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邬见星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这会他情绪一波动,苏沐棠立刻便有所察觉。


    “怎么了?”苏沐棠问。


    邬见星猛地回过神,连忙摇头:“无事,我只是有点走神。”


    邬见星越遮掩,苏沐棠越觉得事情不对。


    但他也清楚,如果一个人刻意想遮掩什么,自己是问不出来的。


    更何况,邬见星还是魔修的魔仆,若自己真用上手段去逼问,只怕适得其反。


    因此,沉默片刻,苏沐棠只道:“也罢,你退下吧。”


    邬见星顿时如蒙大赦,松了口气便要转身离开。


    偏偏,苏沐棠又道:“等等。”


    邬见星心口又是一紧。


    好在苏沐棠只是用那一双漂亮杏眼平静看着他,淡淡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他。你若知道什么,最好也都藏在肚子里,否则一旦事情败露,我可不会保你。”


    邬见星听出苏沐棠的弦外之音,不觉怔了怔,接着心中便生出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来。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多说,点头认真答应,便拱手离开了。


    邬见星离去后,苏沐棠一个人留在屋中,再度陷入沉思。


    其实,他并不怕跟魔修一起冒险,即便到这个时候,他也还是相信魔修不会在大事上过度欺瞒他。


    但……他隐隐觉得,后面兴许会有大事发生。


    这就让他很犹豫了。


    犹豫着要不要把虞鹤庭送回西州大陆,或是更安全的地方。


    也暂时隐瞒住魔修的事。


    不过想了想,苏沐棠最终还是决定等魔修回来,两人好好谈一谈,再做打算。


    毕竟他们都结了同命道侣契约,若他就算想害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就怕,是自己误会他了。


    ·


    一片荒野之上。


    这里,正是蔺安提到的,那个秘密藏宝之处——虞鹤庭自从元婴雷劫后,便自动解封了这段记忆,倒也不需要蔺安帮忙了。


    这会,虞鹤庭顺着先前元婴雷劫中解封的记忆,走到一处平平无奇的宽阔平地上。


    望着这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黄沙地,虞鹤庭静了一瞬,抬手,划破掌心。


    瞬间,鲜血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虞鹤庭手掌微动,那鲜血就逐渐在这片黄沙地上勾勒出一个奇异繁复的图案。


    就在图案边框彻底合拢的那一刹,这些血液开始泛出一种刺眼的金红色光芒,同时,虞鹤庭足下的土地也开始隆隆颤动,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怖的生物在地下翻滚涌动一般。


    虞鹤庭见状,足尖一踏,便化为一道金光,御风来到高空。


    此时,他站在几百米的高空低头看去,便看到先前脚下的黄沙地正伴随着雷霆般轰隆隆的声响,飞速向两旁裂开。黄沙淅沥沥顺着那巨大如峡谷般的裂痕疯狂坠落,裂痕越来越大,里面漆黑一片,如同深渊,完全看不清藏了什么东西。


    看到这一幕,虞鹤庭眉头微皱。


    这样厉害的藏宝处,确实不像是一个化神境初期的修士能布置出来的。


    至少,不可能是蔺安独自一人布置出来的。


    最蹊跷的是,这封印还真的需要他的血来解开。


    先前,虞鹤庭对于元婴雷劫中解封的那些记忆是将信将疑,但此刻,他已信了大半。


    至于还未完全相信的部分,自然是那地底的东西了。


    终于,地底轰隆隆的翻动逐渐停止,黄沙也不再坠落,只是周围还弥漫着徐徐翻涌的烟雾,笼罩在那漆黑一片,如同怪兽大嘴的巨大裂隙上方。


    虞鹤庭见状,长袖一拂,一道疾风吹过,裂隙上方的烟尘瞬间散去,暴露出了裂缝的真实面目。


    这一道裂缝足有百丈宽,一直延伸到天际,比起许多大峡谷都不遑多让,从上方看去,里面漆黑无边,只有最深处的地方似乎闪烁着一点金光。


    那里,应当就是藏宝的目的地了。


    看到那点金光,虞鹤庭稍一思忖,便抬手分出一枚魔种,变为自己的模样,纵身下了那裂缝。


    本体则留在原处,静观其变。


    若真有诈,多半也只会损失一枚魔种。


    若没有,那就再好不过了。


    由于魔种离体距离没有超过百里,所以魔种化身能看到的,虞鹤庭也能看到。


    裂缝之下竟是越来越宽的,越往下走,周遭的雾气便越浓,后面直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而且,极为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那抹金光倒是一直安静地存在着,似乎就是给虞鹤庭指明方向。


    从高处看,那金光所在的位置离地应该不过十来丈远,可这会,虞鹤庭的分身已经掠出三四个十来丈了,那金光仍是小小一团。


    这点让他愈发心头震动。


    如此手笔,除了大乘境修士,似乎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想起先前在方寸岛上,那么多长老合力,再加上他拼命祭出剑碑,也不过打碎了一个大乘境修士的一道幻影。


    可见大乘境修士同普通修士之间的天堑之别。


    终于,再掠过约莫上百丈的距离后,虞鹤庭的化身总算抵达那金光所在之处。


    原来那金光是由一扇大门上描出的金色阵法散发而出,阵法环环相扣,流转不息。


    只不过……


    虞鹤庭看着那金色阵法中熟悉无比的剑意,心中再度微微一跳。


    他自己的剑意,他当然是认得出来的。


    而这个阵法,虽然他解封的那些记忆里并没有可以解开的方法,但用的手法都是他似曾相识的。


    因此,即便心中怀疑愈发深重,虞鹤庭还是抬手,解开了那道阵法。


    阵法解开后,石门自动朝两边打开。


    虞鹤庭提步进入。


    这时,虞鹤庭才发觉,此处竟是一座极为宏伟的地下宫殿。


    只是,看布置……这像是陪葬的宫殿?


    虞鹤庭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想的预感,紧接着,他穿过长长的甬道,在无数盏青铜灯的照耀下走了许久,终于抵达宫殿深处。


    宫殿深处的墙上,画着许多繁复的壁画,还有一座高高的祭祀台和许多奢华的陪葬品。


    每一件陪葬品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灵气,光华耀目,看起来,都是连天阶灵兵都比不上的存在。


    但这些都并未长久吸引虞鹤庭的目光,最终吸引到虞鹤庭注意的是祭祀台前摆放着的两座纯金棺椁,以及棺椁中央的一座刻字石碑。


    石碑看起来似乎年岁久远,但奇怪的是,上方字迹有新有旧。


    不过统一的是字迹本身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是,虞鹤庭自己的字迹。


    此时,虞鹤庭心中的疑虑已经升到了极致,接着他便顺着那石碑上的字迹慢慢看了下去。


    年岁太久,石碑上最先刻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认出大概。


    “……为救我失陷魔族之手……至此,永失所爱……好在日月轮合并有重启时空之能,我要再去找他。”


    虞鹤庭:?!


    他心头震撼难言,但还是接着看下去。


    “……这一次我先寻到他,一切尚安……苏家出事,无力回天……又失所爱。”


    “……原来这已经是第三次,这次他来找我,可惜我醒悟得太晚……再失所爱。”


    “这一世,一切安然无恙,棠儿因为修为差距,走在了我前面……要如何能解开这绝地天通?如果不让我知道轮回的秘密,兴许我不会这么痛苦。”


    之后,密密麻麻的,全是这样的字迹。


    写到最后,透出一股深深的绝望。


    虞鹤庭看着这些字迹,竟是也不由自主被一种跨越时空的绝望笼罩。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


    望着最后一行字迹,他眸色微沉,一颗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可比起寻常人,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这行字迹略略有些被腐蚀的样子,并不是最近的时间刻上去的。


    但似乎被人多次抚摸过。


    仿佛每次失败,他都会来这里再度汲取能量。


    想着,虞鹤庭不自觉再度伸手,抚上了石碑上的这抹自己。


    忽然,在他抚上字迹的那一刹,他觉察到了什么。


    这字迹被抚摸久了,上面会留下淡淡的凹坑,可,当他手指放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这凹坑大小跟他的手指并不匹配。


    虞鹤庭心头微颤,这一瞬间,他仿佛隔着时空,看到了一袭水红色的衣裳俯身在这石碑前,轻轻抚摸过石碑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那袭身影并未在石碑上留下其他任何痕迹。


    这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想,如果,棠儿真的留下字。也许,某一世的他看到了那些字迹,会痛苦到想要放弃。


    他不希望棠儿也经历跟他一样的痛苦。


    所以棠儿没有这么做。


    但,若是他足够冷静,冷静到能发现这指痕的端倪,想必也能更坚定地去走接下来的路。


    那这指痕,就是棠儿的鼓励了。


    想到这,虞鹤庭意识到什么,忽然便站起身来,看向身侧的两座金色棺椁。


    走到棺椁前,虞鹤庭抬手推开棺盖,朝里看去。


    左边这座金棺里,一枚如同夜明珠大小的巨大魔核正丝丝缕缕朝外散发着魔气,上面金光隐约,异常耀眼。


    虞鹤庭一言不发,抬手,摄起这枚魔核。


    在魔核融入体内的那一刹,他只感觉一股澎湃如大海的力量彻底将他淹没。


    他自己则成了大海中的一颗水珠,但他却又无比深刻地知道,假以时日,他炼化了这枚魔核,他便操控这片大海。


    虞鹤庭睁开眼,喉头微动。


    紧接着,他就打开了另外一座棺椁的盖子。


    这一座棺椁里,没有魔核,却有一枚微微散发着灵光,朴素的海棠玉簪。


    虞鹤庭将玉簪摄入掌心,在握住这枚温润剔透的玉簪的那一刹,无数温暖无比的记忆涌入他脑海中。


    是他和棠儿,曾经在虞府的记忆。


    即便在石碑上,说他们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可虞府那些记忆都是一模一样的。


    偌大的海棠树下,白色花瓣徐徐飘落,少年虞鹤庭抱起小苏沐棠,让他骑在自己的肩头去够那树梢上的海棠花。


    稍稍一扯,便簌簌落下满身花雨。


    两人都一齐笑了起来。


    这样温馨的画面,一下子便冲散了虞鹤庭脑中方才那些悒郁沉重的思绪,让一切都变得梦幻轻松起来。


    回过神,虞鹤庭不自觉握紧掌中发簪。


    无论这簪子是谁放的,他都能领会到其中意义。


    最终,虞鹤庭再度深深看了一眼殿中陈设,又伸手带走了两样灵兵,一柄青色长剑,一柄圆月弯刀,便纵身离开了宫殿。


    在他化身离开宫殿大门的那一刹,身后阵法自动运转,那扇紧闭的石门便一下子合上了。


    等化身回归原位,虞鹤庭丝毫没有停留,旋身便化为一道金黑色的魔气,直奔凌云魔城而去。


    ·


    苏沐棠在陈府等了半日,都没等到魔修,心中不觉有些不安。


    他隐隐觉得似乎除了什么事,但道侣契约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苏沐棠抿了抿唇,表情微妙。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起身去找魔修时,魔修回来了。


    一个照面,苏沐棠就发现了魔修身上的变化。


    怎么才一日不见,魔修竟然就从元婴境初期变成了中期?


    是因为双修?


    可这也不可能啊,他都还没金丹后期呢。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他不动声色便道:“我今日去探了探蔺安说的那秘密宝藏。”


    苏沐棠:?


    他当即忍不住皱眉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去了?也不叫我。”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此刻不开心时无比鲜活的微表情,不由得淡淡一笑,也没隐瞒:“我怕你去了有危险。”


    苏沐棠:……


    “你嫌我修为低啊?”


    虞鹤庭:“我怎么敢?”


    苏沐棠无奈了,别过脸就不悦道:“你这人,满嘴鬼话。”


    若是先前,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这样,兴许还会想再逗逗他。


    可今日,看到了那座宫殿里的东西,他只觉得此时跟棠儿相处的每分每刻都极为珍惜。


    沉默片刻,虞鹤庭走上前来,轻轻拦住苏沐棠的肩膀:“是我错了,下次我已经带你一起。别生气了,嗯?”


    虞鹤庭如此温声细语,苏沐棠性格向来温柔,倒也不好跟他生气了。


    只是,他总觉得这魔修兴许还会再犯。


    想着,忍不住就抬头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此刻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眸光微动,便道:“若我再犯,就罚我三个月不能同你双修,如何?”


    苏沐棠:???


    他眉头一皱,脸上微红,张口就想说‘你这人真不要脸’。


    可话到嘴边,苏沐棠心头微微一动,莫名意识到什么。


    静了片刻,他便认真看向虞鹤庭那双漆黑狭长的凤眸,淡然道:“好啊,你发誓。”


    虞鹤庭:……?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怎么来真的?


    苏沐棠:不来真的我还玩得过你?


    营养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2章


    虞鹤庭第一反应是想要不动声色把这个话题给躲过去,可这会,看着苏沐棠那双黑润如水晶的漂亮杏眼,他又意识到,这次,不能躲。


    因此,稍一沉吟,虞鹤庭便也慢慢敛去脸上的其余的情绪,只静静注视着苏沐棠,并指抬手低声道:“好,我今日起誓,若日后再骗棠儿一句,便让我三个月无法同棠儿双修。”


    明明是有些滑稽的誓言,此刻被虞鹤庭如此认真地说出口,反而没了惹人发笑的效果。


    苏沐棠更是直接怔住了。


    好一会,他不自觉咬了一下唇,小声咕哝:“让你发誓你还真发啊。”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开心。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的表情,自然也了解他心中想法,淡淡一笑:“答应你的,我自然不能含糊。”


    苏沐棠闻言,眸光动了动,看着他,道:“别的我不理论,但只一点,以后你要做什么,无论想不想带我去,都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不然——”


    “不然就如何?”


    苏沐棠:“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虞鹤庭莞尔。


    笑完,他又不觉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沐棠的鬓边,低声:“放心吧,我肯定舍不得让棠儿为我操心的。”


    这时虞鹤庭漆黑狭长的凤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笑意,被这双眼注视着,再听着那个熟悉的称呼,苏沐棠莫名有些恍惚。


    总觉得,某一刻,像是兄长在看着他……


    想到这,苏沐棠心中微微一个激灵,很快,又不动声色收回神,不去想这件事了。


    虞鹤庭见苏沐棠表情有些微妙,还以为是他又嫌自己肉麻,倒也没有生气,只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是苏沐棠再度开了口。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虞鹤庭闻言,眸光微动:“蔺安话中有些东西确实属实。所以我打算等进阶化神境后,去魔都看看。”


    苏沐棠心头一跳,有些紧张:“你要去找魔尊?”


    虞鹤庭:“如果魔尊真的只是一个傀儡,他的大乘境应当也是假的。”


    苏沐棠微微皱眉:“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魔尊……”


    苏沐棠一个月前,不过是个练气八层的修士,虽然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但他仍旧对于那些境界极高的修士保持着一种极大的敬畏。


    尤其是魔尊剑尊这种。


    他也不希望魔修冒险……


    总觉得魔修这会的行为太过冒进了。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的迟疑,也知道棠儿从小就乖,不算胆子特别大的那一类人,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只怕就是独自一人前往天启秘境。


    而且,还是为了他。


    若是为了自己,棠儿也是断不可能这么冒险的。


    想着,虞鹤庭便道:“你若担心,我可以先去探路,等安全了再接你过去。”


    苏沐棠立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鹤庭:?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去,但兄长还昏睡着,我不想带着他去冒险。”


    他好歹已经金丹中期,努努力,借助着这边这么多的天材地宝加上双修,兴许很快也能结婴。可兄长不行啊。


    更何况,那储物戒也不能长久留人。


    虞鹤庭听到这,微微一怔,瞬间,神色不觉柔和了下来。


    稍微忖度片刻,虞鹤庭道:“其实,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兄长不去纠结这些,好好留在西州大陆。”


    苏沐棠:?


    “什么办法?”


    虞鹤庭:“织梦。”


    苏沐棠:“什么?”


    虞鹤庭其实本不想说出这个方法,他心里很多时候还会悄悄期待等本体和魔体同时出现,棠儿会选哪个,又会最纠结什么。


    这,也算是他修魔之后,莫名觉醒的恶趣味了。


    可这会,看到棠儿为这件事如此担心,他又不忍心了。


    只好拿出了自己当初备用的一个手段。


    虞鹤庭:“织梦就是进入你兄长的神识,罗织梦境,篡改他的记忆,将他的记忆篡改成你想要的样子。这样,即便他醒来,也不会过于同我较真了。”


    苏沐棠恍然。


    接着他忍不住就道:“有这种法子,你为何早不跟我说?”


    虞鹤庭心头微妙:“你觉得这法子最好?”


    苏沐棠迟疑了一瞬,道:“虽不是最好,但我也确实不希望你跟兄长之间起争执。”


    说着,他认真看向虞鹤庭的眼睛:“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无论哪个容不下哪个,我都会难受的。”


    虞鹤庭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同第一次听到是截然不同的感触。


    第一次,他只觉得高兴、兴奋,激动;而这次,他看着苏沐棠微微隐忍的漂亮杏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其实已经给棠儿造成了一定的负担。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微暗,低声:“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替你办好。”


    苏沐棠闻言,不觉默默一笑:“你也不用太有负担,我相信你。”


    虞鹤庭又问:“你想给你兄长重塑什么样的记忆?”


    苏沐棠这会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迟疑了一下,道:“若重塑了记忆,日后还有方法恢复旧的么?”


    这方法本就是虞鹤庭编的,自然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看出苏沐棠的担忧,虞鹤庭不假思索:“自然可以。”


    苏沐棠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他便道:“那你等我这两日想想,等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虞鹤庭:“好。”


    不过,这会苏沐棠眸光微微动了动,忽然又看向虞鹤庭,问:“那你呢,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身份?我也好把你编进去。”


    虞鹤庭哑然。


    感受到苏沐棠端水的心态,虞鹤庭心中柔软,不过这都是他自己,其实棠儿怎么编他都乐意接受。


    想着,他便道:“你替我定就是,你兄长的喜好,你肯定最清楚。”


    听到这,苏沐棠忽然皱了一下眉,露出一点怀疑的神色。


    虞鹤庭:?


    “你没吃醋吧?”苏沐棠看着虞鹤庭的表情带了一丝探究。


    虞鹤庭:……


    “我是那种人么?”


    苏沐棠:“哦。”


    虞鹤庭愈发无奈。


    不过,先前一些误会,已经导致他在棠儿这边的形象固定了。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


    ·


    误会解开,二人之间那点细微的隔阂便彻底消失无踪。


    之后的一些时日,苏沐棠便日日跟虞鹤庭双修精进修为。


    自从虞鹤庭进阶元婴后,两人双修获得灵力的进度也更快了。


    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很快,苏沐棠也能进阶元婴了。


    对此,苏沐棠还有些担心——怕自己根基不稳。


    可修炼下来,他又没觉得自己根基不稳,反而十分扎实。


    苏沐棠:奇怪……


    但虞鹤庭了解了一切前因后果,知道这里面有苏沐棠的宿慧在引导。


    他和棠儿卡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线里轮回多世,就好像一个车轮子,一直在同一条马路上不停碾压。


    时间久了,马路上一定会留下深深的痕迹,下次再走这条路,就会更加顺利。而越靠近终点,觉醒记忆越清晰,惯性也会越大,自然就走得更快。


    就这样,在一个月之内,苏沐棠成功结婴,而虞鹤庭也顺利突破到了化神境。


    这会,蔺安坐在水晶瓶里看着二人暴涨的修为,不觉啧啧称奇。


    “尊后不愧是尊后,果然是世上唯一配得上尊上的人,如此天资,当真惊人啊。”


    苏沐棠:……


    虞鹤庭听惯了蔺安这些话,此刻已经习以为常,更何况,他觉得蔺安说的倒是实话。


    只有苏沐棠,仍旧不太适应。


    不过,这会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苏沐棠看向虞鹤庭:“现下可以替我兄长修改记忆了么?”


    虞鹤庭这才想起这件事,倒也没太在意,微微颔首:“随时都可以。”


    苏沐棠闻言,稍一迟疑,抬手收起了水晶瓶。


    虞鹤庭先是一怔,接着便意识到苏沐棠是不希望蔺安听到他伪造的记忆内容。


    但虞鹤庭倒是很好奇,不过这会他仍旧不动声色,只等苏沐棠自己开口。


    意料之外的,苏沐棠并未直接开口,而是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递给虞鹤庭。


    虞鹤庭有些意外:“这是——”


    苏沐棠眼神有些许闪躲:“都写在上面了。”


    虞鹤庭闻言,便打开小册子看了起来。


    结果第一页就让他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小册子的排版,怎么像是路边常见的那种带图的话本?


    而且,还确实带图了。


    虞鹤庭带着一种微妙的好奇,慢慢看了下去。


    小册子里,苏沐棠果然给他的魔体改了身份,改成了一个小宗门里的大师兄,给他本体也改了身份,改成了从大宗门归隐回家的外门修士。


    苏沐棠见状,便解释道:“我怕兄长趁我们不在时偷偷结丹,这样没人护着他,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干脆都改了,他也能安安静静等我们回来。”


    虞鹤庭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继续往下看。


    小册子里,苏沐棠把自己也改成了那个小宗门里的弟子,也就是说,小册子中的棠儿成了他的师弟。


    那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后面,就是天启秘境的内容。


    自己舍命相救的那些点,棠儿都没改,连照料棠儿起居坐卧的点都没改,唯独双修的内容省略了,还把自己改成了十分温和善良的性格。


    不过虞鹤庭倒也能够理解。


    再往后,小册子中写到两人两情相悦,便在师尊和虞鹤庭本体的支持下订了婚,如今,两人都筑基了,正一起出门历练。


    把最后一节内容看完,虞鹤庭不觉微微有些出神——所以,棠儿心中,理想的道侣是这样的么?


    棠儿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善良?


    想着,虞鹤庭忍不住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一看虞鹤庭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便道:“你别多想,我只是为了让兄长安心,随便编的。”


    虞鹤庭回过神:“嗯,我知道。只是乍一看你这小册子,我还以为你把什么小话本装错了。”


    苏沐棠:……


    见苏沐棠不高兴,虞鹤庭倒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先回你家吧,到了虞府,才好给你兄长重塑记忆。”


    苏沐棠怔了怔:“好。”


    说起来,他也许久没回家了……


    ·


    三日后,两人抵达红枫城。


    当苏沐棠立在虞府前,看着一切熟悉的景象,以及在府门口忙碌的元宝,不觉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元宝见到苏沐棠,也异常吃惊,连忙迎上来道:“二少爷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秘境出事了呢!”


    “先前,你同城主府那位李少爷一起去了天启秘境,他受伤回来了,你却迟迟未归,李少爷又一直在养病中,我不好去打听消息,害得我担心的不轻。”


    苏沐棠微怔,倒也没想到这一茬,这会,他不觉露出愧疚之色,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元宝。”


    元宝嘿嘿一笑,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说着,元宝又看了一眼苏沐棠身后,笑道:“大少爷这次也——”


    话音未落,他看清楚了虞鹤庭此刻易容的脸,不觉怔住。


    原来不是大少爷?


    怎么除了脸,身量跟气质都一模一样啊……


    苏沐棠见状,就知道元宝乍一眼看错了,担心魔修在意,连忙道:“这是我的好友萧夜,也跟兄长认识,这次就是他带我回来的。”


    元宝连忙点点头:“萧少爷好——先进屋说话吧!”


    苏沐棠闻言,便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并未露出任何神色,就跟着二人一起进了虞府。


    进到府中,苏沐棠便把虞鹤庭带到自己的西院。


    他一月多未归,府上佣人难免懒散了些,屋内有些地方便落了尘渍。


    虞鹤庭见状,下意识微微皱眉——他记得他每次归家,家中都是一尘不染,如此看来,倒不是仆人们警醒,而是棠儿一直在暗中好好操持。


    苏沐棠却误以为对方介意,忙道:“我这就让下人来打理。”


    虞鹤庭:“不必了。”


    说着,他抬指轻弹——


    一道清风拂过,瞬间,屋内不染尘埃。


    苏沐棠怔了怔,神色不觉缓和了几分。


    接着,他不觉又看向虞鹤庭,默默一笑。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这丝笑意,心头微动:“回家了,很开心?”


    苏沐棠:“嗯。”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就伸手,轻轻拉住了虞鹤庭的手:“你跟我来。”


    虞鹤庭向来乐意陪着苏沐棠玩一些小小的情趣,这会也不多问,只默默跟着。


    苏沐棠拉着虞鹤庭的手,便把他带到了里间。


    里间堆着不少箱子,装的都是苏沐棠往日的衣服和一些旧物,这些也都是虞鹤庭无比熟悉的。


    不过,此刻他也不好露出异常熟稔的状态,只是随着苏沐棠的引导,四下去看。


    把虞鹤庭带到里间后,苏沐棠便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箱子前,打开了箱盖,翻找了一番。


    最终,苏沐棠找出一枚缠丝金镯。


    虞鹤庭一眼便认出那是沐氏遗物,心头不觉微微一动。


    这会,苏沐棠拿着金镯走到虞鹤庭跟前,便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曾经说,等我取了媳妇,就把这金镯子给她。如今,我就把它给你了。”


    虞鹤庭见了,胸中不觉涌出一股暖意,正想伸手接过。


    苏沐棠却忽然握住那枚金镯,掌心灵光流转。


    霎时间,细细的金镯变成了两枚宽阔雅致的金戒指。


    一枚略大,一枚略小。


    这会,苏沐棠把比较大的那枚递给虞鹤庭,便道:“不过我娘的东西,我舍不得都给你,就一人一半吧。反正,镯子你也戴不了。”


    偏生这时,虞鹤庭却不伸手去接。


    苏沐棠:?


    虞鹤庭望着他,眸色微深:“哪有你这么送人戒指的?”


    苏沐棠回过神,意识到什么,表情不觉有些微妙:“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计较这些了?”


    虞鹤庭:“那你送不送吧?”


    苏沐棠:……


    虽然面上无奈,但最终苏沐棠还是不自觉勾了一下唇,垂眸道:“手给我。”


    虞鹤庭把手递了过去。


    苏沐棠这便轻轻将他宽大修长的手掌托在手中,然后,一点点仔细地替他套上了那枚金戒指。


    大小正好。


    古朴雅致的戒指嵌在修长冷白的手指上,平添一种华贵之气。


    虞鹤庭垂眸,指腹摩挲了一下金戒指,忽然又道:“你的戒指呢,给我吧。”


    苏沐棠微怔。


    不过,他对于这些事,倒是愿意顺着魔修的。


    想着,便也把自己的戒指递了过去。


    就这样,虞鹤庭也握着苏沐棠的手,给他认真地戴了一次戒指。


    戴好后,两人的手贴在一处,一大一小两枚金戒指,熠熠生光。


    虞鹤庭看着,便忍不住,摩挲着同苏沐棠十指相扣。


    苏沐棠不觉抬眼,同虞鹤庭四目相对。


    渐渐的,气氛暧昧了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两人又吻到了一处。


    唇齿交错,虞鹤庭温热的唇舌辗转贴在苏沐棠薄红柔软的唇瓣上,片刻后又长驱直入,撩起苏沐棠的湿软舌尖,攻城掠地。


    吻得格外缠绵,暧昧。


    不知为何,苏沐棠总觉得今日的魔修有一种诡异又隐忍的激动。


    难道,是因为在他家么?


    可,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忽然,苏沐棠腰间的手猛地扣紧,紧接着,他身体一震,就被抵在了一旁的墙上。


    头顶,有阴影落下,接着传来虞鹤庭略带不满的低哑嗓音。


    “又不专心。”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先在家吃顿饱饭,再走


    苏沐棠:神经


    营养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3章


    回过神,苏沐棠眼睫颤动了一下,稍稍放松了心态,便闭眼仰头,迎合了虞鹤庭这个缠绵暧昧的吻。


    苏沐棠这种温柔顺从的样子,愈发激起了虞鹤庭心底深处那种滚烫的欲望。


    此刻,他勾着苏沐棠同他唇舌交缠片刻,便还是忍不住,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朝一旁的床上走去。


    床帐被粗暴扯下,虞鹤庭正想把怀中的苏沐棠放到床上,结果目光落下,动作忽然猛地一滞。


    苏沐棠觉察到什么,不觉困惑地睁开眼,扭头看去。


    当他目光落在那只铺了一层薄薄素色布单的床上时,不觉哑然。


    想必是佣人们怕东西落灰,便把褥子都收起来了。


    迟疑了一下,苏沐棠看向虞鹤庭,温声道:“我回来得太急,也没提前通知,他们没准备好也是正常的。还是先让他们整理一番吧。”


    虞鹤庭静了一息,喜怒莫辨地看了苏沐棠一眼:“你倒是惯着他们。”


    肯定是平日里苏沐棠待下人们太好,下人们才会如此行事。


    苏沐棠倒也没反驳,唇角却弯了弯:“你生气了?”


    虞鹤庭:……


    可这会都已经这样了,虞鹤庭再生气也没有任何意义。


    静了一息,最终,他把苏沐棠从怀中轻轻放了下来。


    虞鹤庭眉头皱着,神情不愉,苏沐棠看了他一眼,却偏偏要伸手,戳一下他的眉心。


    “好了,别生气了,一点小事,犯得着么?”


    虞鹤庭回过神,望着苏沐棠眸中那一丝淡淡的笑意,沉默一瞬,道:“我没生气。”


    他确实没生气,只是莫名有些微后怕。


    从方才那一点细节,虞鹤庭忽然就联想到了许多事,他会想,若是当时他没去天启秘境呢?


    棠儿会不会在秘境中遇到一个类似的魔修,然后就轻易相信了别人?


    毕竟,棠儿实在是太善良太容易心软的人了。


    想着,虞鹤庭眸色愈发深了几分。


    苏沐棠见状,其实也隐隐看出眼前的魔修不是为了方才的事情生气,可一时间他也摸不着头脑。


    好在,这是,门外传来元宝的嗓音。


    “二少爷,萧少爷今夜在府中留宿么?要的话,我立刻同人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苏沐棠闻言,便道:“不必多收拾了,一会,你先把我房间收拾出来吧。萧……兄同我一处住。”


    元宝闻言,不疑有他,立刻就回头去找做粗活的下人了。


    苏沐棠吩咐完,想了想:“等他们收拾还得一会,不如——”


    “不如先让你兄长醒来吧,择日不如撞日。”


    苏沐棠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到了唇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他本想说同魔修一起去城中逛逛,吃吃他小时候喜欢的小吃,顺便……再去城隍庙还个愿。


    可魔修居然突然这么说……


    虽然知道对方已经篡改了兄长的记忆,可真到了这会,他还是不自觉有些紧张。


    虞鹤庭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不过,你若是还无法下定决心,让他多睡一会也没关系。”


    苏沐棠:……


    立刻摇了摇头。


    他确实是怕的,但也更怕让兄长睡久了,影响兄长的身体。


    想了想,他微微一抿唇,便下定决心道:“那便还是今日吧。”


    再纠结,确实也不合适了。


    他也不想让魔修一直为他妥协退让。


    ·


    一炷香的时间后,虞鹤庭魔体立在软榻前,本体则静静躺在软榻上,仍是伪装的,筑基后期的修为。


    他抬手拂过,一道金光微闪,榻上的本体便缓缓睁开眼。


    苏沐棠看着那双熟悉的清冷凤眸慢慢睁开,一颗心陡然悬到了嗓子眼。


    这一刹,他脑中乱七八糟的思想爆发到了极致,一会想着万一魔修篡改的记忆失效了呢,一会又想着自己这会的表情会不会很奇怪……


    直到,榻上的虞鹤庭睁眼,平静坐起,看向榻边二人,眉头微皱:“棠儿,萧兄?”


    虞鹤庭最先皱眉时,苏沐棠心中很是慌乱了一下,但听到他后面那个称呼后,苏沐棠怔了怔,悬着的心猛地落定。


    看来……魔修篡改记忆成功了。


    想着,他忍不住默默看了一眼一旁的魔修。


    对上苏沐棠的目光,虞鹤庭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沐棠心头愈发定了定。


    偏生就在这时,榻上的虞鹤庭看向苏沐棠道:“棠儿,你过来。”


    苏沐棠:?


    不过回过神,苏沐棠便走到软榻边坐下,低声问:“怎么了兄长,你哪里不舒服么?”


    虞鹤庭摇摇头,接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自己的魔体,道:“萧兄,我有些话,想单独同棠儿讲。可否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魔体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沐棠一眼。


    这眼神,让苏沐棠心头不觉微微一跳。


    就在他忍不住怀疑魔修是不是生气的时候,对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房中只剩下苏沐棠和虞鹤庭本体。


    苏沐棠回过神,还稍稍有些忐忑——因为他清楚,记忆可以篡改,但人的性格是无法篡改的。


    兄长脾气其实很多时候有些固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怀疑什么。


    谁料,此刻,虞鹤庭并没有询问任何他跟魔修在一起的事,只是凝视了他片刻,便伸手,轻轻抚上他柔软的侧脸,低声道:“这些日子,棠儿你受苦了。”


    注视着虞鹤庭那深邃漆黑的凤眸,苏沐棠倏然愣住。


    其实,跟魔修的在一起的时候,苏沐棠很少觉得委屈,就算觉得委屈,也都是浅浅的。


    但不知为何,这会听到虞鹤庭这句话,他心里忽然委屈得受不了。


    为的自然是虞鹤庭完全不知道的,却让他无比担惊受怕的那些事。


    想着,苏沐棠眼眶一下就红了,然后他便忍不住低头,俯身把自己埋在虞鹤庭怀中,小声道:“兄长……”


    虞鹤庭自然知道苏沐棠为何委屈,心中怜惜之情更甚。


    先前,他已经习惯了作为“道侣”的位置,甚至都觉得兄长这个位置有些鸡肋。


    可如今,重新换回来,他又突然觉得无比自然,还觉察到了作为兄长,能享受到的,不同的待遇。


    想着,他不觉垂眸,伸手轻轻揽住苏沐棠的肩膀:“多大了,还撒娇。”


    苏沐棠动作微微一僵。


    结果,下一秒,他就愈发用力地把脸埋在虞鹤庭洁白的衣襟上,使劲蹭了蹭,把眼泪全都蹭在了那雪白的云锦上,还都蹭皱了。


    其实往日,苏沐棠是绝不敢这么做的。


    但他这会,莫名就是委屈。


    虽然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不告诉兄长的,可兄长什么都不知道,他也还是委屈。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么埋在怀中一蹭,只觉得整个人都软化了下来。


    这一刹,什么杀魔尊,什么改变轮回。


    这些大事他统统都不想去想。


    只想就把苏沐棠静静抱在怀中,让这一刻一直停驻。


    他这么想了,也确实就这么做了。


    这会,他手掌一边轻轻抚着苏沐棠柔软的后背,一边就低声道:“受什么委屈了?跟兄长说。”


    顿了顿,虞鹤庭语气平静地道:“是因为萧夜么?”


    苏沐棠:?


    立刻就没了撒娇委屈的心思。


    他有些紧张地从虞鹤庭怀中抬起头,顶着一脸在虞鹤庭衣襟上压出的红红痕迹,便摇了摇头:“不是,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太久没见到兄长,有点想你。”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替自己魔体开脱的心思,可偏偏,又听到了后面半句。


    静了一息,虞鹤庭望着苏沐棠的眼睛,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便故意道:“以后要成婚了,可不能这么依赖兄长了。”


    苏沐棠脸色瞬间变了变,然后他就皱眉道:“我是成婚了,又不是跟兄长你断绝关系了。这两件事为何要混为一谈?”


    虞鹤庭想了想:“所以,在棠儿心中,兄长同萧夜比起来,并不逊色?”


    苏沐棠不假思索:“当然。”


    虞鹤庭点了点头,清冷俊美的脸上表情却有点过于平静。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这样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慌,迟疑了一下,他又凑近了几分,软声补充道:“兄长对于我而言,永远是不可替代的。”


    虞鹤庭得到这个答案,又感受到了苏沐棠的讨好意味,心中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他魔体给棠儿做的那些事,却也并不比本体少多少了。


    可棠儿倒是从未在魔体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这个念头一出,虞鹤庭脸色不觉微变。


    他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一时间,不如陷入沉默。


    虞鹤庭这边沉默,苏沐棠便更以为他生气了。


    担心虞鹤庭不同意自己跟魔修的事,苏沐棠这会索性便舍下了脸面,就这么缠着虞鹤庭,温声软语地哄着虞鹤庭。


    又把先前的计划搬了出来——即便成了婚,他也会给虞鹤庭留一间院子住。


    永远不会让虞鹤庭变成外人的。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么黏着哄着,一边心里十分受用,一边又各种情绪翻涌蒸腾,都快把自己弄得精神分裂了。


    直到,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问:“对了,兄长,你方才支走萧夜是要同我说什么?”


    虞鹤庭终于回过神。


    “我只是想问,同他在一起,你不会后悔吧?”


    原来还是关心自己?


    苏沐棠想着,心头愈发软了几分,然后他就摇摇头:“兄长,你放心,我不傻的。谁是真的对我好,谁是假的对我好,我还是分得清的。萧夜他真的对我很好。”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澄澈无比的黑润杏眼,眸光微微动了动,半晌,道:“也好,你喜欢就好。”


    苏沐棠感受到虞鹤庭总算接受了魔修,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能圆过去就好。


    这会,虞鹤庭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搂着怀中的苏沐棠,垂眸,似乎在安静思索什么。


    苏沐棠也很乐意这么陪着兄长。


    在兄长身边,无论何时,他都会觉得内心十分安静平稳,极有安全感。


    不过,当他靠在虞鹤庭怀中,再度嗅到那股清幽的降真香气后,一颗心突然便跳了一下。


    该死……


    他怎么这个时候又有点分不清兄长和魔修了?


    先前,他总会恍惚间把魔修当成兄长,现在却又会不自觉把兄长当成魔修。


    而且,他还会不自觉地想起魔修先前质疑的一些关于他跟兄长关系的一些荤话……


    苏沐棠:……


    终于还是忍不住,不动声色地默默挣脱了虞鹤庭的怀抱。


    虞鹤庭:“怎么了?”


    苏沐棠抿唇,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这样头有点酸。”


    苏沐棠说谎话时,眼睛总会往别处看,虞鹤庭很了解。


    但这会,他也没拆穿什么,只道:“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还是先出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苏沐棠闻言,不觉怔了怔。


    其实,他潜意识里还是想多跟虞鹤庭相处一会的——毕竟,二人实在是太久没见了。


    不过,兄长的话,他向来也不会忤逆,点了点头,他便乖乖起了身。


    ·


    当虞鹤庭出现在虞府中时,元宝看到,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不过,虞鹤庭早已拿出了准备好的理由——乘飞剑从天上来的。


    元宝不疑有他,连忙就笑道:“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大少爷二少爷都回来了,我这就命人下去准备宴席。”


    苏沐棠闻言,眸光动了动,想起一件事,便道:“我同你一起。”


    元宝一见,就知道苏沐棠想亲自安排菜系,连忙道:“好。”


    虞鹤庭素来也了解棠儿,倒也没有阻止。


    就这样,元宝带着苏沐棠去了厨房。


    院中只剩下虞鹤庭自己的本体和魔体。


    此刻,本体魔体对视一眼,便同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离去的苏沐棠对此一无所知——他本来还想创造点机会,让兄长跟魔修相处相处,这样,有了交情在,兴许两人在日后真相大白时也不会吵得太厉害。


    通往厨房的路上,元宝跟在苏沐棠身边,想起一件事,不觉就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


    好一会,他终于没忍住,看向苏沐棠,神秘兮兮地道:“二少爷,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苏沐棠回过神:“什么事?”


    元宝:“你带回来的那位萧少爷,从背后看,身量和大少爷竟然都不差什么,方才两人往那一站,我差点都没认出谁是谁呢。”


    元宝这句话是无心的玩笑话。


    但苏沐棠一听,心头却骤然一惊。


    其实早先他就知道魔修跟兄长有很多相似之处,自己其实也经常认错两人。


    但因为习惯了,就没太在意。


    可今日元宝这么一说,他忽然就从旁观者的角度意识到了什么。


    原本,他总觉得魔修吃醋是无理取闹。


    可现在,他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跟魔修在一起,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对方跟兄长气质相似的因素么?


    想着,苏沐棠不觉咬了唇,心乱如麻。


    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难道我是变态?


    虞鹤庭:不不不,是我


    营养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4章


    不过,这个念头苏沐棠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给任何人听的。


    所以,纠结片刻,他只好暂时把这个念头藏进心底,先跟元宝进了厨房。


    这会,厨房里已有厨子在忙碌,苏沐棠便问道:“今日有什么食材?”


    厨子连忙走过来,鞠了躬,报上食材的名字。


    苏沐棠听了,便开始点菜。


    兄长喜欢的,他知道,魔修喜欢的,他也知道。


    他自己喜欢的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点完菜下来,苏沐棠忽然便觉察到一件事——怎么兄长跟魔修的爱好很有些相似?


    除了兄长不太爱吃酸的,但魔修爱吃山楂糕。


    苏沐棠:……


    他觉得自己都快走火入魔了。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这事应该纯属是他自己过于敏感,并无什么特殊关联,便使劲将其抛之脑后,免得自己又疑神疑鬼。


    在厨房点完菜,苏沐棠回到西院,发现魔修跟虞鹤庭竟然正在对弈。


    一人一魔,一袭白衣一袭玄衣,一个清冷优雅,一个雍容沉稳。


    除了虞鹤庭容貌上确实要格外俊美几分,二人气质和气势上都完全不相上下。


    看到这难得和谐养眼的一幕,苏沐棠不觉便悄然驻足,默默站在那,看得出了神。


    这边,虞鹤庭本体和魔体其实都第一时间发觉了苏沐棠的到来。


    但感受到苏沐棠的举动后,他们便又佯装什么都没不知道,继续对弈。


    只是,后面的对弈莫名就杀气腾腾了起来。


    苏沐棠:?


    大约又下了百来回合,终于,虞鹤庭胜了。


    这会,他徐徐收手,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清冷:“承让了。”


    对面的魔修喜怒不形于色,“叮”一声轻响,把棋子扔回白玉罐中,淡淡道:“一时失手。”


    话里有话。


    一人一魔中,似乎隐约有火药味升起。


    苏沐棠见了,异常头疼,只好不动声色从月洞门后走出,若无其事地道:“你们在下棋啊——方才我去厨房那边点完菜了,不如我们先去花园里吧,花园风景好,坐在那吃饭更闲适。”


    苏沐棠这话一出,两人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倒也收起了身上的锐意,分别起了身。


    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


    最先上的,是一份鲥鱼,苏沐棠最爱吃的。


    这会,苏沐棠自然不好让虞鹤庭或是魔修帮他挑刺,刚要喊元宝,离鲥鱼最近的魔修已经伸手,把盘子端了过去。


    正准备起身的虞鹤庭动作微顿。


    苏沐棠:……


    好在之后又上了一盘芙蓉鸡片,是虞鹤庭和魔修都较为爱吃的。


    苏沐棠见了,便主动用公筷夹了,分别放在两个碗中。


    第一碗,他迟疑了一下,递给了虞鹤庭,第二碗才给魔修。


    魔修给鱼除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顿。


    虞鹤庭神色却明显恢复了。


    本来想尝试端水的苏沐棠:……


    静了一息,他索性便微微沉下脸来,自顾自坐下,摆烂了。


    他最讨厌这种台面下的较劲了,比真正吵起来还让他心烦。


    而苏沐棠一露出这种脸色,虞鹤庭的本体和魔体便有所觉察。


    最终,对视一眼,他们不再较劲了。


    这顿饭吃到后面,勉强还算顺畅,但硬是把苏沐棠吃得胃口全无。


    早知如此,他觉得他就应该让兄长多睡一段时日。


    ·


    饭后,天色已晚,便各自回房。


    魔修正要跟苏沐棠一起去西院,虞鹤庭忽然道:“方才我让下人把客房收拾了出来。”


    言外之意,十分清晰。


    苏沐棠静了一息,迟疑了一下,还是看向魔修:“那我送你去客房吧?”


    这个时候,他们二人在虞鹤庭的记忆中尚未成婚,若是住在一起,确实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魔修眸色微沉,但最终,并未违拗苏沐棠。


    就这样,苏沐棠把魔修送到了客房。


    客房比起西院,稍稍简陋了几分,苏沐棠进屋见了,想了想,就又叫来元宝,给屋里换上新的熏香,床褥也换成自己平日用的,而不是转给客人用的。


    这会,床铺好,苏沐棠便俯身上去抚摸了一下。


    感受到触感柔软,十分舒服,苏沐棠就放下心了。


    可偏偏,他刚要起身,一个温热的胸膛就从他背后贴了上来。


    苏沐棠心头一跳,立刻低声道:“门没关。”


    虞鹤庭垂眸,低声:“无妨,我灵识遮盖住了这里,他们看不到的。”


    苏沐棠神色稍缓。


    不过接着,他便转过脸,有些许不高兴地看向眼前的魔修:“今日白天,你跟我兄长暗中较什么劲呢?”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不悦的眸子,神色平静:“若我说,是他先找我茬呢?”


    苏沐棠到了唇边的话骤然噎住。


    他了解兄长的性子,倒确实可能……


    不过这会,他也不能跟着魔修骂自家兄长,沉吟片刻,他只好放缓了神色,轻轻拉住魔修的手:“那他也是为我好,兴许只是方式不对,你就别想太多了,好不好?”


    虞鹤庭闻言,神色仍是淡淡的,喜怒莫辨。


    苏沐棠见了,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心中无奈,只好垫脚凑上去,亲了亲他微抿的薄唇。


    谁料,这一吻正中虞鹤庭下怀。


    虞鹤庭反手便搂紧了苏沐棠的腰,低头猛地加深了这个吻。


    苏沐棠对此隐约有所预料,加上心中也稍稍有些愧疚,倒也没有挣扎,长睫颤了颤,顺势便闭了眼,软下腰身,迎合了这个吻。


    虞鹤庭将苏沐棠搂在怀中,感受着软玉温香,白日里的那些隐忍一下子就全都迸发出来。


    这会,他修长的手掌摩挲着苏沐棠腰间系带的位置,正要伸手扯下,忽然,门被“笃笃”从外面敲了两声——


    这声一出,两人倏然静了下来。


    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抬手推开了魔修,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遮掩着问:“谁?”


    门外果然传来虞鹤庭的嗓音:“是我,我来看看你们。”


    苏沐棠:……


    也不顾一旁魔修逐渐变冷的神色,苏沐棠硬着头皮,提步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虞鹤庭一袭白衣,就立在门外。


    “兄长。”苏沐棠稍稍有些心虚。


    虞鹤庭此刻目光淡淡在苏沐棠微红的薄唇上掠过,直把苏沐棠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他才收回眼:“这么晚,你们还不休息?”


    苏沐棠忙道:“我刚让元宝给萧夜换了套新的被褥,这就休息。”


    虞鹤庭:“若是忙完了,就来东院吧。我有话同你说。”


    苏沐棠稍一迟疑,默默看了一眼身后的魔修。


    魔修这会神色反而恢复了平静,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我也准备休息了,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苏沐棠:?


    魔修今日难得这么好说话,苏沐棠反而有些不自在。


    但这会,他也确实不好在这多待了。


    跟魔修用传音匆匆叮嘱了两句,苏沐棠就跟虞鹤庭走了。


    魔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样子,倒并未不高兴,反而稍一忖度,便化为一道魔气,悄然跟在了二人身后。


    他现在修为比苏沐棠大了一个大境界。


    这么跟着,苏沐棠完全没有觉察。


    同虞鹤庭回到东院,苏沐棠刚坐下,虞鹤庭忽然:“今日忘了点香,棠儿,你去替我点一炉,挑你喜欢的就好。”


    苏沐棠微怔。


    虽然心中对于虞鹤庭这个突然要点香的行为有点微妙,但苏沐棠向来听话,这会还是乖乖去了。


    虞鹤庭因为经常要在家中打坐修炼,点香也会辅助,所以单独备有一个香柜。


    苏沐棠走到香柜前,挑了一番,最终选了龙涎香和乳香配在一起,这两味点在一起,沉稳又透着一丝融暖。


    挑好香后,苏沐棠就专心致志地开始点香,完全没觉察到身后一缕魔气从外飞入,直接钻入了不远处虞鹤庭的眉心。


    这一刹,虞鹤庭猛地睁开眼,清冷眸色倏然变得幽邃了几分,透出一种复杂深沉的气息。


    但很快,他又敛眸,将神色遮掩了过去。


    苏沐棠正在点香,忽然,心头一跳,觉察到什么。


    他转头看去,不远处,虞鹤庭正端坐在蒲团上,神色如常,倒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苏沐棠抿了一下唇,觉得恐怕是自己今天过于紧张,有点疑神疑鬼了。


    扭头,他继续点香。


    把炉中香点好,苏沐棠盖上盖子,方才回头走了过来。


    谁料,他刚坐下,虞鹤庭便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这本是一个很寻常亲昵的动作,两人往日也经常如此。


    可不知为何,此刻虞鹤庭做来,苏沐棠莫名就感受到了一股暧昧的气息。


    苏沐棠:……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折腾得神智失常了。


    想着,苏沐棠定了定神,不动声色便看向虞鹤庭,问道:“兄长,你方才说要同我说话,你想说什么?”


    虞鹤庭闻言,神色顿了顿,方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么久不见,我想多跟你一起待一会。”


    苏沐棠微怔。


    但立刻,他就明白过来。兄长性情内敛,很少对他这么直白地表达情绪。今日这样,多半还是因为魔修……


    一下子,苏沐棠心就软了。


    然后他便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将自己的头靠了过去,软声道:“我也想兄长。”


    绝口不提魔修。


    虞鹤庭神色和缓了几分。


    苏沐棠这会依靠在虞鹤庭怀中,心里最初还有些不上不下,担心虞鹤庭不开心。


    但靠了一会,他莫名便有些困了。


    迟疑了一下,苏沐棠挣扎着欠身:“兄长,我有点困……”


    话还未说完,他长睫颤了颤,整个人便直接栽倒在了虞鹤庭怀中。


    虞鹤庭对此早有预料,眸色微深,伸手便很自然地搂住了怀中的苏沐棠。


    他想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即便明面上不行,他也不想再等了。


    想着,虞鹤庭便低下头,从容缓慢地轻轻吻上了怀中苏沐棠薄红的柔软唇瓣。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苏沐棠:[问号]以后你敢掉马我就敢——


    虞鹤庭亲上:棠儿还是不说话比较可爱


    苏沐棠:唔!


    今天人生第一次吃水果过敏,在网上买的红果参,吃了浑身发痒,吃了氯雷他定才好点,但还是有点晕晕的。后来搜了一下发现这水果过敏的还挺多的,果然冷门是有冷门的道理,以后再也不买冷门水果了[爆哭]


    第65章


    苏沐棠做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梦。


    他先是梦到了魔修,混混沌沌中,他梦到魔修从他身后抱着他,缓缓地亲他。


    往日,两人一起睡觉时,魔修经常这么干。


    苏沐棠倒也习惯了,蹙着眉躲了躲,躲不开就干脆软在魔修怀中,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可偏偏魔修亲了他一会,倒也不满足于只是亲了,又伸手慢慢一点点探入他衣襟中。


    苏沐棠温热的怀中倏然感觉到一丝冰凉骨感的触感,一下子,把他半惊醒了。


    他半闭着眼,生气地便抬手,一把拍开了这只胡乱作祟的手。


    “啪”一声轻响,屋内倏然安静了下来。


    苏沐棠拍开了魔修的手,昏昏沉沉的,本想继续睡觉,可偏偏,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觉出几分不妥。


    朦朦胧胧间,苏沐棠翻身,一边揉眼一边看去,嘟囔道:“你又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倏然收缩。


    因为,他居然在头顶看到了虞鹤庭那张俊美清冷的脸。


    只是此刻,虞鹤庭那向来淡然平静的狭长凤眸中似乎染上了一种极为浓冶深邃的色泽,像极了魔修。


    这一刹,苏沐棠身上的血都凉了,整个人完全不知所措,满脑子都是——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魔修呢?兄长怎么会在这?


    隐约间,苏沐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这会终于想起,他睡前是在兄长的房间,那……


    苏沐棠心头一颤,下意识便要翻身下床,可虞鹤庭并没有给他这个反应逃离的机会,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就用力吻了上来。


    苏沐棠:“唔——”


    后来……后来再发生了什么,苏沐棠就有点不知道了。


    ·


    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房中,透过竹叶影子的窗纱照在苏沐棠白皙漂亮的面容上。


    这会,他秀气的眉头还紧紧蹙着,似乎做了什么极不好的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阳光微微有些热了,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终于有些疲惫地睁开眼。


    他刚睁开眼的时候,眸中还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眼底略有血丝,显然昨晚累着了。


    但当他瞳孔逐渐聚焦,看清头顶和四周的景象后,他想起什么,脑中立刻“嗡”的一声。


    接着,他便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因为翻身太快,结果还压到自己头发,把苏沐棠疼得不由得“嘶”了一声。


    他捂着头,好一会,才慢慢缓过来,但他眉头禁咒,仍对昨晚自己的“梦”有些匪夷所思。


    他怎么会梦到他跟……兄长?


    但稍一迟疑,苏沐棠又怀疑是不是魔修昨夜趁他和兄长睡着,对他做了什么。


    毕竟,先前他从来不会做这种梦。


    想着,苏沐棠抿了一下唇,又低头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仔细查看了一下的情形。


    但,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干净清爽,一片洁白,没有丝毫异样的痕迹。


    苏沐棠:……


    天都要塌了。


    难道,他真对兄长做了那种禽兽不如的梦?


    苏沐棠眉头紧皱,正忍不住在心中疯狂谴责自己,门外,虞鹤庭走了进来。


    一见虞鹤庭,苏沐棠立刻做贼心虚一般伸手敛好了衣襟,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凌乱。


    可这在虞鹤庭看来,便又是另外一种意味了。


    毕竟,同魔体在一起时,苏沐棠可从不会在意这些,经常还早晨起来,头发微微凌乱着便靠在魔修怀里,让魔修给他梳头。


    但毕竟昨夜已经得偿所愿,此刻虞鹤庭倒也没有深究这些细节,只走过来道:“听萧夜说,你们这两日就要去外历练了。”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


    原本,他还是有些不舍兄长,想要延缓两日再走。但经过了昨夜的事,他莫名一阵后怕,倒改变了他先前的想法。


    因此,这会他也没有否认,便点了点头:“是。”


    说完,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们不会离开太久,兄长放心。”


    虞鹤庭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柔软的鬓发,低声:“你不在我身边,我总归还是不放心的,记得早点回来。”


    虞鹤庭温柔起来的时候,清冷俊美的眉眼仿佛透出一种浅浅的柔光,看得苏沐棠一颗心又缓缓软了下来。


    兄长真好。


    之后,两人又坐在一处,低声絮语地说了一些话,回忆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苏沐棠心头阴影渐退,不觉又开始舍不得虞鹤庭。


    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只要不涉及到重要的人,许多事,他都能干脆利落地做出决断。


    可一动感情,他就稀里糊涂了。


    无论是亲情,还是……别的,都一样。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就想找到魔修,跟对方商量一番,晚些再走。


    不过想到魔修,苏沐棠又有些纠结——他看得出来,魔修跟兄长不算很对付,也一直在忍耐,如果待得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对方憋出问题来。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走了神。


    还是虞鹤庭唤了他一声,他才蓦然回过神。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虞鹤庭眸光微微有些深邃。


    当着虞鹤庭的面,苏沐棠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在想魔修,因此,他眸光闪了闪,撒谎道:“我在想我另一个家中的事。”


    虞鹤庭一眼就看出苏沐棠的言不由衷,也猜到苏沐棠在想什么,不过他也没说破,只道:“如此,改日我也该去拜访一番。”


    苏沐棠见岔开了话题,总算松了口气,这便又借着苏家的由头,同虞鹤庭扯了一些别的闲话。


    直到,魔修找了过来。


    ·


    见到魔修找来的时候,苏沐棠莫名有些心虚。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这两日有些忽略对方,一方面,是因为昨夜那个梦。


    可魔修见到他,并未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看了他一眼,传音道:“邬见星传讯来,说魔尊又预备在魔界选妃,各大魔城都要献上美人,我们的机会来了。”


    苏沐棠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这么快?


    但,如魔修所说,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如果只是去往魔都,也未必能很轻易地见到魔尊,可若是从选妃这个事入手,就大有可为了。


    一旦错过,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什么时候。


    想着,苏沐棠面上不动声色,暗中也给魔修传音道:“我知道了,我会同兄长解释的。”


    魔修:“好。”


    苏沐棠说完,便又看向一旁的虞鹤庭,思索着要如何开口说这件事。


    可偏偏这时,虞鹤庭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便道:“你们若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便早些动身。不必在家中耽误时间。”


    苏沐棠猛地怔住。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兄长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很多事情都看得透。


    想着,他不觉抿了一下唇,轻声:“那兄长,你在家中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虞鹤庭:“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苏沐棠闻言,心头又轻轻暖了一下。


    虞鹤庭:“一会用过午膳再走吧,今早我让厨房准备了不少东西,若不吃,就浪费了。”


    苏沐棠点点头:“好,都听兄长安排。”


    ·


    同魔修一起从东院出来时,苏沐棠一路上有些走神,心情也略带几分复杂。


    经过了这么多事,苏沐棠此刻早已不是先前那个单纯的少年,可偏偏,他在兄长身上感受到的,仍是那种平静如海的清冷气息。


    他变了,兄长却没变,待他一如既往。


    所以,他真担心某日兄长知道真相后会接受不了。


    尤其,他昨夜还做了那么一个梦……


    想到这个梦,苏沐棠莫名就有点迁怒身边的魔修了——都怪家伙先前喜欢不管白天黑夜就随意宣淫,自己多半也是被他影响了。


    想着,他忍不住就瞪了魔修一眼。


    虞鹤庭:?


    “怎么了?”虞鹤庭不动声色问。


    明明方才跟本体在一起的时候也走神,这会换了魔体,又开始不满意了。


    难道还是因为昨夜的事?


    果然,下一秒,苏沐棠便道:“以后在我家,你不许随便对我动手动脚,无论兄长在不在,都不行。知道么?”


    虞鹤庭闻言,心下了然,却故意道:“为何?”


    苏沐棠:“不许就是不许,没有理由。”


    虞鹤庭静了一息:“那好吧。”


    苏沐棠发完脾气,见魔修难得没有再追问,回过神来,反而自己有些许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事也确实不能全怪魔修。


    可苏沐棠脸皮薄,也无法因为这事跟魔修道歉之类了,沉默片刻,他只能约略放缓了嗓音,低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说的魔尊选妃具体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这么着急?”


    说到这件事,其实也是凑巧。


    虞鹤庭昨夜吃得不错,因此颇有几分食髓知味,而且虞府对于他而言,也是住得最安心的地方。


    是以,于情于理他都想在这多待几日。


    可偏偏,今早邬见星给他传来一样东西,让他不得不提前了行程。


    但这样东西,是不可能在明面上拿出来给苏沐棠看的。


    因此,虞鹤庭道:“邬见星传来一样东西,等回房我给你看,你一看便知。”


    苏沐棠一头雾水,但见魔修神色慎重,他也没有多问,只把魔修带到了西院自己卧房中。


    四面落下禁制,苏沐棠便看了过来。


    虞鹤庭这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件邬见星一早给他传来的一幅画卷。


    苏沐棠接过画卷,抬手慢慢展开。


    画中人一袭白衣,身量十分高挑,看衣装,应当是个男子。


    而且,这白衣的纹饰,似乎有些熟悉?


    苏沐棠正在迟疑时,画卷终于展开到了男子的面容上。


    在看到那张跟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脸时,苏沐棠一双眼倏然睁大了。


    电光石火间,他立刻想到了先前在苏家听到的那些关于月轮的传说。


    此人难道是……


    不过,思绪未定,苏沐棠意识到什么,连忙又问魔修:“邬见星这画像,从哪来的?”


    虞鹤庭:“据说魔尊喜欢这样的男子,经常找了同此人相似的魔修收入囊中,然后让人做此打扮——只是,这人衣服上的花纹似乎是你们苏家的?”


    苏沐棠闻言,神色凝重,一点点抿了唇:“确实是苏家特有的星辰纹。”


    虞鹤庭:“你是知道什么?”


    苏沐棠回过神,慢慢收起画卷,便道:“若真是如此,魔尊只怕确实就是偷走月轮的人。但——”


    虞鹤庭:“但这幅画出现的时机有些蹊跷。”


    苏沐棠闻言,抬眼,跟魔修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苏沐棠:“你想去?”


    虞鹤庭:“如果对方已经锁定了我们的存在,即便不去,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苏沐棠忖度片刻:“也是。”


    想了想,他又到:“那邬见星是不是?”


    虞鹤庭摇摇头:“他那么蠢,还不至于有这样的头脑。”


    苏沐棠不觉失笑:“有道理,是我多虑了。”


    看着苏沐棠此刻脸上难得的笑容,虞鹤庭静了一息,忽然问:“我们这么快走,你舍得下么?”


    苏沐棠听到这话,不觉也沉默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静静看向眼前的魔修:“舍不下怎么办?让你一个人去么?”


    虽然他在小事上喜欢纠结,可大事上,他是绝不会随便含糊的。


    一句话,让虞鹤庭微微一怔,狭长凤眸中不觉浮出一丝笑意。


    苏沐棠见状,不觉瞥了他一眼,把手中画卷扔给他就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园中逛逛,一会就用午膳了。”


    虞鹤庭伸手接过画卷,随意塞进储物戒便道:“我陪你。”


    苏沐棠也不等他,就这么径直推门出去。


    虞鹤庭提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好弟弟[亲亲][亲亲][亲亲]


    苏沐棠:那你最好瞒着一辈子[白眼]


    第66章


    午膳时,三人因为心中有事,多多少少都不太在状态。


    等草草用完午膳,虞鹤庭要给二人送行,并准备了许多苏沐棠素日爱吃的,爱用的东西,一一详细叮嘱吩咐,苏沐棠这才骤然生出一种离别的实感来。


    这会,他开始不舍了。


    不过,终归还是要走的,最终,苏沐棠狠下心让虞鹤庭别送了。


    “我会尽快回来,兄长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虞鹤庭:“好,我等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又莫名摄走了苏沐棠的心神。


    可魔修已经在一旁等着了,苏沐棠只好深深看了虞鹤庭一眼,方才狠心转过身,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车帘放下时,苏沐棠往外看的那一瞬,仍旧还是能看到虞鹤庭立在门前望过来的样子。


    他心尖不觉微微一颤,又想起方才兄长临走前吩咐他时事无巨细的样子,总觉得兄长真是待他太好……


    忽然,一旁的魔修开口:“舍不得?”


    苏沐棠回过神,倒也没有遮掩:“是。”


    魔修:“其实,你也可以在虞府多留一阵,我一人先去魔界,你稍后再来。”


    苏沐棠闻言,不由得看了魔修一眼。


    魔修神色平静,同他对视。


    对上此刻魔修淡然的眼神,苏沐棠忽然道:“你不会又想背着我偷偷去做什么吧?”


    魔修哑然:“当然不会,若是如此,我便不该让你上车。”


    苏沐棠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没再跟他计较这些。


    等到了城外,两人等马车驶入密林里,便弃了马车,直接凌空化光朝着魔界的方向掠去。


    原本他们乘坐马车就是为了在虞鹤庭面前隐藏修为,离开了红枫城,自然不必再演了。


    可苏沐棠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另外两人在演他。


    ·


    两日后,二人抵达凌云魔城。


    邬见星闻讯立刻就赶了过来。


    三人打了个照面,邬见星便道:“主人,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是直接去魔都么?”


    虞鹤庭道:“不急,我还要办一件事。”


    邬见星:?


    虞鹤庭说完,也不等邬见星再说什么,便取出了装着蔺安的水晶瓶,打开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蔺安是自己人,那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他。


    主要是邬见星并未在魔都久待,魔都的很多事,也得依赖蔺安才行。


    这会,一道青色魔气飞出,立刻便幻化成一个青衫修士的模样。


    蔺安出现后,一旁的邬见星倏然变了脸色:“你你你!”


    邬见星年岁不算小,也不算大,但当年魔尊满魔界通缉蔺安时,他已经通人事了,也见过蔺安的画像。


    这会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一刻,邬见星的脸色简直极为好看——不会吧!若蔺安是这位,那旁边那位岂不是?


    果然,就在邬见星面如土色之时,蔺安意识到什么,便冲他微微一笑:“小少君,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还未等邬见星有什么反应,蔺安便又扭头看向虞鹤庭和苏沐棠,恭敬行礼道:“见过尊上、尊后。”


    邬见星:?!


    小脸瞬间煞白,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其他三人都看到邬见星摇摇欲坠的样子,但并不理会,蔺安这会拜过虞鹤庭和苏沐棠后,虞鹤庭便抬手甩给他一截巫木。


    蔺安知道这是虞鹤庭要他炼化元婴,尽快提升修为。


    当下欣然接受。


    由于魔族体质特殊,只要不完全魂飞魄散,天道就不会判断他们死亡。


    所以蔺安重修后,也不必再渡一次天劫。


    因此,很快,蔺安修为便直冲金丹,好在堪堪停在了金丹中期,并未超过邬见星。


    邬见星此刻已是金丹后期水准了。


    见到这一幕,他稍微松了口气。


    幸好,他不是垫底的,若真是垫底的,那可就太麻烦了。


    忽然,一旁的苏沐棠看了他一眼。


    邬见星:?


    瞬间警觉。


    不过毕竟是苏沐棠,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害怕,万万没料到的是苏沐棠这会竟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极品成婴丹递了过来。


    这丹药是虞鹤庭从萧家拿的。


    “你修为已经快到了关口,不如趁这个时候冲击元婴吧,这样,到了魔都也好相互照应。”


    邬见星怔了一瞬,不觉感激涕零。


    他本来都担心自己后面小命要没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想着,他猜到兴许是先前自己跟苏沐棠通过气那件事让苏沐棠对他心生同情,想把他拉拢到自己手下。


    当即,邬见星便一头拜倒:“多谢夫人!夫人以后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沐棠被邬见星逗得有点乐:“你也不必如此,起来吧,快些进阶,准备出发。”


    邬见星豪气万丈:“好!”


    接过成婴丹,邬见星便走到一旁,准备结婴。


    苏沐棠这时则静静看了一眼身畔的魔修。


    其实,这是魔修让他做的,当时魔修这么说:“此刻我的身份不足以让他完全信任,不如你卖他一个好处,让他变成你的人,他也好做事些。”


    苏沐棠当时便不觉感慨魔修的细心。


    这会见到邬见星感激涕零的样子,他也愈发觉得魔修越来越聪明沉稳了。


    这样看来,想必之后对上魔尊,胜算也很大。


    虞鹤庭见苏沐棠看自己,忽然开口道:“看我做什么?我好看?”


    苏沐棠:……


    脸色顿时兜上一股窘意——蔺安还在一旁呢,这魔修怎么回事?


    结果,下一秒蔺安就揣着手,笑眯眯地道:“尊上和尊后真恩爱啊。”


    苏沐棠:………………


    又不好喝止蔺安,只好抿唇别过眼,不去看二人。


    虞鹤庭见状,眸光微动,便对蔺安道:“他脸皮薄,你别瞎调侃。”


    蔺安闻言,立刻肃然称是。


    苏沐棠见到魔修和蔺安对话时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状态,不觉又静静看了二人一眼。


    此刻虞鹤庭脸色淡淡的,并无任何表情,一手负在身后静静立着,一袭玄金色锦袍随风翩翩而动,身上竟是莫名透出一股沉稳庄肃的气息。


    这样的魔修是苏沐棠很少见到的,他总觉得,对方从那个秘密宝藏回来之后,气质隐约就不一样了,更神秘更深沉,也更大气了。


    但苏沐棠心头也不觉有些隐忧。


    他还是对魔修的身份无法完全接受——前任魔尊,白手起家的传奇魔修,他在位期间那么多貌美的魔姬他都不曾看上过,为何一转世,就阴差阳错看上自己了?


    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逻辑不对。


    可他又找不到真正的疑点。


    思索片刻,无迹可寻,只好作罢。


    ·


    三日后,邬见星顺利结婴,蔺安这几日也兢兢业业顺利把修为推到了金丹后期,四人终于启程,去往魔都。


    又经过了大约半日的路程,四人抵达魔都。


    此时,苏沐棠看着眼前那云气缭绕,华彩纷呈的豪华城池,以及那扇高高耸立的白玉城门前各种瑞气千条的稀罕坐骑和宝辇华盖,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什么仙都?


    这是魔都?


    真不像啊……


    可下一秒,等他定睛看去,忽然又隐隐看清那些华丽的云彩和灵雾中隐藏着的一幅幅狰狞面孔和一道道夹杂其间冲天入云的漆黑魔气。


    苏沐棠:!


    立刻便收回眼。


    蔺安见状便道:“魔族虽以黑色为尊,但魔尊到底只有一个。是以许多境界高的魔修会把自己的魔气变成各种稀罕的颜色,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而且,随着两界之间的文化互相交流,魔族这边也有些魔修会喜欢人族修真宗门的打扮,因此学了过来,这才看起来五花八门。更何况,最近是魔尊选妃的好日子,若都黑漆漆的,便显得有些晦气了。”


    苏沐棠回过神,心想原来如此。


    而,在魔都上空是不允许随意御风而行的,因此邬见星准备了两辆豪华步辇,到了魔都,他便雇了八个身强力壮的巨人魔仆,扛着步辇进了城。


    苏沐棠坐在步辇上,心中好奇,便忍不住透过那珍珠帘幕朝外看街上的风景。


    虞鹤庭见了,便道:“若喜欢,一会我们可以先逛逛,毕竟,也不差这两日。”


    苏沐棠回过眼:“还是算了——”


    话音刚落,苏沐棠脸色忽然微微变了变。


    虞鹤庭一见便知有事,立刻问:“怎么了?”


    苏沐棠沉声:“日轮感应到了月轮的存在,而且,离我们不算很远。”


    虞鹤庭:?


    他此时不觉皱眉:“从这到魔宫还有一段距离,莫非,那人按捺不住了?”


    苏沐棠摇摇头:“日轮说感应不算太清晰,也不排除是月影,故意迷惑我们。”


    虞鹤庭忖度片刻:“先不管它,若它来,我们再处理。若它不来,也不必直接找上门去。”


    苏沐棠:“日轮也是这么说的,它说月轮现在被那贼子带坏了,总想着坑它,还是谨慎点好。”


    说到这,苏沐棠心头蓦然微微一动,很突兀地想起了自己先前结丹时心魔劫出现的幻象。


    原本,苏沐棠觉得那幻象过于庞大抽象,应该只是月轮背后那人故意罗织给他看,吓唬他的,并无太多深意。


    但现在,他觉得,那心魔劫里兴许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想着,苏沐棠忖度片刻,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音,把当初心魔劫中的幻象告诉了虞鹤庭。


    虞鹤庭闻言,眉头瞬间皱起:“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些?”


    苏沐棠静了一息:“那时情势太急,大哥又在我后面结婴,加上成婚的事,都赶在一起,我就忘了。”


    虞鹤庭沉吟。


    按照苏沐棠幻境中看到的,是月轮主动想要脱离苏家控制,自己飞升,才会引发这一系列故事。


    但先前,他在那地宫中得到的讯息都是日月轮融合,帮他和棠儿做了许多事。


    地宫中,日月轮都是好的。


    可偏偏,棠儿这次的心魔劫里,月轮却成了主导一切的坏人。


    那到底是心魔劫出了问题,还是……


    虞鹤庭无法判断。


    苏沐棠大概也看出他的焦虑,眸光微动,继续传音道:“我其实有个想法。”


    虞鹤庭:“什么。”


    苏沐棠:“无论月轮是好是坏,我们都应该先解决那个贼子。月轮本身的力量没有那么强,如果那人死了,月轮只怕很难再找一个更强的宿主,到时,要拿捏它也容易。若月轮确实只是受贼子哄骗,不是坏的,自然更好。”


    虞鹤庭:“有道理。”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你有何想法?”


    苏沐棠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一个十分嚣张的大嗓门:“住辇,例行检查!”


    话音刚落,苏沐棠和虞鹤庭便感受到坐辇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好在这时,蔺安便从后面的坐辇中传音过来:“二位不必担心,这是收保护费的来了,等我和小邬下去打发了他们便是。”


    苏沐棠:?


    他暂时把方才讨论的正事抛在脑后,不觉奇道:“保护费,还有人在魔都干这种事?”


    蔺安传音道:“现任魔尊得位不正,手下亲信其实极少,就通过这种方式来压榨原本的各大贵族。”


    苏沐棠听到这,脸色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是……一个魔尊能干得出来的事?


    虞鹤庭道:“想想林淼,想想长岚,你就知道了。此人性格底色便十分卑劣,即便身居高位,也改不了的。更何况,他先前还跟剑尊一战受了伤。”


    苏沐棠眸光微动,明白了。


    两人对话之间,蔺安已经下车去同那拦路的魔修交涉了。


    拦路的魔修是元婴后期境界,见蔺安不过金丹后期,邬见星也才元婴初期,瞬间就没了好脸色。


    “土包子,第一次来的?懂不懂规矩啊?”


    蔺安正要说话,一旁的邬见星却有些受不了这待遇,抬手便取出了一枚令牌:“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哟?还是位少君,可惜,是个乡下来的少君,要知道,咱们魔都的少君都不下十位,您呢,就也还是别把自己看得太尊贵了。”


    邬见星:???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少君身份不太尊贵,但邬见星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羞辱戳穿,脸上倏然就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蔺安见状,眸光微沉,忽然淡淡开口:“道歉。”


    那元婴境魔修:?


    蓦然睁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


    接着,他果然就仰头,哈哈大笑出声,笑得时候连肩膀都在一抖一抖。


    可,这猖狂的笑意还未持续太久,就被一道极为霸道的威严横空从身后碾压而下!


    元婴境魔修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双腿战战,脊背弯曲,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道歉。”一个更为冰冷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元婴境魔修被这庞大威压压得只觉脊背都要散架了,此刻胸口血腥气翻涌,根本无法呼吸。


    情势迫人,他不得不低头。


    最终,他只得强行憋着心头的憋屈,看向邬见星,给邬见星磕了个头。


    下一秒,他身上威压尽去。


    元婴魔修瞬间大喘着气,脸色苍白,汗出如浆,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而这会,他腿还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座华丽步辇再度启程,朝着城中行去。


    元婴魔修心头恨意翻涌,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前方两座步辇内。


    邬见星这会跟吃了糖的小孩一般激动,脸上微微泛红,很是兴奋,连声给蔺安和虞鹤庭二人道谢。


    蔺安则神色有些微妙,忍不住静静给虞鹤庭传音道:“其实尊上不必理会这些小事,我能处理的。”


    虞鹤庭:“一个杂碎,随手就打发了。不必那么麻烦。”


    蔺安默默一笑:“是,尊上向来宽容待下。”


    这时,虞鹤庭又传音对一旁叽叽喳喳的邬见星道:“以后,蔺安办事,你别随意出头,免得招笑。”


    邬见星:…………………………


    瞬间又委屈了。


    蔺安闻言不觉莞尔:“尊上偶尔还是这么风趣。”


    虞鹤庭不再说话了。


    而偏偏就在这时,前方,一只前呼后拥,阵仗极大的豪华宝辇缓缓朝这边行来。


    虞鹤庭见对方声势浩大,但并无敌意,倒也没有硬刚的打算,正要让魔仆退避一旁,让对方先过去。


    忽然,蔺安传音道:“尊上,不必退让,这是自己人。”


    虞鹤庭:?


    下一秒,两台坐辇前方,那极为豪华璎珞宝辇徐徐停下,辇中,帘幕拉开,露出端坐其中的一位模样十分英俊的白衣魔修。


    白衣魔修此刻遥遥朝这边坐辇里的虞鹤庭和苏沐棠二人行了礼,便又落下帘幕,让仪仗队分列两旁,给虞鹤庭等人开路。


    虞鹤庭坐在辇中,不动声色:“这是谁?”


    蔺安莞尔:“尊上不会觉得当年旧部留下的,只有我一人吧?”


    虞鹤庭:?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沐棠,苏沐棠方才也旁观了全程,想了想,他道:“来都来了,且看看吧。此人身上没有月轮的痕迹,未必是敌人。”


    虞鹤庭:“好。”


    之后,两台坐辇便重新朝前行进,在那台璎珞宝辇的护送下,缓缓沿着长街,朝一处十分豪华的府邸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豁,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蔺安:自己干的事自己都忘了


    第67章


    一路上,不少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悄悄围观。不过这仪仗队纪律严明,直接拦住了路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让他们无法一窥究竟。


    一炷香的时间后,虞鹤庭等人顺利抵达那座豪华的府邸。


    府邸上悬挂着牌匾,牌匾上刻着“东极魔君府”几个偌大的金字。


    隔着坐辇的珠帘,苏沐棠看到那五个大字,神色不觉微微变了变。


    对于魔界的事,他虽了解不多,但最出名的那些他还是知道的。


    比如左右两大丞相和四位四方魔君。


    东极魔君是四位魔君之首,名为齐听澜,境界也在蔺安之上。


    不过准确来说,四大魔君和右丞相的境界都比蔺安高,蔺安就是仗着一身智计,方才遥遥领先。因此,当年蔺安诈降又反叛后,当今魔尊才会不遗余力,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的那些分身赶尽杀绝。


    不过,蔺安实在太聪明,即便在那样的围剿下,也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


    但此刻不提蔺安,只这齐听澜……


    苏沐棠记得,当年魔界魔尊更替时,除了右丞相战死,其他全都投降了。


    蔺安是诈降,那其余的人呢?


    想着,苏沐棠不觉看了一眼一旁的虞鹤庭。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的担忧,便传音道:“无事,有我呢。我上次去地宫,带了杀手锏出来,暂时还不必怕他们。”


    除非此刻正面碰上魔尊,避无可避。但即便如此,他都能自爆魔核让苏沐棠逃走。所以,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剩下这些虞鹤庭没直接说出口——他怕苏沐棠觉得他吹牛,或者又多心了。


    苏沐棠见身旁魔修神色平静淡然,一颗心稍稍放进了肚子里。


    虽然这魔修经常不老实,但在大事上却也没骗过他。


    感受到苏沐棠放下心来,虞鹤庭便抬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微凉骨感的触感贴上手背,苏沐棠手被这么握住,还怔了一下。


    就在这时,坐辇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显然,已经到地方了。


    很快,坐辇外传来蔺安的嗓音:“二位先下辇吧。”


    苏沐棠闻声,眸光动了动,正要把手抽出来,偏生这时虞鹤庭却握紧了他的手。


    苏沐棠抽了一下,没抽动。


    虞鹤庭什么都没解释,便长身而起,牵着苏沐棠的手朝辇下走去。


    苏沐棠终于感受到了虞鹤庭的意图,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违拗对方的意思。


    当两人携手走下坐辇时,蔺安和齐听澜等人已经立在豪华的庭院中。


    见二人出现,蔺安十分自然地俯身行礼,他身旁一袭白衣的齐听澜见状,沉默了一下,便也垂首行礼。


    但他面向的人明显只有虞鹤庭。


    不过,几人对此都没太在意。


    蔺安这会笑了笑:“尊上,四位魔君中,目前我联系上了两位,另外一位西荒魔君晚上会来此处见您,剩下两位不知是有事还是别的,一直未给我答复。”


    虞鹤庭闻言,静了一瞬,便环顾众人道:“既如此,各位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各自休息吧,一切晚上再说。”


    蔺安笑了笑:“我也正有此意。”


    齐听澜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


    之后虞鹤庭和苏沐棠的住处都是蔺安带人安排的。


    进了房间,苏沐棠心中总隐约有些不妥——齐听澜的态度太奇怪了。


    虞鹤庭见了,便道:“他若是真的恭敬,那才是奇怪。反而这样,更安全。”


    苏沐棠闻言,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


    看到苏沐棠那双发愣时微微睁大的漂亮杏眼,虞鹤庭不觉淡淡一笑。


    苏沐棠:“你笑什么?”


    虞鹤庭坦诚不讳:“觉得你可爱。”


    苏沐棠:……


    不过,还没等他生气,虞鹤庭就轻轻牵过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的软榻前,让他坐下。


    “奔波几日,你也没好好睡过觉,现在先睡会吧,晚上还有的折腾呢。”


    虞鹤庭这话其实说的是晚上同两位魔君的会面,苏沐棠却会错了意,当即脸上一红,蹙眉低声道:“这是别人的地盘,你还是少那么不知节制。”


    虞鹤庭:?


    “什么不知节制?”


    话音刚落,虞鹤庭意识到什么,不觉哑然:“你以为我说的折腾是什么意思?”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这话,其实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但他这会心里愤愤,只觉得自己是被眼前这魔修带坏了,因此,也不承认,反而把头一别,就不去理会虞鹤庭了。


    虞鹤庭其实很喜欢看苏沐棠生气时候的样子,抿着唇,脸颊微微鼓起一点,又没太大的杀伤力,宛如一只炸毛的小猫。


    只把一个漂亮的侧脸和半个后脑勺露给你看,让你心痒痒的。


    “生气了?”


    虞鹤庭从身后凑过来。


    苏沐棠垂着漂亮的眼睛,不理他,那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一下,十分动人。


    虞鹤庭看着看着,便不觉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苏沐棠脸颊上鼓起的软肉。


    下一秒,便等到一个杀气不甚浓重的瞪视。


    虞鹤庭眸中又不觉浮出一丝笑意,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继续柔声道:“好了,不生气了,我陪你休息好不好?”


    苏沐棠:“……”


    “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虞鹤庭:“当然不是。”


    苏沐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虞鹤庭静静注视着他:“当然是当道侣哄。”


    一句话,让苏沐棠不觉又微微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时候,魔修的贫嘴会让觉得讨厌,但有时候又莫名能戳中他的心坎。


    唉……


    算了,不管了。


    想着,苏沐棠把身子一转,索性便倒头伏在了软榻前方的描金软枕上。


    虞鹤庭见状,知道他要听话休息了,神色不觉变得柔和了几分。


    接着,虞鹤庭也靠了过去,躺在苏沐棠身侧,睡下了。


    软榻不算太宽,但躺两个人刚刚好,虞鹤庭的胸膛就这么贴在苏沐棠背心,带来一个温热舒适的触感。


    降真香的气息隐约传来,清冷沉稳。


    就这样,靠在熟悉的怀中,苏沐棠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睡了过去。


    ·


    是夜。


    苏沐棠还在酣睡中,虞鹤庭便已经醒了。


    是蔺安传音把他叫醒的。


    说是西荒魔君任君婉已经来了,正在前厅同齐听澜闲聊。


    闻言,虞鹤庭思索片刻,便抬手,轻轻往苏沐棠眉心一点。


    一道魔气没入苏沐棠眉心,瞬间,就给苏沐棠编织出了一个极为美妙冗长的梦境。


    这样,苏沐棠一时半会就醒不过来了。


    做完这件事后,虞鹤庭又取出可以放入活人的那枚储物戒,将苏沐棠装入其中,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装,提步出门。


    ·


    半柱香的时间后。


    虞鹤庭同蔺安还有两位魔君在正厅汇合。


    西荒魔君是位女子,貌美脸上透着一丝清冷,见到虞鹤庭,她也没有格外尊重,只是同白日齐听澜一样,微微垂眸行礼。


    虞鹤庭对此并没有太介意——他现在修为不如人,确实没什么架子好拿的,对方愿意给他这个“前任魔尊”一个体面就已经很好了。


    蔺安一直在观察场中情形,此刻见众人没有吵起来,他不觉松了口气。


    眸光动了动,蔺安正要开口,任君婉忽然道:“尊上时隔百年再度出现,如今是有什么打算么?”


    听到这个问题,虞鹤庭便知道对方在试探,但他倒也没有隐瞒,径直便道:“我要杀如今的魔尊,各位意下如何?”


    虞鹤庭这话一出口,蔺安的脸色僵了,另外两位魔君的表情也变了。


    显然,他们都没料到虞鹤庭会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目的说出口。


    连个委婉的铺垫都没有。


    短暂的静默后。


    任君婉回过神,意味不明地扯了一下唇角,便起身道:“刚想起府中还有些要事没有处理,我先告辞,改日再聚。”


    说完,她也不理场中众人的目光,径直起身离去。


    一时间,厅中只剩下虞鹤庭和蔺安还有齐听澜三人。


    目送着任君婉离开了主厅,齐听澜静了一息,也忍不住了,沉声道:“我去送送君婉。”


    说完,也走了。


    蔺安:……


    虞鹤庭这时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蔺安:“这难道不在你意料之中么?”


    蔺安闻言,心头微微一动,但很快,他又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话是这么说,但尊上您也太心直口快了。”


    虞鹤庭淡淡:“道不同者不相为谋,早些说开,对大家都好。更何况,魔尊本就是我要杀的,无论你们参不参与,我都会动手。”


    蔺安听到这句话,心头不觉又跳了一下。


    他忽然就意识到,尊上果然还是尊上,那唯我独尊的气势,一点都没变过。


    ·


    把虞鹤庭送回房中后,蔺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刻,蔺安脸上一直挂着的那丝笑意不觉消失,变成了一丝严肃。


    然后,他在自己房中静坐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齐听澜。


    两人一打照面,蔺安便沉声问:“今日怎么回事,你怎么安排的?”


    齐听澜冷笑一声:“我怎么安排的?我已经把面子都舍出去了,也只有二妹愿意卖我这个面子。”


    顿了顿,齐听澜又道:“劝你还是放下当年左相的架子,除了我,即便是老二,也不比当年了。”


    “弄个化神境的尊上转世来,你把我们当猴耍呢?”


    觉出齐听澜情绪不对,蔺安不觉放缓了语气:“听澜,你听我解释。”


    齐听澜:“好,你解释,你打算怎么带着他杀如今的魔尊?”


    蔺安摇摇头:“我没有太详细的方法,但尊上应该有把握。”


    齐听澜难以置信:“你疯了吧?”


    听到齐听澜这话,蔺安终于抬头,表情晦涩地看了齐听澜一眼。


    齐听澜见了,不由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蔺安:“你以为,我是怎么复活的?”


    齐听澜对于蔺安的东扯西拉十分没耐心,冷冷:“你个老狐狸,向来狡兔三窟,我怎么知道?”


    蔺安:“其实当年,我并不觉得我会死,但尊上提醒我了,还告诉我,让我如何留下合适的后手。”


    齐听澜:?


    蔺安:“我虽然将信将疑,但后面仍旧照做,结果,除了尊上让我留的后手,其他我自己留下的,果然全都失效了。”


    听到这,齐听澜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难看变成了一种将信将疑的微妙。


    蔺安这时抬头看他:“甚至,关于今日的事,尊上当年也提到过几分。”


    齐听澜:“什么?”


    蔺安回过眼:“其实当初,尊上在离开的时候,我曾问他,如果这些年属下们心生反叛,该如何?”


    “他说:不如何,我走了,下一任魔尊给他们好处,他们愿意跟着下一任魔尊便跟。至于你,你若是哪一日反悔了也没关系。”


    齐听澜蓦然安静了下来。


    蔺安抬眼,目光有些悠远地落在空白的前方:“你们现在不愿意动手,无非是觉得尊上修为比不过现在这位。可扪心自问,尊上比起现在这位对你们如何?是真把你们当自己人了,还是有所防备。”


    “当心唇亡齿寒。”


    齐听澜不觉凛然。


    但过了一会,齐听澜又皱眉道:“可除了你,尊上当年也不算很信任我们,我担心——”


    “尊上信任我,我信任你们不就完了?”


    齐听澜怔住。


    蔺安:“若尊上真的什么都要抓在手中,我也不会跟他这么多年。你觉得呢?”


    齐听澜听到这,终于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


    但此刻,他仍没有完全松口的意思。


    蔺安点到为止,倒也不再多说了。


    他知道,齐听澜只怕现在都觉得自己是来替尊上当说客的。


    可实际上,他是为了齐听澜等人着想。


    因为他始终觉得,像尊上那样心志坚定如磐石的人,只要想做一件事,无论阻碍多大,有没有人帮忙,都一定会做成。


    他们要做的,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雪中送炭啊。


    ·


    此时,虞鹤庭房中。


    同蔺安等人交流回来,虞鹤庭并没把方才的闹剧放在心上。


    毕竟,他向来都不太在意外人对他的看法和状态。


    这世上,能牵动他心神的只有棠儿一人。


    想着,虞鹤庭心念一动,便把苏沐棠从储物戒中放回到了软榻上。


    谁料,苏沐棠的身体刚接触到软榻,忽然便睁开眼,神色生气地瞪着虞鹤庭看。


    虞鹤庭:?


    苏沐棠:“你方才背着我去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我知道他们要作妖,所以没带你


    苏沐棠:不管,下次必须带我


    第68章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蹙起的眉头和眸中隐藏的怒火,就知道苏沐棠是真生气了。


    短暂地沉默了一瞬,他倒也没有撒谎,索性平静坦白道:“也没什么,就是去见了那西荒魔君一面,被人甩了脸,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轮到苏沐棠微微怔住了。


    好一会,苏沐棠抿了一下唇:“你先把我解开。”


    虞鹤庭伸手一点,苏沐棠身上的禁制便消除了。


    接着他坐起身,就看向一旁的虞鹤庭,仍是有些不高兴:“即便如此,那你为何一开始不带我去?是怕我心眼小,受不了气么?”


    虞鹤庭哑然。


    “自然不是。”


    说完,他静静凝视着苏沐棠的眼睛便认真道:“我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让你不要平白受气而已。今晚这气本身你受了也没什么意义,不是么?”


    苏沐棠闻言,漂亮的杏眼轻轻闪了一下,也不知是赞同还是质疑。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舍得说重话,只道:“你总是有理。但——不管你怎么想的,下次行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想不想去,想不想受这个气,我都要自己决定。”


    虞鹤庭莞尔:“好,那以后都听你的。”


    苏沐棠看着魔修脸上那淡淡的笑意,莫名觉得这语气就像是哄小孩。


    不觉又有点生气了。


    接着他便沉声道:“你这么说我不信,你发誓。”


    虞鹤庭:?


    他稍一迟疑,正想辩解。


    苏沐棠:“你若不发誓,就是你心里有鬼。”


    虞鹤庭:……


    无奈片刻,他还是当着苏沐棠的面起了誓。


    苏沐棠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虞鹤庭收手:“现在不生气了?”


    苏沐棠眸光微动:“还有一点点。”


    但这会,语气已经不如先前严肃了。


    虞鹤庭见了,直到苏沐棠是想让自己陪他玩玩,不觉淡淡一笑:“那还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


    苏沐棠想了想,道:“你附耳过来。”


    虞鹤庭不疑有他,果然垂眸靠了过去。


    苏沐棠便凑近上来,贴到虞鹤庭耳朵旁,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话说得十分含糊,虞鹤庭一时间竟没听清,迟疑了一下,他问:“什么?”


    苏沐棠:“那我再说一遍,你认真听。”


    虞鹤庭:“好。”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触感已经落在了虞鹤庭的脸颊上,软嫩如玉。


    虞鹤庭微怔。


    下一秒,他就在耳畔听到苏沐棠轻轻的笑声。


    回过神,他看去,便看到苏沐棠对他挑眉:“这是你这次听话的奖励。以后,你若是都听我的话,我就对你更好一点。”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说得虞鹤庭心都软了。


    这会,他望着苏沐棠柔软漂亮的面孔,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双手奉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棠儿这么漂亮又可爱的人?


    苏沐棠见虞鹤庭望着他,眸光深邃,似在出神,怔了怔,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虞鹤庭倏然回过神来。


    这会,他深深看了苏沐棠一眼,忽然道:“如此,那我以后能自己指定奖励么?”


    苏沐棠:?


    苏沐棠立刻便心生防备道:“不许,你这个淫魔,谁知道你会想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虞鹤庭再度哑然。


    不过苏沐棠下意识反驳完之后,似乎又觉得自己反驳得太快,有点不给人面子,所以稍稍迟疑了一下,他又正色道:“不过,若是事情解决完了,以后只有我们二人在的时候,倒也不是不可以偶尔陪你胡闹一下。”


    明明自己年纪小,偏偏要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这种话,逗得虞鹤庭不觉又淡淡笑了。


    苏沐棠:“你再笑?”


    虞鹤庭立刻敛起笑意。


    苏沐棠:……


    短暂的沉默后,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略带阴云的漂亮面孔,正想着怎么哄人,苏沐棠却又自己收起了不高兴的表情,看向他道:“对了,你方才还没说,今日那西荒魔君怎么给你甩脸子了。”


    竟是还没把这件事忘掉。


    不过到了此刻,虞鹤庭倒也不介意同苏沐棠说这些。


    于是,他便一五一十将当时的场面告诉了苏沐棠。


    苏沐棠听完,不觉也微微有些震惊:“你就那么直接开口了?”


    虞鹤庭:“是。”


    苏沐棠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最终苏沐棠也没说什么重话,沉默了一下,反而道:“这样也好,免得那些人各怀鬼胎,反而影响我们的行动。”


    虞鹤庭:“我也是这么想的,更何况——”


    苏沐棠:“更何况什么?”


    虞鹤庭:“更何况我现在不过是个化神境修士,他们今日来,其实并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苏沐棠闻言,心头微动:“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蔺安来的?”


    虞鹤庭点点头。


    苏沐棠恍然,到这,他才明白了眼前魔修的用意。


    “你是想看看蔺安如今的水平和号召力,再决定要不要带着他?如果他有用,就带着他,不然,等捞够了消息,就把他甩了自己行动?”


    虞鹤庭微微一笑:“棠儿真聪明。”


    苏沐棠瞥了虞鹤庭一眼,认真思索片刻,又道:“而且其实蔺安也是在赌,赌你能带着他们东山再起,赌一个他能靠着你这个‘前任魔尊’转世狐假虎威。其他魔君也是在赌,是赌继续在现任魔尊这苟且,还是找个由头奋起反抗。这么看来,大家都是互相利用了,倒谈不上谁比谁高尚。”


    虞鹤庭:“正是如此。”


    苏沐棠分析完这么一遍,莫名有点兴奋,这会他眨了眨眼:“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虞鹤庭:“棠儿这么聪明,不妨再猜猜?”


    苏沐棠闻言,却忽然抿唇道:“好累,不想猜了。”


    虞鹤庭哑然。


    他看着此刻苏沐棠那双微微闪烁的漂亮杏眼,也猜到了棠儿的用意。


    棠儿是希望自己坦白。


    而都到了这份上,虞鹤庭倒也不想瞒着苏沐棠了。


    于是,他便徐徐道:“只要这些人有动向,魔尊一定会发现,并且有所动作,到时魔都的水便浑了。”


    “等水浑了,我们就好浑水摸鱼了。”


    苏沐棠听到这,不觉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魔修。


    虞鹤庭见状,故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苏沐棠哼了一声:“又装。”


    虞鹤庭:“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苏沐棠想了想,又盯着虞鹤庭看了片刻,忽然便道:“我在想,你这倒不像什么前任魔尊转世,倒像是——”


    虞鹤庭:“像什么?”


    苏沐棠摇头不说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何必说出来,惹得魔修欺负他呢?


    虞鹤庭见状,眸色微深,正想欺身而上,用点非常方法把苏沐棠那句没说完的后半句话逼出来,忽然,门外传来蔺安的嗓音。


    “尊上休息了么?”


    听到蔺安的嗓音,虞鹤庭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那张没什么情绪的淡然面孔,淡淡道:“何事?”


    蔺安:“听澜想再见尊上一面,有些话,他想单独同尊上聊聊。”


    虞鹤庭静了一瞬:“你没能说服他?”


    门外的蔺安:……


    没想到虞鹤庭这么敏锐,蔺安迟疑了一瞬,正要解释,虞鹤庭便道:“今日太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蔺安无奈,只得告退。


    见蔺安走了,苏沐棠便从虞鹤庭身后探头出来,眸光微动:“你为何不去见见东极魔君?想来蔺安已经说动他几分了。”


    虞鹤庭:“他若真尊重现在的我,就不该这个点来打扰。更何况,这事我不急,又何必迁就他们?”


    见虞鹤庭这幅模样,苏沐棠忍不住眨了眨眼:“你还装上了。”


    虞鹤庭闻声,倒也不恼,反而回过眼看向苏沐棠:“怎么?你不想当魔后?”


    苏沐棠瞥了虞鹤庭一眼,坦然摇摇头:“这玩意没什么意思,我也没那个兴趣。”


    虞鹤庭想了想,道:“确实没什么意思,不过——”


    苏沐棠:?


    虞鹤庭:“不过魔族衣饰十分华美,尤其是魔后的,据说精美绝伦,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穿一次。”


    苏沐棠:……


    别过头,他再度翻身躺回床上,不理虞鹤庭了。


    虞鹤庭见状,默默一笑,倒也没有再去哄,而是抬手熄了灯,便也躺了下来。


    ·


    之后两日,蔺安没再来找虞鹤庭和苏沐棠。


    同他说的次日再来不太一样。


    虞鹤庭对此倒是淡然,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就是比谁更有耐心的时候。


    他光脚一个,自然不会太怕,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保命之道。


    反而蔺安,在魔都待得越久,越容易引起魔尊注意。


    很快也会没耐心了。


    果然,不出虞鹤庭所料,三日后,蔺安重新找上门来。


    一见面,蔺安开门见山:“尊上,听澜愿意帮尊上起事,但其他几位魔君便说不动了。”


    这结果,倒是在虞鹤庭意料之中。


    齐听澜身为东极魔君,地位最高,实力最强,如今却被当今魔尊边缘化,自然不算好受,所以才会想赌上一把,看能不能博一个新的出路。


    但其他几位魔君由于实力不足,则更想稳定现在的状态,自然会不愿下场。


    虞鹤庭:“既如此,你们想必已经有了打算吧?说来听听。”


    蔺安怔了怔,无奈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尊上,我们确实有个打算。”


    虞鹤庭:“在选妃之时做手脚?”


    蔺安:“尊上料事如神。”


    虞鹤庭看了蔺安一眼:“不必吹捧我,只说你们打算怎么行动就好。”


    蔺安静了一息,便一五一十说出了行动计划。


    他们打算选一个样貌同魔尊喜爱之人极为相似的魔姬前去勾引魔尊,等两人欢愉之时,便趁机出手,一击必杀。


    以齐听澜的境界加上布置,想必不会太困难。


    虞鹤庭听完,忖度片刻,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让蔺安先退下了。


    蔺安不知虞鹤庭为何会如此,却也不好多问,只好先退下。


    蔺安走后,虞鹤庭稍一沉吟,便传讯给了苏沐棠。


    苏沐棠本来正在邬见星的住处,向他询问一些现任魔尊的事情,得到魔修的传讯,便立刻赶了回去。


    回到住处,苏沐棠见虞鹤庭神色不算特别好看,忍不住便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虞鹤庭沉吟片刻:“棠儿,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苏沐棠见虞鹤庭语气不对,心下也有些微妙,便问道:“什么事?”


    虞鹤庭这便一五一十把蔺安的计划告诉了他,说完,虞鹤庭稍有迟疑道:“不过,他们选的,要去勾引魔尊的人,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苏沐棠心头微动:“你是想让我去?毕竟魔尊喜欢的,是我们苏家人,我去的话——”


    虞鹤庭:“自然不是。”


    苏沐棠:?


    旋即,苏沐棠不觉皱眉:“那你找我做什么?”


    虞鹤庭沉吟片刻:“我想让你把日轮借我,替我遮掩气运,我亲自去。”


    苏沐棠:???


    “你疯了,我不许!”


    虞鹤庭:“可蔺安的人我信不过。”


    苏沐棠欲言又止了一会:“我倒也不是担心你,主要是,你这样子,也不像能勾引到魔尊的啊。”


    虞鹤庭:……………………


    苏沐棠:“不然还是我来好了。”


    虞鹤庭:“那我也怕你出事——”


    苏沐棠眸光微动:“你躲在我识海里不就好了?如果我有事,你也可以出来救我。”


    虞鹤庭微怔。


    他倒是担心则乱了,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苏沐棠见虞鹤庭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他被说动了,这会便耐心道:“你去,我会担心,我去,你也会担心。所以,就这样,我们俩一起去好了。”


    虞鹤庭终于回过神。


    良久,他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不舍得让棠儿去


    苏沐棠:你去的话,第一关就被刷了[白眼]


    第69章


    当今魔尊十分神秘,不光出身来历无人知晓,就连真实的姓名和样貌也没人知道。


    在魔宫里,他只让属下以尊称叫他,除了宠幸妃嫔,其他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因此,魔界中根本没几个真正了解他的人。


    哪怕齐听澜这种级别的重臣也只是知道他的一些小偏好,还都是关于衣食住行和美色这方面的,其他关于性格方面的事,齐听澜也一概不知。


    坐在去往魔宫的宝辇中,齐听澜看着面前的苏沐棠和虞鹤庭,神色是异常的严肃:“大多数时候,魔尊都十分消沉。但他仍旧是个极为心细谨慎的枭雄,曾经有人尝试过想要通过他身边人去杀他,结果第二天,那人便和他送上的美妾都死于非命。”


    苏沐棠:“既如此,为何你们还要用这个方法?”


    蔺安:“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弱点,换做别的情况,他都不可能去见一个陌生人。”


    苏沐棠眉头微皱,再度意识到这事没那么容易,好在一旁的虞鹤庭适时开口:“有我呢。”


    苏沐棠回过神,看了一眼身旁的魔修。


    见到魔修这个眼神,苏沐棠便想起魔修还对他说过,他那里有一门极为诡谲的遁术,能瞬间将人送到千里之外。


    如果真出事了,及时遁走也无妨。


    想着,苏沐棠神色稍安,却也没有同蔺安和齐听澜解释。


    但他也不知道,这遁术一次只能送走一人。


    所以,若是真出事了,他只怕就见不到魔修了。


    但他也更想不到,魔修也不是本体,而是分|身,所以,对方才会愿意下这么重的赌注。


    毕竟,即便分|身在交手中不慎身亡,本体也还活着,仍旧有希望。


    虞鹤庭向来不做万无一失之事,这次也是如此。


    ·


    很快,宝辇便抵达了魔宫。


    齐听澜为了避嫌,早已悄然离去,这会,宝辇上只剩下虞鹤庭、苏沐棠和蔺安三人。


    虞鹤庭这时便看了蔺安一眼。


    蔺安知趣,忙道:“我先退下了。”


    蔺安离开后,苏沐棠便起身走到里面去换衣裳。


    他在苏家住了这么久,自然也有几套绣着苏家图腾的衣裳,这会,他便直接换上了。


    等苏沐棠换好衣裳出来,虞鹤庭便顺势化为一道魔气,没入他微敞的衣领中。


    立刻,苏沐棠感受到锁骨处传来一阵微凉的骚动触感,这触感稍纵即逝,倒也没带来太大的异样。


    不过……怎么总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苏沐棠脑中恍惚间闪过一个画面,却又有点模糊,想不太通。


    但,这会正事着急,苏沐棠便起身下了宝辇,朝外走去。


    此刻,苏沐棠头戴银冠,一袭银线纹绣的织锦白衣,柔和的日光从头顶洒下,照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姿,显得他俊秀如玉的五官愈发出尘无瑕。


    同他常服时随和中透出一点温软柔美的状态完全不同。


    蔺安只看了一眼,不觉便微微出了神。


    最初,他只是觉得尊上眼光好,尊后确实貌美又温柔,但此刻,看到一身贵气的苏沐棠,他忽然意识到尊上为何会对尊后那么念念不忘了。


    原来尊后不光美,还美得那么有层次有气质。


    果真世间难寻。


    苏沐棠一出宝辇,便见到蔺安看着他发呆,他不觉微微蹙眉。


    好在蔺安很快就回过神,低声道:“尊后,一会我们借凌云魔城交易行的名义入内,您可不要露馅。”


    苏沐棠:“我知道,走吧。”


    蔺安连忙上前带路。


    两人此刻都是元婴境初期修为,在一众进入的高手中并不显眼。


    更别说,今日魔宫门口宝辇上下来的,全是清一色的白衣美人。


    乍一看都差不多,但细看才能看出区别。


    苏沐棠见到这阵仗,不觉皱了皱眉,传音给蔺安道:“大家都这么做,万一一会魔尊生气了怎么办?”


    蔺安摇摇头:“尊后莫慌,魔族向来讲究随心所欲,大家都知道魔尊要找替身,魔尊自己也清楚。所以,这会比的不过是谁更像而已。”


    苏沐棠:?


    忽然觉得这点上魔族还挺真性情的?都不藏着掖着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倒是更加没人注意到他了。


    难怪蔺安说这是个最好的机会。


    此时,魔宫前已经排起了队伍,两位化神境的魔将正立在魔宫门前,手持一面散发着宝光的明镜,凡是入内的魔修,都在要在这面明镜下过一过。


    见到这一幕,蔺安神色不觉变了变。


    他迟疑了一下,正在纠结是先带苏沐棠离开想想办法,还是赌上这么一把,赌不会被那明镜发现,苏沐棠柔和的嗓音却忽然在他耳中响起。


    “不必怕那镜子,走吧,我自有办法。”


    蔺安:?


    他不觉表情微妙地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神色平和:“还不走?”


    见苏沐棠如此笃定,蔺安也确定苏沐棠应该是有杀手锏,便没有再问,领着苏沐棠走上前去。


    那两位魔将在门口守了一个上午,各种白衣美人都快看得瞎了眼,这会已经麻木了。


    可饶是如此,在看到蔺安带着苏沐棠走上前来的时候,他们两双眼却都不觉同时亮了亮。


    不过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这两人也不是贪图美色之辈,很快,他们便回过神:“身份牌和文书拿出来。”


    蔺安早就准备了,上前递过。


    魔将们验过没问题,便摆摆手,让两人入内。


    蔺安走过那明镜下,明镜毫无反应。


    接着,苏沐棠也走了过去,明镜依旧毫无反应。


    蔺安虽然对此有所预料,但见到这一幕,仍是心头不觉微微动了动。


    他先前总觉得苏沐棠实力有些偏弱,现在看来,只怕是他看走眼了。


    苏沐棠靠着日轮的遮掩,骗过了那明镜,便走到蔺安面前道:“走吧,先进去。”


    蔺安:“好。”


    说完,他又忍不住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知道蔺安心中所想,却也不说破,只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直接走了过去。


    ·


    魔宫内,大殿中。


    进入大殿后,蔺安这种引路人便被隔离到了一旁的长廊下等待。


    而那些来自魔界各处的白衣美人这会则被五个五个分成一组,领了牌子走到大殿下方,按叫到的顺序上前。


    苏沐棠站在人群中,周围都是各种熏香的气息混在一起,十分芜杂。


    不过,这些魔修毕竟学的是苏家人,要学出那个有几分谪仙的气息,倒也没敢用太浓的熏香。


    不然,苏沐棠只怕都要屏住呼吸了。


    这会,隔着重重人群,苏沐棠抬眼朝远处那座悬着帘幕的高台上看去。


    隐约能看到一个影子,却又看不真切。


    那就是魔尊?


    苏沐棠心中有些奇怪。


    当初分明他一进入魔都就感受到了月轮的气息,按理来说,月轮应该在魔尊身上。或者至少魔尊是被月影控制的。


    但为何此刻殿中没有丝毫月轮的气息,日轮也并未发出任何警报。


    难道,那高台上坐着的不是魔尊?


    苏沐棠正在揣测思索时,前方的大选已经开始了。


    这期间,一排一排的白衣美人走上去,帘幕后那身影却总沉默着。


    大约沉默约莫三息时间,便会有魔将上前,将那一排白衣美人领走。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这样,大约选了三十多位美人,却没有一位能留下来的。


    苏沐棠心头正有些微妙——这魔尊不是很好色么?怎么今日到现在一个都没留下?


    前面这些美人不少在他看来都算得上是绝色了,魔尊这都看不上,那他先前荒淫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


    忽然,前方叫到了苏沐棠的号牌。


    苏沐棠瞬间敛下思绪,提步跟着剩下四人走上前去。


    五人一行,一字在空旷华丽的大殿中央站开,除了苏沐棠,其他各个都挺胸抬眼,尽量摆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给到高台上的方向。


    下一秒,高台后一直端坐不动的人影忽然动了——


    众人:!


    殿上除了苏沐棠之外的四人更是愈发搔首弄姿。


    直到,高台上传出一个十分温和平静的嗓音。


    “左数第二个留下,今日的选秀到此为止吧。”


    这话一出,全场哄然。


    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要知道,后面还剩下百余位美人没有被选看啊,就这么结束了?!


    眼看着,殿中微微起了骚动。


    忽然,高台上一道如同海潮一般的威压悄然放出。


    就这么一瞬间,整座大殿一片死寂。


    一旁的魔将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喝道:“尊上都开口了,还不给我快滚!”


    美人们见状,各个脸色惨白,即便心中再有不甘也不敢忤逆了魔尊,只好纷纷退下。


    一时间,偌大的大殿中,只剩下苏沐棠和高台上的魔尊。


    苏沐棠自从方才听到了魔尊的嗓音后,便对他本人愈发关注。


    这样一个嗓音,怎么会是那样的坏人?


    只是,在那股海潮般的威压中,苏沐棠十分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阴冷的,接近死亡的,月轮的气息。


    但这股气息藏得很深,若不是日轮就在苏沐棠身上,他也不会感应到。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感应到了日轮?


    “看了这么久,怎么还不上来?”


    那温和的嗓音再度传来。


    苏沐棠听到这嗓音,心头莫名微微一颤,而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藏在这嗓音中一股异常的磁场。


    勾人的磁场。


    苏沐棠立刻警觉。


    原来,方才是对方掩饰得太好了。


    这会,他感应了一下藏在衣领中的魔修,在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后,方才缓缓提步上前。


    就在苏沐棠走上高台的那一刹,对面那如同月光一般闪烁着暗暗银色的帘幕忽然无风自动,从他面前朝两旁飘扬吹开。


    帘幕后,露出一张极为精致,却又极为熟悉的面孔。


    是那张比林淼还要貌美几分,且气质更胜一筹的惊艳面孔。


    只不过,这张脸并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凌厉气质,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病弱苍白。


    苏沐棠眉头忽然皱了皱:不对,这不是一个人!


    魔尊在看到苏沐棠此刻的细微表情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眸光微动:“你已经见过他了,是不是?”


    苏沐棠静了一息,不动声色道:“不知尊上此话何意?”


    魔尊:“在我面前,你不必遮掩这么多,我知道你是苏家人,也知道你为何而来。可惜,我这并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苏沐棠仍是没有说话。


    魔尊见状,倒也没有强迫他,反而长身而起,走下高台,朝着深宫内走去。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着他的背影,苏沐棠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终,迟疑片刻,苏沐棠跟了上去。


    ·


    走过长长的走廊,苏沐棠每一步都记着大概距离,思索着如果要逃走,可以从什么路线。


    他不想浪费魔修那诡秘的遁术——那种遁术必然会代价极大。


    反观前方的魔尊,走走停停看看,十分从容,只是步履稍稍有些虚浮,仿佛真如传言中一样跟剑尊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至今尚未恢复。


    苏沐棠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很多时他看到的,只是旁人想让他看到的。


    现在多半也是如此。


    转过重重回廊,终于,魔尊又走进了一座大殿。


    苏沐棠跟着走了进去。


    这座大殿里,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唯有墙壁上密密麻麻绘制着各种星辰图案,还有各类算经数字。


    这些东西,苏沐棠曾在苏家星辰阁见过。


    是关于测量绝地天通后天地之间的距离的算法程式。


    为何,魔尊这也会有?


    “眼熟么?”魔尊道。


    苏沐棠收回眼,并没有说话,但他略带戒备的眼神却告诉了魔尊他的想法。


    魔尊见状,微哂:“你不必紧张,我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因为我也需要你帮我找到月轮。只有日月轮合体,才能完成我的一切计划,在此之前,你是安全的。”


    这段话,让苏沐棠心中警铃大作。


    魔尊大约看出了苏沐棠想法,眸光微动:“你既然是苏家人,自然也知道当年的历史,觉得我就是偷走月轮那个人,对不对?”


    苏沐棠仍旧沉默不言。


    魔尊倒也不介意,反而笑了笑:“可若是我告诉你,偷走月轮并不是我一人的手笔,当时我那位夫君也有参与呢?”


    “甚至,此事是他一力主导,我不过是给他背了黑锅。”


    苏沐棠:?!


    “要不然,月轮当初也不会跟他走了。”


    此时,苏沐棠还在震撼中,忽然,“嗡”的一声,一道白光从他袖中飞出,震颤不止。


    原来是日轮不知为何跑了出来,正对着魔尊奋力抗议。


    显然,它觉得魔尊在造谣。


    苏沐棠见到日轮贸然出现,心头猛地一跳,抬手就要收起日轮,魔尊却道:“我知道它在,但我现在还不需要它。”


    接着,魔尊又看向疯狂颤动的日轮,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是,你们当年亲眼看到我取走了月轮,可眼见就当真为实么?”


    “你确定,那个长着我的脸的人就是我?”


    一句话,把日轮都震懵了。


    在此刻,日轮和苏沐棠不觉都想起了很多破绽的细节……细思恐极……


    而魔尊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却又一点点淡下,最终,化为面无表情。


    这时,他伸出手,掌心忽然血肉模糊,皮肤下有什么东西不停蠕动着。


    月影的气息,在此刻暴涨。


    无比熟悉又可怖的一幕。


    “就是他,你们苏家的天才,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早已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天才,他想自己成神,永生证道。”


    一句话,把苏沐棠和日轮都震住了。


    短暂地静默后。


    苏沐棠忽然回过神,他敛起瞳孔里震惊的神色,冷冷看向眼前的魔尊:“那你呢?”


    魔尊闻言,静了一息,不觉微微一笑:“你们苏家人可真聪明。”


    “他想做的事,我自然也想,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同他同流合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评论都有小红包~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大殿中,一片死寂。


    听魔尊说完这些话,苏沐棠身上的戒备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因为他清楚,很多时候敌人过度坦诚就是在准备进攻。


    不过,魔尊似乎并不是这个路子的。


    他说完这话,忽然又低低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肌肉很奇怪地扭曲了一下。


    接着,他便道:“抱歉,我得去修复一下我这个身体。”


    说完,也不等苏沐棠回应,他便转身,步伐有些虚浮地走到面前的一座书柜前。


    按动旋钮,书柜后转出一扇暗门,魔尊提步进入。


    在魔尊的身影进入那暗门的一刹那,苏沐棠似乎看到他垂在袖子下的左手有些要融化的痕迹。


    苏沐棠:……


    背心猛地生出一层凉意,方才那种强撑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好在,就在此刻,他耳中响起了魔修沉稳的嗓音:“有我在,不必怕他。”


    苏沐棠闻言,迟疑了一瞬:“我们现在怎么办?”


    在这等着,还是回去?


    其实他有些不想待在这了,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因此还在强撑。


    虞鹤庭自然也感受到了苏沐棠身上隐约的害怕,也知道他能对上魔尊这样的存在已经用了很大的勇气了。


    沉吟片刻,虞鹤庭正要传音让苏沐棠先行离开,魔尊的嗓音却从大殿下方回荡着响起。


    “这大殿两旁都有偏殿可供休息,你可以先去那里等我。”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


    虞鹤庭这时思忖片刻,道:“也罢,先过去吧。”


    最终,苏沐棠迟疑片刻,走向了偏殿。


    这大殿的偏殿里倒是另一番景象,布置得华美温馨,一旁的织金软榻上甚至还摆着一方白玉小几,小几上隔着一个青瓷茶壶和两个茶杯,另有新鲜瓜果和糕点陈列。


    苏沐棠此刻却无心这些,他一进入偏殿,便立刻落下禁制,把魔修放了出来。


    当魔修站在他面前时,看到那张平淡但清俊的面孔,苏沐棠一下子就松了口气。


    虽然一直都知道对方在陪着自己,但他始终没有那种实感,也只有此刻,在看到魔修的脸的时候,那种安心的感觉便骤然涌上心头。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望着他的那双带着安心的漂亮杏眼,心头微软,抬手,便不动声色地将苏沐棠轻轻搂入怀中。


    苏沐棠微怔,下意识想挣扎一下。


    虞鹤庭:“不用管他,看到又如何?”


    苏沐棠:……


    但果然,他也不动了,就任由眼前的魔修搂着他,把他带入那个熟悉且安心的温热怀抱里。


    自从魔修去中州大陆找他,历经万难和他成婚后,苏沐棠就总对魔修有一种迷之信心,觉得对方似乎是真的什么都能做到。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苏沐棠感觉自己好多了,醒过神来便不觉轻轻推了魔修一下。


    虞鹤庭感受到这个动作,倒也没有再强行搂着苏沐棠,轻轻松开他,便垂眼问:“感觉好些了?”


    苏沐棠静了一息,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虞鹤庭拉起苏沐棠的手,道:“走,我们先出去。”


    同时,他又暗中传讯给了齐听澜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动手。


    既然魔尊要按兵不动,那他就把棠儿先送出魔宫,再杀魔尊个措手不及。


    苏沐棠听魔修这么说,一颗心顿时安了不少,完全不知道对方暗中的安排。


    魔宫中都有禁飞的禁制,防的就是有人刺杀魔尊,所以二人只能步行离开。


    走在路上,魔尊始终都没有出现。


    虞鹤庭心下稍安。


    他也怕魔尊突然发难,会影响到苏沐棠,毕竟苏沐棠不过元婴境修为,还是差得太远了。


    他凭借那颗从地宫中带出的魔种尚有一战之力,可苏沐棠就真的没有任何能护身的东西。


    终于,二人行至魔宫门前,虞鹤庭不自觉轻轻握紧了苏沐棠的手。


    他感受到,齐听澜等人已经来了。


    但他不知道,就在此刻,苏沐棠也通过道侣契约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一丝情绪波动。


    苏沐棠:?


    苏沐棠眉头微皱,下意识便想扭头询问魔修想做什么,忽然,二人头顶的天色竟然暗了!


    就在此刻,魔宫上空,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一刹那变成了墨一般的漆黑色,乌云密布,甚至,中间还诡异地浮现出一抹银光,宛如一个细细的月牙。


    同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整个魔宫都被这些可怖漆黑的乌云笼罩,彻底包裹在其中。


    这一幕一出现,虞鹤庭瞬间高度警戒,立刻便握紧了苏沐棠的手,将人挡在身后。


    “来都来了,为何还要走?”


    魔尊的嗓音从二人头顶的乌云中传出,回荡在偌大的魔宫之上,同时,一张模糊漂亮的面孔也从乌云中透了出来,宛如阴云投影一般。


    就在同时,魔宫四周,也缓缓走出一队队魔将,包围了上来,这些魔将此刻都神色空洞,目光却死死盯着虞鹤庭和苏沐棠这边。


    他们看过来,嘴唇张合,竟是同时发出了一个声音。


    “来都来了,为何还要走?”


    都是魔尊的声音,连成一片,在魔宫前方上的空地上回荡不息,显得极为可怖。


    苏沐棠:!


    说话间,那张面孔透过云层死死凝视着苏沐棠,眼神中透出一股些微的狰狞。


    也就在这一刻,苏沐棠在这双眼中重新看到了曾经的林淼。


    这人先前都是装的!


    之前一直都是他,林淼应该也是他!


    此人其实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踪迹,但隐忍不发,故意将他们引到魔宫内,好瓮中捉鳖!


    他们以为是他们在算计魔尊,却不知道,这也是魔尊算计他们的一环。


    这一刻,苏沐棠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背心不觉透出一股浓浓的凉意。


    虞鹤庭见状,眸色微暗,但神情依旧平静,又不动声色握紧了苏沐棠的手。


    他就是这种性格,即便天崩当前,只要还给他空间,他就不会惊慌。尤其是,棠儿还需要他保护的时候,他就更不能慌了。


    此刻,他正在思考破局之法。


    苏沐棠本来心头有些发紧发凉。但此刻,魔修就这么握紧他的手,挡在他身前,宽大的玄色衣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被挡住的他却浑身上下一丝不乱,整个人都被魔修用气场笼罩住。


    这样一丝不苟的保护,让苏沐棠怔了怔,不知不觉便安心了下来。


    想着,苏沐棠不觉轻轻回握了一下虞鹤庭的手。


    虞鹤庭感受到这一点,神色柔和了几分。


    不远处的三人:……


    此时,那些诡异的魔将们还在缓缓靠近。


    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终于,乌云中若隐若现的那张精致面孔忍不住了,再度沉声,发出虚幻一般回荡不已的诡异嗓音:“交出日轮,就放你们离开!”


    同时,那些魔将也瞪大了空洞的眼睛,朝着苏沐棠等人咆哮道:“交出日轮,就放你们离开!”


    这话一出,魔宫上乌云愈发浓厚,滚滚翻涌,狂风也吹得更急了,尘沙飞扬,吹得广场上的三人不得不都祭出防护罩,保护住自身,脸色也愈发难看。


    对上这样能够控制空间的恐怖存在,他们根本没什么胜算,再加上,三人都各怀心事,不敢赌上全部,自然也不敢出手了。


    忽然,一直沉默的虞鹤庭淡淡开口:“想要日轮,你自己来拿啊。”


    众人:!!!


    空气突然安静。


    虞鹤庭一言未毕,又接着上前一步,仰头,眸光极为锐利地看向那张乌云里若隐若现的可怖面孔,冷声道:“你还不动手,究竟在顾忌什么?”


    虞鹤庭这话一出,众人立刻便都反应了过来。


    对啊,如果魔尊真的强大到无人可敌的程度,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抢夺日轮,抢走了再说?


    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众人不觉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乌云里忽然沉默下来的漂亮面孔动了,他一动,一道道魔气便如雨般从乌云中坠落,同时,那些魔将也如同失了智一般,疯狂朝着广场上三人的身上袭去,三人见状,立刻出手匆忙抵挡。


    虞鹤庭看到这一幕,眸光微冷,不假思索便抬手祭出一道道剑气,帮助三人。


    同时,他仍旧把苏沐棠护在身后。


    苏沐棠见状,正想帮忙,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便失声道:“我知道了,你怕日轮!”


    要不然,为何不攻击他和魔修?


    苏沐棠这话只是猜测,他故意说出来诈一诈魔尊。


    而这句话一出,几乎就在同时,那些还在攻击其他三人的魔气和那些诡异的魔将几乎同时调转了方向,同时直冲苏沐棠面门!


    也就在同时,苏沐棠咬牙,不假思索地祭出了日轮!


    霎时,日轮大放光辉,竟然真的一下子就将已经扑到他和魔修面门前的那些魔气灼烧得灰飞烟灭。


    竟然真的有用?


    苏沐棠:!


    众人:???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几乎是同时,便反手握紧了苏沐棠的手,源源不绝将自己的灵力给苏沐棠输送了过去。


    也就是这样,日轮绽放的光芒愈发明亮,甚至隐隐开始朝着那些魔气压倒过去。


    见到这一幕,众人不觉都心生希望。


    唯独天幕上,魔尊发出一声含糊冷笑。


    接着,更加浓烈且源源不绝的魔气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朝着虞鹤庭和苏沐棠掌中的日轮碾压下去。


    很快,日轮绽放出的灿烂光芒便被一点点压下,根本无法形成直接碾压的优势。


    齐听澜见状,果然上前一步,按住了苏沐棠的肩头。


    紧接着,日轮再度绽放亮光。


    蔺安和邬见星依法炮制。


    可对面毕竟是魔尊,这法子不过坚持了片刻,日轮的光芒便要再度熄灭下去。


    天幕上,那张魔尊的面孔终于露出诡异又得意的微笑。


    “原来你果然不知道如何真正使用日轮,害得我担心了好久。”


    苏沐棠:?


    原本,苏沐棠对此毫无头绪,可偏偏,魔尊这么一句话,这么一个眼神,骤然让他回想起一个熟悉的场景。


    他想到了,在他金丹雷劫心魔幻境中看到的当年绝地天通的那一幕。当时魔尊那双眼就在他背后。


    而他前方是娲皇上神,娲皇上神一手指天一手直地,从此天地分离,天空高升,大地沉降。


    造化分阴阳,天阳地阴,日阳月阴。


    日轮掌生,月轮掌死,当日月轮分开之时,月轮便会造出林淼这样不死的怪物。


    那么,如果运用日轮转换阴阳,是否便能逆转生死?


    这一刹,苏沐棠悟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心魔幻境里的内容兴许是娲皇上神埋藏在苏家人潜意识里,一颗救命的种子。


    就在这一刻,苏沐棠握紧了掌中日轮,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这一刹,在日轮另外一边的缺口,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阴气开始流转,吸纳。


    天幕上的魔尊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身上的那股不死之力在被日轮吸走!


    这也就是他一直最害怕的事情,所以从先前,他便一直在试探,他想知道苏沐棠究竟有没有掌握逆转阴阳生死的方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沐棠确实不知道,但居然在此刻通过他的一句话悟了出来!


    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