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 一点半,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
所有人已经蓄势待发,等着英美里把他们抓去训练。
白石左右看了看, 发现他之外,四天宝寺几乎所有人,哪怕是第一天发球练习倒数的小石川,又或者比他更倒霉的, 住进7人间的忍足谦也, 大家都很自然地期待着英美里的出现。
哪怕是渡边老师跟榊老师从外面路过, 也只是得到大家毕恭毕敬的一声老师好。
就连他自己也只觉得有一瞬间别扭,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真叫人奇怪,那可是个跟他们同年级的女生呢。
德久同学, 浑身散发一种叫人不得不相信她的气质。
口才出众,气场强大, 而且颇有能力。
白石经过这接近一整天的训练, 大致也了解了冰帝和她的情况,甚至推测出了一开始她是怎么在冰帝网球部这个一看就是某人一言堂的地方站稳脚跟的——
只需要用她的话术和态度撬开一个小口, 紧接着选手就会发现,跟随她所说的去做, 真的会有变化。
谦也为什么都那么倒霉了,还是一句怨言都没有?
白石哪怕只是观赛, 也能发现他在前一天密集的发球练习之后, 今天11球抢分赛里对战冰帝的芥川慈郎,发球精度竟然比以前在四天宝寺的时候提升了不少。
虽然这肯定也有短期效应的作用, 但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对于选手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
大家换了短袖短裤,坐在餐客厅里, 推测着下午的活动,有人猜是练习赛,有人猜是田径训练。
这时,英美里抱着电脑走进房间。
一言不发把电脑端上餐桌,一个响指,整个房间一黑,巨大的投影幕布拉了下来。
“接下来,下午的时间,我们将对今天上午的11分抢分赛进行详细分析。”
谦也举手:“为什么不是出去训练?”
英美里给他一个大拇指:“问得好!为什么不出去训练?这是很有远见的一个问题。”
谦也:“?”
是、是吗?
“制定计划的时候,我也这样问过我自己,但……”
英美里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沉重,又有几分神秘,让人下意识觉得是不是不该这样问她,仿佛会得到一个自己接受不了的答案。
迹部抱着手臂坐在底下,只觉得她戏瘾又犯了。
……又在演什么?今天的人设又是什么?巫祝吗?
英美里的声音幽幽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关了灯,众人觉得天地都变暗了,好像全在配合她:“……所谓自然有灵,风水一道,就是研究这个。”
“有时你觉得自己十分努力,结果却不如人意,也该想想是否在努力的时候忽略了自然环境对于你的加持作用,有的东西不是只靠自己就能……”
这时候,完全暗下去的天空轰隆隆几声炸雷打响!!
轰隆!轰隆!轰隆隆!!
谦也吓了一跳:“啊?!什么?什么意思?好高深、好难理解、好神秘……”
白石无奈把他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谦也,还没懂吗?她的意思是天气预报今天下午有雨,所以就干脆取消室外活动了。”
谦也:“?”
谦也:“……”
谦也看看窗外,看看周围一脸茫然的绝大部分人,再看表情缥缈的英美里:“????”
英美里又是一个拇指:“说得好!白石君,非常聪明,能看透别人话里的隐含意义,以后去做外交官吧?”
白石:“……”
其实,我也不是能看透每个人的每一句话。
比如你就很难懂啊德久同学??为什么突然点评之后像职业规划老师一样给我人生建议啊??而且外交官只用查看这一项技能吗?我要为了这个去当外交官吗?诶???
英美里我行我素做了决定,就要执行到底,因为房间里开着空调,让所有人都去把外套换上再过来集合。
等大家再度坐好,她已经调好设备,找出视频。
这些视频都是上午比赛的时候专人截取的,按照比赛双方选手姓名备注好发送给她。
鼠标在文件夹里晃了晃:“第一个,大家想看谁的?”
底下众说纷纭,有人想看石田对宍户,有人想看迹部对白石,有人想看小春对一氏。
英美里听取意见,选了最多人想看的白石对迹部。
这场比赛最后是迹部11-9,抢先拿到11分,而且打得尤其漫长,是所有比赛录像里最长的一局,总共打了28分钟,一局顶别人两局。
所以最后他还留到第二组看上了宍户的比赛。
刚点开,迹部发球,英美里就按了暂停。
“看!有没有谁来吹一下我们冰帝部长的?看看这个姿势!我没有多余的话可以夸了,刚刚跑完15公里回来,一点变形也没有!谁能做到?”
迹部:“……”
结果就是你在吹啊!!
冰帝众人啪啪鼓掌,他喝了口水,露出矜持微笑。
再往下两秒,又暂停:“相比而言,白石君的姿势稍稍有点变化了,比起你之前的状态来说。”
四天宝寺众人本想说点什么,譬如英美里自己就是冰帝人难道不存在偏袒吗……之类的,但细细一看,还真说不出来。
白石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礼貌举手:“……但我当时击球的时候,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迹部也佐证:“的确,本大爷并没有感觉他实力有多少下滑。”
“是。你给出去的球,不管是旋转角度还是速度,都和你平常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那么……”
“但这是你的目的,也是结果,为了达到这个结果,你本应使用的手段是原来的姿势。”
英美里抽出不知道哪来的教鞭,点了点屏幕上白石的胳膊:“因为体力不支,没法维持,所以只能采用其他的手段,也就是变形之后的姿势。”
“这种姿势不舒服,而且你打起来其实并不习惯,不知不觉反而会消耗你更多的精力,所以到最后——”
她拉动进度条,跳过中间十几个球:“你的状态其实直线下滑。相反,迹部的状态依然保持得很好。”
他在体力上的优势实在是非常之大,尤其在英美里这种特训制度的烘托下。
先把每个人都累得半死,这时再打比赛,体力好的选手就会比体力差的选手强出一截。
白石能坚持到11-9,说明他体力也不差,且技术精湛,意志坚定,但还是因为一开始的细微差距慢慢累积,到最后难以挽回。
英美里拉回到中间:“看这个球。这里白石发球之后,迹部没有抢攻,守在底线,看上去挺蠢的是不是?”
向日大声:“是~~~”
迹部冷冷看他,又冷冷看英美里。
可惜向日迟钝,英美里微笑,谁也不怕他,迹部只能盯着屏幕听她讲:“其实我猜少爷这里已经意识到白石的体力出了大问题,打算就这么跟他死耗了。”
少爷?那是谁?
虽然是绰号,但不难理解,很明显是英美里对她未婚夫的爱称。
迹部在忍足不怀好意的眼神里,镇定点头:“的确。”
白石回想起来,也跟着点头:“的确。不过要这样做,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少爷自己的体力还好得不得了。”英美里切换视角,放了一段迹部背后的监控,“对比一下这一段和刚开始,迹部的跑动。”
石田举手:“几乎没有变化。”
反而是宍户皱眉:“不是很不一样吗?节奏、距离、反应速度……”
石田沉吟一下,看英美里对他点头,才解释说:“在我看来,跑动最关键在于停止和转向。”
跑动永远是要为击球服务的,那么根据场上情况及时停步、转向,调整自己的姿势,才是最核心的要义。
“这些细节上的东西经常决定了球场上的表现。”英美里不客气地嘲笑,“我知道你其实经常觉得自己跑得比忍足、我是说侑士,还有迹部更快,但为什么表现出来总是没想象的敏捷?原因就在这里。”
细节么……
宍户没生气,反而问:“那向日和这位忍足堂弟?”
“哦,人家是天赋流。”英美里耸肩,“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控制、调动肌肉,没得比啦没得比。”
谦也和向日纷纷微笑,看向对方,又充满了杀意。
迟早有一天……
杀了你!我就是最快速的网球王子!!
“通过对白石和迹部的比赛录像观摩,都学到了什么呢?接下来我要找一个今天最看不顺眼的人来回答问题。”
英美里托着下巴,笑眯眯往底下看。
所有人:“……”
所有人:“…………”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点名回答问题也就算了但直接就把今天最倒霉的家伙找出来了吗?!这太不利于团结、太不和谐友爱了吧?这样的人怎么可以……
英美里,微微一笑:“宍户君?”
“竟然是我?!!”
“太好了!只要不是我就好了!”
“有宍户君在,真是安心啊……”
“你肯定是做了什么才让英美里不高兴吧?她是多么公平公正的人呀!”
宍户:“?”
他开始卷袖口:“信口雌黄!出来决斗!”
而且你们刚刚还握着我的手跟我一起准备反抗德久暴政……变脸太快了吧喂?!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啊!我等着看你们几个有一天也闹翻!!
心里脑补一百句莫欺少年穷,宍户磨磨蹭蹭站起来:“我觉得,呃,重要的是关注体力和细节吧。”
“迹部能开场占据优势,是因为他体力总体比白石强,跑完步开打,状态也还行;”
迹部撇嘴。
还行?
“接下来,就是动作的细节了。之前说的跑动、转向,他好像每次都是先用脚尖确认了方向之后再发力,确保不会出错……”
宍户说着说着,若有所思。
他想起之前和石田的对战。
他能反击,是因为提前到位,并用核心带动全身发力。
那么是不是将细节做到极致,他也可以像迹部这样拥有高效的跑动和转向,给自己更多的调整时间?
有时候,对于部长的深度崇拜,也是从一次又一次的剖析当中建立起来的。
所有人凑在一起比了15场,英美里挑了其中的4场,像电影拉片那样让所有人分析,总结出了接下来几天的训练重点。
“现在是两个学校一起合宿没错,但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变得更厉害,在球场上获得胜利。”
她轻拍了一下桌子,底下立刻顺从地安静下来。
“合宿短短几天,要想立刻提高所有人的体力上限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要更加注重细节,也就是尽量减少动作过程中消耗的体力。”
说的是很不错,但具体要怎么做呢?
下午因为下雨没有练习,晚上,众人就在室内球场重启训练。
大家不是怀疑她的决定,而是觉得这听上去实在不是很好操作。
“比如说,细节。”白石和迹部讨论,“对我来讲,或许握拍握在这个位置就够了,但对于迹部君你来讲,可能就是想要握得再靠前一点。每个人最合适的细节标准都不同,那要怎么去统一训练?”
迹部叹了口气:“这个嘛,就要由本大爷来判断了。”毕竟他的眼力和判断力也是最强的。
白石:“?”
白石怀疑自己听错了:“迹部君,你说什么?”
迹部也是一脸无可奈何:“也就是说,你们每个人的动作细节,应该怎么发力、从哪个角度击球、施加什么样的旋转、怎样施加旋转……”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都由本大爷来判断,再由她来制定计划。”
这就是他今晚单独房间入睡的贿赂内容了。
英美里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告知所有人:“大家觉得怎么样呢?反正我个人是觉得迹部君这样热心肠的举动很感人啊!经理我一下子就被感动得欲哭无泪、欲语还休、欲言又止啊!”
迹部:“……”
国文!谁来救救这家伙的国文造诣!!不,不如说她绝对是故意的吧?这混蛋!
英美里擦着眼泪就把众人说服了,本来嘛,就算她不这么说,本来划分房间就是她在做,那么划给谁,其实大家都无法插嘴。
“倒不如说她愿意想个理由出来敷衍我们已经很好了!”慈郎非常乐观。
一氏听得目瞪口呆:“你们每天在冰帝都过着怎样的日子啊?看来有钱人也不好当啊……”
谦也黑线:“不,只是他们遇到的经理不对劲吧?有钱人本身还是很好的!”
幸运的有钱人迹部景吾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获得了今晚的单人间续费。
立刻就有聪明人自告奋勇,譬如已经实在无法忍受的忍足谦也。
他表示:“德久同学,如果我充当陪练的话……?”
英美里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他:“如果愿意主动当陪练的话,忍足同学,可以给你特批四人间,获得一个良好的休息哦。”
其他人:“……”
这时候你又不说那套先到先得的逻辑了!而且明知道休息不好还搞抽签,果然你只是想看人倒霉吧?!
但谦也不这么觉得,谦也已经倒霉够了,本来按原本的情形抽签、随机选房,他也未必能得到比四人间更好的结果。
比起昨天的七人间来说,四人间跟天堂没什么两样。
他立刻感激涕零,跑去跟迹部一起矫正他人的动作了。
四天宝寺的学生都这么努力,冰帝的人更不可能给她拖后腿,被点名过的宍户亮也不情不愿地蹭到她旁边来,跟慈郎一起,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三两下就把训练变成了自主训练,英美里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坐在高高的裁判椅上,看大家像321木头人那样应声停下,并对他们的动作细节挑刺……建议!就足够了。
渡边和榊散步回来:“你刚刚说挑刺了没错吧?我没听错吧?你是不是说了挑刺?”
英美里吹了两声口哨,因为有点走音,很快放弃了。
“多吹两声啊!你这也太敷衍了,装尴尬都不愿意多装一会儿吗?!”
英美里撇嘴:“又没有那个必要。”大家都很听话啊。
今晚,英美里的目标是大致确认所有人的动作范式,在明天的实战训练中进行校正,所以并没练多久,就让大家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依然是简练的体能训练,压在所有人快死但又没死的节骨眼上,英美里环视一圈。
谦也和宍户开始瑟瑟发抖,慈郎挺胸抬头,石田面沉如水。
白石和迹部当然是怎样都好,他们并不觉得这是非常困难的挑战。
这时,英美里叫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名字。
不是昨天她公然表示看不顺眼的宍户,也不是一直以来很倒霉,刚走运一次就感激涕零的谦也。
“侑士。”她说。“特训的成果,也该检验一下了吧。”
从小半个月前开始进行的《忍足侑士车轮擂台赛特训系列企划》,已经到了验收成果的时机!
忍足:“……给我等等。”
他声音都发抖:“这种偶像企划一样的名字是怎么回事啊?!我可不记得我有接受过这种内容!”
“唉,别计较那么多嘛,男人计较太多会变得不可爱的。”
她明明是在说忍足,绝对没有说别人的意思,但某人很敏感。
扭头,目光精准找到疑似在说自己坏话的未婚妻。
“本大爷都在给你打工了,这还算计较太多吗?”
忍足听了都心疼:“迹部啊,她不是在说你……”
到底被英美里逼成什么样子了?都快变成被害妄想症了!
忍足现在也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英美里给他的要求是,车轮战十二局之后,还能从迹部和泷手里拿下至少两个小分。
不过今天,他环顾全场,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不祥的预感在面对英美里的时候往往都是非常见效的,果然,立刻就听见她说:“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是孩子,齐聚一堂,好不容易,我们有幸跟四天宝寺合宿,是不是把泷同学换成白石同学比较合适呢?”
忍足:“…………前摇太长了。”
根本没必要的铺垫啊!!你直接下命令难道我还会说不吗?
“要是你在打了十二局之后,依然能从白石和迹部手里拿下两个小分,说明进步更明显嘛。”
其他人还是和之前一样,轮流跟忍足对战,每人只打一局。
但忍足的任务就很重了,因为英美里大人有言:“要麻烦你帮忙调动一下大家的积极性哦?需要他们展示出更多的动作,我才好从旁边指导呢。”
忍足还能怎么办?只能苦笑着答应下来,尽力在回球上加大难度,从回旋到落点,让对手跑个不停。
“一箭双雕啊。”渡边学她之前的样子吹口哨,“很厉害,你说她是早就计划好了,还是事到临头突然觉得‘诶这样好像也不错’的?”
“绝对是后者吧。”榊慢慢说,“如果早就想好,她不会等到今天。”
从昨天就会用睡眠环境做条件要求迹部帮忙了。
“你还真了解她啊,榊老师。”
“毕竟是我们冰帝的经理。”
榊看了他一眼,渡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哎呀,其实我事到如今,也还没有放弃呢。”
“你可以试着跟迹部聊一聊。”然后你就会知道迹部家的少爷其实不好惹。
场上,忍足已经接连打完十二局。
“谦也君,背比昨天佝偻嘛。”
“芥川,跑动的时候摆臂不要太过头,都遮住视野了!”
英美里坐在裁判椅上,头顶一把遮阳伞,手边是冰苏打水,手里握着一只喇叭,对着底下挥洒评价:“向日今天表现不错。”
向日的动作细节,早在之前给他特殊训练的时候,英美里就已经在留意改进,但向日本人是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那时候他得到的是什么样的指导。
众人喜忧参半,纷纷按照她所说,对照着昨天录下来的范式找手感,而这头,忍足也迎来了两位强敌。
“白石君是客人,就留到最后吧。”迹部提议,“先由本大爷来。”
忍足:“小景,这种时候不用这么积极的……”
“毕竟按你的说法,我在给德久打工啊。”迹部微笑,“当然要好好工作才对了。”
他上场发球,白石站在场边,这次细细观察,忍不住感叹,的确是非常高质量的发球。
迹部的技术、速度、力量,在白石看来,确实也属于顶尖球员,但还没到一出手就秒杀众生的程度。
冰帝内部,芥川、忍足侑士的技术也很不错,泷的观察力,向日的速度,好像都没有被他拉开太大差距。
但打着打着,就能体会到迹部和其他人不同,绝无仅有的压迫感。
不论打在哪里,他都能轻松回击,并且给出的一定是当下选择中的最优,让人觉得自己绞尽脑汁防守、竭尽全力进攻,竟然一点作用也没有。
就算是忍足侑士,也不免有些丧气。
……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他不像宍户那么不服输,也不像向日那么好骗,忍足侑士看事明白又很有主见,没打算为网球拼到如此奋不顾身的地步。
一项贵族运动,要的就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这么狼狈岂不是白干了?
但……脚步却像不听他使唤那样,接二连三追着迹部的来球。
忍足无法辨别在这之前他有没有过同样的心境——一定要击中那个球的想法——但他可以肯定,以前的他做不到。
就像现在这一球,因为迹部施加的旋转,在预期路线之前就已经开始下坠。
放在以前,他就算能判断,也无法提前到位,但现在勉勉强强,竟然好像能够得着?
管他的!一切无法理解的变化只要扔给英美里就能解释了。
肯定是她的原因!忍足立刻不再思考这件事,全凭本能,一记反手将球击向迹部身后。
高吊球,又远,下落得又快,就算是迹部也无法立刻回防。
15-30!
他头一次在连打十二局之后还能从迹部手上拿分。
忍足抿起微笑,下意识想要去找英美里分享这份喜悦。
找了一圈没见到,这时,头顶喇叭大喊:“开机!”
“喂喂,迹部同学,迹部同学?有听到吗?刚刚那个球暴露了你很大的弱点啊!你的后脑勺难道没长眼睛吗?”
迹部抽了抽嘴角:“长了才奇怪吧。”
“长了就变恐怖片了啊。”忍足插嘴,“我表现得怎么样?”
迹部扭头:“好生硬的转折……这嘴脸本大爷在别人身上也看到过,昨天的宍户。”
被拿去跟宍户相提并论,忍足也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等着英美里的评判。
英美里先说了一串技术评价,譬如他们两人都很关注的动作细节:“……这方面你控制得很好,因为用脑子了嘛,而且你脑子又比较好用。”
忍足含笑收下她的赞扬。
“但是——”
但是?
“但是,我觉得,很大一部分进步在于,你不再用脑子思考了。”
迹部已经开始穿外套了,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一声:“说得好。”
忍足斜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讽刺我,小景。”
“我是想说,用脑子是你的长处,一直以来都是,但是呢,侑士君,有的时候可能放弃思考,依靠身体本能会更好。”
忍足体会着刚刚那几个球,心中生出一种崭新体会,但他还是对英美里说:“其实你可以一开始就直接指出这一点的。”
英美里冲交替进场的白石点点头:“万一矫枉过正呢?要在用脑子和靠直觉之间找到一个平衡……就算是我,也只能告诉你唯一一个诀窍。”
“是什么?”
“练习!”她一挥手,喇叭再次开机,“白石君,接下来拜托你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迹部问白石:“下午的时候,你好像有点走神。”
他指的是白石跟忍足对打的时候。
虽然最后也是以40-30拿下,但按白石的水平,忍足当时已经力竭,其实40-15或者40-0都是更合理的结果。
“我只是在想……”白石顿了顿,很诚恳地说,“德久同学,是个很厉害的人呢,不管是能力还是个性。”
他看迹部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想让他继续往下讲的意思:“她做事的作风很强势,却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让人在相信她有能力解决一切麻烦的同时,也不害怕麻烦她。”
话里的欣赏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迹部手指在餐桌上敲了两下,半点不引人注目。
“是吗?”他含混地说,“还是等关东大会结束再给她张贴这样盛大的喜报吧。”——
作者有话说:白石:总觉得迹部君好像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忍足:不是你的错
第32章 千亿未婚妻第三十二天
合宿本来就是从周内抽时间出来办的, 随着关东大会和关西大会决赛的召开,两方都各回各家,收拾收拾, 准备开战。
今年关东大会召开的这段时间,天气一直都很不错,就算偶有下雨,也都是傍晚或者夜间猛下一阵。
等到第二天早上, 地面基本都已经被烘烤干了。
不过也可想而知有多炎热, 闷热, 湿热,在公园里绿植环绕,不远处还有一个中心湖, 更是如此。
英美里闪身藏进凉亭下面,手里的小电风扇无休止转动。
就算是在这里, 她都尽量调节呼吸, 减少频率,哪怕多呼吸一口, 湿热的空气也会入侵整个身体,连灵魂都被占领了。
她如此形容:“总感觉慢慢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难怪地理环境也能影响人的性格!”
“以小见大,英美里, 好!”慈郎又见缝插针表扬她。
迹部看得都有点儿吃醋了, 他说慈郎你部长我平时也没少包容你,以前迟到早退、训练打瞌睡、被榊监督抓住就假哭流眼泪, 本大爷都没说什么吧?那时候也没见你对我这么谄媚啊?
英美里:“刚刚是不是悄悄说了一串押韵的怪话?”
迹部瞥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满是“你也好意思说本大爷讲坏话?”的揶揄。
“那时候当然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 你就这么呵护他幼小的心灵了,那又何必白费力气?”英美里不客气地戳穿,“现在发现要混得好还是得付出点什么,不就乖乖听话了吗?恩威并施,懂不懂?你可是要成为网球王的男人啊!!”
迹部:“……”
迹部:“…………”
我吗?我没听说过啊?什么时候安排的???
英美里拍拍他:“当个事儿办。”
冰帝正选们,笑得东倒西歪。
石原学长和宍户刚刚去递交最终名单,这会儿正从不远处小跑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队友都缩在凉亭下面。
宍户还好,石原心里其实有点微妙——冰帝以前在关东地区,基本也是四强八强的水平,在东京都就不用说了,跟青学两条地头蛇争夺优胜和准优胜,说一声老牌强豪不为过。
不过大概因为是贵族学校,大家都很有钱,说起话来也不看人脸色,比较傲慢。
在其他学校眼里,也不是那种好说话、好交流的形象。
所以在石原和很多人眼里,自己应该是走那种酷炫的反派路线。
当反派,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很多作品综合来看,都是反派人气更高。
但……没有哪个反派会因为害怕热,所以躲进凉亭里吧!!!
反派会怕的,难道不是只有无趣啦,寂寞啦……这种抽象的东西吗?!
英美里手一抬,忍足和泷站出来,架住石原就往外扔,把他扔进毫无遮挡的、连影子都可怜兮兮团缩在自己脚边的正午阳光下。
石原:“……”
石原痛哭流涕:“英美里大人!我错了,让我进来吧英美里大人!”这位才是唯一最大反派吧???
点金圣手、暴君、德久家族十九代单传之女,诸如此类抽象称呼,其实都比不上英美里大人来的顺口。
听多了以后,迹部有时也这么叫她:“英美里大人,讲两句吧?”
被他奉承是不会脸红的,英美里咳了两声:“辛苦了,那我就简单讲两句!”
双方这时已经来到球场。
为了迎接关东大会的最终决赛,公园启用了仅有的一座带四面看台的大球场,也是早早围得水泄不通,大老远就只能看见一团灰白色,中间零星夹着一些黄黑色。
冰帝众正选翘首以盼,等着听她要说些什么来鼓舞大家的斗志。
英美里穿冰帝运动服,本来是短袖短裙的搭配,但那短裙真是太短了,她每天在球场跑来跑去揍人……不是,教人做事,穿着不方便,最后换了短裤。
还让教务下发命令,冰帝全校女生都可以在短裙和短裤之间自由选择。
她表情严肃,大家更是收紧了心神。
“有没有发现,我们至少在审美上已经领先一截了?”英美里指了指配色迥异的双方拉拉队。
所有人:“…………”
你要说这个啊!!!那你那么严肃搞毛啊!!!
迹部憋着笑端详半天,说:“的确,我还是觉得冰帝的校服更有审美。”
两大巨头都这么说,冰帝众人立刻有了一种“果然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么”之感,慢慢开始跟着点头。
在常识和权威之间,还是选择了向部长与经理屈服啊!
其实,岂止是更有审美,她今天都是收着说了,英美里心想。
隔壁完全就是没有审美!
虽然说那是她的本命校,但这点辨别力她还是有的。
立海大平时的正装看着人模人样,运动服怎么就这个配色?难道是因为长得好看就随意造作了吗??
可是她未婚夫长得也很好看,照样选用了颇有品味的灰白色调啊?搞不懂,搞不懂!
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一边,她环顾周围的正选们。
“如果说我有什么是一定要讲的,其实平时训练的时候已经告诉你们了。事到如今,我只有一句话。”
就连榊监督都竖起耳朵听。
英美里说:“输了的话我就跳槽去四天宝寺。以上。”
迹部差点把运动饮料喷出来,好在对华丽的追求遏制住了行为。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之世界上最能控制自己情绪的男人。
那可真是个好男人啊!
第二双打,新垣和石原学长已经上场了。
打得还算顺利,对面立海大的第二双打组合一看就是临时凑的,柳莲二搭档五十岚雄大。
五十岚,雄大。
……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怎么可能会很强啦!!
就算不用穿越女视角判断,英美里的分析也很能轻松得出这一点:【立海大内部似乎有微妙的矛盾,二三年级学长跟一年级正选并不合得来。】
所以他们虽然光一年级就有六个正选,足足占了首发阵容的七分之六,却还是凑不出双打阵容。
不得不牺牲一席单打,让最了解对手和队友的柳去跟五十岚君配合双打。
“他们这个学校,其实才是反派吧?”迹部啧啧称奇,“看那个新人,吓得都快直接跪下了。”
按记录,这还是五十岚的第一次出场,此前立海大就一直在轮换测试第二双打的阵容。
一出场就是关东决赛,跟柳组合,丢了分就丢在自己手边。
无数buff叠加,英美里都能想象他现在有多紧张。
4-1,立海大叫了暂停。
榊叮嘱了两句,让他们回头看英美里。
她人毕竟在选手席,那两人不能走过来,英美里干脆大喊:“石原学长,新垣学长,不要因为对手是第一次出场的新人就放松警惕,立海大不会轻易派无法得分的人上场。”
“警惕之余,大胆拿分,随时记住——”她往后展开双臂。
身后,第一双打的福井和慈郎、第三单打忍足、第二单打泷、第一单打迹部,众人依次排开。
石原和新垣,不得不说,很有些感动,两人连连点头:“嗯嗯,我们明白的!英美里,我们会记得,这都是我们的……”
“这里都是你们的甩锅对象。”英美里淡淡说。
身后向日发出很标准的一声:“诶——???!”
泷倒是很平静,虽然他就是被指名的对象之一。
但这对英美里来说不是很正常吗?向日,你还是阅历不够,还得练……
“第二双打,好就好在比赛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要是输了,那谁知道是因为你们?”她指指点点,“你看福井学长放不开手脚、慈郎配合意识不足、忍足还搁那邪魅微笑、泷总是淡淡的、少爷……”
她咳了一声:“这么多可以甩锅的理由,别怕,放手去做!”
“输了怪队友,赢了我全收。”新垣笑呵呵的,“我们明白的,英美里。”
两人再上场的时候,对面的柳觉得不大对。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降了一个档次……又好像有什么上升了一个档次?
啊!是人品和底线啊!是人品和底线一起飞速下降了啊!!
学长们上场了,英美里回头看了迹部一眼。
什么意思?迹部挑眉。
殊不知英美里其实在想,别说反派了,大哥我们冰帝其实压根就只是炮灰好吗??纯纯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人气颇高所以被硬生生抬回来了!!
今年估计也是如此,要不是她殚精竭虑在这帮忙,应该也就是个炮灰命吧?什么关东决赛,指不定在都大会就被手冢教做人了!
想着,又回头瞪他一眼。
“……?”迹部越来越搞不懂了。
宍户在身后,幽幽的:“迹部,真好啊……当未婚夫就是有特权不是吗?刚刚甚至都没暗示学长们甩锅给你,怎么说?明明是部长、第一单打,关键时刻就不用被甩锅了?竟然直接就坐稳安全位了?”
迹部心想宍户又是什么时候被鬼上身了:“你来当第一单打,你也是这样。”
德久又不是纯胡说。……这也说不定。不过她有自己的考量。
刚刚那么讲是为了降低学长的负担,但第一单打又不同,那确实是没有退路的位置,所有一切都要压在这个位置身上,所以大多时候由部长承担。
“是吗?”宍户还是不屑,“你敢说她没有一丁点作为未婚妻对未婚夫的私心吗?你敢发誓吗?!”
“…………本大爷发什么誓啊!!”
这个冰帝现在是越来越奇怪了。
正如英美里猜测,比赛打到后半段,立海大的搭配开始发力了。
“也亏得五十岚君能稳得下来。”她点评。
作为经理,英美里没法坐教练席,站在选手席第一排碎碎念中。
迹部听得一清二楚:“刚刚下场暂停是做什么去了?威胁吗?果然是威胁吧?打不好的话就把你的手脚打断之类的……”
“到底是学校还是黑/帮。”迹部黑线,“你不是挺喜欢立海大的吗?”
“喜欢它就要吐槽它。”英美里竖起大拇指。
迹部:“……”
迹部:“拜托你,千万别喜欢上我。”
“啊!终于出现了!先婚后爱轻喜剧里不得不出现的经典台词!我就说之前怎么没听过,原来要在这里才能见到吗?” 英美里握拳。
又说怪话。
场上,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五十岚雄大虽然没有大赛经验,但能被选来跟柳搭档,也有他的长处。
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通过大量的练习,堆砌出标准化的动作,失误几乎为零。
有柳莲二,堂堂数据大王在旁边保驾护航,立海大两人的失误更是怎么看都找不出一处来。
一般来说,在这种时候对手应该感到压力,反而而自己漏洞百出了,但新垣和石原,作为冰帝长年稳定双打席位的两名学长,最终还是稳了下来。
两人牢牢保住自己的发球局,稳住前面几局积攒下来的优势,最终以6-4拿下了第二双打。
正勾肩搭背准备下场,还没走到边线,就听见有人细声说:“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意。”
吓!
两人还以为是英美里说的,吓一大跳,差点扭头跳墙跑路。
然后发现英美里在选手席。
她说话,无论怎么样,自己也是听不到的。
这才回过神来,一面往榊监督跟前走,一面悄悄去看隔壁的情况。
除了他们,其他人也在留意立海大教练席的动静。
英美里留意是为了调研不同学校的教育风格,至于其他人,那就纯纯只是为了八卦了。
“好生猛啊。”宍户咋舌,“输了就输了,还没回家呢,当场直接说出来啊?”
他是不反对批评教育的,不过……
“怎么,你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吗?”忍足挑眉。
“是啊,宍户,你忘记了吗?以前你也是被直接点名,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的一员啊。”慈郎说话也是蛮难听的。
以前……具体来说,宍户恍惚想起来,大概是在四个月前。
榊监督和迹部负责他们的训练,一般就是制定一个标准,达到了,过关;没达到,废物。
虽说这两人都不会直接那么说,但当着所有人被说能力不足,对宍户这样的人来讲,还不如直接骂废物了。
那时候他们刚入部,还有一个关键——德久还没加入。
整个冰帝的氛围,从祖上传下来,就是有点生存丛林味道的,只看他们赢家上位的竞争制度就能猜出来。
现在这批正选到现在为止很稳定,不是因为大家都很和睦,也不是因为网球部的选拔制度,在比赛期间有效保护了他们正选的地位。
而是因为他们的实力都够强,所以没有人敢挑战。
通常来讲,在这种情况下,大家会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不倾听其他队友的想法,但最近似乎越来越不一样了。
就连宍户,他自认是如果输了比赛被赶出网球部也不会撒泼的刚毅铁汉,看着隔壁教练席的幸村当众指出自家队员的失误,都有点……于心不忍。
“多奢侈的怜悯之心啊。”泷柔声感叹,“宍户真是一名柔情似水的奇男子。”
向日直接笑趴下了。
他今天没有比赛,一边狂笑,一边猛拍泷:“荻之介啊,你是不是也因为今天有比赛,所以特别紧张?一紧张就特别想刺宍户两句啊?”
宍户:“……”
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让他更崩溃的是泷居然还点头了。
“是啊。”他看一眼宍户,又柔声感叹,“宍户真是一名多功能的奇男子。”
宍户:“…………”
我再问你一遍,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那头,榊监督也在对两名学长的表现进行简评。
的确是简评,非常简短:“新垣,意识到位,动作跟不上;石原,太保守,有时候你也要考虑进攻。”
接着就让人去慢跑放松肌肉了。
那两人走前还往英美里这里看了好几眼,眼巴巴的,好像期待着她能说点什么。
英美里目不斜视。
平时也就算了,这里众目睽睽之下,各个学校都在,可以说是万方登临之地啊!
千石还在对面挥手,手冢就在斜前方,抱着手臂比裁判还严肃地盯着赛场,少爷也在隔壁站着,她就这么明晃晃的篡位吗?啊?也不动动脑子想想!
榊监督才说完,她又跟着讲,真把自己当老师在运营了?这种事,她才不干。
况且如果一会儿冰帝输了——在英美里看来这概率实在不小——她要悄悄咪咪离开现场的。
op癌是这样的,自尊心又强又脆弱,根本接受不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对手大败的打击。
第一双打,冰帝派出了福井健和芥川慈郎,对面则是标准组合:丸井文太和桑原杰克。
“那是归化选手啊?上次我就想说了,不过没来得及问。”向日悠悠闲闲找了瓶酸奶叼在嘴里,“好作弊啊,我们可不可以也引进一个归化选手啊?”
英美里指了指隔壁。
向日随着她的手指看去:“迹部?”
他搞不明白什么意思。
英美里:“这位是英国人。”血脉上来讲的话。*
向日:“……”
他的脸型慢慢往=口=的方向进化。
迹部:“……”
迹部:“本大爷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而且他还知道下一句……
“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哎呀,我们真是天生的未婚夫妻呀~~”
迹部:= =
一点都没猜错。
英美里敷衍完,脸上还带着笑就看回赛场了:“哎呀呀,要输了呢。”
其实这时才打到3-1,立海大是领先两局,但也不能说冰帝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但英美里摇头。
慈郎……跟福井学长没有配合起来。
对面第一双打会派丸井和桑原,这是英美里和榊监督赛前就预测到的。
慈郎闹着要跟丸井对位,经理、部长和教练商议之下,也觉得可以放手让他练练。
当然就要给搭配一个双打好手,福井学长闪亮登场。
不过福井学长,并不是能让慈郎心服口服的那种人。
“还是教育得少了。”她看着慈郎一步上网,又把后场全甩给福井,微笑起来,“不是一直挺想让我特训吗?回头就给他安排上。”
向日:“死神来了。”
宍户:“3。”
向日:“怎么说?”
“第三部。”他指指向日,指指忍足,“续集。”
忍足保持微笑,向日就忍不住了:“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英美里你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的一面之词吧?我可从没这么想过!我对你的感激,犹如隅田川注入东京湾,源源不息……”
但英美里顺着宍户的话说:“都5-2了,忍足君,准备好了吗?”
他是第三单打,马上就要上场的。
英美里笑起来,弯眉弯眼,脸颊还鼓鼓的,看上去很可爱,说:“输掉的话,死神上门哦。”
忍足咳了一声,推推眼镜,摸了摸衣领,把网球拍的握把擦了两回,深吸口气。
“我会加油的。”
——毕竟,他的对手可是那个真田弦一郎啊。
忍足心里轻叹一口气,还等着英美里再跟他叮嘱两句,结果她根本没再理他。
而是冲走回来的福井学长招招手。
迹部在旁边默默吐槽“刚刚不是还誓不跟榊监督抢风头?”也当没听到,英美里没看慈郎,对福井学长说:“学长,打得很好。”
福井都有点泪汪汪了:“真的吗?德久同学?”
迹部不大看得上他这样子,但心里也理解。
福井学长,从来就是这种性格,非常在意旁人的眼光的情绪,所以才能那么体察别人的击球——算是必要不充分条件吧?
他今天输了球,自己有多不甘都是其次,估计觉得愧对一手把他提拔出来的榊老师和英美里,这时候恨不得让人打两下出气的。
但英美里这样说,他又很快信了,心定下来:“我明白,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德久同学……”
慈郎眼看他要抢先,赶紧跟着说:“英美里,给我特训吧?特训特训!”
他眨巴眼睛,凑过来,很可爱地装可怜:“看我都输了~”
迹部于心不忍地扭头,正好跟宍户对上视线。
此人故作高深摇头,大不敬地冲他比口型:[慈父多败儿啊!]
迹部:“……”
那头慈郎的惨叫,他权当没听到,眼下更重要的是比赛。
尤其是这一场比赛。
第三单打,忍足侑士VS真田弦一郎!——
作者有话说:同人的好处就是你甚至能看见国中手冢围观忍足和真田、迹部和幸村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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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是英国人:忘了在哪里看到说迹部瑛子有英国血统了!总之就当是我的私设吧!
顺便,今天晚上九点有营养液5k的加更(飘走
第33章 千亿未婚妻第三十三天
“好久不见了, 真田君,手下留情啦。”
“我会用尽全力。”
忍足:“……”
“你真不会聊天。”他无奈。
真田难得勾了勾唇角:“实话而已。”
两人各自退回底线,真田先行发球。
如他所说, 第一球就尽全力,震得全场目眩神迷。
迹部问:“你觉得这和之前你给向日安排的伎俩是同一种打算吗?”
“怎么能说是伎俩呢?迹部大人!您说这话真让我伤心……”
英美里表情失落,开始抽泣,飞速接过泷的手帕:“你看我的未婚夫就用这种眼光看我……”
迹部= =:“认真点。”
英美里一秒变脸:“不一样吧。真田君应该没想那么多。”
她训练向日时, 尤其注重塑造一两个极限接球, 所谓必杀技一样的东西, 是为了用来震慑对手。
那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在眼前做到,能给人落下一个深深的“他似乎什么球都可以接到”烙印,以至于束手束脚, 打不出自己的水平。
这一套设计的核心在于,向日本质上体能还是不足, 不能支撑他跟对手真刀真枪打到抢七, 所以要早早拿到优势,快速结束战斗。
但真田刚刚接连两个发球, “30-0!”,强势, 这是最基本的,更重要的是他几乎毫无思考和判断的时间。
发球权到手, 立刻抛球出击, 线路清晰,干脆利落, 每一球都压在边角,或者至少是边线。
“那好像只是他的性格使然。”英美里认为,“不管什么时候都全力以赴, 哪怕只是刚开场的第一个球。”
迹部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没笑起来。
立海大怎么会派这种家伙……不,正因如此,才会派他上场吧?
第三单打的位置,不管对哪所学校来说都很重要,人称“小第一单打”也不是白叫的。
五局三胜的比赛,排在第三个,这不能说不关键。
假设前两场都赢了,第三局能直接迎来3-0的剃光头式连胜,这没什么好说的;
前两局都输了,第三局就要力挽狂澜,赢了那就是天子守国门,输了那就是君王死社稷……不是;
前两局哪怕是1胜1败,第三局也奠定了这之后整支队伍是奋力追击,还是一滑到底的走势。
总之,是关键局中的关键局。
对面会放出真田,也在英美里意料之中。
“这也不难猜测,毕竟柳君被派去双打了嘛。”
三巨头有一个在双打,有一个必然在单打一坐镇,那么剩下一个最好就是安插在单打三了。
“你知道,所以你派上了忍足?”迹部挑眉。
“忍足有什么问题吗?”
忍足……忍足当然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第一局里力挽狂澜,虽然被真田用发球连下三分,但在最后一球调整状态,跟上了他的节奏,抢回两分。
40-30,最终惜败,输掉第一局。
第二局,轮到他自己发球。
忍足站在底线,两脚一前一后,微微侧身。
他侧身幅度比其他人都要更大一些,扭转身体的时候会有更大的阻力和动力。
握着手里那颗球,忍足还以为自己握着一块岩石。
多么奇怪的手感,这一瞬间如果抛上天空,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击中。
但裁判似乎已经在用眼神示意他了。
忍足试着抛了一次,刚抛出去就知道大事不妙:击球点太靠前!
不过因祸得福,这球显然也在真田的意料之外——他大概以为忍足要学他的样子发个底线球,并没做好跑动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他这球轻轻飘飘的,只是落在发球区前区。
“15-0!”
“……我明白了。”网前,他深深地看了忍足一眼。
忍足:“…………”
你明白什么了呀???真田君?真田君咱们聊两句啊?!
第二球还是没找回状态,不过真田打回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预判了对方的行动,及时抢救。
真田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更加认为之前那一个发球是早有预谋,警惕心立刻拉到300%。
忍足光从他突然变得更凌厉的回球就能意识到,心里苦笑。
人设人设,难怪英美里常说,这就是人设的弊病所在!
慵懒不走心从不用全力的人设给他带来人气,也给他造成了阻碍啊!
“侑士是不是太紧张了?”向日依然咬着吸管,随意点评,“毕竟那个真田之前练习赛的时候表现得很强势嘛。”
慈郎蛙跳上楼梯,经过他身边,累得吐舌头还要点头:“就是就是!他肯定会输的!”
挨了向日一下,又可怜兮兮跳走了。
他们跟立海大的练习赛打得挺激烈的,正常比赛都只打一盘,当时他们每个人至少都打了两盘,对双方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这个真田同学,充分贯彻奥运精神,打球的时候只讲究更高、更快、更强,一般很少使用计策或者心理战术。
也正因为他原本就够强,那种纯粹的、肉/体力量和速度带来的强大,跟计策又是不同的类型,让人光是看见他都心生恐惧。
这时,周围围观群众忽然大喊起来:“胜者是忍足!”
“赢家是冰帝!”
“O——shiari——!”
“O——shiari——!”
众人看向场中,忍足已经拿下了属于他的发球局。
保住自己的发球局,在网球比赛里算是一大奥义。
忍足张开五指,把汗水擦在短裤上,手感……手感。
手感很奇怪。
不是差,但也不好。
发球的时候,眼睛像无法判断距离那样,让球击在了不顺手的位置,但回球的时候好像又还不错?
偶尔又能打出一些,他自己都觉得挺精妙的回球。
就像现在这一个。
直觉,非常强烈的直觉在警告他放短球,放短球!
但忍足脸上毫无波动。
就算是近在咫尺,精神高度集中的真田,也无法判断这一刻的忍足到底是决定朝哪个方向、以什么样的力度、打出什么类型的回球。
……该死!不管了!!
他往右手边刚跑出去两步,忍足就以毫无动摇的姿势,轻轻一削。
带有微微旋转的球落地了。
真田几乎立刻箭步冲回来,反手握拍想打回去,但正是那一点点旋转,让球落地的时候朝左边弹去,让他的补救毫无悬念,彻底落空。
“40-30,冰帝领先!”
忍足,在真田的发球局拿到了局点。
虽然只是一个,但这可是破发的局点!
周围又开始“O——shiari——!”“Hyooo——ei!”,迹部一脸享受,其他正选当没听见。
部长就这么一个爱好,宠宠他得了。
英美里这时候才说话:“他应该不是紧张。”
向日回头:“真的吗?”
“嗯,我想他应该是……”
很兴奋。
忍足后知后觉。
血液在皮肤底下噼里啪啦沸腾着,跟之前不一样,跟训练的时候不一样,跟四天宝寺合宿的时候也不一样。
他想要……赢!!
忍足破发,2-1领先,交换场地的时候真田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开口。
他其实蛮好奇的,忍足侑士,之前练习赛的时候他见过,虽然没有交手,但整整两盘比赛下来,多少能摸清这是个怎么样的人。
一开始真田觉得他给人感觉跟仁王很像,都有种让他看了就想揍一顿的气质,但幸村说不是。
幸村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
到今天他才慢慢有了那么一点察觉。
“弦一郎,应该回过神来了。”
柳把声音抬高一点,让教练席上幸村也能听见:“忍足君和仁王还是有所区别的。”
仁王:“?”
他探头:“我怎么了?”
幸村没回头,轻笑:“是说雅治你很有胜负心的意思。”
冰帝的选手席,泷好奇:“仁王君,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他排在第二单打,将要对上这位据说很有胜负心的选手。
“之前比赛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跟忍足一样,是‘爷有天赋奈我何’的类型呢。”
“泷,你也真的很有做自媒体的天赋。”
英美里闭着眼点头:“这么毫不犹豫就对队友和对手一视同仁大开杀戒的能力,除了我之外居然还有第二个人拥有……”
迹部:“喂你刚刚承认了吧?承认你经常对所有人大开杀戒了吧?你是什么杀手吗???”
“不能再留你一命了,泷……”
迹部:“又要开杀戒了啊!还在比赛呢,至少等他把比赛打完!”
泷:“……?”
泷:“部长,其实你也没有很爱我。”
“本大爷一点也不爱你。”迹部已经累了,“照你的说法,忍足现在跟他越来越像了?”
有天赋,又很散漫,似乎并不怎么在乎最终的结果。
但仁王和忍足不同,他很想赢,现在的忍足,也很想赢。
“但,岂会让你轻易如愿?!”真田大喝一声,“忍足!!”
他周围,黑色旋风开始聚集。
英美里一个翻身坐起,表情慢慢向=口=方向发展。
来、来了!
她就说好像总是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这个!
风、林、火、山!
之所以没有阴、雷,还是因为他小学六年级被手冢打没了信心所以封印起来了。
……小学六年级。
小学六年级就知道什么是风林火阴山雷了???她这辈子六年级的时候也只是在读原文《罗斯福传》而已啊!!
迹部:“……”
迹部:“区别在哪?”不都是天才儿童吗?
英美里深沉摇头:“当然不一样!我能把罗斯福召唤出来吗?”
“那就成恐怖片了。”
“是吧?!”
但真田,是真能把风林火山召唤出来啊!
原本两人缠缠绵绵不分上下,打到4-3,忍足还勉强领先一局。
但真田一祭出风林火山——准确来说,只祭出了风林火——到了这一步,忍足就已经开始有点茫然了。
英美里很能跟他共情:“我懂我懂,换做是我,我也很茫然啊,这真的还是在打网球吗?就算让织田信长活过来,他也未必能玩得转这套风林火山吧?!”
迹部看了她一眼。
其疾如风,指的是超快速引拍,从摆好姿势到挥拍,这中间的动作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以至于无法判断他的击球模式。
其徐如林,指的是超沉着的回球,不管什么样的来球,他都能消化那份力量和旋转,打出轻飘飘的网前吊球。
侵略如火,指的是爆裂的扣杀,杀伤力像烈火那样直接将球网烧得一干二净……
“这完全就是科幻片了吧!!”英美里拍着眼前的栏杆,“那还不如真让我把罗斯福召唤出来呢,真召唤出来又能怎么样?Make Japan grea again吗??!”
“那种说法不要啊!!”
连向日都说:“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等等,英美里!别因为你名字里面有美,就可以随便说美国的slogan啊!!”
忍足在场上几乎可以说是苦苦支撑。
他一直以来的强项有两条,一条是全面又娴熟的技术,另一条就是看穿别人的同时,不让自己被看穿。
后者还好说,他虽然看不穿“风”,毕竟真田也无法看穿他,两个人算是堪堪打平。
但前者在真田强势的发挥下,他竟然一时难以应对。
这种时候要怎么做呢?无法判断对手的击球,只能在球已经出手后慢一步回击,无法为自己创造赢球的间隙,也几乎很难阻挡对手的进攻。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球离手,他再一次尝试在球上施加旋转,依然被真田轻松化解。
到这一步,好像什么都不该做了,因为他确实没有任何办法,就算再打回去、勉强够到,又如何呢?真田依然会打回来。
再之后呢?
再之后……
再之后,继续打回去不就好了?网球不就是这样的运动吗?只要让球落在对方那一边?
这个想法完整出现之前,忍足已经动了起来。
某种直觉,让他模仿着见了无数次的岳人动作,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握着球拍远远伸出去。
借用全身的力量,将球打了回去。
这球算是一个不大标准的高吊球,真田依然反应及时,往后退了几步,一记扣杀打下来!
落点挑得很刁钻,在忍足脚边。
看台侧边,穿蓝白制服的一只小队看着场中局势,几乎没人说话。
关东的决赛,对于每一个有志于优胜的队伍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舞台。
学长们错过今年就没有明年,当然没那个心情说话,不过一年级的还好。
手冢两手垂在身侧:“真田的技术,比之前更加精进了。”
乾思索起来:“这时候如果还想反败为胜,要怎么做呢?不二,你有想法吗?”
“整场比赛暂且不论,如果只是这个球的话,我会怎么做,难道不是很明白吗?”
面对扣杀,不二有一招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忍足君……”大石正想说他应该不会吧,就见场上忍足反应飞快,紧握球拍,从地上站起。
并没试图跑动,而是直接伸直手臂,上身回旋!
“哇,不二!那不是你的巨熊回击吗喵?”
“我可没有申请专利哦?”
不二还是笑眯眯的:“那种回球,最多只是姿势特殊,完全出于便利的考虑,实际我没有刻意设计过。”
哪怕只看场上忍足的表现也能看出来,他会做出这个动作,完全是因为无法及时转身,为了拦下真田的扣杀,才用最便捷、直接的动作调度肢体。
“说不定由他来取名,就会叫做忍足回击之类的了。”不二在这些方面很大方。
英美里转了一圈笔。
泷在旁边默默配音:“突破口、发现。”
迹部:“你哪来的笔?”
“少爷,你关注的重点真是不可爱。”英美里拍了拍手,“我只是发现侑士君对什么反应最强烈了。”
侑士君?
以前的训练设计里,她试图用车轮战的形式把忍足逼到极致,再让迹部和泷跟他对战,让他对技术的控制得到淬炼般的提升。
现在看来,那种想法其实不对。
“他需要的是,面对真正胜负的时候,必须赢下来不可的强烈欲望。”
只有到这种时候,他才会真正调动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转动头脑中每一条神经,应对对手的进攻。
真田被他破解风林火山中的火,也是精神一振,毫无挫败,反而两眼放光:“再来!”
忍足心里叫苦连天,来什么啊???他已经来不了了!
同一时间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判断来球,决定应对方式,做出反应。
有限的精力左支右突,打到最后,忍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只是一味把真田的球打回去而已。
“6-4!”裁判的宣布简直像解脱的钟声,“立海大,真田获胜!”
忍足往地上一瘫,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耳边嗡嗡作响,面前伸过来一只手,他握着站起来:“谢了,泷……”
“别谢我。”泷温和说,“德久说她发现要怎么才能好·好·锻·炼你了。”
忍足手一滑,差点又躺回地上。
榊看着他走过来:“状态过热了,忍足,我没想到会有这样告诫你的一天——在场上冷静一些。”
他苦笑:“我明白的,榊监督。”
一开始就头脑过热了,所以没有冷静地安排好体力,明知道真田不是个好应付的对手啊……
迹部对他也是一样的评价:“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我也没有想到。”忍足深吸口气,看向英美里,“英美里,之后我的训练……”
英美里把笔塞进迹部的口袋里。
迹部:“……”
忍足甚至没留意她的动作,脑袋还有点发白:“我,还是想要继续拜托你了,可以吗?”
“刚刚泷说你找到了我的锻炼方法,不是吗?英美里,拜托了。”
他鞠躬。
蛙跳经过的慈郎,气喘吁吁:“就是就是!英美里,别给他好脸色!”
挨了忍足一下,又半死不活跳走了。
泷对上仁王,照样打得很艰难。
两人拿稳自己的发球局,谁也无法攻破对方的发球局,就这么1-0、1-1、2-1、2-2地稳步上升。
“我看你的样子,以为是很张扬的类型,没想到打得很稳健啊。”银白长发扎小辫的蓝眼睛仁王雅治如是说。
泷:“……”
泷:“你要不照照镜子呢?”
他其实也想对仁王说同样的话。
泷看上去很平静,这可能是装的;但打的球也很稳,就让仁王比较惊讶了。
手上的动作是不会骗人的。
要知道,冰帝现在1-2落后,如果泷输了,那么1-3大败,他们的部长迹部连出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原本想的很好,打定主意要跟泷磨一磨,反正他是稳得住的,就算输了最后还有幸村部长兜底,实在不行就被真田吼两句,这个仁王还算能接受。
从上场之前,他就定好了策略,也实行得很顺利——有来有回,每个人保住自己的发球局,无论如何不会让泷轻易获胜。
但对方表现出来的冷静,让仁王觉得有些失控了。
泷弓起背,两眼盯着球网后的仁王。
英美里说:“别总是在比赛中想着我说过什么!以为强行插入回忆就能赢吗?那是主角才有的待遇!!”
刚上场前刚说的,泷想起来还忍俊不禁。
就算在大比分2-1的极限条件下,他依然可以在场上露出自如的微笑。
他可能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好像福井学长天生在意别人的眼光,宍户天生就格外不服输,忍足天生就对什么都游刃有余,迹部就不管怎样都要在参与的项目里拿第一。
泷呢?生来就对什么都淡淡的。
家境中上,出生就衣食无忧,又是次子,父母开明,家庭和谐,他自己头脑没有聪明到诺贝尔奖的水平,但应付学校的功课完全够用。
因此对于一切,都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可以得到,也可以得不到。
这对于一个竞技体育比赛的选手来讲,或许是致命的缺陷,但英美里说——这次真的是她说——没有关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泷已经有点记不清楚了,但应该是在向日光彩夺目华丽转身,形象改变堪比野○大改造女主角,引得网球部内众人蠢蠢欲动,都想找英美里自荐球拍的时候。
泷没有。
他挺欣赏英美里,队友们跟他都是很重要的朋友,他珍惜这些友谊,但这不代表他就要把整个冰帝的荣誉看得多么重要,甚至胜过他自己的喜恶。
就算是现在也是如此。
更何况……
双方5-5,交换场地的时候,仁王终于忍不住了,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稳得住?”
“因为我并没有很想赢。”
“并没很想赢??冰帝居然敢派你上来吗?”
“其实,可能就是看中这一点吧。”泷莞尔。
“如果是故作姿态的稳定,无法坚持到这一步。”圣鲁道夫的观战席,观月摇头,“立海大这一局,危险了呢。”
赤泽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冰帝派上这个泷,就是因为知道他对输赢无所谓??”
“应该是性格原因吧,选手的素质和特点也是比赛结果的影响因素。”这对观月这样的人来说是常识。
他眼中不乏赞赏:“冰帝那位榊教练,排兵布阵很有一手啊。呵呵。”
又立刻给自己贴金:“果然啊,我的对手就要是这种人。”
赤泽:“…………有没有可能,其实是……”
在观月变得阴森的笑容里,赤泽屈服了。
“呃、没错!没错!!肯定是榊监督的考虑!!跟那个一看就很精明的经理没有关系!!”
泷再拿下一局,6-5,场上的局势开始朝冰帝微妙倾斜,仁王开始想要反击。
早不动晚不动,等泷都适应他的节奏了,双方体力也不剩多少了才开始抢攻,效果实在不佳。
柳轻轻摇头:“去热身吗?”他看隔壁迹部刚刚就去了。
幸村没回头:“雅治如果说一开始就改变策略……”
“那就不是他了吧?”
幸村微笑:“确实呢。”
正因为雅治是那样的性格,在优势局面喜欢以计策玩弄对手的心理,所以被人算定,才总是派上了不论什么境地都不会动摇的人。
冰帝的泷君,不需要任何改变,他只需要做他自己,自然会有人帮他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
幸村从教练席上,朝冰帝的选手席投过来一瞥。
虽然只是猜测,但他觉得应该是那位德久同学做的。
“相当有趣的安排。”他站起身,柳跟裁判说了两句,替他坐到了教练席上。
等到裁判宣布“7-5,冰帝获胜!”时,迹部正好热身回来。
泷从榊监督那里领训,跟自家部长错身,点点头跑圈去了。
迹部手按在拉链上,丝滑往下一撇,外套轻松从肩头滑落。
他握住半截袖子,往后一抛——正正好,落在英美里怀里。
英美里:“……”
耍什么帅呢!!
身后应声响起浪潮一般的欢呼,比此前任何一场比赛都来得更热烈,更大声:“胜者是迹部!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迹部!胜者是冰帝!!”
隔壁打完比赛的真田,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迹部自己乱来就算了,整个冰帝竟然也任由他这么胡闹……都不会感到丢人么?!!
那显然是不会的。
迹部手指朝天,众人立刻换了英文;两手都举起来,摆一条水平线,又变成德文。
英美里呵呵,把他外套塞进包里:“我要不教他翻几个花手吧?我倒要看看大家能不能把全球各色小语种都说齐了。”
向日瑟瑟发抖:“你到底是想惩罚迹部,还是想惩罚我们的后援团?”
“两个都不想放过。”
好狠心的女人……
上场之前,或许有各色想法,不管是对队员之后的教导,还是有关英美里在部活当中的位置。
家里的事、网球部的事、他私人的事。
但站在场上,和幸村握完手,迹部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一件事——
胜利!
关东大会决赛,第一单打,幸村精市对迹部景吾,比赛开始!!——
作者有话说:英美里,一款人形自走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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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头已经、燃尽了……
第34章 千亿未婚妻第三十四天
第一个球打出来, 观赛众人精神一振。
他们来这里——既然没有比赛的资格——那么当然是来查探军情。
看一看冰帝和立海大这两所跻身关东决赛,可以说是关东地区目前水平最高的学校,在赛场上的发挥是什么水平。
在这之前的比赛, 有的让人眼前一亮,有的中规中矩,整体来讲符合他们的期望。
但迹部对战幸村的比赛,只需要一球, 就让人屏住呼吸。
“他们连彼此试探的时间都没留啊。”千石啧啧称奇。
山吹在都大会和关东都跟冰帝有交流, 但连他都不敢说, 面对迹部的时候,无需任何试探就能直接上手。
对面那个立海大的一年级部长,比传闻更神奇。
“神之子吗……”千石摸摸下巴。
对于跟幸村更熟的手冢, 他的关注点就落在迹部身上了。
“对噢,你之前是……小学时候跟那位幸村君交过手吧?当时是怎样?平局?”大石回忆起来, 忍不住展望未来, “要是明年手冢你有机会跟迹部君和幸村君交手就好了!”
那两人都是一年级部长,无需多言, 必然是坐镇第一单打的,手冢暂时没有那个资格。
大和在旁边听了立刻开始嘤嘤哭泣:“大石君, 就这么盼望着我下台吗?虽然部长我确实也时日不长了,但还是……”
大石手忙脚乱安慰他。
手冢捏了捏裤缝。
幸村的实力和球风, 他接触过, 心里有所准备,迹部就要神秘得多。
但, 想必任何一个第一次看他比赛的人,都会产生跟手冢相似的看法——
“好神奇啊。”圣鲁道夫,赤泽感叹, “那个迹部,明明是那么张扬傲慢的性格。”
他环顾一圈周围属于冰帝的应援团:“这才是他的风格吧?”
但打起球来又相当平实。
甚至都不能用稳健来形容,就只是平实。
虽然他也在积极进攻,调动幸村跑动,变换球路,给人的感觉却跟他的外形和行事作风截然两样,实在奇怪。
幸村倒是接受良好,他们之前交手,一人拿下一盘,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迹部大概是个怎样的人了。
一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怎么打球能帮助他赢下比赛,他就会怎么打。
换句话讲,也可以说是不给自己设限,不强迫自己走向某条特色鲜明但必然会更狭窄的道路。
这样一来,反而让幸村有些棘手了。
他试探地放了个吊球,迹部跳起,并没在落地之前击球,反而落地之后向后撤步,斜线飞往幸村身后。
“2-2!冰帝赢下本局!”裁判宣布。
幸村平复呼吸:“很厉害呢,迹部君。”
“彼此彼此。”
能让迹部说出这种话,他心里对幸村的欣赏和警惕也可见一斑。
如果说迹部是因为实用主义而灵活应对每一个球,那么幸村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本来就偏向于防守反击的打法,见招拆招,只要对方出招,就有反击的方法,就有漏洞,这是幸村一直以来的信条。
连打四局下来,迹部一直用基础的击球跟他过招,幸村就明白了,对方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他的打算,正在以这种方式限制他的发挥。
……那么,就试试看吧。
究竟谁才能为自己的队伍赢下这宝贵的一分!
英美里在场边握着本子和笔刷刷写,身后架了不下四台摄像机,球场周围更是布满镜头,各个角度各个景别拍摄本场比赛作为后续资料。
慈郎终于蛙跳完毕,到她旁边探头一看:“呼、呼……英美里,这写的是什么呀?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是天书吗?”
“是天书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羽化登仙……算了。”
她本来想说羽化登仙回到前世,后来发现前世根本一点也不值得留恋。
至于笔记本上,那是以她才能看懂的字符,快速记录下的本场走势。
写着写着,就能发现某几个字符出现的频率变高了——幸村的击球,开始有了规律。
英美里肯定不会认为这是因为他开始偷懒,以至于出现重复动作。
她有多喜欢立海大,就有多清楚立海大的强大所在。
因此立刻开始警惕——幸村,从小学参加比赛开始就被誉为“神之子”的少年,要出招了!!
一个非常细小的失误,就算对于迹部来讲也是微不可见的失误球——落网了。
在网球比赛里,球挂网或者出界,都可以说是常见的失误,但迹部皱起眉头。
以他的手感,打出去的时候就能判断这球大概会是什么结果。
刚刚那个球,明明没什么问题……?
“听觉。”立海大选手席,仁王勾起唇角,笑容多少有些得意,“他的听觉消失了,是谁都会慌张吧?”
冰帝选手席,向日握拳:“所以击球的角度出现偏差了?怪不得,我就说刚刚那个球怎么失误了,原来是听觉消失了!”
——不要说的这么轻飘飘好吗??说的好像只是鞋带没系好所以滑了一跤的感觉啊!
忍足沉思:“不过听觉会消失的话,其他感官会不会也无效呢?”
——侑士你能不能别展望这么恐怖的东西……话说你这家伙真的想他赢吗???
不过……英美里摸出小本本。
原作里好像不是从听觉开始消失的。
全国大赛第一场,幸村初露灭五感之真容,她印象很深,因为循序渐进。
越前龙马失去触觉和视觉之后,在黑暗中摸索着打球,最后的倚仗就是击球的声音。
这么看来,是不规律的?还是说他其实可以选择控制呢?
她思考的间隙,迹部已经逐渐又失去了两项感官,原本纠缠的比分立刻被拉开了。
5-2,从幸村祭出绝招开始到现在,迹部一分也没有拿到过。
“这种时候……”向日着急地走来走去,“英美里,想想办法!英美里!用你那神奇的脑袋想想办法呀英美里!”
“谢谢你的提醒,我确认头顶的是个脑袋,不是个海螺。”
英美里收起本子,看向场中。
好吧,刚刚低头写东西,可能也有点逃避心理。
未婚夫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光鲜亮丽,小孔雀那样每天雕琢自己的外貌,美丽地出门见人,从没见他这么不华丽的样子。
发丝凌乱,满身是汗,手指手腕手肘多处都有轻微的擦伤,是无知无觉时接球落下的痕迹,两眼也失去焦距。
“这种症状应该是比较轻度的。”忍足忽然听见她说,“迹部的听觉应该在慢慢恢复,他对两边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了反应。”
忍足看看场内,再看看英美里。
说实话他没看出来,不过这时候就算只是为了安心,也点头了。
“我想也是,不可能打完一场球人回去就瘫痪了吧?那幸村君别说是神之子,简直是神之杀手了。”
英美里配合地微笑了一下。
她的表态落在冰帝其他人眼里就是没什么问题的意思,既然英美里都这样说了,既然忍足也这样说了,那好像就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正选们镇定下来,身后的后援团们也慢慢镇定下来。
之前张狂的获胜宣言慢慢汇成一条细流,又逐渐变大:“迹部——加油——”
“迹部——加油——”
英美里看着他的面孔,不错过他一丝表情的变动。
好像还真是……
其实她刚刚说的时候也心里没底,只是按逻辑这么推算而已,不过……
能听见了。
迹部深吸一口气。灭五感吗?很厉害的招数。
听觉,嗅觉,视觉,触觉,人之所以能成为人,并不在于这些感官,而在于唯一最宝贵的头脑。
只要他的头脑还在转动,迹部就永远不会失去理智和冷静。
思考幸村是怎么做到的,这没有意义,现在他要思考的是怎么找到击球的办法,并且把球打回去。
网球场也就那么大,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右,能走的步数都有限。
充分的大量的训练,让他摸索着碰到了一个球。
找到了。
他微笑,心知这球还没得分,但既然没人来宣布结束,就说明比赛还在继续——那就还有机会!
是的,一切招数都是可以被破解的,没有什么能够让他陷入绝望。
他可是,迹部景吾!
这想法从心中冒出来的一瞬间,他似乎能听见周围朦胧的喊声。
“迹部——加油——”
“迹部——加油——”
抬头,发现这时他身体其实正对着选手席。
榊监督、他的队友们、冰帝网球部的所有人,当然包括他那个永远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经理、未婚妻,德久英美里也在那里。
搞什么?居然在担心吗?迹部握紧球拍转身回来。
叮!一个响指。
“根本无需担心!因为——”
他收回手,仰头说,声音很轻,但莫名其妙地让全场都听见了:“你们的王,回来了!”
英美里:“……”
英美里:“…………”
周围立刻涌起尖叫,呐喊,还有人开始流眼泪,而她只想说等一下。
等一下啊等一下。
先不说你那个羞耻到极点的台词……你身上那圈淡淡的白光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传说中才华横溢的极致吗?难道是传说中千锤百炼的领悟吗?
“不。”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迹部听见了她小声的吐槽。
又是一个响指,手指往下滑,直指英美里的方向:“这是——我将它命名为——[王の气场]!”
英美里:“……”
闭嘴打球去吧你!
迹部得了这一招,如鱼得水,英美里总觉得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招数,但他的速度、力量和精度都得到了提高。
周身的白光比无我之境和千锤百炼都要淡得多,但始终显眼,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光圈,温柔地环住这个从诞生就被世界祝福,拥有一切最美好事物的少年。
刚开始没注意,后来大家发现他眼睛里也有一道光环,就在瞳孔周围一圈……
这不是杰克苏是什么!!!
干脆再长对翅膀出来自称大天使得了!
英美里也没见过这个招数,她跟柳、乾一时间三位一体,分别在场中和场外奋笔疾书。
【回球力量至少是本场最佳表现的3倍……速度变化不大?也许因为不需要?毕竟幸村也已经累了。】
【但看上去更快了,因为判断?效率约等于条件反射。】
【击球极其稳定,不论角度和姿势,能做到对落点0影响……】
这几个方面的强化,听上去很基础,但打球的人就知道有多变态。
幸村就很懂:“要是你进化出了什么特殊技能,我倒不会担心……”
对他来说,破解一个技能也是破,破十个也是破,只要他还是幸村精市,那么区别就不大,最终都是要被破解的。
但迹部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强化了自己的基本能力。
跑动、力量、判断速度……
这些并不是他能“破解”的东西。
不过……
迹部一路奋起直追,追到6-5,但幸村没有再给他机会——刚才失去五感期间,迹部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他的体力依然是跟得上的,但精力,也可以说是注意力,却在某些时刻很难集中。
相比之下,双方积存的差距太大,最终还是以幸村拿下抢七,7-6夺得胜利。
至此,立海大3-2拿下了关东大会的优胜,冰帝自动成为准优胜。
幸村松了口气,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竟然有这么紧绷。
差一点。
确确实实只差一点。
英美里也是这样想。
只差一点,不论是迹部和幸村,还是冰帝和立海大。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惨败,毕竟迹部已经习得了应对幸村的方法,甚至可以将这套方法应用在其他对手的单打比赛中。
她于是意味深长:“迹部已经比你们走在更前面了,你们也要加油才行!还有你,宍户!”
“想要超越部长,必须得拿出你的干劲啊,小伙子!咳咳,太普通的话就只能泯然众人了……这难道是你想要的吗……”
说完,背着手颤巍巍走了。
宍户:“……”
忍足:“……”
“这又是在模仿什么突然出现的路边老爷爷吗?”忍足一头黑线,“而且到底是走在什么前面了?”
要是英美里听到,肯定会说,当然是走在科幻网球的前列了!
“果然还是要遇强则强。”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感叹,“对面有多科幻,我们就能变得有多科幻!下一赛季带着这一招去打手冢,我感觉你也能把他秒杀了。”
开什么玩笑,千锤百炼进阶版诶!跟天衣无缝比,也就是名字没那么高级吧?
虽然她感觉手冢这时候应该也会千锤百炼了,但毕竟有剧情锁,不到国三他应该是用不了的啦。
英美里跟在迹部身边,持续撺掇:“到时候就给他杀个6-0看看!”她早就看青学不顺眼了。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
迹部转脸看她,笑了一下,低头拿毛巾。
榊监督今天要去例行体检,先走一步,让迹部和英美里负责带着其他所有人回到学校再解散。
后援团也已经有序撤离了,其他学校的选手们跟冰帝和立海大各打过招呼,也都走了。
之前还十分热闹的场地,忽然安静下来。
幸村带着立海大众人走到他们面前。
先跟迹部握手:“迹部君,刚刚打得非常出色。”
“你也一样。”
“这两个人倒是惺惺相惜上了,搞得刚刚在场边焦虑的我们像个白痴。”宍户翻了个白眼。
刚刚交过手的,彼此之间正打着招呼,没交过手的也在深度认识。
“所谓不打不相识,就是这样一幅美好的场景吧?”英美里猛猛点头,为之陶醉,“正好,幸村君啊,咱们可以提前约一下下一场练习赛吧?”
就这样见缝插针!
她声音很轻快,脸色也没有多少勉强,真田难免刮目相看。
没想到,她是这么洒脱的一个人,本来还以为她非常执着于胜负。
其实这两种性格,真田都有欣赏的理由,主要还是看实力,不能太菜。
太菜了,看重胜负就是输不起,不看重胜负就是没追求,本质还是实力说话。
英美里,当然有这个实力,所以现在她在真田眼里就是非常之淡泊名利,性格洒脱的一位优秀经理。
难得有一次先于幸村答应下来:“当然可以,我们也很期待跟冰帝再次进行练习赛。”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迹部继续慢吞吞收拾他的包。
他从来没有动作这么缓慢过,其他正选都走远了,他连拉链都还没开始拉。
英美里有点受不了了,转身也要走,打算先去大巴上坐着,被他叫住:“德久。”
英美里回头。
迹部的表情告诉她,他接下来要说很认真的话,但会是什么呢?
他没有沉吟,很顺利地脱口而出:
“本大爷是不知道立海大究竟好在哪里,能让你明明没有在那里念过书,还是念念不忘。”
“但是德久,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冰帝的学生,是冰帝的经理,那你就应该站在冰帝的立场思考问题,看待比赛。”
英美里挠挠脸颊:“我表现得很高兴吗?”
“至少没有多么懊悔。”
“我也没有什么可懊悔的吧,该做的我都做了。”
迹部逻辑很吊诡,但很有说服力:“你不是说,不接受第一名以外的结果?如果真的尽力,那冰帝今天未必会输。”
英美里耸肩,不是很礼貌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记分牌。
一大一小两台记分牌上的数字还没撤除,大的那只记录3-2,是总分,小的那只7-5,记录的是幸村和迹部第一单打的小分。
迹部不怒反笑:“是,冰帝会输,是因为本大爷输了。2-2的局面,而本大爷输掉了最后那一分,这个我承认。”
迹部很坦然,他坦然来源于他已经尽力了。
他打出了当时的最好水平,每一球、每一次跑动挥拍都没有懈怠,依然没能赢过幸村,所以承认失败对他并不可怕。
“但你,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和往常做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举动……”
他也看向比分牌,意思不言而喻:英美里刚刚的行为,其实是一种轻微的推卸责任。
这对于她来讲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算她脸上表现得再从容,既没有大声发怒,也没有指名道姓,迹部依然能轻松从她微妙的异样里察觉出她心情的起伏。
而这正是因为他说对了。
不远处看台后,靠近自动贩卖机的树下,几个冰帝正选开始探头探脑。
明明已经叫他们先走了……
迹部把大拇指朝下一划拉,那群人立刻抱头鼠窜。
忍足朝这边看了一眼,冲他比了个之后打电话的手势,这才慢悠悠离开。
英美里背对他们,但也能猜到迹部在干嘛。
“人都走完了?”
“部长和经理不合,不能直接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吧?”
“你在这种时候总是意外的很细心。”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本大爷一样。”
迹部今天说话始终带刺,英美里总感觉他不只是在为立海大的事情生气。
……而且说到底立海大的事情真的值得他这么生气吗?
她承认她可能是有那么一点情感偏向,不过肯定不多。
立海大是本命校没错,但她也不讨厌冰帝,而且又在这里干了这么久的苦工。
英美里自问,技术训练上,她确实已经做到最佳,开学之后才转学过来,六月底就要比赛,时间本来也不足。
但情感上……
也许有一点?
反正一年级二年级所有的比赛,最终的优胜都属于立海大。
她也不反感这个结果,那么拼命之后得不到想要的,好像也没那么遗憾。
啊,所以破绽在这里吗?
迹部看出来她没有反驳的意思,但并没停下继续讲:
“虽然我很欣赏你,这一点我也承认,但是再这样下去,本大爷会重新考虑你作为冰帝经理的职务,即便他们可能会想要留下你,但作为部长,我始终有一票否决权,这个你要牢记。”
英美里挑眉:“真心的?”
迹部点头:“真心的。”
“哇……”她忍不住说,“我反而真的有点佩服你了。”
迹部也不问她为什么:“这是理所应当的。”
两人从网球场出来,在洗手池附近偶遇了一群意外滞留的冰帝正选。
除了忍足,其他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几分担忧的意思。
“怎么还没走?”迹部问,“大巴到了吗?”
大巴按计划是应该停在公园门口的,那里可没有合适的停车位。
“大家都不去的话,该不会被贴罚单吧?”英美里笑眯眯。
“要是贴了罚单就从你们每个人的零花钱里扣。”迹部皱眉。
英美里持续煽风点火:“多的部分就当是司机的精神损失费好了。”
最后,还是英美里一锤定音:“哟西,就这么决定了。”
所有人:“……”
所有人:“…………等等。”
一部长一经理已经走到他们前头去了,闻言还诧异回头呢:“等什么?”
“什么等什么……你们两个到底在干嘛呀?!刚刚不是还在吵架吗?大家都担心得要死,现在又是在干嘛啦!!哦,一面对我们就立刻和好了?就两人联手对付我们了?”
“哎,那你就对了,宍户君。”英美里两手一拍,合拢在身前,“所谓善意的第三方呢,就是这个意思。”
“本来两方斗得不可开交,这时候第三方出现,两方就把矛头都朝向他了,一下子和平就到来了!和平鸽原地放飞,联合国大使非你莫属!这就是所谓善意第三方……”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还有迹部你在后面笑个头啊!摆出刚刚那副严肃脸恐吓她啊!!
一路坐上大巴,上到新垣学长、石原学长,下到慈郎和向日,所有人都一直在用目光扫描这两位若无其事达人。
“说实话,我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个比赛是选出最能若无其事的人,那这两个肯定能拿第一和第二名。”新垣小声说。
隔壁石原眼珠一转,不怀好意:“那你说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新垣呵呵两声,正想当没听见,后边迹部很感兴趣地追问:“是啊,新垣学长,你觉得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呢?”
银蓝双目流光溢彩,风采过人,虽然是后辈,新垣总忍不住想顺着他的意思说话。
英美里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啊,新垣学长,说说嘛~你觉得我跟迹部谁更厉害?如果我们俩同时对你发出相反的指示,你会听谁的?”
“等等!高度已经上升到这里了吗?!”新垣满头大汗,“啊这,我……其实……”
这时候石原又出来扮好人:“好啦好啦,德久,迹部,新垣也是无意的,他肯定觉得两个人都一样厉害嘛。”
两人根本也不看对方,目光径直从新垣步身上收回。
后者这时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在石原身边坐下。
——又吵架了呢。
安静的车厢里,不知道是谁的眼神先动了,紧接着,大量的眼神连接建立起来。
忍足的手机跳出提示音,噔噔噔。
【向日岳人邀请您进入[目标是冰帝第三]群聊】
忍足定睛一看,冰帝全员正选,除了迹部和英美里。
忍足:【……】
忍足:【让他们俩发现你们就死定了。】
向日:【所以不要让他们俩发现就好了嘛!来吧,猜一猜他们俩今天又是为什么吵架?】
泷:【不管怎么说,应该都是因为输了比赛吧。】
石原:【我猜德久也想特训部长大人。】
新垣:【啊……】
芥川:【那太好了!我要看迹部受苦!我要看迹部受苦啊!!】
忍足:【…………】
他随口跟榊监督聊了两句明天的天气,手上飞速打字:【提醒诸位,这里不是匿名群哦。】
【哦哦,我忘记了。】
向日开启了匿名模式。
忍○:【……】
不是让你亡羊补牢呀,岳人。
一群人在里面猜得热火朝天,他没怎么发言,偶尔拿起来看一眼,心里也只是微笑。
在正选们的眼里,输了比赛这件事本身是非常重要的,足以让英美里和小景吵架的。
但在忍足看来,这两人或许根本没把结果放在心上。
不能说比赛的结果对他们不重要,而是他们不会沉溺于失败的时刻,会想尽办法往前走。
迹部应该在考虑下一次面对幸村、下一次面对立海大该怎么获胜,英美里考虑的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事情。
那么这两人就不应该吵得起来架才对。
事实走向相反,这说明中间还插入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小插曲……
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都叮叮咚响了一声。
“什么——?!”向日从大巴车位置上跳起来,扣住椅背,反过身去找迹部的位置,“迹部迹部迹部——你看见了吗?这是真的吗?”
迹部保持神秘微笑。
英美里切了一声:“你也不知道吧?”
“本大爷也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事都必须知道。”
英美里也低头看着手机上来自冰帝教务处的通知。
【o 网球部诸位正选:
恭喜大家顺利完成决赛!由于诸位在关东大赛中的优异表现,学校决定奖励各位正选选手前往北海道游玩!吃住全包!
以上!】
刚吵完架就旅游啊……
英美里摸摸鬓角,手肘支在车窗边,托着脸看窗外。
总感觉会闹得更厉害,要是真的被扫地出门怎么办?
如果是黑化复仇文那么她应该要加入另一个学校并带领他们打败冰帝……
如果是破镜重圆文那么她应该心碎欲死逃走海外等待某人千里追妻……
如果是欢喜冤家文那么她将会在接下来的旅行中和未婚夫感情迅速升温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可惜都不是!
英美里在备忘录写待办事项:1.等候开除;2.申请法律仲裁;3.买下冰帝。
等这三项都做完了,就是她最后也最强的奥义——
4.以德久理事长的全新形态……英妃回宫!!!
谁让这是【综漫】【爆笑】【吐槽役】的热血冒险竞技社团文呢!!——
作者有话说:迹部:…………迹部家也可以参与购买冰帝的竞价
英美里:不知道,无所谓,反正我不会输,穷得只剩钱了~
校长:谁在乎我?不,你们没有人在乎我有多难过,没有人在乎我的情绪和感受,你们只在乎自己!我虽独身,在此也住多年……
忍足:校长疯了
向日:校长疯了
宍户:校长居然今天才疯
泷:因为他们今天才开始暴露资本家的丑恶面孔
慈郎:其实冰帝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校长:…………芥川同学,出言不敬,风纪分扣一半。
第35章 千亿未婚妻第三十五天
前往北海道的飞机上。
“你是不是第一次坐飞机没坐头等舱啊?从出生以来。”
“说本大爷……难道你不是吗?”
英美里摊手:“这你就问着了, 那我还真不是。”
迹部立刻就想问她在什么时候居然还体验过经济舱,但转念觉得不对,忍住了——他可是还在等这家伙反省!
结果英美里也并没看他, 从包里掏出一只Kindle就开始看书。
他们俩不说话,一直偷偷观察的其他人也顿时不敢说话了。
学校统一订的机票,当然是经济舱,连群聊都没办法用。
无奈之下, 大家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回归了最原始的办法——传小抄。
不知道是谁贡献出自己的笔, 反正本子是忍足的,是他那天回大阪买的轻小说《我的未婚夫一开始是我的部长,后来成为了我的老公》的周边产品。
封面上是一个特别可爱的短刘海女孩, 正在狂扁一个英俊男孩。
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包里的,今天被翻出来, 只能忍痛让大家使用了。
忍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隔壁向日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姿态, 在本子上写下估计是有生以来写的最好的几个字:
【总有一天成为冰帝第三!群聊】
写到这里,抬头环视机舱, 庄严写下【群聊(8)】
忍足:“……”
手搓啊!!就没必要连这个都复刻了吧!
向日从反方向开传,传到他手里已经写了大半页, 忍足一看,大家都对那两个人还没停歇的大战感到疑惑和微微的恐惧。
其实吵架归吵架, 吵完了能控制住, 就让人明白,这是观点的冲突, 而不是看彼此不爽。
但今天吵了半天还没有和好,非常反常,难免让刚输了比赛的冰帝正选们惊恐。
他看过就算, 没沾手,免得到时候某两位查下来把他也连累进去。
这是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学校用一天安排旅程,给他们留了一天收拾和报名——所有正选都选择了参加,就连他们以为不会来的迹部和英美里也都点头答应了。
考虑到之后还有全国大赛接踵而来,也没选太远的地方,而是去了北海道避暑。
飞行时间不长,落地刚好下午四点,找到酒店,休息片刻,就该吃晚饭了。
全程行程学校都安排好了,晚上的晚饭预约了酒店的特色餐,让大家不用再出门觅食。
房间,当然不用说,财大气粗的冰帝,每个人都是单人间。
英美里放好行李,拉开窗户,走到阳台。
隔壁有人叫她:“嘿!英美里~~”
她扭头,是慈郎。
这小子跟多动症一样,这时正扒在栏杆上,意图跳过来——直接跳到她阳台上。
英美里:“……”
英美里:“…………”
“我是不会拦你的。”她冷冷说,“总之你如果掉下去了的话,整个全国大会赛季你就别想上场了。”
慈郎蠢蠢欲动的腿一软,向后栽倒在阳台上。
英美里更是没放在心上,开玩笑!动画表现而已!
哪个运动番里的选手会因为区区一个脚滑摔倒就出问题啊?!
果不其然,慈郎一个翻身跳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一脸无所谓,就是有点委屈:“这么说起来啊,英美里!关东我就很少上场了,全国大会的时候让我上几场单打嘛,好不好?拜托拜托!我的胜率比向日他们高多了!”
“你觉得你对上仁王也能赢吗?”
“别说仁王了!我对上真田,我也……”
英美里好整以暇看着他。
慈郎虽然说直率,但也不是傻,他大概能猜到,如果他大放厥词表示连真田弦一郎他也能轻松赢过,那么之后回去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可是话又说回来,那样的下场不正是他期待的吗?被英美里特训?
哎呀,真是让人纠结!痛并快乐着呀!!
英美里还想跟他聊两句,看能不能从他那套来点迹部的精神病史——她总觉得这人有点喜怒无常。
难道是霸总的通病?不会吧!小小国一生就已经变成霸总病显形携带者了吗?还怪可怜的。
房间里,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是天童,她见过一面不是很熟的表哥君。
“要不是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我都以为作者把你给忘了。”英美里如是说。
“又在说什么呢?英美里。”
表妹精神状态一如既往,天童很放心,笑嘻嘻问她:“怎么样,还好吗?我可是考虑到比赛当天给你打电话太幸灾乐祸,所以隔了两天才来的,都是真心真意哦。”
“还好吧,你不用那么小心的。”
英美里扪心自问,她确实没什么特别懊悔难过的情绪。
“也确实没那个必要吧?”她分享自己的心情给天童。
天童立刻说:“那你们部长应该会气死了。”
“……你怎么知道?”
“哼哼,你以为我是谁?”
“妹妹头表哥。”
“关键词换一下啊!换成聪明温柔体贴的表哥大人!”
“想都别想。”
天童也不生气,笑呵呵继续刚刚的话题:“英美里,你是冰帝的经理吧?虽然说,当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也很正常。”
“不过你们那个部长,一看就是对网球充满热爱,对网球部也很有责任心的类型,其他正选应该也都差不多吧?至少对自己的表现很要强,更何况……”
天童朝院子里挥了挥手,目送他爸出差去也:“虽然说你们两个都不太接受这个身份,不过未婚夫妻哎!他肯定也会觉得你应该要跟他有相同的感受,站在同一个立场才对吧?”
“莫名其妙。”
“是有一点,不过男人就是这样啦。”
“区区一个国一生不要用这种40来岁大叔的口吻说话好吗?而且你到底是打电话来干什么的??”
“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因为输了比赛垂头丧气。”天童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点,“关东大会在某些小众地方电视台偶尔会有转播哦。”
英美里顺着问:“所以你是在电视上看到了我们的比赛?”
那天好像没见到电视台的摄像机啊?
“啊不,是在ik ok上看到了剪辑。”
英美里:“…………”
“说话能不能稍微有一点逻辑啊?!”她最终还是大怒。
她房间另一边的阳台,走出来一个人,跟慈郎遥遥对望。
迹部放下手里的茶杯,默默想,居然也能有人让她说出这种话吗?
说话有一点逻辑,这话应该做成七彩炫光电子屏,镌刻在她虹膜上,让她时时刻刻都看到才对。
确认英美里没什么事,天童把那段短视频发给她,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大家吃完晚饭洗洗睡了,第二天去往山里的一处避暑胜地。
等到了山上,众人就住进一间大别墅,总共三层楼,一层和二层都是大开间,卧室各有四张床。
三楼是四个单独的卧室,又有两间带小阁楼,开了倾斜的天窗,晚上能看见很多星星。
每层楼都有洗漱空间,一楼用巨大投影幕布代替了电视,餐桌是低矮的,沙发也矮矮小小,不过坐上去很松软。
学校已经预约了室内滑冰项目,像迹部,英美里这种有经验的,不需要教练指导,换上衣服熟悉一下就可以直接去体验。
不过当地的教练很负责,也怕大家出事,让两个自告奋勇的小年轻先在她面前滑一次试试。
那女生好像有点疲劳,但那男生铁面无私,让她先滑。
还皮笑肉不笑说:“Lady firs。”
教练有点看不过眼,这算哪门子lady firs?要是lady根本就不想做,那干脆别让人家做啊!
那女孩一看也是受不得激,被他那么一说,毛绒帽子往头顶一套,手在围栏上借力,重心放低就滑了出去。
一开始慢慢的,刚溜出去没多远,大概是找到了平衡,速度变快。
教练盯着她的身形,看她轻松越过第一个弯道,才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会滑。
但她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跟老板叮嘱过很尊贵、不能得罪的客人说:“你这小子,就算知道她会滑冰,刚刚也不能用那种语气激怒人家啊!”
男孩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不知道是在发愣还是在生气。
“就算她真的会滑,被你惹恼了,带着情绪运动也很容易受伤的,知不知道?”
“……”
据说是姓迹部的少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默默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教练走了,迹部深吸口气。
……遇上她就没好事!!
英美里正好滑完一圈回来,在他身边停下,就被迹部瞪了一眼。
…………搞什么啊!
干脆抬腿给了他一记膝袭,结果忘记这里是冰场,没站稳,啪一声摔了。
迹部:“……”
他才想问这是在搞什么。
他们俩在教练心里都是会滑冰的形象,那么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就是安全的,并没干涉。
迹部把她从冰面上捞起来。
英美里本来可以站稳的,但刚刚躺一会儿,两脚找不到脚踩地面的实感,以为自己站稳了,迹部刚松开手,腿又一软。
迹部赶紧勾住她蓬蓬的保暖外套,让她倒在自己身上,两人一起重新跌回冰面。
冰冷的气息无孔不入,就算两人已经全副武装,依然各有各的寒颤要打。
“你……”英美里哆哆嗦嗦,“谢、谢谢。”
迹部冷哼:“投怀送抱。”
“……这种时候说什么霸总经典台词啊!快点起来!”
“明明是你把本大爷扑倒的。”
“说明你还不够强壮。”
英美里给了他一拳,实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打在哪里,没听见迹部痛呼,可能敲在外套上了。
她摸摸索索要站起来,眼前因为冰冷水渍和大量的白色模糊不清。
没过两秒,挥舞的手被另一个人抓住。
迹部先借着她的力气,自己跪坐起来,接着把英美里从地上拔了起来。
英美里:“……”
英美里:“感觉我像一个什么萝卜之类的。”
“你要真的是萝卜就好了。”
英美里听得很费解,灵光一闪,想到之前迹部也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叫我是萝卜就好了?之前你是不是也说我是鲸鱼就好了?到底是怎样?我就不应该当个人呗,要么是动物,要么是植物,总之不该当个人呗?”
迹部摇头。隔着厚厚的毛线帽、口罩和围巾,英美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现在正看着她。
本来刚滑完冰就已经有点累,冰场又这么冷,两个人还在冰面上滚了一通,英美里现在只想赶紧回屋脱掉外套喝杯热巧克力。
她转身,迹部忽然抓住她肩膀,像落了两团雪球在肩上。
“听着,德久,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对你的能力和性格没有不满的地方,但是如果你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和我们一起为冰帝努力的话,我还是那句话,一定会重新考虑你在网球部里的位置。”
他好像舔了一下嘴唇,英美里能听见细微的声音,继续说:“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哈?英美里歪头:“什么反过来?”这要怎么反过来?
但迹部已经说完了:“总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他勾住英美里的胳膊,半搀半扛把她带了回去。
换了衣服坐在客厅里,电子壁炉虚拟燃烧,沉闷的噼里啪啦声音成为整个客厅里唯一的响动。
北海道现在的天气,连空调都不需要开,自然通风就很凉爽。
别墅里没有热巧克力,只有热红茶,味道很速溶,很便捷,肯定是会被迹部说成不华丽那样的红茶。
“不华丽的红茶。”
看吧!
英美里斜睨他,迹部莫名:“干什么?”
“你真是一个很单纯的男子啊,迹部君。”
“怪话连篇。”
迹部在她右边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睡前记得洗澡,不然明天你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明天的行程是观赏薰衣草花田,吃两家当地有名的地方菜,留了自由活动、购物的时间。
后天一早的飞机离开北海道,隔天就要去上学了。
基本就是团建的流程嘛。——评价by曾经被团建折磨过多次的某人。
“冬天来滑雪应该也会很好玩,北海道还是比瑞士方便呢。”英美里喝了口茶。
迹部嗯了一声,点开一则视频。
【“……关东大会决赛现场!”
“冰帝和立海大,究竟谁能夺得这一年的关东大会优胜呢?!当然主播本人是比较支持立海大的,主播是神奈川人嘛~”】
英美里觉得耳熟。
“你当然耳熟,这不是你发给本大爷的吗?”迹部关了视频,“真吵啊。”
“虽然那个主播的声音是比较大。”英美里= =,“但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吵啊!!!你的后援团才是最吵的!!”
迹部挑眉:“所以,这是你的理由吗?支持立海大多过本大爷的冰帝的理由?”
“哇~~你的冰帝~~占有欲好强好想谈~~”
“严肃点。”迹部受不了她,“还是说,你也是神奈川人?”
没道理吧,德久就算是宫城人,也不可能是神奈川人的。
英美里只是点头:“少爷你身上就算有10000个缺点但也有一点是我无论如何都很佩服的那就是你的自信……”
问题全出在她身上啊!!一点都不怀疑是因为冰帝有哪里逊色于立海大吗!!
每次迹部想追问,都被她插科打诨阻止——最关键的是,英美里插科打诨,还真的就能阻止。
“只要她不想聊,跟她说话绝对是世界上最费神的事。”
回程的飞机上,迹部评价。
忍足只觉得他自讨苦吃:“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然后就难得在迹部脸上看到一分挫败。
哦……虽然知道,但没忍住?
忍足呵呵笑:“小景,虽然我期待过你被人制服的样子,但现在居然有点心疼呢。”
三天的北海道之旅眨眼而过,众人在东京降落后各回各家。
德久父母和迹部瑛子虽然名义上是住在迹部宅邸,但三人在家的时间每周也就一两天。
所以两个少年回家没见到各自家长,也没觉得诧异。
管家倒是早就准备好了接风流程:“正值午餐时间。少爷和德久小姐可以先回房间,稍作休息,我们将为两位奉上足以抚慰脾胃的午餐。”
英美里举手:“我想吃一碗拉面,口味清淡一点的。”
管家顿时笑得春暖花开,他就喜欢这种提要求的主人:“遵命,德久小姐。”
接着看向迹部,后者挑眉:“牛排。像平常一样。”
英美里啪啪鼓掌:“好胃口!大少爷!但小女子我已经有点不行了,我要先去睡一觉,你自便吧。”
接着飞速就窜上楼了。
“……也不知道谁才是主人。”迹部摇头。
在看旁边管家慈爱的表情,顿时有那么一丁点不顺眼。
不过他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不顺眼就做什么。
他也放下书包,慢慢走上楼梯,刚踩了不到四阶,回头对管家嘱咐:“拉面给她做咸一点。”
接着,在管家不赞同的眼神下翩然上楼了。
厨房显然阳奉阴违,并没按他的吩咐做事,英美里吃得很快乐,下午出门到晚上才回来。
迹部也出门找了个俱乐部练球,恢复手感。
晚上到家吃了饭,两人在两层楼不同的影音室看了各自感兴趣的新剧,道了晚安就睡了。
不管那家伙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睡前,迹部想,他已经明确表示过多次不满了。
只要是正常人,多少都会想出一个解释来吧?况且他对她也还不赖啊。
不管怎么自省,迹部都这么认为。
虽说一开始看她不顺眼,但后来让她住进来也住了,让她吃好穿好也都做到了,在冰帝,不管是班里还是网球部,德久说可以的事情,他从来没反对过吧。
当然,这不排除是因为他们俩在大事上观点都很合拍。
迹部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
也不知道她会编出什么理由来。
本来情绪就比较平淡?完全是撒谎。因为自己不打球所以没感触?可以考虑。
其实看中了对面的情报正在为间谍工作做铺垫?虽然很离谱,但她的话不是没可能。
……她不会真是神奈川人吧?
第二天下楼跑步的时候,迹部惊讶发现英美里已经在餐桌旁边坐着了。
通常来讲,他晨跑回来能刚好跟她一桌吃饭,接着两人一起坐车去学校。
但今天她起这么早,显然是……
果然听见英美里说:“一会儿我自己骑车去学校哦,今天我们就分道扬镳一天吧,未婚夫!”
迹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该去上学还是要去上学的。
第一节课开始之前,照例是网球部的晨练活动。
关东大赛获得准优胜后,自愿报名的晨练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了。
在参赛的人看来,准优胜是因为败给了优胜学校;但在旁观的人眼里,准优胜就是打败除了优胜以外的学校,才拿到的荣誉。
大家都想参与进来,就算最后没能被选中成为正选,在训练中努力过,好像也为这件事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连我表姐都来打听了呢,说迹部部长决赛的时候实在是太帅了。”
“表姐在冲绳吧,她从哪里知道的?”
“短视频啊,短视频!现在是短视频的天下了哟。”
“说到这个,还没上车就给我推送了不少,帅气时刻集锦配上背景音乐!咿呀~真是帅的不得了!”
闲聊的队员看见迹部从旁边走过,赶紧闭上嘴巴,用眼神交流。
部、部长大人肯定不会看短视频吧?!尽管已经超级流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但迹部大人总给人这种感觉——微妙的老派。
迹部目不斜视穿过众人,也穿过正在跟忍足说着什么的英美里。
不主动来认错,还指望本大爷搭话吗?就让部员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沉得住气的那个人!
结果没听见英美里说话,反而是忍足在跟她交代:“英美里,这是慈郎和泷的球风调研报告,请查收。”
“收到。”那家伙翻了翻,“下午开始正式特训。”
迹部:“……”
等等等等等等。
他也顾不上什么谁先开口谁后开口了,三两步走过去,站在英美里身后,等她转身撞上自己的胸膛。
“吓死人了,干什么啊?是在模仿墙吗?墙有什么好模仿的?除非你是‘墙的那头、有敌人’的那种墙……”
“什么调研报告?特训?部长不知情的特训吗?”
三两句话,硝烟四起。
刚刚还打算偷看两眼热闹的部员们做鸟兽散,纷纷把自己往死里练,好像变成死尸就不用目睹部长和经理的每日一吵了。
英美里表情很轻松:“这个嘛,少爷你那天说过之后,我回去就深深地反省过了。”
她这么说,迹部反而不敢相信:“结论是?”
“结论是——”
英美里忽然学他上场前那样平平伸直双手,一副耶稣升天之前的辉煌姿态。
忍足在后边掐着嗓子小声喊:“胜者是英美里——胜者是英美里——”
迹部:“……”
他也顾不上教训忍足这这家伙了,英美里又单手指天:“结论是!训练不足!”
“过去是我太善良了,一看大家受不了,我就没有继续压榨!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善良?谁?心慈手软?谁?
“全国大赛,我们冰帝,剑指冠军!”
她打了个电话,很快,校长恭敬地赶来了:“德久理事长,请问有什么吩咐?”
迹部:“…………”
你还真买了啊!!!冰帝理事长!!!
英美里摆摆手,让校长稍安勿躁,接着目光如电,看向一个人影。
“榊监督,首先,把教练的宝座让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榊监督:?
榊监督:于我何与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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