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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和好


    【一更】


    陈亦临眼皮发沉,意识模糊,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睡过去——昨晚“陈亦临”说的话、“陈亦临”做的事他都清清楚楚,但就像鬼压床一样,他有意识却死活醒不过来,只能任人鱼肉。


    听着“陈亦临”的呼吸听了一晚上,他终于在对方即将离开时,积攒出了点力气。


    掌心的触感怪异非常。


    他能感受到“陈亦临”的喉结在自己的掌心滚动,朦胧的视线里,“陈亦临”眼底带着点笑意低下头,连带他的手掌也被压得一起往下,熟悉的青柠香味瞬间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醒了?”“陈亦临”看着他的眼睛问。


    陈亦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整个人被疲惫感紧紧缠绕,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到了他掐着“陈亦临”脖子的那只手上,因为过分用力,指尖陷入了“柔软”的皮肉里,像掐着一团棉花。


    “你……”他声音沙哑而困倦“先别走。”


    温热的指腹摸上他的眼睫,“陈亦临”温声细语:“好,我不走。”


    陈亦临应该是想松开手的,但鉴于符咒失效,他不仅没松,反而用另一只手薅住了他的领子。这力道比掐脖子大得多,“陈亦临”猝不及防,趴到了他身上,陈亦临身体一沉,连带着身下的铁床发出了吱呀的晃动声。


    “陈亦临”将手撑在他的头两侧,笑道:“临临,这么舍不得我呀?”


    那并不是一个快要成年的男性的重量,非要确切形容的话,大概像一床沉甸甸浸满了水的棉被,潮湿沉闷,压得陈亦临很不舒服,他皱起眉:“你离我远点儿。”


    “陈亦临”很无辜:“那也得你先松手才行。”


    他似乎吞咽了一下,滚动的喉结上下滑过掌心的皮肤,陈亦临的胳膊麻了一下,果断撒开了手,还略带嫌弃地在被子上擦了擦。


    “陈亦临”:……


    意识逐渐回笼,陈亦临坐起来甩了甩发胀的脑袋,目光阴森:“前段时间我睡不好,是不是你搞的鬼?”


    每天醒过来像被人打了一顿,那种感觉和今天早晨一模一样。


    “当然不是。”“陈亦临”面不改色,“临临,我是那种人吗?”


    陈亦临想起之前两个人的相处,“陈亦临”确实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可以说乖巧可爱,顶多黏人了点儿,像只热情过头的小狗。


    “……我只是随便问问。”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脸颊,上面有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爪子,“脸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陈亦临”闻言嘴角下压,露出了点委屈的神色,蔫答答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被只不长眼的猫挠了一爪子,还有只恶狗一直追着我不放,烦死了。”


    他现在既不是一片热乎乎的气,也不是临别前稍有阻滞的液态,而是某种类似果冻的,能摸到但带着弹性的柔软手感,脑袋抵在陈亦临肩膀上的时候,总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陈亦临这样想,也如实照做了。


    “陈亦临”突然被掐了一下脸,抬起头幽幽盯着他。


    “那你打狂犬疫苗了吗?”陈亦临问。


    “陈亦临”感动得不行,扑上来抱住他:“还是你最关心我。”


    陈亦临的胳膊僵在半空,被一坨果冻抱住的感觉实在诡异,他冷声道:“我只是害怕你得了狂犬病会传染我。”


    “陈亦临”眼神一暗,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子像被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含着舔咬了一下,陈亦临痒得往旁边躲,顺势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你又咬不到。”


    “陈亦临”看起来更幽怨了,然而不等他幽怨完,胳膊忽然被人抓住,陈亦临低头咬住了他的手腕,钝痛让他下意识抽手,陈亦临已经松嘴抬起了头。


    “真的能留下牙印。”陈亦临乐道,“跟嗦果冻似的。”


    “陈亦临”低头看手腕上圆润的一圈牙印,轻笑出声:“还挺好看。”


    陈亦临见他笑了,问:“还烦吗?”


    “好点儿了。”“陈亦临”欣赏了一会儿牙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你怎么不怕我了?”


    说起这个,陈亦临有点心虚,他弯腰从书包里摸出了那管烫伤膏:“这个是你晚上偷偷放的吧?”


    “唔。”“陈亦临”不置可否,“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相信我不是幻觉了?”


    “嗯。”陈亦临的目光变得有点危险,“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陈亦临”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卫衣领子,遮住了陈亦临露出来的小块儿肩膀。


    陈亦临勾起嘴角:“承认晚上鬼压床的就是你,那天开始我睡觉就格外累。”


    “陈亦临”舔了舔犬齿:“揣测我。伤心了啊临临,我一伤心就没法再来找你了。”


    陈亦临拿着药膏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一个好学生怎么能干这种事?”


    “陈亦临”脸一垮:“你先赶我走的,吓成那个样子不说,还要和我永别,不管怎么样都不肯相信我,我现在还在生你的气。”


    说到这个陈亦临确实不占理,他强辩道:“可这实在太超出我的认知了。”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我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实性。”“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就算我以为你是幻觉,能摸到你我开心都来不及,绝对不可能赶走你的。”


    这个确实不太好哄,陈亦临试图挣扎:“那你也不能恶作剧报复我,让我睡不好觉。”


    “陈亦临”理直气壮:“我想见你,你害怕我,除了这样还能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陈亦临:“……你想见我?”


    “陈亦临”:“难道你不想见我?”


    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辩论,陈亦临举手投降,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个盒子塞到他怀里。


    “陈亦临”一愣,低头看着嫩绿色礼盒上绑着的粉色蝴蝶结:“嗯?”


    陈亦临冷酷地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陈亦临”狐疑地打开盒子,就看见里面躺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眉梢微动:“这是——”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昨天刚发了工资,随便买的。”


    “陈亦临”拿起钢笔在手里飞快地转了两圈,张开胳膊深情款款地望着他:“临临~”


    陈亦临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浑身不适地耸了耸肩膀,敏捷地躲开他跳下床:“恶心死了。”


    “陈亦临”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陈亦临开门前还有点不放心:“你这样别人能看到吗?”


    “放心吧,除了你谁都看不到我。”“陈亦临”信誓旦旦道。


    公共水房里,陈亦临对着镜子刷牙,“陈亦临”也叼着根牙刷站在他旁边,一实一虚两个身影映照在镜子里,陈亦临被他挤到边缘,吐了口牙膏沫又挤回来,俩人几乎同步吐沫、灌水、吐水,冲着镜子张嘴龇牙。


    “神经病。”陈亦临笑骂了一声。


    旁边洗漱的学生还以为他在骂自己,一脸敢怒不敢言,陈亦临转头看他,结果对方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陈亦临”洗完脸,甩着毛巾抽他的屁股,陈亦临装作不经意地拽住毛巾的尾巴,把人拽到身边,免得他撞到走廊里的其他学生,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瞎胡闹,小心被人发现了抓走。”


    “陈亦临”搂住他的脖子,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我又不是坏人,抓我干什么?”


    “这可不一定。”陈亦临含糊不清道。


    “你说什么?”“陈亦临”歪头盯着他。


    陈亦临拿着牙刷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陈亦临”下意识地闭眼,又锲而不舍地黏了上来,拖着长腔道:“临临,我不想上学——”


    陈亦临带着人回到了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反手又要敲他的脑袋,结果被抓住了手腕。


    “陈亦临”挑眉看着他:“你是打算把我敲傻吗?”


    “也不是不行。”陈亦临轻轻挣开他的手,“傻了的话就把你卖掉。”


    “真过分。”“陈亦临”哼笑,“走了。”


    “等等。”陈亦临突然扣住他的手腕。


    “陈亦临”晃了晃胳膊,连带着陈亦临的胳膊也随着晃动,他叹了口气:“临临,你可真黏人。”


    “你之前教给我的符咒失效了。”陈亦临说,“你怎么过来的?”


    “失效了吗?”“陈亦临”疑惑,“我还是画的一样的符咒,要不你再试试?”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抬手熟练地画完符咒,紧接着就出现在了熟悉的卧室里,“陈亦临”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里,他抓着陈亦临的手,歪头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掌:“现在有感觉了,再让我抱抱。”


    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十几天前,陈亦临挣开他落荒而逃,十几天后,眼前的人又固执刻板地重演。


    陈亦临的心脏跳得快了半拍,他直觉应该赶紧跑,但当他垂下眼睛对上“陈亦临”期待的目光后,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妥协似的开口:“行吧。”


    “陈亦临”如愿以偿,搂住陈亦临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肚子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临临,好开心呀。”


    【二更】


    学校里的树叶黄了一片又一片,陈亦临背着书包哼着不成调的歌,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连凉飕飕的秋风都变得清爽起来。


    “小陈,穿这么点儿不冷啊?”宋志学已经穿上了厚外套,进来还打了两个喷嚏。


    “还成。”陈亦临鼻子冻得微微发红,又想起“陈亦临”催促他换厚衣服,说,“今晚就回家拿厚的。”


    顺便把这个月的工资存上。


    “对了,老李说今晚请大家伙吃饭,中午你就不用去送饭了,正好有空回趟家。”宋志学说。


    “好。”陈亦临点头。


    “李老板请吃什么?”高博乐兴冲冲地过来,“烧烤?火锅?”


    “你就知道吃。”宋志学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老李身体不好,就吃点家常菜,我老婆掌勺,咱们爷几个喝点儿。”


    高博乐更开心了:“宋姐做饭可好吃了,小陈,你应该知道。”


    陈亦临笑着点了点头:“我天天跟着李叔蹭吃蹭喝,都胖了一圈了。”


    “胖点儿才好,看你刚来的时候都瘦成什么样了。”宋志学说,“我瞧着还长高了点儿。”


    “可不是,原先到我下巴,现在到鼻子了,马上就能超过我。”高博乐站他旁边比划。


    “算了,可别超过他,一米八多挺好,小高就只剩下个子了。”宋志学打趣道。


    “我也长点脑子的好吧,账都是我理的。”高博乐得意道,“以后叫我高会计。”


    陈亦临抽空把钱存了,余额变成了11000元,他从电屋里翻出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和他擦肩而过,金色的花朵耳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亦临没注意到她,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了楼。


    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穿着机车夹克的男人咬着烟,眉宇间带了几分不耐:“你看什么呢?”


    方玉琴侧身坐到了他的后座上:“刚才我好像看见你陈叔叔的儿子了,之前从照片里见过,挺帅一小孩儿。”


    方琛不屑地嗤笑:“就这么个破烂地方你也真住得下去。”


    “怎么说话呢,再不济这也是你后爸家。”方玉琴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将头发拢到了耳朵后面,露出那对耳环,“看,你陈叔叔给我买的耳环,纯金的。”


    方琛递给她头盔。


    方玉琴接过来,满脸疑惑:“不过我刚才看见他从那个破屋子里翻出来,你说他进那儿去干嘛呀?”


    方琛不耐烦撇了撇嘴:“你管这么多呢,抓紧。”


    摩托车的轰鸣声从楼下传来,陈亦临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有点陌生的香水味,但房间里没有人,摆设也基本没动,他疑惑了片刻,回房间拿了两件毛衣和唯一的厚外套,加上宿舍的羽绒服应该足够过冬了。


    他站在衣柜前想了想,从里面翻出来了一身睡衣,站在镜子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是初中的时候林晓丽给买的,应该穿不上了。


    真挑剔。


    他就不信“陈亦临”洗完澡不挂空挡,等有机会他非得看看。


    睡衣被重新扔回了柜子里。


    *


    荒市。


    “陈亦临”正在洗澡,放在置物架上的小铜葫芦突然亮了一下,可惜被浴室弥漫的雾气和水流声掩盖。


    陈亦临站在熟悉的房间里,却没看到人影,试探出声:“陈亦临?”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的水声,陈亦临顿时乐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这回非得看看“陈亦临”空不空档,这简直关乎男人的尊严。


    只是这家伙洗澡也磨磨蹭蹭的,陈亦临等了几分钟后耐心告罄,饶有兴致地参观起房间来。


    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四件套,大耳朵狗的睡衣随意扔在床上,之前角落里的篮球和日记本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绿植,陈亦临认不出什么品种,又走到了隔断另一边的书房。


    桌子上书本和作业码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无趣,倒是书柜有了变化,装上了灯带,他凑过去仔细一看——满墙书柜的正中央空出来了个格子,透明的亚克力展示板上倾斜放着一个嫩绿色的盒子,粘着粉色蝴蝶结的盖子摆在旁边,盒子中央规规矩矩地站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暖黄色的光线正好打在它身上,看起来能卖799。


    陈亦临:……


    这支79.9的钢笔何德何能,还有那个颜色恶俗的礼盒,纯粹是他死皮赖脸让超市阿姨送的滞销货,实在和高档的实木书柜不搭配。


    “陈亦临”有毛病。


    得出结论,他又去看书,目光停在了一本精装的大头书上,《灵异事件综合研究》几个字有点耳熟,他依稀记得“陈亦临”提到过,于是踮起脚去够那本书,结果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赶忙伸手去捞。


    两三个信封落在了地板上,他蹲下去捡,淡淡的香水味直冲鼻腔,定睛一看,粉色的信封上贴着一串小爱心,娟秀的字迹上写着——陈亦临收。


    哦豁。


    陈亦临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去管那什么鬼研究了,看了看其他信封,浅紫的、淡绿的各种漂亮信封,不同的字迹上写着什么“陈学长亲启”、“学神收”之类的话,而且信封完好,根本没有打开过。


    “临临?”有些惊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陈亦临一脸戏谑地抬头,就看见“陈亦临”赤着脚站在浴室门口,浑身上下只穿了件黑色的四角内裤,看起来很有料,宽肩窄腰长腿一览无遗,还隐约可见腹肌的形状,在灯光下白得晃人眼睛。


    “卧槽。”陈亦临的目光从他小腹下滑又猛地上移,震惊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洗澡穿什么衣服。”“陈亦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再说我有的你都有,还一模一样,有什么不能看的?”


    陈亦临直愣愣道:“你在里边儿干啥了洗这么久?”


    “顺手解决一下生理问题。”“陈亦临”坦坦荡荡,拿起大耳朵狗的睡衣套在身上。


    陈亦临再度震惊:“这种事情就别分享了吧?”


    “陈亦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你不解决?”


    陈亦临恼怒道:“我解决也不会到处跟别人说。”


    “你又不是别人。”“陈亦临”笑着冲他伸出一只手,“蹲地上腿不麻?”


    陈亦临嫌弃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原本想用情书揶揄“陈亦临”的兴致全无,他莫名有点窝火:“你没事儿老洗澡干什么?”


    “我又不知道你来。”“陈亦临”很无辜。


    “靠,不会之前我洗澡的时候你也看了吧?”陈亦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我没那么变态。”“陈亦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猜测,“我其实挺保守的。”


    “你保守还管我睡觉不穿内裤?”陈亦临皱起眉。


    “我那是——”“陈亦临”罕见地被他噎住,静默两秒道,“你睡觉穿的那条裤子有点磨裆。”


    陈亦临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陈亦临”干脆破罐子破摔:“还有你那两条内裤都破洞了,赶紧换掉。”


    陈亦临陡然涨红了脸:“操,你怎么还看我裤衩儿?”


    “你晾在阳台一翻眼皮就能看见,上回扶你的时候我被滴了一脸水。”“陈亦临”叮嘱他,“下回拧干了再晾。”


    陈亦临眼底逐渐凝聚出了杀意:“我劝你最好现在就闭嘴。”


    “陈亦临”抬手往嘴巴上一拉,笑吟吟地弯起眼睛,看着蔫坏儿。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这话怎么就扯到内裤上去了,他将手里的情书往“陈亦临”胸膛上一拍:“刚才我不小心碰下来的,没给你拆,你自己看吧。”


    “陈亦临”伸手接住,挑了一下眉梢:“可能是不小心落下的,我不看这些。”


    陈亦临揶揄地看着他:“啧,不看?”


    “陈亦临”矜持道:“每天送情书的人太多了,我要留出时间来学习,保持年级第一也很辛苦。”


    “……”陈亦临不爽地磨了一下牙。


    不就是长得帅成绩好追的人多吗,有什么好炫耀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陈亦临”伸手把刚擦完头发的毛巾往他脖子上一搭,笑眯眯道,“我要留出更多时间来和你玩,谁都比不上你重要。”


    陈亦临嫌弃地拽掉那条潮乎乎的毛巾:“拉倒吧,整天琢磨着扮鬼压我还差不多。”


    “陈亦临”把那些信封放下,伸手捧住他的脸:“我也没去压别人,还生我气呢?”


    “你能好好说话吗?”陈亦临别开脑袋,纳闷地盯着他。


    “嗯?”“陈亦临”疑惑。


    陈亦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说话老让我觉得有点恶心,正常点儿吧。”


    “陈亦临”嘴角的那点笑意缓缓压下,垂下了眼睛。


    他突然沉默,陈亦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兄弟之间没必要这么……黏黏糊糊的。”


    “陈亦临”还是热气的时候,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他不乐意也没法推开,气体其实也无所谓反正碰不到,但现在能碰到的情况下,“陈亦临”还老是搂着他抱着他,就有点儿太亲近了,尤其是昨天还搂着他睡了一晚上,要不是没法清醒过来,他早把人一脚踹下去了。


    “陈亦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临临,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


    “当然不是!”陈亦临赶紧辩解,为了自证清白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胳膊,“就是——咱俩都是男的,老贴着一块儿睡挺奇怪的……而且今天早晨你抱着我,我差点起反应你知道吧,有点儿尴尬。”


    “陈亦临”抬起头幽幽地盯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亦临松了口气:“你知道就行,以后咱俩要是都谈了女朋友,就更尴尬了。”


    他理不清头绪,但直觉告诉他两个人虽然要好,但还是得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安全。


    “那你现在谈了吗?”“陈亦临”忽然靠近他。


    “当然没有。”陈亦临理直气壮。


    “我也没有。”“陈亦临”又将那条毛巾搭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拽着毛巾拘着他不让他后退,“你以前谈过吗?”


    陈亦临有点不爽:“也没有。”


    “我也没有。”“陈亦临”似乎很满意他们这些相似的地方。


    陈亦临心理瞬间平衡,就听他道:“所有现在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的关系比家人和恋人还要亲近,你被搂着起反应也正常,自己解决就行,没必要大惊小怪。”


    陈亦临震撼道:“你当我傻子糊弄呢?”


    “陈亦临”笑了起来,无可奈何地将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管,临临,你要是冷落我,我就天天让你鬼压床,每天都清醒不了连床都没法下。”


    陈亦临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但下一秒“陈亦临”就直起身子,将他拽进了卧室,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确定这人多少沾点毛病。


    “这套睡衣只穿了几次,这盒内裤是全新的。”“陈亦临”从衣柜里拎出了个袋子,“你拿回去穿吧。”


    陈亦临有点迟疑:“这不太好吧?”


    “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你去买新的还要花钱。”“陈亦临”笑道,“就当你送我钢笔的回礼好了。”


    陈亦临只好接了过来:“那行吧。”


    他收回前言,“陈亦临”没毛病只是黏人爱撒娇,其实人还挺好的。


    “陈亦临”见他这么痛快,问:“真不嫌弃?”


    陈亦临:“都是兄弟。”


    “陈亦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从牙缝了挤出了一个字:“……好。”


    “对了,今天晚上我要去聚餐,所以过来和你说一声,今晚不用来了。”陈亦临终于想起过来的目的。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三更】


    “聚餐?和谁?你交新朋友了?”“陈亦临”问。


    “不是,是李叔要请大家吃饭,去宋叔家里,就我们几个人。”陈亦临如实说。


    “陈亦临”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必须要去吗?我们刚和好,你就不能多陪陪我?”


    陈亦临有些纠结:“要不——”


    “算了,你去吧。”“陈亦临”落寞地垂下眼睛,“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玩得开心。”


    陈亦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陈亦临”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真没其他人?”


    陈亦临无奈道:“要不你和我一块儿去吧,不过你吃不到真的可以吗?”


    他饿的时候只能看不能吃会急疯,不知道“陈亦临”会不会这样。


    “我可以的。”“陈亦临”忽然拍了拍他的脸,“越是吃不到的东西,等吃到嘴里的时候才越美味。”


    “那不得饿死。”陈亦临抬手画符,“你换好衣服来找我吧。”


    “陈亦临”乖乖地和他挥了挥手:“晚上见。”


    ——


    从平行世界拎回一袋子衣服,陈亦临有些新奇。


    里面的睡衣是之前看电影的时候“陈亦临”穿得那套黑色的,摸上去很柔软,陈亦临低头闻了闻,果然是熟悉的青柠香,清爽中带着一点苦涩,他又拿起那个盒子,里面是黑白灰三条崭新的内裤,黑色的那条和“陈亦临”穿的那条很像。


    ……啧。


    陈亦临挑了挑眉,发现袋子里还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看着同样眼熟。


    “哟,难得啊小陈,换新衣服了。”高博乐稀奇地看着他,“还剪头发了?”


    陈亦临穿了那件毛衣,下身找了条还算新的牛仔裤,他本身长得就高,剪短了头发后露出了俊朗的五官,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收拾一下。”陈亦临一脸冷酷。


    “我靠。”高博乐啧啧了两声,“平时你穿得像个捡破烂的都老有小姑娘偷偷看你,你这么一捯饬,咱们窗口的汉堡不得卖脱销?”


    “拉倒吧。”陈亦临笑着捣了他一下。


    “不是,我说真的。”高博乐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脖子,“下回出去玩你必须跟我一块儿,这脸不用白不用啊。”


    陈亦临双手插兜拖着他往前走,笑着和他聊天儿,目光忽然一顿。


    “怎么了?”高博乐见他忽然停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小区的人行道两旁种满了法桐,傍晚时分,除了厚厚的落叶一个人影都没有。


    然而在陈亦临的视野里,穿着黑色的大衣的“陈亦临”正站在满是落叶的街道中央,他的目光从高博乐搭着陈亦临的肩膀上掠过,扫过陈亦临穿着的毛衣和他的头发,最后落在了陈亦临的脸上,嘴角不着痕迹地压平。


    “乐哥,你先上去吧,我去买瓶饮料。”陈亦临说。


    “不喝酒啊?”高博乐打趣。


    陈亦临笑了笑:“未成年呢,早戒了。”


    高博乐笑骂一声:“11幢402啊,别走错了。”


    “好。”陈亦临走到了“陈亦临”面前,站定。


    刚见面的时候,“陈亦临”要比他高一些,现在他虽然长了点个子,但对方还是稍高,陈亦临一直很不爽这一点,但他坚信自己还能再长。


    “怎么剪头发了?”“陈亦临”伸手,屈指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


    “扎脖子。”陈亦临挑眉,“你穿成这样干嘛,又没人看见你。”


    “陈亦临”抬手扫了扫他的肩膀,将自己的胳膊搭了上去,带着他一起往前走去:“你不是能看见吗?”


    “我想看去照镜子多方便。”陈亦临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陈亦临”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又问:“你和高博乐关系很好?”


    “唔,他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陈亦临刚说完,就感觉到周围的气压瞬间下降,立刻转头补充道,“现实中。”


    “我不是在现实中吗?”“陈亦临”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陈亦临被噎住,思考了两秒:“算是吧。”


    “陈亦临”揽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下滑,搂住了他的腰:“真没良心,陈亦临,我早晚会被你气死。”


    陈亦临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对不起,我错了,你是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亲爱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陈亦临”眉梢微动:“这还差不多。”


    “天天哄你跟哄女朋友似的。”陈亦临反手拍了拍他的肚子,“一大男人心眼儿这么小。”


    “应该是男朋友。”“陈亦临”抓住他的手,纠正道。


    “操,搞基啊?”陈亦临笑道。


    “差不多吧。”“陈亦临”捏了捏他的掌心。


    “简直有病。”陈亦临笑着把手往回抽,“你个变态,再不放开我我喊了啊。”


    “喊吧,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陈亦临”搂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的力气好像又变大了点儿,陈亦临半边身子都靠在他怀里,乐道:“破喉咙不来救,我就喊陈亦临,他肯定来。”


    “陈亦临”眸色一暗:“嗯。”


    “我去买瓶饮料,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好。”陈亦临任由他抓着自己,“你真的吃不到我们世界的东西?”


    “现在还不行。”“陈亦临”很严谨,“分子的波动频率还对不上,再等一段时间久好了。”


    “哦,就是说你还得再和我睡上一段时间。”陈亦临点头,“增加亲密接触。”


    “陈亦临”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想不就明白了?”陈亦临说,“不然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黏我身上,生气了每天晚上还要偷偷摸摸进到我身体里,总不能是真想和我搞基吧。”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临临,说话文明点儿。”


    陈亦临瞪了他两秒,猛地反应过来:“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明明是你说得太引人遐想,一会儿我要睡你一会儿进到你身体里,还搞基吧。”“陈亦临”幸灾乐祸道,“纯流氓。”


    陈亦临:“……操。”


    “你这个操字,它是动词还是语气词?”“陈亦临”一本正经地问。


    陈亦临撸起袖子:“它是个警告词,警告你马上就要被我干死!”


    “陈亦临”拔腿就跑,陈亦临凶神恶煞地追在他身后:“等我逮到你你就死定了,满脑子脏东西!”


    “陈亦临”抓起把落叶扬到他身上,陈亦临以牙还牙,追了他大半个小区,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能跑?”


    “陈亦临”也累得够呛,靠在树上矜持地摆摆手:“经常被狗追,练出来了。”


    “你说谁是狗?”陈亦临瞪他。


    “陈亦临”笑着说:“陈亦临是狗。”


    这话怎么听都是一骂骂俩,陈亦临走过去作势要踢他,但看他穿得这么干净,一脚踢在了他身后的树上。


    “陈亦临”道:“就知道你舍不得踢我。”


    “就你这果冻样,我怕把你踢成吸吸乐。”陈亦临说。


    “陈亦临”哈哈笑了起来,陈亦临想了想他变成碎果冻的样子,莫名有点渴,猛地想起来:“靠,我还得去买饮料!”


    他光顾着和“陈亦临”玩,差点忘了今天是来聚餐的。


    “陈亦临”笑意收敛:“那快点去。”


    啧。


    陈亦临去超市买了一大瓶果汁,加快速度走到了宋志学家的楼下,身后一直贴着他的脚步声忽然没了动静。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陈亦临”:“怎么不走了?”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其实今晚我要和爸妈去吃饭,你走之后我才收到消息,刚才玩得太开心没来得及告诉你。”


    “没事儿。”陈亦临有一丁点儿失望,不过他很理解,“明天我休息,我去找你玩儿。”


    “陈亦临”有些意外:“你来找我?”


    “总不能每次都让你过来,我也去陪陪你。”陈亦临神色冷酷道,“顺便参观一下平行世界。”


    “陈亦临”看起来很开心:“好啊,我带你去玩。”


    “那我先上去了。”陈亦临转身就要走。


    “临临。”


    陈亦临转头看向他:“嗯?”


    夕阳掠过树梢,晚霞煌煌,“陈亦临”朝他张开了胳膊,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抱一抱。”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余光快速地瞥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后,走过来将他抱住,嘀咕道:“真肉麻。”


    “陈亦临”紧抱着他不撒手,笑声带起的震动从胸腔里传到了他的胸腔,陈亦临低头,埋在他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们身后的楼栋,有人站在四楼阳台,目光冷峻。


    “陈亦临”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抵着他的后背,他将人紧紧勒在怀里,抬头和闻经纶对上了视线,脸上浮现出了个阴郁又挑衅的笑容:“临临,明天见。”


    “勒死我了。”陈亦临往他后腰上拍了一把,“明天见。”


    他转身走向单元门。


    “陈亦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在狸花猫从灌木丛中蹿出来的刹那,消失在了原地。


    小狸花猫冲着空气愤怒地喵喵直叫,一大片火红的枫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秋天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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