
周启桓垂下冷翠色的眸子,“曲君醒了。”
曲延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当着群臣的面,坐在帝王的怀里,“……”
他不是蓝颜祸水,谁是。
也怪不得群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曲延跳起来,“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周启桓冷静地拉着曲延坐在自己身边,“坐好。”
宠妃的待遇,似乎比曲延想象中还要羞耻play,他赶紧抹一把自己的眼睛,还好没有眼屎……
说是开会,其实就几个人在发表言论,其他人要么站队,要么只是跟风的NPC,或者像春知许一样当空气。
曲延喝了一杯紫苏饮子提提神,这才有心思听他们在争论什么。
会议的主题:要不要去西京祭祖。
主题的背景:大周朝曾迁过一次都城,从西京到如今的盛京。无论地形还是自然资源,盛京都远超西京,是一次成功的迁徙。
但大周皇室的祖庙仍在西京,而皇室已经十年没有正规地回去祭祖过,恰逢南方天灾水患,民间流行起这样的传言,是不是忘了祖宗,才会遭受天罚?
是以皇室宗亲、文物百官才会专门就此事展开一次正式的会议。
明天就是中元节,实在耽误不得,如果出发,必须在今夜,才能在明日午时前抵达西京。
可是这里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帝王移驾西京祭拜祖庙,那盛京的祖庙谁来拜?
曲延:“不都是一个祖宗吗?”
系统:【祖宗搬新家了,但旧家还留着,可能他们想着,祖宗的灵魂会两个家轮流住吧。】
这时,周拾走了出来,自告奋勇:“皇叔,祭祖乃是大事,尤其西京曾是大周旧都,意义重大。我以为,皇叔应当前往西京。至于盛京祖庙,自有宗亲们祭拜。”
曲延都快被龙傲天的算盘崩到脸上了,这不就是调虎离山,瓮中捉鳖?
西京……怎么好像听过。
【你大哥曲兼程是西京安抚司使,掌管西京财政和兵马。】
曲延:“……”
这不就对上了,周拾就是和曲兼程狼狈为奸,狼子野心,狼心狗肺!
周启桓没有出声,那双冰湖般冷绿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周拾一党、徐家一党的臣子纷纷附和,说此法可行。周拾难掩得意地翘起唇角。
站在文臣一列的春知许默默的,脸上病气未散。
曲延着急:“陛下,不可。”
正在此时,吉福听一个小太监说了什么,面色凝重颠着小脚走来,小声启禀:“陛下,九王到了。”
周启桓道:“宣。”
吉福挺直腰背,尖细的嗓子唱喝道:“宣九王——”
九王?九王怎么回来了?群臣的讨论声被这个新鲜出炉的人物吸引过去。宗亲们眉头微蹙,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他一个病秧子还回来做什么”。
曲延随之望去,大敞的金乌殿大门,外头日光灼烈,蒸得蝉鸣树影融化在一起,人影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一道青黑的影子,坐在机巧的木质轮椅上,被两个侍卫抬进高高的门槛,而后他自己手臂慢慢转动着,碌碌而来。
不时传来轻轻的咳声。
群臣砖红藏青的朝服如两股潮水,转过身去,以目光席卷这道病弱的身影。
曲延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金乌殿时,也是这样。
孤身而入这朝堂,便如一片滔天巨浪中的树叶,随时覆没在波云诡谲中。他被帝王托举着,才坐在了这至高之处。
曲延看着那道微弱如尘埃的人影。
“臣弟拜见皇兄。”九王低下头,疏朗清俊的眉眼也恭顺地垂下,“恕臣弟身子骨薄弱,不能下地。”
“免礼。”周启桓道。
“臣弟此次回来,是为祭祖之事。”九王抬起头,露出那张和周启桓有几分相似的脸,皆是丹凤眼,只不过周启桓的脸更加深邃,线条也冷厉些。
【周祈,先帝第九子,没有封号,体弱多病,自小被送往四季如春的春城养病,不出意外一年内就会病逝。】
曲延看着这位九王的身份小卡,连封号都没有,还被送走,可想而知不得先帝宠爱,在这个世界是个透明的小人物,原书也没有描写过。
“除了祭祖,臣弟还要祭一人。”九王嗓音清润,让人如沐春风,恍惚间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周启桓听清了,问道:“谁?”
九王转过轮椅,袖中箭飞射而出,深深扎进一人心口。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满朝文武悚然一惊。
死寂般的安静。
曲延微微睁大眼睛。
须臾,周拾猛地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胸膛——那根袖箭,扎入的是他的心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周拾抬头看向素未谋面的九王,面孔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九王昳丽的面容迎着照入金乌殿的光,眼神没有半点温度,他说:“我要祭的,是周焱枫。”——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上见
吸猫日常
曲延:别吸了,再吸就小鸟飞飞了……
周启桓:朕带你飞。
第30章 金手指
“儿啊!”英王杀猪般叫着跪在地上, 双手掩在周拾鲜血淋漓的胸膛,想要拔出那支深深扎在心口的袖箭又不敢,“御医, 御医!!”
群臣哗然, 慌作一团。
此情此景实在过于荒诞, 曲延猛地起身, 几乎有些目眩, “……怎么回事?”
他问帝王,也是问系统。而两者都没有给出回答。
帝王八风不动,稳坐如山。
系统则再次消失了。
曲延:“……你爸的?”
没有回应, 脑海一片空白。系统跑得那叫一个雁过无痕。
上一回系统消失, 说是因为龙傲天的系统在搜索宿主意识,释放电磁波, 188为了避免被踢出这个世界, 才会紧急失联。
这次是一样的情况?
突遭“扎心”的周拾被抬到偏殿的别殿,这别殿平常作为召见大臣时的休息室,假如天色太晚时,大臣可在其中留宿, 是以放置了一张床铺。
至于九王周祈, 暂时无人管他,只被禁卫守住了。
闲杂人等退朝,包括春知许, 他像是对这场“刺杀”无动于衷, 面色平静如水。
九王的目光越过重重绯色的朝服, 目送那一抹不一样的红消失在恢弘庄严的金乌殿外。
御医匆忙赶来,对英王世子展开抢救。
曲延和周启桓在偏殿静候,周启桓如常翻阅奏疏, 而曲延根本静不下来,不时就想要去看看这个龙傲天究竟怎么样了。
会不会就这么一命呜呼,看上去那一箭扎挺深的。
“陛下,你就不着急吗?”曲延问。
周启桓眼都不抬:“生死有命。”
幸好有吉福及时汇报:“陛下,灵君,世子怕是不成了。”
曲延跳起来,“真哒?”
“……”
周启桓:“曲君,坐下。”
曲延这才发现自己笑容太灿烂,完全不像一个关心侄子的好叔父,赶紧调整面部表情,故作悲伤,“唉,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幸好英王还有九个儿子。”
吉福不敢揣摩帝妃的心思,腆着脸附和:“是啊。”
过了会儿,吉福又来报:“陛下,灵君,世子又成了。”
曲延:“……”
曲延:“宫里竟有如此神医?能让人起死回生?”这也太离谱了,除了主角光环无法解释。
吉福:“是英王接来了一个医仙谷的女神医,喂了世子一粒丹药,将血止住,又将箭给拔了,听说还把心口给缝起来了。说是熬过今晚,基本就无碍了。”
曲延:“哦。”
吉福瞧着曲延有些失望,便道:“灵君可是怀疑,那女神医是假冒的?”
“不是假冒的,她是龙傲天的金手指。”曲延叹出一口气,果然主角光环强大,这都能不死。
“?”
许是确保周拾没有大碍,英王终于来发难,跪在偏殿廊下大声哭嚎:“陛下,陛下啊!你要为焱枫做主啊!九弟何故伤我孩儿,今日定要给我一个说法!”
英王哭了好一阵,周启桓放下奏疏,“让他们进来。”
他们,指的是英王和九王。
这对年岁相差了足足将近二十岁的兄弟一个走,一个坐着轮椅进来,英王怒目而视,脸颊横肉颤抖,进来扑通一跪,大声喊冤。
“闭嘴。”帝王不胜其扰。
英王闭上嘴巴,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曲延:哦my眼睛。
相较之下,看上去病美人形象的九王就顺眼多了,瞧瞧人家沉静如雪的气质,瞧瞧人家安之若素的气质,瞧瞧人家做了坏事没有半点心虚的本事。
不对,扎龙傲天那是为民除害,是好事。
曲延清清嗓子,“英王,本宫知道你心疼儿子,但你能不能心疼一下弟弟?”
英王傻眼:“啊?”
“你看九王,病骨支离,随身携带兵器防身是正常的,他又不是故意的,周拾又没死,你何必计较呢。”
英王指着周祈,“他说他要祭我儿子,铁证如山,怎么不是故意的?”
“他说了吗?我怎么没听到,陛下你听到了吗?”
周启桓冷若冰霜:“朕未曾听到。”
英王:“……”
英王伤心欲绝:“陛下你偏心!我们都是你兄弟,就因为他身体弱,长得好看,名字还是先太后取的,您就要区别对待吗?”
周启桓看向周祈,帝王之名,乃是权威。宗亲中但凡有同字或者音相近的,在帝王登基后为了避讳都要改名。而周祈的名字正因为是先太后取的,周启桓才特准周祈不用改名。
无论何种因由,帝王无需解释是否区别对待,他道:“英王怕是忘了,自己手上沾过的血。”
一言惊醒梦中人,英王僵住了。
是了,皇室竞争中,有几人手上没有沾过血,他早年不也是如此,铲除过异己,争夺过那至尊之位。虽然激流勇退,这些年手上也是过了几条人命的。
他自以为做得巧妙,可是英明神武的天子,其实看在了眼里。
不发难不是因为他们是兄弟,而是利益纠葛,只要不是像老二老三等那种糊涂货一反到底,天子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周启桓真就地处决了九王,群臣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
帝王家就如此残酷,不讲兄弟情义?没有兄弟情义,那是不是也不会管他们死活?
人心动荡,是一个王朝衰落的开始。
皇位悬于钢丝之上,帝王于万丈高空俯瞰天下山河万民,他必须稳坐,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英王背脊冒出一股股冷汗,肥硕的脸颊油光发亮,他努力挤出一丝讪笑:“陛下慧眼如炬。九弟确实不是故意伤我儿,这事就是个误会,我明白。”
帝王颔首,“退下吧。”
英王俯身一拜,恭谨地退下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就稳赢的周祈双手一拢,高高抬起,流云般的袖口扫过轮椅扶手,“臣弟告退。”
偏殿大门关上。
曲延一脸懵,这就完了?他还以为英王会闹上好一阵,看来也没那么爱自己的小儿子。
皇权的错综复杂,不是他能想象的。
周启桓拉着曲延坐到自己怀里,“朕教曲君写字。”
曲延:“……陛下还有心思写字?”
“写字能让人心静。”周启桓点了点曲延心口,“曲君的心,不静。”
曲延为了证明自己心静,怒写好几个丑丑的大字,“……陛下,你和九王关系好吗?”
还是没忍住问。
周启桓淡声道:“九弟自小被送走,朕和他不熟。”
“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曲君想让他去大理寺待几天也可以。”
“……我可没这么想。”
不管怎样,敢杀龙傲天,在曲延这里就是勇士。他向来钦佩勇士——所以周祈和周拾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吃不到瓜,好着急。
去西京祭祖的事就这么泡汤了,翌日中元节。
天没亮,曲延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强迫自己睁眼,“唔……陛下?”
帝王坐在床榻边,对他说:“曲君还可继续睡。”
“我要和你一起上朝……”主要是想看看龙傲天有没有嘎。
“那你再睡会儿,等朕练完剑,再叫你。”
“哦……”曲延又睡了过去。
练完剑的帝王归来,沐浴更衣,简单吃了点早膳,见曲延还睡着,连人带被子打包到金乌殿偏殿。曲延睡得香喷喷,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直到金乌殿的金钟敲了三声,那代表退朝了。
曲延在悠长的钟声中睁开眼睛,发现光脚掉在金乌殿偏殿美人榻的台阶上,“……难道我真有梦游症?”
系统:【小懒猪,起床了。】
曲延:“呕呕呕,你爸的舍得回来了?”
【我也不想回来,可是关系到我KPI。】
“龙傲天怎么样了?”曲延猛然想起来,裹着被子就往外跑,打算从门缝悄摸看一眼。
这一眼就对上了九王那双冷冷淡淡的凤目。
系统配音:【他肯定在想,帝王的宠妃居然蓬头垢面,眼角还有眼屎,不知道英明神武的皇兄是怎么看上他的。】
曲延:“……”
曲延关上门,空荡荡的偏殿,一个人都没有。想来周启桓下了令,谁也不能打扰此处。
“哈喽,谁能给我送一件衣服?”曲延在窗口喊。
“暗卫暗卫,你们在吗?”
“哪位大哥给我送一件衣服?不然我出去裸奔了。”
“十、九、八、七、六……”
一道人影吊在曲延面前。
“啊!……”曲延吓得倒退几步,以为大白天见鬼,定睛一看,那人影竟是谢秋意。
谢秋意面色不虞,发丝微微凌乱,手里捧着衣服,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灵君,您的衣服来了。”
她是被暗卫“挟持”过来的,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六声里抵达金乌殿偏殿的窗口。
曲延定了定神,“请进。”
绕路颇远,谢秋意顾不得体面,爬了窗进来。然后经常伺候曲延的几个宫女太监,都被丢了进来,滚作一团。
曲延:“……”暗卫是随地丢物资的战地直升飞机吗?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暗卫,周启桓把曲延整个人打包带来,暗卫就能把整个夜合殿打包带来。
曲延如常穿衣洗漱,当帝王下了朝回到偏殿,看到的就是一个布灵布灵的灵君。
宫女太监们功成身退,曲延挥一挥衣袖,“午饭大家都有大鸡腿。”
周启桓的目光一直落在曲延身上,“朕今早叫你了,你没醒。”
曲延也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那怎么不把我放在夜合殿?醒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把大家空投过来,这阵仗要是被那群大臣看见,不知道怎么说我。”
“他们不敢。”
“我掉地上了,屁股有点疼。”
“朕看看。”
曲延回过身去,以为周启桓就是隔着衣服假装看看,没想到撩起他衣摆就要解开裤带,忙笑着躲开,“别。”
周启桓也不强求,“过两天换一张宽敞的榻。”
“不用,我自己睡觉不老实,我知道。”
“确实不老实,”周启桓说,“敢将腿放在朕身上。”
“……”
曲延恍然想起:“快去看看大侄子怎么样了。”
这次开门,他仪表堂堂,衣冠整洁,而九王仍在外头坐着轮椅晒太阳——大热的天,也不嫌晒得慌,皮肤还那么白。
“臣弟给皇兄、灵君请安。”周祈如沐春风笑道。
曲延看着九王抬起的衣袖,忽然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忽然也给自己一箭。这个男人,有些深不可测。
周启桓颔首,不言语,穿过长长的连廊,走到围着一圈御医的别殿。
御医齐齐跪拜,说只等小世子醒来,便无碍了。
话说时,房门打开,白衣女子挂着两只黑眼圈出来。
曲延:“……”堂堂医仙,都能熬夜成这样。
面对威压深重的天子,白娩慌张行了一礼,柔声说:“世子殿下醒来了。”
里面传来周拾哀哀的叫唤:“白娩,白娩,你别走,救我……”
曲延心想,人家为救你都变成熊猫了,你还想咋样。
无人理会周拾的呼唤。
半晌,周启桓道:“白娘子有功,赏百金。”
曲延:“……”白娘子有点出戏,那龙傲天可比许仙可恶多了。
白娩却道:“多谢陛下赏赐,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小女子不求钱财。”
周启桓:“百金可买药材几何?可治病救人多少?”
白娩一惊,如当头棒喝,是了,她不求钱财,但钱财本身可以救人。她望着英明神武的帝王,蓦然热泪盈眶,大周有此明君,实乃大周之福。
曲延将这眼泪理解成别的意思,“不要钱就不要嘛,白娘子放心,这百金我替你收了。”
白娩:“……我要。”
曲延:“哦。”
白娩捧着金光闪闪的百金,表情坚毅退下了。
周拾仍在呱呱呱。
曲延听不到,依依不舍目送远去的金子。
青年软乎乎的脸蛋被帝王骨节分明的大手捧了回来,眨巴眼睛。帝王道:“曲君有千金。”
“为什么?”
“千金肯买曲君一笑。”
曲延这就笑开,灿然若朝晖。
他们的背景音里,周拾的呱呱呱逐渐弱了下去。
保住一条狗命的周拾没什么好看的,曲延简单走个过场,听几句牢骚,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走前还说:“你九叔不是故意伤你的,他已经在深刻反省了。”
周拾冷笑:“九叔反省?我只看到他在晒太阳。”
“这么热的天,待在大太阳地下,不算一种惩罚吗?想想你之前,被晒成了黑乎乎的人干啊。”
“……”周拾竟然无法辩驳,毕竟天气是真的炎热,以周祈的身体,这只会是一种折磨。
不对,这肯定是苦肉计!
周拾怒气高涨,心口生疼,暂时又奈何不得。
周启桓没空在这里听周拾叨叨,祭祖大典在黄昏时举行。
祖庙在云栖山,上次去护京寺与将军坡,路线已经熟悉,确实是个风水宝地,适合埋骨……祭拜流程太常寺与礼部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只要帝王移驾便可。
此次祭拜除了皇室宗亲,后宫妃嫔也要同往,是以声势浩大,言语不足以描述。
反正曲延是词穷,总而言之就是,比他任何一次出行都要隆重。等待的时间也是真的长,直接从中午等到下午。
兵部先行,禁卫随后,帝王仪仗在中,随后是皇室宗亲、后宫妃嫔、侍卫兵马,往后就是补给的队伍。
曲延本该和后宫妃嫔一起,周启桓不顾群臣反对,让曲延坐上自己的御驾。
这般正大光明的偏爱,曲延自己都脸热。
不过坐上车马,华盖纱帘一挡,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又不是第一次当妖妃,大不了再演一次。
唯一让曲延不爽的,就是龙傲天如同打不死的小强,捂着心口也要混在宗亲队伍里,名为祭祖,实则找机会对九王下手。
终于,队伍进入云栖山,速度慢了下来。
周拾召唤出自己的金手指“倒霉云”,惨绿屎黄的云飘到九王马车上空三十米处。
曲延憋闷了,探出头来一看,“……”好眼熟的屎状云。
忽然,九王的的马车散架,马匹受惊,不停嘶鸣踏蹄。散架的车中滑出一只轮椅,九王稳稳地落座其上,与此同时马车彻底坍塌。
侍卫一惊:“殿下!”
九王抬手,示意无妨。
其他宗亲纳罕至极,这马车看着很结实,怎么就散架了?他们的会不会也散架?于是慌作一团,连带着后面妃嫔的车马也不得不停下来。
倒霉云继续发力,忽然下起冰雹,方圆一米,就在九王头顶。
九王哗然撑开一把油纸伞,冰雹打在上面,噼里啪啦的。
众人:“????”
过了会儿,冰雹不下了。侍卫重新给九王拉了一辆马车,结果还没到面前就裂成了两半。侍卫的表情跟着裂了。
曲延:“……”没错,就是这么倒霉。
想当初,他也是这么倒霉。
这一天,曲延想起了被倒霉云笼罩的耻辱,以及当时发下誓言的决心,他和龙傲天不共戴天!
周拾趁机对自己一党的宗亲说了什么。
那宗亲立即高喊:“不祥,不祥啊!九王是不祥之人,所以当年陛下才会将九王送往春城!他如今回来了,天有异象,再次降下不祥征兆,他不能去祭祖!”
一群NPC附和:“是啊,陛下,九王不能去祭祖。”
“若是冒犯了大周先祖圣灵,该当如何是好?”
“不祥之人,就该待在春城永远不得归京。”
“求陛下明断!”
高呼声不绝,而前方帝王御驾稳稳当当。
周启桓没有出声。
曲延用手指敲着窗沿,着急道:“陛下,快召唤你的雕。”
“它不在。”
“那怎么办?”
“等着。”
“?”
在此讨伐声中,九王周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抬眼看了一眼天上……更高处,云层累累,天机莫测。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
倒霉云被吹到周拾所在的马车顶上,吱呀,咔嚓……哗啦!马车塌了。
周拾当场滚了出来,摔在地上嗷嗷叫唤,才一天的工夫,他伤口还没好。
英王大惊失色:“焱枫!”
紧接着,冰雹砸了下来,数量之多,很快将周拾淹没,堆成一座小山丘。
“儿啊!!”英王惨叫。
曲延用手指着,“陛下,陛下,周拾他被冰雹活埋了!”
周启桓:“朕看到了。”
看到归看到,动是一动不动的。
九王坐在轮椅上摇头叹息:“不祥之人,走好。”
众人:“…………”
侍卫们去刨冰雹,挖龙傲天。
好一会儿,周拾被挖了出来,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砸断了几根骨头。
英王叫着:“御医,御医!不对,快叫白医仙!”
曲延心疼白娘子一秒,“妹子的黑眼圈又要变大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雷和营养液~
曲延:一千金,我要给陛下买这个,给陛下买那个,这些这些全都要了。(财大气粗.jpg)
周启桓:(心软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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