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车辆, 闭塞的空气。
被按住的手腕因为用力,已经有些血液不循环的发麻起来。
车上的人很多,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只是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滑动着手里的手机。
桃原枝只用一秒就接受了夏油杰的事实,比这个,她更气恼的是乙骨忧太居然尾随她。
“你居然跟踪我?”
她被气笑了,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角色,既然是乙骨的话, 似乎已经可以肆无忌惮起来了。
“你是变态吗?恶心死了。”
她想用力抽出被按在门上的手腕,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按的太紧了,像一颗钉子一般钉在她静脉的位置上,血液的不循环已经让她的手指又胀又麻。
最恶心的是乙骨手心那种黏糊糊的潮湿, 冰凉的、黏黏的。
周围空气中充斥的洗衣液的味道环绕在她周围,不管是被尾随还是现在被按在门上以这种方式对待,每一样都让她无比恶心。
小枝眯起眼, 一股反胃几乎要涌上心头, 她抬起下垂的另一只手, 毫不犹豫。
“蠢狗,你还想威胁我?离我远点知道吗?信不信我弄死……嘶!”
抬起的手腕再一次被握住, 疼的她皱眉都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阵拉力, 等她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后背抵在乙骨的怀中, 有力的臂膀圈住她,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蠢狗居敢——!!
小枝气的要死,想要伸手拿开却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 两只手都被束缚在身后。
未说完的话被捂在口中,喷洒的热气全部被捂在一起,像一道屏障一般,她的呼吸,她的气息,全部混乱又炙热的融合在一起。
乙骨掌心的纹路碰到她的唇,一时间分不清是他手心的汗渍还是她刚才喷洒的热气,咸咸的、湿湿的,很恶心。
车上的乘客来来往往,车门刚好打开,自动门停在她刚才停靠的位置上。
“会被撞到的…”
身后传来乙骨忧太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弱弱的,现在却因为在她耳边,格外的清晰。
桃原枝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尤其还是被这种姿势对待,捂住的口鼻促使她呼吸困难,只有不断大幅度的起伏,才可以从手指的缝隙中汲取到少量空气。
车门自动关闭,拥挤的环境里稍稍又大了一些。
“如果我放开小枝同学,小枝会好好和我聊聊吗?”
小枝停顿一秒,认真点了点头,手心的空间稍稍移开了一些,大面积的空气鱼贯而入。
她刚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乙骨还没完全放开手,小枝几乎用全部的力量大喊道:“变——唔!唔唔唔!”
开头第一个音还没完全放出来,仅仅只是气口出了一点声音,立刻就被重新堵住。
潮润的手心,黏糊的触感,这下完完全全将她下半张脸都捂在手心里了。
“……抱歉,打扰到您了。”
乙骨忧露出温和的笑容朝两边的乘客道歉,捂住她嘴的手却一点没松。
乙骨重新看向她,缓缓吐了一口气。
“小枝同学还是这样……一点都没有变。”
……和之前一样。
不管是举动还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
用着伪善、乖张的面庞骗过所有人,却在下一秒露出狡黠的笑容。
捂住口鼻的手心已经有些湿润起来,里面全都是小枝呼出的气息,乙骨忧太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小枝的呼吸,小枝的气息,在他的手心下逐渐变得黏糊、凌乱起来。
现在就已经比较安分起来了,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抗拒。
除了不愿意看他的眼睛外,一切都如同关系亲昵的情侣一样。
……情侣。
是小枝同学自己说的,在外面随便怎么称呼他们的关系都可以。
外面也很不安全……森田君可能就在这趟电车上,就在某个座位上,某个车辆驶过的街道上,都正虎视眈眈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某一个缝隙,企图再一次伤害小枝。
乙骨忧太低了低头,鼻尖蹭到她的发丝。
柔软的,带着几丝檀香的,相互交织着的味道。
乙骨不喜欢这个味道,檀香的味道。
他喜欢洗衣液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其实小枝同学身上也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同款洗衣液的味道。
……是他上一次帮五条老师买的洗衣液。
发丝像无形的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气息,乙骨一点点向下,鼻尖碰在她后颈的位置。
后颈暖暖的,连带着她的肌肤都暖暖的起来。
他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狗,会遵循本能寻找热量的地方,鼻尖轻轻一点点蹭着她,把挡住脖颈的发丝弄到另一侧,只用鼻尖感受她肌肤上微小的绒毛。
一点淡淡的红晕在乙骨的视线中出现,红晕已经很淡了,但在白皙的皮肤上,只需要稍稍凑近,依然可以看见。
他停下鼻尖的蹭动,注视着那片红晕。
手下的小枝好半晌已经没说话了。
桃原枝一直在等某个时机,某个挣脱出来,猛踹他一脚,再大喊变态的时机。
乙骨忧太不知道在她身后做什么,发丝被撩的痒痒的,脖颈传来什么孰轻孰重的轻点。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在她脖颈后面点来点去,可能是头发,也可能是手指。
她现在只能安稳的等待着,等待自己呼吸缓和一些后,再伺机行动。
微凉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位置,似乎摩挲着,凉的她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小枝蹙眉,想要侧头,捂住嘴的手却不让,反而让她稍稍偏过脑袋,露出后颈一块的位置。
这个视角根本不知道乙骨忧太在她身后做什么,捂住的嘴不松开,捆住的双手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她像一只实验室的小鼠,除了等待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放在脖颈间的手撩开她的发丝,一开始只是像刚才那样的轻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随后什么湿润的东西贴上她的肌肤。
湿润的,温热的,甚至能感受到粗糙的舌尖在上面轻翻的。
像小虫子在上面嚅嗫,热气乱糟糟的糊在上面。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原本缓和的气息瞬间凌乱起来。她几乎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口中的热气向上弥漫,视线都变得雾蒙蒙起来。
脖颈的温热依然只停留在同一处地方,像是想要覆盖住什么一样,需要更大力的,更多的涂抹过去。
乙骨忧太伸手,单手环绕住她,并未移动她的身体,而且几分涣散的主动将自己的身体贴上。
[好朋友……]
……
………等一下。
[好朋友。]
好像有什么声音……?
[和小枝是好朋友……]
小枝低了低头。
人一共只有两只手,一只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环绕在她的腰间。
那刚才按住她双手的,撩动她发丝的……
是谁?
“哇啊啊啊啊啊——!”
电车里发出尖叫声,身后的乙骨忧太也明显被吓到,如梦初醒,浑身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左侧肋骨的位置重重受了一肘击,乙骨忧太闷哼一声,怀中的女孩用力挣脱开。
桃原枝满脸发红,因为恐惧和气恼,只能双手握拳勉强稳住身形。
“变态——!!”
“这里有超级大变态啊!”
人群瞬间四面散开,原本拥挤的车厢硬生生空出一片空间出来。
“欸……?等等…我不是……”
乙骨忧太微愣,弯下的腰抬起,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些什么后他也脸颊发红。
“小枝同学……我不是那样的……”
桃原枝吓的要死,眼泪都快出来,还没从刚才巨大的恐惧缓过神。
电车刚一到站,她都没看是什么地方,头也不回立刻跑下车。
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小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的朝下掉,她一下车立刻就朝人多的地方跑去,根本不敢回头。
恐惧像迷雾一样围绕在她身上,小枝一直不停朝前跑,幸好电车已经快抵达目的地了,她已经隐隐约约看见周围熟悉的场景,快到高专了。
一条窄小的巷口,巷口前段就是明亮的马路,过了这条马路,再上一道斜坡,上面就是高专。
舅舅……
如果希望一般,一想到五条悟在高专里,她就奔跑的更用力了。
说不定五条悟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坐在高级座椅上吃布丁,看见她来先是会调侃,然后见她情况不对,上前抱住她安抚,告诉她一切都有他,别害怕。
小枝抬手擦了擦眼泪,如果等会看见五条悟真的在吃布丁,她一定也会拿一杯吃的。
她真的快吓疯了。
“……小枝同学。”
出口的位置被挡住,隐隐约约一个人影。
桃原枝愣住。
什么…?
为什么又……?
……?
被光覆盖的人影弯着腰,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撑着膝盖,不断大口呼吸着。
他跑了好一会才追上桃原枝,终于赶在抵达高专之前拦住了她。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站起身,逆着光一步步朝她走进,视线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黑色的发丝稍稍有些凌乱,白色的制服也有些褶皱起来。
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苍白的脸上运动后的红晕十分明显,他单手挂着她刚才跑掉遗落下来的包,脸上是十分抱歉的歉笑,将书包递给她。
“刚才你走的太急,包掉了。”
“……疯子。”
“欸……?”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小枝大声道,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溢出:“你刚才在我后面干什么?你在舔我吗?还是在我后面自卫啊!?”
“欸?”
乙骨忧太完全愣在原地,听见她说的什么字眼后,脸颊瞬间发红起来,整个脸色都胡乱起来。
“不、不是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那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那种意思!”
“你没有那种意思?嗯哼?”
手里的书包突然像石头一样猛的朝他砸来,乙骨忧太下意识朝后躲避,刚躲开,第二轮书包已经朝他脸上砸来。
乙骨忧太完全反应不过来,向后重重摔倒在地面,指尖插入泥土之中。
眼前是拿着书包,面无表情垂眸看他的桃原枝。
“小枝同学……”
“嘘、嘘,够了,我说够了。”
她提着书包,里面装着各种厚重的书籍,一点点朝他走近。
“真的恶心到我了,知道吗乙骨,你就像那种黏糊糊的鼻涕虫一样,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跟踪我好恶心,袭击我好恶心,握住我的手也好恶心,什么都好恶心,我如果是你,我都愿意去死的程度了知道吗?”
“……”
乙骨忧太低着头,额前的发丝挡住眼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呵……对啊,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啊?”
小枝嗤笑出声,讥讽的目光扫视着地上的他:“你一个菜鸡,又恶心浑身又臭的要死的洗衣液味——我可是五条的外侄,你拿什么和我比啊?你这种小东西,连提鞋都不配。”
“……”
“是吗。”
弱弱的声音从地面响起,乙骨微微抬眸,墨绿色的瞳孔带着几分怨意:“那小枝为什么还要去见夏油杰。”
“从上午九点到现在下午三点半,这么长的时间里,五条老师知道你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吗?”
桃原枝几乎要笑出声了。
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是笑了。
她开始钦佩乙骨这种没情商,没脑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还可以成功存活到今天的大脑了。
“哇……学长你真的……”
小枝笑出声,丢开书包挽起袖子,弯下腰一把扯起他胸前白色的衣襟:“夏油杰又怎么样?不管他是菅田还是夏油,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你懂吗?会下意识想要接吻和拥抱的那种喜欢。”
“乙骨,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如果你敢告诉我舅舅的话,下次就不是像这样这么简单的了。”
她直起身,松开手。
连带着刚才的不悦和烦躁一起发泄出去感觉好多了。小枝拍拍手,单手撩了撩发丝后,拿上书包越过他走了出去。
回高专的第一件事小枝就去了盥洗室,她对着镜子擦拭了好久,却因为角度问题,对着镜子怎么样都看不见具体在哪里。
“烦死了……”
她已经擦拭好几遍了,后颈都有些擦红起来。刚才电车上隐隐约约的窸窣感还没完全消散,单是想一下都让她腿脚发软的程度。
不太清楚电车上束缚住她的到底是什么,小枝也不愿意再想。
她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五条悟应该已经结束会议了,拿上书包,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并没有刻意在装的意思,不管是被乙骨威胁还是发现,亦或者是在电车上被那样对待,她都很委屈。
尤其在得知菅田就是夏油杰后,她还是稍稍有些后怕起来。
五条悟从高级座椅上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桃原枝。
“耶?小枝来了,还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哦。”
“哇!舅舅!”
桃原枝的确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了,她上前抱住他,脑袋埋在五条悟怀里。
毛茸茸的头在他胸膛蹭来蹭去。五条悟虽然没有抗拒的意思,不过似乎和之前的反应稍稍还是有一些不一样。
没有回抱住她,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摸她的头,而是身体微微靠后的移了移,像是要和她保持一些距离一样。
“唔,怎么了,训练被真希批评了吗?”
“没有。是乙骨,我早就说他不对劲了吧,你看!他舔我!都是他弄的!”
因为她看不见具体是在哪里,所以只能把头发全部弄到一旁,露出脖颈底下头给他看。
身后的五条明显有一些停滞住了,甚至单手抵了抵唇,像是企图掩盖些什么一样,乖巧表情的眨巴眨巴眼睛。
小枝眯眼:“五条,你怎么这种表情。”
“耶?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看见的一瞬间瞳孔都有些放大,像错了什么错事后,假装舔毛一副自己很忙的猫。”
小枝直起身,环抱住双臂:“你现在没戴眼罩,我刚才看见你瞳孔的变化了。所以别想骗我,怎么,很严重吗?他不会咬我了吧?”
电车上她肾上腺素都快起来了,后面的触感不太清楚,只感觉那一瞬间自己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头顶。
“哎呀……没有啦。”
五条悟转过身,特意走到桌前戴上眼罩,恢复了一如既往羽毛球的装扮,又从柜子下的小冰箱拿了一些冰袋。
“可能是小飞蚊叮了一下,有一点红肿而已,冰袋敷一下,把淤血散开就好了。”
“那乙骨怎么办,我建议把乙骨乱刀砍死,再丢出高专,让他自生自灭!”
这样她和夏油杰见面的消息就可以永远掩盖住了。
“咦……好恶毒,只是小飞蚊的错啦,和忧太没关系哦。”
五条悟把冰袋递给她:“不过小枝为什么觉得是忧太?”
“……午休的时候他很诡异,就是很诡异的那种,我总感觉什么热热湿湿的东西碰到我后颈。”
不能说在电车上的事情,小枝只好换一个背景。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最后摊了摊手,语调轻快:“好吧。”
“好吧是什么意思?”
“好吧的意思是……我觉得小枝今天晚上就应该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虽然白天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个话题跳跃的有些快了,她稍稍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不是在聊乙骨的事情吗?”
“只是突然想到了嘛……感觉小枝还是自己回房间会睡的更好一些,而且小飞蚊什么的……总感觉我的房间里还有。”
五条悟说的很认真,再结合这两天的过夜情况,小枝觉得也的确是这样。
虽然在五条的房间里睡的很早,困的很快,但是晚上怎么都睡不舒服。
如果说第一次是认床,稍稍有些不习惯,那么第二次理应就不会这样了,但还是不太舒服。
“可以,睡哪边对我来说都一样。”
“小枝还要冰袋吗?我看看……稍稍好一些了,过几天就没事了。好了,去上课吧。”
五条悟拿回冰袋,重新放在冰箱里。
小枝依然坐在沙发上,只是轻挑起一边眉,试探性的问:“你不准备帮我揉一揉之类的吗,之前你都会抢着要弄的哦?”
“嗯?我的手很冰的,刚才拿了冰袋,小枝如果受凉感冒就不好啦——照顾人很麻烦的。”
“哦。”
小枝哦了一声,站起身,头发重新散在后面:“那我去上课了,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来接我?”
五条悟沉默半晌,似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我今天晚上有事。”
“小枝自己回家吧,让忧太和你一起。”
“……怎么又是他啊,我刚才说了他企图对我图谋不轨欸!”
“不可以这么说同学哦。”
五条悟开口:“今天晚上我估计很晚才回来,小枝回家后早点休息就好,明天的早上的体术课,我会清点人数。”
桃原枝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你明天早上也不送我上学了?”
五条悟跨坐在椅子上,撑着下颚勾起唇:“这不是小枝一直以来期望的吗?只是觉得小枝已经长大了,上下学什么可以自己完成了。”
他停顿了一秒:“如果还是想和舅舅一起去学校的,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看你自己的意向。”
“不用。”
桃原枝伸出手:“我很喜欢自己上学,非常,极其、极度。”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没想到短短几天,她已经离自己伟大宏远的计划迈出了一大步。
“我会晚上和乙骨好好相处,那么我去上课了,再见舅舅。”
她起身离开,在越过五条悟准备开门的那一刻,唇角已经不自觉的上扬起。
“小枝。”
“嗯?怎么了舅舅?”
桃原枝回头,依然是乖巧认真的表情,松开握住的门把手。
五条悟撑着脑袋:“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路过训练室的时候,似乎没有看见你,是出去了吗?”
“——还是去便利店了?”
“我去便利店了,楼下的那家,忧太知道,我和他请假了。嗯……我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你了,舅舅你和歌姬学姐以及伊地知先生在一起对吧,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小枝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了舅舅,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
五条悟弯起唇:“只是小枝突然变得这么乖,还有些不习惯。”
“所以明天上课的时候,我会看见小枝的身影,而不是在便利店里,对吧?”——
作者有话说:最初的一小点印记的确是五条弄的,不小心没忍住弄的,但今天看见没想到颜色这么深,也以为是自己那天晚上弄的。
猫猫以为自己做的错事,猫忏悔,猫好。
第37章
好奇怪的话。
居然问了两遍“明天你会在教室里的吧?”这种疑问句。
是心虚在作祟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同学陆陆续续的离开,小枝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收东西。
五条悟理应不会发现的, 不管是时间、课程还是她回答的问题,都没有任何纰漏。
小枝收东西的动作很慢,她知道乙骨在门口等她,时不时露出的衣角她已经看见了,但她不介意多让乙骨等一会。
才发生争执立刻就要并排着走在一起这种事还真是让人不爽和尴尬。
难道就不能让真希或者熊猫或者狗卷同学送她回家吗?
她单肩背上书包,刚走到门口的位置就看见乙骨站在门口。
下午他们的争执并没有很严重,顶多乙骨忧太白色的制服后面, 蹭到一些灰而已。
没有打斗也没有受伤,属于同龄人之间正常发生分歧的范围。
“学长。”
这一次小枝率先开口,她的脸上依然和平时一样,并没有什么其他表情。
“小枝同学。”
他点点头:“五条老师今天晚上有事情,所以由我来……”
“我知道。”桃原枝打断他, 走下台阶:“五条和我说了,走吧。”
夕阳落在马路上。
刚走过洒水车的马路很干净,稍稍倒影着红褐色的光, 低头太久会有些觉得刺眼。
她和乙骨并没有什么对话, 反而比平时都异常安静起来。
唯一有区别的是比平时间隔的距离要大很多。
“你能别离我这么远还畏畏缩缩低着头行吗?”
小枝回头, 表情几分不耐:“我都还没有烦你电车上做的事呢。”
“小、小枝同学!”
他突然加大了音量,像被人触碰了敏感点一样, 单手捏着制服的衣角, 满脸通红,几乎要一百八十度大鞠躬:“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
路过的人群唇角带笑好奇的回头看他们, 像是什么小朋友重归于好友好相处的友谊场景一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算了,你做一些奇怪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下午已经教训过你了……喂, 别鞠躬了,起来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墨绿色的瞳孔抬起:“真的吗……”
小枝无奈摊手:“那还能怎么办,以后请假还得让你帮我通风报信,只是因为你有用知道吗?不是要和你重归于好的意思。”
乙骨忧太认真点头:“嗯嗯。”
“别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啊,压根就不是这样的,手劲大的要死……行了,过来吧。”
白色的小狗重新小跑过来,脚下都带了几分轻快的意思,剑袋上的穗花一晃一晃的。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墨绿色的瞳孔亮亮的,刚才鞠躬时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开。
“那、要牵手吗?”
“哈?”
桃原枝错愕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十分不悦的眯起眼:“你还看见我和菅田牵手了?”
“菅田?”
“就是夏油杰。”
小枝环抱住双臂,视线上下扫视:“你是有什么尾随癖吗?好恶心。”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伸出的手依然不动,一副乖巧等待的表情。
……表面一副乖巧人畜无害的表情,但其实现在拿捏住了她的把柄,是在威胁她吧!
“我真的……呼……算了,下不为例知道吗?现在我们两个扯平了,不准再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小枝用力的把手拍在他手心,本来想造成一些攻击力的,但打下去的那一刻已经被紧紧握住。
和那天被捂住口鼻的触感差不多,掌心的纹路很粗糙,有一些凉。
乙骨忧太似乎思索了什么,松开手指,掌心贴着她的掌心转动了一下,从侧面握住她。
一种小孩子相互游玩牵手的手法——或者说,就是那天夏油杰握住她的动作。
“好温暖。”
乙骨抬起头,笑容温和:“小枝的手,好温暖。”
“……”
完全像被威胁了一样。因为乙骨的手没有夏油杰的那样大,并不会让人觉得是长辈牵着过马路的握法。
更倾向于一种小学生郊游的握法。
小枝并不太想说什么。如果牵手可以一辈子堵住乙骨忧太的嘴,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阵凉风吹过,小枝的手下意识的颤了一下,似乎想要抽出,却因为握的太用力,依然被乙骨攥在手心。
“小枝?”
“……没什么。”
没什么…
只是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重量也轻压在她的手背上。
一种轻柔的、却湿湿的,像下水道凉风里的感觉相似的触感。
但明明她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桃原枝移开眼,她走的很快,视线也只是平视着某一处,并不太想回头看他,或者低头看他们相牵的手。
只有身后的乙骨忧太小幅度的勾起唇,笑容腼腆,看着他们三个人相牵的手。
是好朋友哦……?
……
半个小时的路小枝拉着乙骨忧太十三分钟就走完了,到家的那一刻,她立刻抽回了手。
握住的手心已经黏糊糊起来,很恶心。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小枝同学。”
门外的乙骨笑容不变,小枝没说告别的话,“啪”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书包胡乱的丢在沙发上,家里没有开灯,小枝先去厨房洗了手。
“烦死了……”
每一次碰见乙骨就没好事,还好他没怎么问她有关夏油杰的事。
“……”
并不像五条悟说的那样,但其实夏油杰就是杰吧,五条总是喜欢逗弄她。
她又不是蠢上天的那种人,现在网络信息那么发达,还不至于“夏油杰究竟是不是杰”都要琢磨很好几天。
只不过她的人生太幸福了,从小没吃过什么大苦,关系户这一名头几乎每个阶段都有她老爸的人脉。
幸福会使人麻痹,会降低人的感知,思绪会迟缓,所以有时候会犯一些小蠢。
如果幸福会使人变蠢的话,那么蠢一点她不介意。
明天要去和杰约会,从某种程度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且正式的约会。
小枝早早的准备好明天的衣服,在浴缸里放满水,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从浴缸出来的时候五条悟还没有回来,line也没有发,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似乎很忙的样子。
“算啰。”
她盖上被子,熄了灯,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在家了。
“你回来了?”
小枝走下楼:“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啦。”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眼罩还是昨天她看见的那个,似乎一晚上并没有换下。
“哦,你没做早餐吗?”小枝走到厨房:“连面包都没有了,你刚才吃了?”
“唔,小枝应该知道我不会每天都规定要做早餐的吧?”
五条悟侧过头,下巴趴在沙发的靠垫上:“只有听话的好孩子才会享用一起床就有早餐的幸福生活哦?”
桃原枝疑惑,突然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浴缸的水没放。”
昨天太期待今天的约会了,完全忘记放水了。
“对不起嘛……我只是忘记了,下一次不会了。”
小枝跪坐在沙发上,表情虔诚,态度十分真挚:“还可以给我煎一个蛋吗?如果还要去买早餐好麻烦的。”
五条悟弯了弯唇,指尖弹在她的额头上:“不可以,而且,我要去高专了。”
“你……?你不准备带我一起?”
“不是小枝说以后要一个人上学的吗?”
五条悟站起身:“要快一点了哦小枝,你比之前晚了十几分钟。”
并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等小枝反应过来时,客厅已经空空如也了。
“喂——也没必要这样吧!”
虽然她一直很期待计划成功的那一天,但是顺路把她带去学校……明明真的完全很顺路啊!
用力锤击了一下沙发,短暂的停留后,小枝拿上书包,看了一眼时间,满脸不悦的跑出去。
……
既要买早餐又要赶着去学校的确争分夺秒。桃原枝到学校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开始在讲体术课的内容了。
“咦,还以为小枝不来了呢。”
小枝愤愤,为了赶时间连教室都没有去,拿着书包直接来了训练室。
她可是掐着点的,时间绝对不多不少,距离整点还有一分钟。
五条悟只是在她进门的时候调侃了一句,后面就没有过多的关注了。甚至示范和讲解时,也都只是和熊猫一起,并没有点到她的名字。
“你们吵架了?”
真希问她,小枝耸耸肩,也没有做过多的讲述。
的确没什么好讲的,总不能告诉别人,一直都是她计划之内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夜间性骚扰会是最后一根稻草,连她都有些小惊讶。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夏油杰。
杰会在干什么呢
如果等会碰见杰,到底是喊菅田,还是杰?
虽然脑子里没有一点夏油杰的记忆,但是那种熟悉的归属感,绝对不会错了。
按照那天五条和她说的,幼年时期绝大部分都是杰在抚养她,说明她和杰关系真的很亲密。
关系很亲密的话那现在她长大了,是不是也可以做一些关系更亲密的事情?毕竟她和夏油杰没有亲情伦理方面的顾虑。
“小枝小枝同学?”
声音将她拉回,桃原枝回神,看着眼前的乙骨忧太。
“五条老师说我们两个一起组队,给,这是你的木棍。”
训练阶段都是以木棍或长棍作为道具。木棍很粗糙,一些翘起的小边像小草的尖端。
“我要去洗手间了。”桃原枝站起身。
“又去吗?今天也不太舒服吗?”
“肚子疼。”
五条在指导真希,短时间内不会发现她,只是去给夏油杰打个电话而已,很快
“小枝——?”
拖长的尾音,上扬的语调。桃原枝回头。
“你不是刚才还在真希那边吗?”
“只是担心小枝会不会需要帮助之类的啦~刚才进门的时间看见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在生气舅舅早上没有做早餐吗?”
“我去洗手间的,我不需要帮助。”
“当然也需要的啦~”
可爱的声音持续不断,小枝走到右边五条悟就跟到右边,小枝走到左边五条悟就跟到左边。
五条悟举起手,一副招财猫的表情,小红花泛滥:“比如纸巾之类的哦,小枝没有带纸吧?”
桃原枝眉毛都要紧紧皱在一起了,偏偏如果拒绝的太明显,又好像显得她太刻意
“我要进去了!”
小枝站在门口:“你不会也要跟我一起进来吧!?”
根本没有任何打电话或发语音的机会,小枝在洗手间晃了一圈就出来了,为了不影响后面的计划,她还不想让五条起疑心。
“我好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五条悟站在台阶下等她,还贴心的给她递上纸巾
总感觉很奇怪的样子,早上那么冷漠严肃,上午突然恢复如常起来了。
“你到底要干嘛,舅舅。”
小枝抿唇:“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耶这么明显吗?”
五条悟停顿一秒:“只是感觉小枝有在生气,大概是今天早上的事情?”
“还好吧。”
小枝也停顿了一秒,实话实说:“只不过感觉你最近有在疏远我而已,不过我不介意。”
五条悟没动,黑色的眼罩在阳光下像一尊雕像,薄唇上的唇光很亮。
半晌,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时恢复了桃原枝熟悉的浅笑。
“是舅舅的问题。”
他伸出的手臂在半空有个微不可察的滞涩,随即才轻轻环住她。这个拥抱很克制,掌心悬在她后背上方一寸,只让布料相触。
“不过昨天晚上我已经认真的有反思过了哦?唔应该只是有些不太适应小枝突然长大,毕竟小时候是很粘人的,所以可能对小枝的情感稍稍融入的复杂了一点?”
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他特有的轻快,却比平时低沉些许。
他松开得很快,双手插回兜里,身体后仰成一个随意的角度。
怀抱也不像夏油杰的那样,杰的怀抱是很温暖的,很紧的,就像母羊暖融融肚皮下的绒毛一样。
五条的怀抱会有一些虚空,并没有完全将她抱住,更倾向于朋友、或者很久未见的亲戚那种稍显客套性的环抱,有一些漏风。
但是之前五条的怀抱不是这样的,之前也是很紧的。
这种更像是在掩盖、或者抑制些什么。
五条在抑制什么?小枝不懂,其实小枝也不是很能听得明白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以后不会把我看管的这么严格了吗?”
“咦?小枝觉得很严格吗?”
“非常。”
她伸出一只手,细数着:“没收了我的手机,晚上七点半必须回家,夜间十点半就要上床,早上必须吃早餐,不可以吃代餐棒,冬天不能穿超过膝盖之上的短裙,上下学还会接我回家哦还有,20岁之前才可以恋爱,交往超过一年才可以发生性关系。”
五条悟思索片刻,伸出一根手指:“那以后这些都不限制了?不过还是不可以只吃代餐棒哦?”
小枝错愕,眼睛都瞪大了些:“真的假的?20岁之前恋爱和性生活也取消规定了吗?”
“最后一个还是不可以,女孩子还是要在了解对方一定时长的基础上才可以交付出去。”
“”
小枝思索片刻。
“可以。”
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知道吗?她已经非常满足了,本以为会一直和五条悟无法继续友好的相处,现在说开了,没有什么结局比现在更好了。
“那你以后还会给我做早餐吗?”
小枝抬头:“就算我忘记放浴缸的水,打翻了花瓶,你还会偶尔给我做早餐吗?”
五条悟失笑:“可以。”
“但是作为交换,如果小枝最近有准备去什么地方,一定要告诉舅舅知道吗?”
欸
小枝微愣,好不安全的对话。
“比如?因为你最近一直似乎在想要告诉我些什么,不管是昨天晚上办公室的对话,还是今天早上的便利店。”
桃原枝抬起头,目光纯良:“是出什么事了吗舅舅。”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
“我在小枝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一张纸片,白色的,仔细看是那天的名片。
五条悟:“或许可以解释一下?”
小枝拿起左右翻看,才又放回。
“我的确是准备去的,我那天和你说过,最近很火很灵验的一个寺庙。是我那天回家,之前国中的朋友给我的名片。”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环抱双臂耸耸肩:“你不太想让我去的话,我不去就行了。本来去祈祷也只是祈祷一些让你别看管我这么严之类的愿望,不过现在似乎愿望已经达成了。”
桃原枝抬头,对上黑色的眼罩。
五条悟没有看她手上的纸只是轻挑起眉看她。
“怎么了?”
小枝短促的笑了一声:“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难道你觉得我很想去这个地方吗?其实还好吧,我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恢复自由。”
五条悟:“有一点呢,毕竟小枝还是稍稍有些叛逆的。”
“安心好啦,我不会去的。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我就不会去。我是不会做出你不愿意我做的事情的。”
“哎呀居然说这种话。”
发丝被揉来揉去,像摸小猫小狗的手法。
“小枝很乖哦,非常非常听话哦。”
桃原枝轻笑一声:“还好吧。只不过不想你为我担心而已。我已经很大了,做事有分寸的。”
她抬起头,又问了一遍:“那你以后还可以给我做早餐吗?”
“可以。”
“那你还会像之前那样爱我吗?”
“嗯?”
五条悟顿了一秒,勾唇:“会的哦。”
“长辈对后辈的爱。”
“这一次是真的。”
#
乙骨忧太在草坪坐了好一会,头顶才传来阴影。
“hi~”
“小枝!”
他轻快了一声:“你去了好久,是回来的时候碰见五条老师了吗?看你们有在聊天。”
“和他简单聊了一下吧,还挺不错的。”
桃原枝和他并排坐在一起,向后躺在草坪上。
风扬起她金色的发丝,像浪花。
她躺了一会,站起身:“走了,上课去了。”
乙骨蹲在原地抬头看她。
“小枝不准备今天请假吗?”
“五条老师下课了,开会的话需要很久的,估计一整个下午都不会回学校了。”
小枝嗤笑:“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别想给我下套,企图抓住我的把柄。”
“原本是准备请假的,不过突然不准备了,还是在学校上课好了,外面没意思。”
她回头,几分不悦:“你到底走不走的,不走我自己回教室了。”
乙骨忧太站起身:“是因为五条老师吗?”
“什么?突然不准备出去了吗?啊……有一部分吧,不想做让他不开心的事情。”
“五条老师……好幸福。”
乙骨忧太说了什么,但桃原枝没听清,她笑了一声,催促道:“走了,走了走了上课去了,等会迟到就麻烦了……欸,等一下,我手机响了。”
小枝打开手机。
“是五条,叫我过去一下,估计是上次任务的事情。”
她合上手机,看了他一样:“我过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好了……算了,你先回去吧,反正后面是自习课,如果我晚来了一点就帮我和老师说一下。”
乙骨忧太点点头。
小枝走了几步又回头:“晚上在教室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高专很大,总看不见五条悟的身影,小枝从教学楼走到又从办公楼,办公楼的老师给了她一张名片,关于任务方面的可以打这个电话。
小枝收下名片,从办公楼走到便利店,便利店走到车站,最后在计划的下午16:30分,上了电车。
熟悉的电车,熟悉的座位,熟悉的窗台。
桃原枝看着手里的名片,勾起唇,丢在座位的最下方。
说什么呢……
当然不可能不去见夏油杰了。
那些感人肺腑的话,当然只是消除五条对她的嫌疑而已。
刚才响的电话是设置的闹铃,至于乙骨更加不用说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杰约会回来了。
让乙骨在教室等她,晚上再一起回家——不管任何哪个方面,都不会被人怀疑她自习课出去过了。
五条看见她和乙骨一起回来,只会认为她乖乖在学校。
乙骨则会以为她下午和五条待在一起。
完美。
非常完美。
而且五条也说了,还会像以前那样爱她。
所以就算她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也是没关系的吧?——
作者有话说:高潮要来了
第38章
桃原枝刚下车就看见夏油杰了, 他似乎已经在车站等了一会。
原本灰蒙蒙的天在下车的那一刻都放晴起来,看见他的那一刻只觉得整颗心都安心下来了, 还没下车嘴角的弧度就已经大大扬起。
他穿着依然是工作时的袈裟,但其实袈裟很好看,金色的暗金纹路,宽大的衣袖使人十分有安全感。
温和的笑容,温暖的怀抱,小枝下车就扑进他的怀中。
“菅田!”
想了想还是先叫菅田好了。
杰的环抱很舒服,可能是身上布料太多的缘故, 很软,很厚重,无论怎么抱都很舒服。
“吱吱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宽大的掌心轻轻抚摸在她的发顶,不是像五条悟那样胡乱稍稍快速的手法,是很缓慢, 很悠长,很温柔的那种。
喜欢。
“因为看见菅田就超级开心啦!”
好喜欢。
“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并没有,反而我从学校出来好麻烦的, 差点被我舅舅发现, 不过现在危机已经解除啦~”
像人本能的喜欢妈妈一样。
好喜欢好喜欢。
琥珀色的眼眸从怀中抬起, 带着笑意的:“我一定不会让我其他长辈发现你的哦?”
时间并没有很紧,高专下午的自习课都是两节一起, 自习课结束就是放学的时间, 但高专不像其他学校,大部分自习结束后是学生自由训练。
自由训练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教室或训练场所, 所以偶尔找不到人是非常正常的。
和杰待在一起有专车接送,大致是教主的助理之类的,空间比伊地知先生的要大。
下午的商业区人并不是很多, 可能是上午天气有些阴,所以大家都没有出门。
负责接送的专车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和她交谈,不太像伊地知先生那样,偶尔还会在她和五条之间说一两句。
但是杰很好说话,非常好说话的那种。不管她想要什么都会买给她,并且在两个物品犹豫不决时,他会说:“两个都买好了。”
如果在一堆东西中犹豫不决,他会先短暂的思索一秒,然后举起卡笑意盈盈:“如果吱吱真的喜欢的话,那就全部拿下好了。”
溺爱。
绝对是溺爱孩子的那种家长。
甚至还没有购买时的前提条件,不需要她承诺或者保证什么,不管问什么都是“很可爱”“很好看”“还不错”“那就都拿下好了。”
大部分都是温和的面庞,没有任何催促或驳回她建议的意思。虽然五条也不会,但偶尔会抛出“像一只海胆”“像一只慵懒的豪猪”一样奇怪的比喻来形容她。
与其说约会,倒不如说是陪她出来买东西。因为桃原枝不太清楚约会的流程。
一整个下午都是她在不停的购买,事后才想起来明明初衷是约会。
“菅田之前没有和女孩子约过会吗?”
一条很空旷的小路,在吃过晚餐后的他们照常漫无目的的散步。
公园的环境很好,周围开了很多漂亮的花,但因为天空黑的太快,她不太能看清。
“之前吗?”
夏油杰回头看她:“不太有时间呢,学业很忙哦。”
桃原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相握的手。
相握,却是长辈的握法。
“我们能不能换一个牵手方式?”
小小的手心在里面转来转去,有些强硬的分开夏油杰的五指,强行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入。
这个手法小枝已经很熟练了,不管是五条还是乙骨都实验过,所以面对夏油杰时也依然轻松成功。
“看。”
她举起相扣的手,挑眉几分得意的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才是约会的常规手势哦。”
相扣的指尖并没有存留很久,还没来得及放下,杰就抽开手。
并不是很唐突的那种抽离,就像是刚才两个人只是演示一下,现在演示结束了,也就十分自然且缓慢的抽离出去了。
“指尖相扣吗?吱吱很熟练的样子呢。”
抽离的手心放回袖口,夏油杰双手拢在袖中:“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嗯……是那个叫乙骨的男孩?刚才买的东西都是填写他的地址。”
被拒绝牵手的小枝本能不悦:“当然不是他了,我不是说了我喜欢你吗?”
“填他的地址只是因为比较方便而已,都寄到高专就不会被我舅舅发现了,如果被发现我买了这么多东西,问起来会很麻烦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吧,我昨天和你告白过了的。”
晚间的风有些大。
被吹动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花也摇摆着枝叶。
夏油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
夏油杰问自己。
可能是这句话为什么有些似曾相识吧。
似曾相识,却又不那么似曾相识。
幼年时期的桃原枝原话是:“你知道我喜欢小悟的吧,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喜欢任何异性了,所以我才不要和同龄人一起玩。”
昨天的告白的确让他有些微讶,以至于回去后很晚,他还在看之前桃原枝写给悟的情书。
情书太多了,有一些都放在他这里,还没有代转移出去,他就已经离开高专。
喜欢这个字眼在他学生时代听见的比任何人都多,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小小枝就会感慨一句好喜欢悟、好想悟,能不能去见悟。
“喜欢悟的话,难道就不喜欢我吗?”
他每一次都会开玩笑的逗她,小小枝很聪明,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哒哒哒的跑过来抱住他,用亮晶晶的眼睛说:“当然也最喜欢杰啦!杰特别特别好。”
“但是如果能带我去见小悟的话,我会更喜欢杰的哦!”
也是这种亮晶晶的目光,闪亮的眼神,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对这么小的小孩他当然没有什么奇怪且不正常的想法。只不过就像你在宿舍养的一只十分漂亮的小猫,你把所有的工资都用来买它的猫粮、玩具、零食,每一次都打扮的十分漂亮,它却更喜欢你的室友,每一次只趴在室友的怀中。
是血脉中亲情的缘故吧。
他这样想。
是融合在血液和身体里,无论怎么代替,怎么掩盖,也无法切换那条名为亲情的河流吧。
所以他的名字从来不会被用来作主语,就算悟一脸不耐咂舌的抱开她,说“好吵啊”,下一秒小小枝还是会跑过去。
越过他,跑过去,必要时寻求他的帮助。
夏油杰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喜欢谁就是喜欢谁,她们不懂得撒谎和敷衍。
那一次的事故并没有危机到生命,除了额角一点浅浅的疤痕外,就是有一些记忆障碍。
伤到了大脑,对之前的记忆产生了一些影响。
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记忆发生了一些错乱?
很多年后再一次见面比他想的要顺利很多,没有抗拒也很少再提悟的事情。反而在第二次见面就和他告了白。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了,菅田。
啊……菅田吗?
突然有一点后悔用假名了,其实在这种时刻,用“夏油”或者“杰”会更好吧。
不过如果不用“菅田”,可能第二次吱吱都不会来见他?
后遗症是记忆错乱,不是失忆吗?
把幼年喜欢悟的事情,误以为喜欢的是他?
那现在说的,“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吧”中的“你”,是指他,还是指悟?
或者还是说,把他当成悟了呢……?
“我也喜欢吱吱哦。”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不会是长辈对后辈的喜欢吧?”
夏油杰歪头:“当然?”
“我不是啊!我是真的男女之情的喜欢啊,我的告白也是男同学告白女同学的那种告白……你能理解吧,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和我交往的意思。”
很可爱。
什么都很可爱。
像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小仓鼠那样可爱,直起上身,后肢在木屑里踩来踩去,前爪扒拉着玻璃一样可爱。
慈爱的目光并没有消散,摩挲着她脸颊的拇指也依然温热。
小枝突然超级不悦起来,她拉开脸上的手,眯了眯眼:“我知道你是谁——夏油杰,我知道这才是你的真名。”
“咦……居然发现了吗?”
他重新直起身,单手抵着下颚:“比想象中的要快很多呢。”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本身假名就不会存在太久,高层现在都还有我的通缉令吧,如果吱吱在夜蛾上课时稍微听讲一点,应该在看见我脸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哦?”
桃原枝抿了抿唇,轻快了一声:“好吧,那既然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了,你可以和我交往吗,杰。”
夏油杰看了她一会,勾起唇,拉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家吧,快七点半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哈?不要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真的想让你做我男朋友的啊。”
小枝一万个不愿意回去,用力拽着夏油杰的手臂,想要把他拉回来。
“我想吱吱还记得舅舅的话?”
突然的停下身,让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什么话?”
紫色的眼眸带着笑意微微眯起,在她面前弯下腰,距离有些近。
“会把漂亮女孩做成咒灵球吞下去的反社会份子——我可是在悬赏榜的诅咒师。”
漂亮的脸庞、温和的面容,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灯的白色光线笼罩在他身上,像白色的披纱,轻丝般轻盈。
小枝脑子一热:“我、我不在意的,我愿意为了杰做一切事情!”
“欸……这样吗?”
夏油杰感慨了一句,视线突然越过,看向她身后:“悟,吱吱说她会为我做一切事情哦?”
“!?”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都快停住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血液凝固,瞳孔都有些放大的猛地回头看去。
昏暗的路灯,两边摇曳的杂草,以及空无一人的小路。
小枝空白回头,对上夏油杰弯起的唇角,正轻挑起一边眉看着她。
“夏油!!”
小枝彻底怒了:“不要开这种玩笑啊啊啊——!”
她抓住袈裟的袖口,一瞬间腿软到几乎跪地。
本来想弯着腰缓和一下的,后面血液重新流动让她还是腿软到没办法,最终干脆跪坐在地上,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哈哈,抱歉,还可以站起来吗?只是突然想逗弄一下吱吱,没想到反应这么明显。”
袈裟像裙摆一样堆积在地上,夏油杰蹲下身,眉眼弯弯的,狐狸一样撑着下巴看她。
“太坏了……”
小枝半天没缓过来:“杰简直太坏了,这和恐怖故事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继续笑眯眯:“只是想让吱吱对我影响深刻一点,不要忘记我。”
“当然不会忘记了,难道我是鱼吗?”
小枝蹙眉:“而且什么叫印象深刻一点……这也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
“咦……这样吗。不过下次不可以说这种话哦,很危险的。”
“……我知道了,还好是开玩笑。我要回去了,太晚了才是真的危险了。”
桃原枝松开握住的袈裟,拍了拍膝盖,却没立刻站起身,而是看着他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眨动了一下。
“我要走了,你能不能亲亲我?”
夏油杰笑出声:“什么?”
“亲我。”
小枝不动声色抓住他下垂在地上的袈裟,以防止他跑掉:“我想让你亲我。”
“……”
又是似曾相识同样的视角。
同样的话,同样的视角。只不过那个时候桃原枝是对着悟说的,他只是站在一旁。
“那悟怎么办?”
“什么他怎么办?”
小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也没懂这句话:“和五条什么关系?”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唇角的笑意稍稍浅了些,眼底流淌着不知道什么情绪,像抹茶被泡开的那一瞬间,浓郁且散发着几丝苦涩的意味。
怎么办呢……
夏油杰想。
等吱吱恢复记忆后,发现把对悟的情感错乱在他身上了,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只是记忆错乱。
现在只是在记忆错乱。
“记忆错乱吗?”
他轻笑出声,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等后遗症恢复后,吱吱会难过的。”
“什……?为什么我有些听不懂,我不管啊……我就是要杰亲我,如果你不亲我——”
桃原枝思索,狠狠威胁:“我就把你的袈裟拽下来带走,让你明天上班没有工作服。”
夏油杰歪头:“我不只一件袈裟哟?”
“你——我想想……如果你不亲我,我就……嘶…我就……”
女孩蹲在地上,因为实在思索不到,咬着下唇,手里却紧紧攥着他的袈裟。
一分钟后,她长叹一口气,眉眼都低低的。
“我的确想不到还能怎么办了……呜呜你亲我嘛杰,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只是想像小时候一样要一个亲亲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语气都拉长起来,委屈的像一只小狗。
哎呀……
夏油杰勾着唇,单手撑着下颚,下垂着眸看她。
像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一样,只是用头顶一个劲的蹭他,顶他,拉着他的袖口不想让他走,向他索吻。
怎么办呢……
指尖轻点起她的下颚,大拇指的位置微不可查的摩挲了一下。
应该怎么办呢……
黑色的刘海小幅度晃动,他单膝点跪在地上,身体微微上前。
他到底应该……
紫色的眼眸轻阖,夏油杰侧了侧脸,张开口,鼻尖错开她的肌肤,微冷的唇碰到她的脸颊。
怎么办呢……
“……”
并不像那天在禅房蜻蜓点水的那样。
唇口间的停留稍稍久了一些,轻点的下颚,大拇指止不住的想要摩挲着她的肌肤。
轻柔的、细腻的,微热的。
像刚烘烤出来的面包,顶部软软的,蓬松着的那样。
“……”
夏油杰松开手,离开时鼻尖轻轻划过她的皮肤,蜻蜓点水的触感。
桃原枝眨巴眨巴眼睛,异常乖巧的看着他。
“……欸?”
她短促了一声:“只是这样吗?”
“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杰轻笑,伸出手将她拉起,像是刻意重复的那样,又说了一遍:“是长辈对后辈的爱哦。”
小枝点点头,要求得到满足后的她异常乖巧,一直到快下车都很乖。
“我明天还可以来见你吗?”下车时她问。
“可以。”
小枝开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挂件。
“你结账时我去隔壁买的。”
一个十分少女心且可爱的玩偶挂件,一只是狐狸,一只是小鼠。
“这个给你,那边没什么小动物了,就小鼠没有人拿,我突然想到有一天五条说我很像小鼠……也不知道是在夸我还是骂我,不过这个玩偶还挺可爱的。”
她拿着狐狸的那只,晃在指尖:“如果想我的话,可以看看小鼠。”
“这是后辈对长辈的爱哦?”
桃原枝下了车,车辆离开。
这个季节的东京总是黑的很早,不过时间上她并没有超过很多。
她打开手机给乙骨忧太发了一条消息。
[我结束任务了,你还在教室吗?]
消息回复的很快,一个ok的表情。
“太好了……”
桃原枝愿意把这一天当成是最完美的一天,她真的、真的快幸福死了。
高专隔壁的教室还传来训练的声音,小枝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是真希。
这种热闹且有人的环境和空无一人的环境是会给人两种截然相反的心情的。
就比如现在,在听见训练时脚步摩擦在木板的身影后,只会无比的安心。
她慢悠悠的捏着手里的狐狸玩偶,不急不慢的上楼。
从某种程度来说,杰真的很像狐狸,各种意义上的,都很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众多动物中,她还是一眼挑选了它。
教室的灯是黑的,如果不是因为书包和东西都在教室,她也懒得回高专,如果五条今天晚上也可以不回家,那她倒是不用去拿书包了。
不过如果第二天上学肯定会被问书包为什么不拿回来,她舅舅有时候真的很严谨的,各种细节上的。
“乙骨——”
今天约会走了太多路了,几步台阶真的不想再走,小枝站在楼梯口就开始喊他的名字。
“学长——我结束任务了,走吧我们。”
教室里没人应也没说话,小枝烦躁,不悦咂舌出声,走上台阶。
“搞什么啊——学长,能不能搞快点,下次我一喊你就马上出现在我面前行吗?”
走过第一间教室里面还是黑的,乙骨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等了她太久,不高兴开始耍脾气了吧。
“麻烦死了……”
让她再哄一次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桃原枝一边指尖转着玩偶,像钥匙扣一样套在手上转来转去,一面走近教室。
“你在搞什么啊?灯也不开。”
还没走进教室就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床帘全部被拉上,门也半掩着。
乙骨忧太坐在教室里,周围很黑,小枝不太能看清表情。
她现在可没多少精力哄人。小枝拉开门,抬手“啪”的一声打开灯,为方便谈话,特意回手关上了门。
“我上次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别想再威胁我,快点在五条回来之前我们……”
全部的灯光在一瞬间亮起。
话音戛然而止。
偌大的教室里,空调是唯一的响动。
那种像细蛇一样,发出短促的“嘶嘶”的声音的老式空调,每一次震动都带着发动机空鸣的声响。
是空调运作的时间太久了吗?
小枝不知道。
空气凝滞如胶,每一次呼吸都黏稠而费力,像粘在空调上怎么也洗不掉的灰尘,粘粘的、焦黄色的。
她整个人如同定在原地,心跳没有加快,呼吸也没有紊乱,只是表情空白的看着他。
他。
黑色的教师制服,白色的发丝,以及覆盖在脸上的眼罩。
五条悟坐在乙骨忧太的位置上,双手横撑着下颚,唇角稍稍勾起,桌上是还没有熄屏、散发蓝色屏幕的手机。
手机line的页面还停留在和她的对话,发出的“ok”的表情上。
空调又发出嘶嘶的声响,页片左右摆动。
双方谁都没有说话,却在下一秒,如同窒息的人重获呼吸一般,小枝猛地转过身,抬手准备挡住预备关上的门,左脚已经准备迈出去——
“砰!”
手还没来得及摸到门框,巨大的关门声响起,铁门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像风、像空调的页片、像钢铁的撞击。
“小枝回来了呢~”
轻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新文《一篇普通人暗恋小悟酸涩文学》今天入v啦~,也是同类型的占有欲超强dk悟,依然不健康恋爱。
欢迎老婆们品尝,庆祝入v那边有送红包哦。
第39章
椅子移动的声音、桌子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指尖轻敲在桌面叩叩的声音、脚步一点点、一点点、越来越近的声音。
“做任务去了吗?好辛苦的欸, 这么晚才回来。”
黑色的阴影覆盖在她的影子上,门上的黑影愈来愈长, 最后完全将她笼罩住。
“还去玩娃娃机了吗?”
左手的手腕被抬起,指尖悬挂的狐狸挂件摇摇晃晃。
冰凉的指尖抚摸上她的手腕,大拇指扣在静脉的位置,轻轻摩挲着。
“很开心的样子呢……”
后背抵上一片坚实的温热,腰间被什么东西环绕住,制服的凉意贴上她的小腹。
“和他待在一起,就很开心的样子吗?”
窄小的空间, 被按在脉搏上的手指,用力抨击的心跳。
一切与周围不相符的是异常明亮的灯光,明亮到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根发丝下肌肤,过于明显的起伏。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迫切且用力的呼吸那样。
小枝在发抖。
一种处于本能的、无法克制的, 指尖一直蔓延到身躯的抖动。
明明是熟悉上扬的语调,甚至可能还是一如既往可爱的表情,但她还是抑制不住的轻颤。
“舅舅……”
颤巍巍的声音从口中溢出。腰间的手臂依然环绕, 摩挲在脉搏上的手却移开, 左右两边捏住她的下颚。
“嗯?”
五条悟轻快了一声, 隐隐约约带着笑意:“现在知道喊舅舅了?”
下颚的摩挲很缓慢,像是笔尖的勾勒, 顺着她耳垂下的线条, 一点点滑倒她的下巴。
缓慢、悠长、轻柔的像羽毛,最终大拇指捏在下颚的位置。
“舅舅……对不起…我、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她几乎是迫切的立刻道歉, 声音的轻颤和身体的轻颤一样。
身后的五条悟没说话。捏住下颚的大拇指只是轻轻抬起,碰到她的下唇。
指尖微不可查的上下触动了一下,分开她的唇。
“哦?下次再也不这样——是指什么?”
“什……什么都是!”
她全盘托出, 速度快到几乎听不清,趴着门框的指尖已经发白,隐隐约约快要站不住。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
“回答的好快速呢,小枝。在担心我生气吗?明明四个小时前,小枝还说不会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结果在这句话的下一秒已经离开高专了吗?”
按在唇上的指尖探入,撬开她的牙齿,碰到柔软的舌头。
“在发抖哦。”
身后的声音响起,粗糙的大拇指按着她的下齿。
像是想要她张开的更多一些,不断的下压。
“张口。”
不容拒绝的声音,只有短短两个字,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小枝总是说话非常过分呢,我之前说过同学之间要友好交流的哦?”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小枝不太听话,还是小枝的舌头不太听话?”
大拇指不断深入,指腹粗暴地刮过脆弱的上颚,在口腔内壁生硬地搅动,推挤着唾腺。
“唔呜……”
小枝眼泪都快出来了,根本不敢说拒绝的话,只能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我真的、我不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每一个字眼的开口舌头都会碰到口腔里的手指,咸咸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从唇角低落下来。
小枝很害怕。
各种意义上的,都很害怕。
乱的思绪根本不知道是自己主动靠上去的还是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含糊不清的话语,思绪的混沌,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口中滴落在地面的又是什么?
断断续续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语,小枝只有遵循本能,不断吞咽自己的唾液,企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小枝的脸。
五条悟拿出口中的大拇指,食指与大拇指相碰,指腹摩挲了一下。
“——好红。”
桃原枝还没反应过来,粘稠的大拇指已经胡乱涂抹在她的唇上,刚拿出来的指尖依然是温热的,发烫的。
好奇怪……
感觉好奇怪……
明明是背对着他,却好像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动作全部都可以看得见。
“舅舅……呜……我真的真的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再对学长不敬,我再也不去见夏油杰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胡乱的道歉,口中还能听见自己不断吞咽唾沫的声音。
环住的手臂突然放开她,像一条丝带,早就腿脚发软的她立刻跌坐在地上,手臂趴在地面,眼前是五条悟黑色的皮鞋。
“……舅舅?”
明亮的灯光根本照的人睁不开眼睛,黑色的制服在剧烈的白织灯下折射出异样的彩光。
黑色的眼罩居高临下,白色的发丝与头顶的灯融为一体。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只是纯眸注视着她。
“原来小枝去见杰了呢。”
他缓慢的蹲下身,指尖擦过她因为张的过开,而有些发红的唇角。
“我还以为是和忧太一起。咦……居然是杰吗?”
什么……?
“哇,小枝什么时候见的杰?舅舅居然不知道耶,已经很久没有从小枝口中听见这个昵称了,突然还有点怀念了呢。”
为什么……会这样?
“呆住了呢,小枝,像小鼠突然顿住一样哦?”
他像是看了一场很不错的电影,与刚才的表情截然不同,甚至都用上了她熟悉的语气词。
唇间不断擦拭的指尖越来越用力,刚刚还扬起的笑意也一点点消散。
“我、我……唔呜……呜呜”
根本来不及说完一句话,像是刚才还没有玩够一样,这一次两根手指都放了进来。
完全不像刚才在后面大拇指那样的缓慢和温柔,修长的指尖夹着她的舌头,指腹用力摩擦舌面。
小枝呜呜的说不出来一句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腹的抽搐几乎在打冷颤。
“真希?你看见小枝同学回来了吗?”
什么熟悉的声音在隔壁响起,桃原枝浑身都紧绷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舌尖突然传来刺痛,强行将她唤回思绪。
“是忧太回来了。”
五条悟勾起唇,似乎兴致不错:“要好好交流的对不对?那就等会让忧太进来,小枝就这样——好好交流吧?”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不会让小枝独自面对的,我也会陪着小枝的。等会忧太进来看见了,小枝生气的像往常一样发脾气让他走开就好了。”
什……什么?
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
她绝对——绝对死也不能让乙骨忧太这个叛徒看见她这幅样子!
“小枝反应好激烈哦……”
口中的手指拿出,五条悟并不要在意,而是随意擦在自己的裤腿上。
重获呼吸的桃原枝面颊通红,大口大口呼吸着,蹭在地上的手心握拳,手臂却不止的颤抖,发丝凌乱的挡住眼眸。
五条悟蹲坐在地上,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黑色的眼罩只是看着她,听着外面的谈话。
“教室里吧,刚才好像回来了。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嗯……?啊,是手机好像忘记拿了,哈哈,谢谢你,真希同学。”
五条悟并未起身,只是指尖微抬,熄灭了教室里的灯。
“……不要。”
小枝搭上他的膝盖,指尖颤抖,
“……不要让他进来。”
绝对不可以……
不可以被人看见她这幅样子。
尤其是乙骨……乙骨这个讨厌的家伙——!
五条悟没有搭话,只是抬手把她耳旁的发丝别在耳后。
“不想让忧太看见小枝这幅样子吗?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关系居然这么好了,我都有些嫉妒了哦?”
轻飘飘上扬的语调,勾住发丝缠绕的指尖。
小枝缓缓抬起手,膝盖跪在地上一点点上前,轻颤的、呜咽的,环住五条悟的脖颈。
发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湿润的东西滴落在他的肌肤上。
“不要…不要好不好,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让乙骨进来,舅舅……舅舅……”
“……”
像一只不断呜呜的小狗,主动贴上他,怀中的身躯轻轻颤抖,脊背都发颤起来。
小狗只能遵循本能求助自己最信赖的人,紧紧抱住他,像抓住水里的木棍一样。
五条悟双手抱住她瘦小的身躯,鼻尖熟悉的找的颈部的位置,唇和鼻尖贴着她的发丝。
檀香中夹杂着几丝洗衣液的味道。
脚步声渐进,像钟摆的摆动,在空荡荡的走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喜欢檀香呢……
也不喜欢洗衣液的味道。
“小枝还记得舅舅之前说过的话吧。”
五条悟抬手,左手抵住她的后脑。门口的阴影已经透过底部的缝隙蔓延进教室里。
乙骨忧太伸手,脚步轻抬。
“二十岁之前,不可以恋爱的哦?”
门被打开,“啪”的一声,灯光全部亮起,小枝的视线一片明亮。
“欸?”
空调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老式的油烟机,不断散发着热量。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地板。
乙骨忧太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地面只剩下一只狐狸的玩偶,正左右轻轻摇晃着。
#
亮度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脸颊碰到柔软冰冷的东西,小枝趴在上面好一会,视线恢复的差不多了,才撑起身。
灰色的布料,柔软下沉的触感。
她缓缓抬起头,熟悉的房间和展示柜出现在眼前。
回家了。
她在家里。
虽然不清楚自己怎么过来的,但是没有什么比这里更温暖的了。
小枝眼泪啪啪的就往下掉,刚准备起身,余光看见一抹黑色的布料,立刻爬到角落,紧紧抱住膝盖,像一只吱吱叫的小鼠。
“您……!您太过分了!”
她大声控诉:“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样!就算是教育,也不可以开这种玩笑吧!”
想要控诉的话从刚才那一刻就想说了,只不过因为在学校,她一直不敢。
不敢加害怕,现在回到家里,已经稍稍缓和的差不多了。
“欸……”
五条悟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和刚才态度完全不一样呢,小枝转换的好快。”
“因为您太过分了!那种语气质问我……这种糟糕的话怎么可以说出口。”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摩挲着下颚看着她。
“……干、干嘛。”
小枝拉紧了面前的衣服,身体不自觉的朝角落缩了缩,说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小枝刚才说什么?”
五条悟开口,“说我——太过分了,是吗?”
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起来,五条悟低沉的笑了一声。
一开始只是胸腔闷闷的发出声响,后面笑声持续不断,低沉的、闷在胸前内的,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嘛……好嘛,想了想还是对小枝太百依百顺了,都惯坏了。”
黑色的眼罩单手拉开,白色的发丝顺着滑下,明明唇角弯起,眼罩下的瞳孔却没有一丝笑意。
“说的好像小枝就没有很过分一样。”
五条悟拿着眼罩,朝她伸出手。
“上午说着不想做让我不开心的事,似乎这种行为已经持续很久了?”
“刻意露出真挚的一面,却只是让人放松警惕的把戏吗?”
“真的很不听话啊……说的我又有些生气起来了,怎么办呢小枝,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一句一句的反问句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还没消散的恐惧重新扑面而来,被握住手腕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五条悟伸手,拿过她掉在一旁的手机。
小枝呼吸都急促了,那个手机里line的聊天记录不说,如果被看见和杰的合照还有较为亲密的对话……
那就绝对不是现在这么简单的了。
“我……我开玩笑的,是我过分,是我太过分了,对不起…对不起好不好呜……”
她死死攥着手机,根本没有可以相抵挡的能力。
手腕被拉着一点点从角落的位置拽出来,眼前越来越近的黑色制服,裤角的位置隐约还有一些她留下的褶皱。
小枝像一只想要逃出去的花枝鼠,迫切的回头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连带着手里的被子一齐被拉到床的边缘。
“不不不!我真的不说了!”
小枝怕的要死,脑子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的话术,被单都凌乱的搅在一起,捏着半截手机不放手。
“抓的好大力呢……我差点都差点拿不回来了。”
长方形的手机从她手心脱力,小枝趴在床上不敢动,愣愣看着被单的花纹,冷汗止不住的冒出来。
“突然安分起来了?”
五条悟笑出声,在她面前蹲下,两根手指捏着手机,“密码好像是3333对吧?……啊,开了。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了,小枝每回答对一个问题,我就保留一条有关杰的联系方式,如果答错了,我就会一条条全部删掉,并且禁用你玩手机的权利。”
“Line好友、电话号码、ins互关、推特私信……小枝要加油哦。”
蓝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第一个问题。不如我们来说一下,小枝今天的游玩行程,是否和我看见的一致?”
桃原枝僵硬回头:“你……你看见的?”
五条悟似笑非笑,没有眼罩当阻碍的蓝色瞳孔一览无遗。
“小枝今天和杰玩的开心吗?”
“……不开心,我还是喜欢和您一起……”
话音未落,手机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屏幕,笑意更深,“杰刚发来消息问[平安到家了吗?]”
他故意将屏幕转向小枝,“不过很遗憾——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上一个回答,我不满意。”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甜品配方:“那么,是从Line好友开始删,还是先拉黑电话号码呢?小枝选一个吧。”
桃原咬了咬下唇,胸口不断起伏,“你……”
五条悟维持着举起的动作,笑盈盈。
她深吸一口气,“……电话。”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小枝脸上,她看见五条悟指尖正精准地按在“删除联系人”的红色按键上。
[该用户通讯录已删除]
“那么,第二个问题,小枝和杰做什么了吗?很晚才回来呢~”
“就、就是在外面散步啊!”
她的音量突然增大,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企图冷静,“我真的只是散步……而且,你这样的行为和翻看加密密码本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拒绝回答加态度恶劣吗?欸……本来还想把line留在最后一个删呢,那就没办法啰……那么,第三个问题——依然还是上一个问题,小枝和杰做了什么?很晚才回来呢~”
[您的照片已删除]
[您的ins已取消关注关注并拉黑该用户]
[您的推特已取消关注并拉黑该用户]
小枝愣愣地看着一条条删过的消息,她甚至刚才都没有说话。
“你——!”
她大叫,想要反抗却不敢,只是直起身,“我、我都什么还没有说啊!”
“当然是因为小枝态度太恶劣。”
五条悟晃了晃手机,“不过我还留了一个LINE,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依然还是上一个问题,小枝和杰做了什么?”
“……”
桃原枝并没有说话。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行为,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居然还要像电视里国中生抓早恋一样被逼问。
就连她的社交,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和谁出去了,都还要被质问,然后当着她的面一条条删除,做出这种会让对方觉得十分失礼的表现。
甚至还要被迫当着她的面一条条删除联系方式。
仅仅只是因为她小小的欺负了一下同学,欺骗、隐瞒,甚至还企图萌生叛徒的想法,难道就要被这样对待吗?
小枝用力咬着下唇,几乎要滴出血来,“我恨死你了。”
琥珀色的瞳孔满是不甘,像一条隐匿于暗处的小蛇。
“你就是我学生时代最讨厌的人。”
“……”
五条悟停下手,似乎听见什么不错的字眼,瞳孔都眯起来,“恨吗?”
他缓缓站起身,像是在拆解这个字眼。
“很新鲜的词汇呢……前不久还在说着‘最爱您了’之类的话术,只是去见了几次杰,删除了一些会被高层察觉的证据,就已经谈上恨了吗?”
他笑道,“真的很好奇小枝和杰都玩了什么,居然几天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小枝愣住:“您不是……看见了吗?”
五条悟歪了歪头,“并没有哦?只不过听刚才小枝的描述,现在已经可以当作全都看见了吧。”
“居然对我说这种话……哎呀……真的很难过了,真的真的很难过了。”
手机被平抛在床上,五条悟站起身,同一时刻,将两边的袖口卷起。
“还是好好聊一聊吧?好不好?删除联系方式这种东西还是太幼稚了,太温柔了,果然小枝还是喜欢直接一点的对吧。”
她从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对话,从第一下被逼问的的时候就已经怕的说不出话来了,眼泪更是掉个不停。
“不不……”
求生的本能远比她想象的要强烈。小枝费力地直起身,不顾伤口的疼痛跪坐在床垫上。
“我不会恨您的,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戏弄同学了,我也不会再去教会了。”
她心翼翼的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去见夏油杰,我会和他断绝关系。以后您喜欢谁,我就喜欢谁;您不喜欢谁,我就也不喜欢谁……”
说话的气息小小的,声音柔柔的。
害怕他会更生气一样,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都是夏油的错,是他蛊惑了我,引诱了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就……就莫名其妙一次又一次的过去了。”
一开始还只是跪坐在床垫上,后面整个人像猫一样靠过来,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的话。
“我是喜欢您……我喜欢您,我一直一直都喜欢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您……”
她一遍遍道歉,哭的断断续续。
眼泪也凌乱在一起,额前的发丝湿润的贴着额头。
还能怎么办呢……
五条悟稍稍靠后,拉开一段距离,苍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她,温热的掌心耐心的替她擦拭干净脸颊的眼泪。
面对他可爱小枝,就算犯了一点错,他还能怎么办呢?
“小枝呐……”
五条悟轻轻开口,指尖摩挲着她的发,又蹭过她的耳垂,却还是站起身,视线居高临下。
“其实我们的小枝,也没有很听话,对吧?”
第40章
昏暗的房间, 柔软的床垫。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
哭的眼睛红红的, 鼻尖也红红的,像刺猬一样,断断续续。
后半夜小枝一直在忏悔。
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害怕五条再生气,害怕自己会不会又做了什么会令他不开心的事情,害怕自己会不会又说错话。
因为害怕,所以后半夜都是在忏悔。
像一个虔诚的小修女一样, 和他一起靠着床后的垫子,腿缩在被子里,忏悔各种事情。
忏悔自己不应该欺负同学、不应该学着撒谎、不应该利用乙骨自己跑出去玩、不应该擅自离开、也不应该向她最爱的舅舅隐瞒,去找夏油杰。
她一直说了很多对不起的话,并且慎重承诺, 之后一定只待在高专,待在家里,好好和舅舅一起生活。
还说就算是和夏油杰待在一起也会想起他, 会提到他的名字, 并没有一见到夏油, 就把他忘记了的意思。
今天回来晚了,只是因为路上有些堵车, 外面的风有些大, 她比平时走的慢了一些,所以才回来晚了, 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我一直都很记得舅舅的话的,二十岁不可以恋爱,恋爱一年以上才可以发生关系……我只是被蛊惑了, 现在我已经恢复清醒了。”
五条悟后面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靠在床上,手里缠着她的头发,一圈又一圈,像人体能交织缠绕的血脉。
“这样吗,的确听上去很真挚呢。”
他抬手擦了擦她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动了动她的头发。
“希望小枝不要讨厌或者责怪舅舅哦?我只是今天有一些生气,好不好?”
小枝一个劲的拼命点头,根本没有敢停顿一秒的意思。
“我不会的,我知道是长辈对后辈的教育和指导……我会很认真的接受的,只要是舅舅的东西,我都会很认真去接受的。”
咒术师私下面见诅咒师几乎已经可以被列为叛逃一类了。更不用说她还向诅咒师告白、还一起进行了约会。
如果被人看见留下证据,她现在早就在高层的监狱里等死了。
“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小枝抱住他的脖颈,安抚般的亲了亲他的唇角,环住的手臂并未松开。
五条悟看着她,几秒后缓慢的弯起一个弧度,苍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好哦。那么就早点休息吧,小枝今天想和舅舅一起睡还是回房间自己睡?”
下垂的发丝被玩弄在指尖,一圈圈打着转。
小枝低了低头,视线小幅度游离了一秒,垂下眸,头轻轻靠在五条悟的胸膛上。
“我想回自己房间可以吗……这两天最总睡的不是很好,我怕也打扰舅舅睡觉…”
“可以呢。”
腰间传来手臂的力量,五条悟将她打横抱起。早上她走的急,床单有些乱糟糟的搭在上面。
五条悟把她放在床上,轻柔的动作宛如正抱着一个婴儿,和几个小时前的样子完全不同,甚至还贴心细节的替她盖上被子。
小枝碰到床上立刻就裹紧了全身,没有躺在床面的正中间,而是连带着枕头一起朝里面缩了缩,手心抓着被子,全身都紧绷。
被褥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不是檀香,不是洗衣液,也不是甜品的味道。
是只有她自己,只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谢谢舅舅。”
她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被子盖过脖颈,左手从下伸出被子,伸手拉了拉他的小拇指:“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该道歉的人是我,希望舅舅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向上面的人说,好吗?”
勾住的指尖被反握住,五条悟俯身,唇在她额前轻点,像小时候的那样,每一次睡觉都会向他索吻。
“不会生气的。”
五条悟直起身,宽大的掌心抚摸着她的头顶:“明天小枝在家好好休息吧,我会向夜蛾请假的,等身体好一些了再去上课。”
小枝点点头,手缩回被子。
她大概是太累了,哭的太久了,昨天晚上一会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五条悟在厨房,熟悉的煎蛋和牛奶已经放在桌面上。
“小枝醒了呢。”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围裙颜色,熟悉的话语。
虽然她真的做了很不好、并且很不道德的事,但是一觉醒来,一切都没有变真的太好了。
“舅舅……”
小枝跑下楼,从后抱住他。熟悉的味道环绕在她身边,令人无比心安。
“咦……居然这么热情吗。”
五条悟解开围裙,看着她昨天晚上因为哭的太久还有些发红的眼睛。
“好啦,去吃早餐吧,会冷掉的哦。”
牛奶已经热好了,煎蛋也像之前那样作成了爱心的形状。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颚看着她,像观看正在投食的小鼠。
“小枝今天在家准备做什么呢?”
“应该是睡觉吧。”
桃原枝开口,露出一个笑容:“我还想要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卧室太乱了。”
“可以哦。”
五条悟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那我去高专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就好。”
“舅舅……”
小枝抿了抿唇,视线微微下垂。指尖一点点扣抓着白色的桌布,缓缓抬起头:“你能不能今天在家陪我……我、我不想你走。”
正在戴眼罩的手微微迟缓住,五条悟戴好了眼罩,小幅度歪了歪头。
“不想我离开吗?”
“嗯……总感觉舅舅会因为昨天的事情疏离我…”
“怎么会,小枝不要乱想哦。”
头顶传来柔软的触感,宽大的掌心带着温热。
“舅舅永远都不会疏离小枝的啦~不过不可以不去学校,如果突然请假的话,会对学生超级不负责的耶。”
五条悟松开手,作为安抚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会今天早一点回来的,好不好?”
“……嗯。”
小枝看着他点点头,手里拿着牛奶,露出几分浅笑:“舅舅再见。”
“拜啦~”
门锁发出清脆的响声。
空荡荡的家里瞬间沉寂了不少,只剩下家里一个人,时钟都走动的慢了些。
餐厅的暖黄色灯面照在餐盘里,前一秒还散发温馨的氛围,此时此刻也像被吸走了光泽一样,一切变得灰蒙蒙起来。
而五条悟没注意的是,身后坐在椅上的桃原枝,正一点点,一点点收敛起笑意,最终全然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去死吧。
咒术师什么的都去死吧!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胸口的起伏都大了些。
小枝立刻走出餐厅,愤怒且用力的踩着上楼的楼梯,拿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全部一股脑的塞进去。
“气死我了……”
用力的丢进去,又用力的按压进行李箱,像是都要把她的东西全部清空一样,全部都丢进去。
“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昨天半夜了都还在悄悄哭,又不敢哭的太大声,只能咬着被子哭。
一旁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昨天晚上她给杰发的消息。
发生什么了?
需要我来接你吗?
一看见杰的回复,小枝只感觉鼻子一酸,又要掉下来眼泪。
如果是杰的话,一定不会对她这样。
杰只会很温柔的,非常有耐心的和她讲清楚。就算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杰也会包容她,安抚她。
会温柔的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说:“没事的哦,没关系的呢。”
小枝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机放回包里。有一些冬天的衣服不是很好装,太大了,并且占的空间太多了,所以她干脆只带了几件外套。
反正再也不想回来了,也再也不想见到五条了,咒术师什么的简直太过分了,太讨厌了。
小枝压根懒得细想乙骨究竟出卖她没有,只是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把所有和咒术师有关的人全拉黑了。
“咒术师什么的都去死吧!”
她愤愤道,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又哒哒哒的走上楼,踢开五条悟的卧室,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双手大大比了一个中指。
刚准备拉开门,突然发现门被锁上:
“啧……”
小枝烦躁到咂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钥匙。
一旁装饰用的巨石在客厅角落的位置散发着莫名的幽光。
“啪哒!”
巨大的声响响起,石头骨碌碌掉在一旁的入户花园里,大量的玻璃碎片砸在地上。
金色发丝的女孩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推开家门。
上一次电车遇见乙骨忧太的后遗症还没有彻底消散,为了节约时间,小枝打了一辆车。
刚下车,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金色袈裟在阳光下散着金丝的微光。
“呜呜呜杰!”
小枝一看见他眼泪都止不住掉下来,行李箱都没有拿,直直的扑进怀里,用力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宽大的掌心轻拍着她的后背。
夏油杰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搂着她,时不时轻拍一拍,紫色的瞳孔下垂,目光温和。
“和悟吵架了吗?”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发凉的耳垂,两边宽大的袈裟将她搂住。
怀中的女孩终于不再抽泣,小枝平复了好一会,终于才缓慢的抬起头。
眼角有些发红,额前的发丝也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过了好久才开口:“杰,你带我走吧。”
“我愿意为了你叛逃,我……我还从家里拿走了高专的文件给你。”
她抽泣了一下,眼泪说着又要掉下来。
“你带我走吧杰呜呜呜……我再也不想见到五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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