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双向心意


    林墨旦垂下眼睫, 避开他毫不避讳的视线,跟着齐美走过去。


    有人让开了沈玉无旁边的位置给齐美,她想一块坐过去, 假装齐美的朋友。


    齐美看出了她的意思,懵了两秒看周烻,你家小宝贝儿不要跟你坐, 这可别赖我啊!


    周烻自然看出来了,似笑非笑扯了下嘴角, 只是眼神更冷。


    在很多人毫无预料,吃惊的眼神下,他不止伸出手, 还说了句,“过来。”


    其中一个话筒就在他手上, 虽然见到她后手落下几分,但那声音还是顺着话筒低低卷绕整个包厢。


    霎时间, 原先在唱的另两人停下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包厢里一时间只剩下了音乐伴奏音。


    林墨旦刚要挨着齐美坐下,瞬间被道道视线看得僵住。


    她刹那间脑子是空白的,一种屈辱感随着那两个字眼铺天盖地袭来,不知为什么, 这种场景那种话让她想到了电视里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某些特殊行业。金主勾勾手指, 过来。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她的, 本能想到了这个。


    周烻其实知道, 看她难看的神情,虽然憋着火,还是没舍得这样对她, 又加了一句,“过来坐这儿。”


    只是加了三个字,但刚刚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霎时间消散了,换成了一种微妙的暧昧,尤其是他还往另一侧挪了挪,特地空出位置,而实际上位置足够,不需要挪。


    林墨旦感觉到了,在场懵逼的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很多人面面相觑。


    都已经这样了,林墨旦破罐破摔越过齐美和沈玉无往过走,她垂着眼睛,心里骂自己活该,这就是冲动和蠢的代价,以后她绝对不会这样冲动置气了,这次教训够她永远记住了。


    沈玉无很有眼色和齐美换了个位置,让她俩可以挨着。


    周烻探手把话筒扔给了沈玉无,沈玉无接住唱起来,牛烽也能察觉到他们俩不对劲,拉着大家继续玩。只是一道道震惊打量的目光根本停不下,一个劲窃窃私语。


    之前早就知道的人还好,已经震惊过了,很多人今天才知道!周烻身边以前那可是一个女生都没有,往他这儿贴的女生他讨厌那种目的性更是从来不给好脸色,什么时候居然谈女朋友了?刚刚他那态度……在场几乎都默认他们俩看样子是早就谈了。


    奈何看沈玉无牛烽他们的表现,周围人也不敢现在多问。


    林墨旦低下头,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


    周烻盯着她看了一阵,从桌上拿过杯酒一饮而尽,口腔的火烧火燎勉强能平复心上的烦躁。


    “为什么总好像我强迫你了?”


    他靠近了,借着酒意与积压的不满,加之环境的无形影响,他第一次明显的越界,手搭在了她另一侧肩膀。


    林墨旦僵硬地余光看了一眼,嗓子发干,压下心底翻涌的无端情绪,口不对心地勉强道,“没有呀,我自愿来的,就是有点不适应。”


    她动了动肩膀,一瞬间浓烈的抗拒与排斥。


    周烻顿了下,收回手,靠进了沙发里,偏头点了支烟。


    沈玉无瞥了一眼,之前还没,反而现在抽,这家伙,搞什么,发脾气闹别扭的后果只会越来越糟,越搞误会越深。


    但他隐约感觉周烻好像有点上头了,不是什么好迹象,尤其今晚这反应……简直跟脑子被门夹了,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完全不要理智就一个劲儿情绪发作是吧?


    他没有多言,坐视他自个儿胡来作死霍霍,现在崩了也行。


    沈玉无一直暗暗注意着。


    那两人开始没了交流。


    林墨旦看过去几次,他两指夹着烟,神态随意,透着股张扬无惮,真的很像……她刻板印象中那些纸醉金迷,不学无术,无法无天的富二代,那些混混,的模样。


    陌生感再次涌起,他说不抽烟喝酒是假的,那样老练的姿势。现在的一切,不是牛烽他们之前营造的假象,现在的,才是他们的日常,这个圈子真正的样子。


    她视线绕了一圈,前面有人在蹦迪跳舞,旁边那个水晶桌前,袁吕牛烽在和人玩骰子,桌上大片的纸钞和酒。


    有人喊周烻要不要过去玩一轮。


    林墨旦下意识看他,虽然心情复杂,但他走开还是会更紧张。


    齐美坐在沈玉无腿上接吻,她很不自在。


    周烻没看她,直接过去了。林墨旦抿了下唇,也没有多想,毕竟他都坐了十多分钟了,不可能不玩。


    等他玩完这轮回来,她就走。


    这里处处让她充满不适感,比想象的更甚,不,是她想象都想不到的。


    左边在吆五喝六的玩,右边全是一对对接吻的,此前她都不知道,只是高中生,就会那样的……抱着亲着?有几个男生甚至是左拥右抱……怪不得琪琪提醒她睡了戴套,哪有黑里有白,是她没见识天真了。


    这个圈子真的很乱。


    林墨旦坐在沙发上,有些眩晕,只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局促不堪。


    她沉默看着这片乱像。


    昏暗、乱、烟雾缭绕、纸醉金迷,澄黄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折的光乱飞。


    他现在是什么意思,觉得把她搞到手了,可以暴露真面目了?气闷与不适让她越想越偏,越想越糟糕,已经从最开始的置气想到了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


    原来他一直给她看假象在误导她。


    周烻玩了一轮,刚坐回来,一个男生掏出一沓红钞,扔桌上,“新钱,来,兄弟们随便用。”


    男生抽出张卷了烟草,递给周烻,笑嘻嘻道,“烻哥,来,小弟给你点烟。”


    周烻有些醉意,懒散撇过去笑骂,“滚,你们也不嫌脏。”


    “脏啥,新钱。”


    周烻捏过,连打火机也拿了,随意扬了里面的烟草,一拨滚轮,纸钞瞬间成了一团火。


    他随手一掷。


    啪,火团准确掉进酒杯里。


    刚好那是一杯刚开的伏特加,酒精点燃,淡蓝色火焰燃烧在杯中。


    林墨旦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只觉得那钱红得刺眼。


    包厢音乐吵地像在地震。


    烟呛的窒息。


    彩灯闪的眩晕。


    她忽然想吐。


    看着眼前的纸醉金迷,一种难以遏制的恶心感冲入胃中。


    对她而言难以想象的钞票,是这些人取乐烧着玩的。难怪之前他说花钱他开心,不在乎那点钱,他是真不在乎,她还可笑执拗地坚持着。现实原来那么荒谬,她像个可悲可笑的小丑,在他们眼里就是那样吧。


    很快那堆钞票全被一只只手随意拿了。


    牛烽他们也凑过来,牛烽学着电影里,把钱卷了下塞耳朵里,点着火,还大叫着耍宝,哎呀,差点烧了我耳朵!


    林墨旦猛地站起来,快步往外面走。


    齐美和沈玉无停住,牛烽他们也注意到了,所有人都看。本来在猜两人关系的人,觉得是男女朋友的,后面见周烻都没和她说话,还觉得估计也就那样。然而现在,却见他骤然就扔下酒瓶追出去了,明明之前还好像没怎么关注理会的样子。


    包厢里安静了刹那。


    难道是两人吵架了?


    有人悄悄问牛烽,试探,“烽哥,那个女孩?”


    牛烽神秘兮兮道,“反正你态度端正就对了。”


    这下一帮人心里大概有谱了。


    林墨旦一口气跑到了外面,眼泪控制不住的肆虐。


    周烻追到她,她已经到了大楼门口,“林墨旦,你跑什么?怎么了?”


    她还要跑,周烻追住,皱眉拽住她后领口,“怎么了?”


    “哭啥?”夜色有些黑,周烻这才看到。


    他心里烦闷,不就是没理她?不是她自己先那样的?这也怪他?他心里也憋着火,有点不想说话,但也不松开手。他心里不想承认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她一直都挺怕这种场合的。


    林墨旦蹲下,周烻只好松开手。


    林墨旦脑子嗡嗡的。


    或许是,被那一幕冲击……


    她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来得冲击又猛烈。


    为什么她辛辛苦苦,那么艰难,而有些人!在烧钱!


    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为什么?……


    即便早已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还是让她头昏脑胀。


    她讨厌这帮人,讨厌这个圈。


    周烻站在一边看她哭。酒精影响了大脑,他思维有些混沌,也随之烦躁。不知道要怎么。


    周烻站了一阵,他蹲下,但拉不下脸说道歉的话,他也不觉得全是自己的错。


    看了好半天,周烻还是忍不住了,语气僵硬有点冲道,“别哭了,以后不会不理你了。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一副不想别人知道咱俩关系的样子,还要装没关系,我也生气好吧?”


    “天天都像我强迫你,我不主动你就没一点反应,搞得老子天天自作多情的似的。”


    林墨旦哭着,懵住了,她还没怎么呢!他就先巴拉巴拉一通抱怨!所以他刚刚就那样报复她?


    她气得眼睛红,站起来就想跑。


    周烻拽住她。


    “你放开我!”


    “不放。”周烻抓着她手腕的手收的更紧,脸绷着,“还要怎么样,让你来这儿我错了行了吧,下次不跟你置气好了吧?”


    他只不习惯道歉,于是说话别扭,只是他那反应显得傲慢十足,一副吊儿郎当的傲慢大少爷气。


    林墨旦紧抿着唇,盯着他的脸。周烻忽然从她被眼泪半掩的眸子下看到了警惕与排斥。


    一阵凉风吹过,漆黑夜幕中飘下淅淅沥沥的雨丝,他脑子跟着风在那种眼神下突然清醒了。


    他滞住片刻,酒意一消而散,理智骤然回归,忽然意识到……玩脱了。


    突然之间那点别扭的脾气就散了,林墨旦对坏学生有偏见为什么还能跟他相处到现在他一直知道,因为他其实没怎么触她厌恶的雷点……这次触到她原则上的问题了。


    碍于面子他不想解释,也不想放下那点傲气,但他清楚感觉到,今天不解释清楚,她对他印象彻底颠覆,他们俩就真玩完了。


    没考虑结婚,周烻也没想这么快就掰了……从那天雨夜后吵完架他借着受伤拉下脸去找她就想清楚了,希望关系更久,能多久就多久。


    现在不说清,之后双方冷静下来再解释也没用,就算他再想干嘛,就只能是强迫她,回不到之前了。


    他们俩之间差异太大,这段关系脆弱,经不起丝毫风吹雨打,是他千方百计才推动到现在,只是他越来越想要更多,渐渐贪心忘记本来就需要小心翼翼维护,没有闹脾气的空余。


    见她想掰开他手跑,周烻掰住她肩膀,眼神里有了认真,一瞬不瞬凝着她眼睛,“等等,听我说,别跑。”


    林墨旦想推开他,但他力气太大推不开,她眼泪掉的更凶了。


    “放手,你让我冷静一下,放开我。”她嗓音高了些许,声线还是像往常一样柔,这次却带着愤怒,碍于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强自压着没有太大声,“你放手!”


    现在放她冷静才真完了。


    周烻被她指甲抠到了指甲缝里也没有放开,双手捧住她的脸抬起,没有废话直奔主题,“烟是故意抽的,你来之前我没抽,酒之前也没喝,你能闻到刚开始我身上没烟酒味儿。我确实偶尔会喝也会抽烟,但很少,早就戒了,家里管,这次是看到你故意的,因为我不开心。”


    林墨旦顿住,停下了,安静了一些看他。


    周烻眼睛一眨不眨,雨丝掉进眼里也没有眨动,直直盯着她,仿佛怕她感觉不到真心,“我平时不是那样,我确实会玩,但不会像他们那种玩。我喜欢运动之类的,说实话也挺喜欢打架,除此之外就是赛车打拳飙车这些,烟酒我不怎么沾,女孩我只去接触过你一个,只对你有过感觉。”


    后果太严重,周烻可以放下面子不要脸面,及时去补救。


    “我是你之前认为的样子,不是刚刚那样。”他低声道。


    安静了片刻。


    雨有些大了,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林墨旦忍不住了,哭出声,往前了一步,脸埋到他胸口。


    “我刚刚很害怕……”她哭得厉害,嗓音也颤。


    周烻抱住她,听着顿时心疼了,这会儿后悔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太混蛋。


    不得不说,他的感知很敏锐,林墨旦之前脑子里一直盘旋的就是结束两个字,不论怎么样也不会跟他这种人继续了,已经把他想的差劲到家了,他要没解释,真就不可能了。


    她本来就一直不安,就算再解释,既然断了,就干脆断了,不管是不是误会了,反正门不当户不对总归迟早也是完。


    偏偏他居然跟往常一点都不一样,竟然低下他那颗高傲的头颅解释了。


    林墨旦哭了一会儿情绪平复下来了,周烻牵住了她的手,她手指动了下,没抽出来。她手很凉,脸色也不好,眼圈很红,周烻沉默了几秒,拉她返回去要了把伞,牵着她去马路边打车。


    她忽然又变得很乖,安安静静的,仿佛刚刚哭成那样的不是她。


    出租车行驶在街道上的一路,她都很安静沉默。


    到了小区楼下,林墨旦抽出手,轻抿了下唇,打算进去,又有些迟疑。


    周烻想留她一句,也犹豫。


    刚刚那种话根本不是他平时会说的,现在话说完了,是解释清楚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或许是心里清楚他们俩不可能有以后,门当户对是很现实的东西,他们这个圈没谁不清楚,那不仅仅是中产家庭的那种门当户对,而是两个利益集团之间的一加一大于二,甚至大于三四五。


    存在这层想法,周烻其实微妙地一直不想跟她将话题过度深入与近,怕她问,问完失望,然后选择结束。虽然知道还很遥远,现在距离结婚的年龄还早,变数太多,但哪怕是现在口头承诺安抚,他也说不出来。


    然而他的担心太多余了,林墨旦从始至终就很清醒,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承诺,也根本没想过跟他有以后。


    她的想法只是从最开始的怕陷进去别开始,到发现自己抗拒不了了,并且周烻也没影响她学习还陪她练英语,不会造成负面影响,于是转变成了如今的能持续多久就多久。


    她现在只在乎现在是真情实感的开心过就好了,享受现在的心动与美好,像他说的享受青春,现在不要是欺骗,是真的就行。


    刚刚她真的以为被骗了。


    既然解释清楚了,她还是希望现在可以好好的相处。


    周烻最终还是没出声留她,但她走出两步,又走回来,在路牙子边蹲下了。


    周烻讶异,唇角还是细微翘起一些,跟着也蹲下。


    细微的雨丝现在已经停了,路灯昏黄,地面略有些潮湿,林墨旦垂着头,捡起地上一根有些湿漉漉的小棍,她胡乱划拉着,缓解紧张与不自在感。


    “你……你说你不开心,为什么?”她刚刚很乱,但她还是会记得他的话,只要反刍就能想起来。


    他说他故意那样,因为不开心,他也在置气。


    他们俩都在置气,她想说清楚一点。


    在这之前她不知道周烻原来心里也会藏事,毕竟他脾气一直很差,随时爆发那种,她以为有什么他就爆发出来了。现在看来他真的和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其实没有再很随意的就发泄不满了。


    似乎是那天雨夜之后开始这样的?那时他还很直接,竟然打掉她伞直接骂她一顿,后面他来求和后好像就没怎么那样过了,在渐渐收敛,后面有几次矛盾也没那样过分过,只是小打小闹像他们俩闹脾气……林墨旦思绪飘得有些远。


    她不太适应说这种,周烻也不喜欢说这种,静了好一会儿,语气僵硬道,“你总让我感觉我在强迫你,你根本不在乎我。”


    本来只想说前半句,后半句几乎是脱口而出,心里的想法没拦住就从嘴里冒出来,周烻说完反应过来……


    操,说了个啥?


    林墨旦也懵了,嘴巴微张开,一时震惊到哑口。


    “我……”


    “为什么这么说啊?为什么这样想?”她没有啊!


    林墨旦心生委屈,不在乎为什么要跟他牵扯不清?还跟他出去玩?


    周烻本来还很别扭,见她还一脸委屈,变成气闷了,加上今天情绪他也挺复杂的,一股脑将憋了很久的不满全倒了出来,“我说跟你走,你立刻就拒绝,我不叫你出来玩,你根本就不会想咱俩能多呆一会儿。”


    “我走的时候你看都不看一眼,我还没走呢你就开始做题了。我生气说别联系了,你就真一句消息不给我发,还有那天晚上你知道我去打架,你都不问我有没有受伤,什么都不说,我想打给你,但想到你那个点睡了,我只看到只有我在注意你的需要。”


    “从最开始到现在,每一次好像都是我在逼你跟我出去,跟我做什么,很多时候我感觉我一头热,自作多情,有病一样缠着你。但凡我有一次没逼你,我们俩根本没有现在,但凡换一个性格的人,绝对不会有现在。”这让他怎么觉得她在乎?


    不止这些,如果只一次两次,周烻不至于这样。


    他憋久了,一次次累积起来难以忽视了,越来越难以把握她到底怎么想的?偏偏他又该死的越来越在乎她怎么想的,还不能问出来,如果答案是摇摆的,那一切无法转圜。


    林墨旦:……


    她呆滞了好一会儿。


    林墨旦被这一通控诉砸懵了,好一阵才低下头说,“……我不知道你会在乎这个,我有时候不太细心,我是觉得你跟我去不值得,就一天。”


    “还有我也没有不想在一块呀,不然我也不跟你出去了,就在家学习了。再说我也会生气啊,你又没说,我觉得莫名其妙的你发脾气,就也不想发消息。我那天没问你也是,你要去打架,我不想左右你,我感觉你会讨厌,但我确实不高兴……”


    她声音很小道:“我承认我最开始对你有偏见,也不是,是对你们这类型有偏见,所以我最开始一直想逃开,我觉得我惹不起你,不敢惹又害怕,我怕我们有纠缠最后你逼我,让我在学校里雪上加霜呆不下去,所以我一直躲,一直想温和的划清界限,尽量别激怒你,所以想通之前表现的很抗拒被动。”


    “最近这段时间……”停了十几秒,她轻声道,“你没有强迫我,你说的对,我确实有问题。我以后会控制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似的状态,我好像总是会这样,可能因为我有点胆小,又比较保守不安吧,就总会纠结扭捏,对不起,我以后会控制的……”


    周烻撇她一眼,轻咳一声,尬尬吐出一句,“……也没事。”


    “我这下知道了。”他嘴角不由翘起,心里揪着的不满疑问解开了,不是一厢情愿就行。本来还在揪着好像一直都是他在做什么,她什么都没为他做过,现在好像忽然也不在乎了。


    其实在乎的就是是不是始终他一头热。


    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不是抓住只言片语就开始左右揣测,两头摇摆。不能问的情况下情绪逐渐积压,开始抓住一点点细节也在意。


    周烻现在才意识到其实根本不在乎她付出多少,她心在就够了。


    林墨旦撇嘴,抬起双眸快速看了他一眼,心里委屈。


    明明之前他总会顾虑她,会知道她不会喜欢这种地方,今天故意为难她……前两天还那样阴阳怪气。


    她忍了半天还是低声抱怨,“你今天很……混蛋。”


    她说完不说话了,周烻自觉理亏,扭头看她一眼,又看一眼……他今天用的方式确实糟糕。


    “本来没想不理你。”想说什么,觉着别扭他停住了。


    林墨旦放下手里的细棍,柔柔嗯了一声。


    “没事了,我现在好了。”


    周烻侧目看向她,忽然想笑,低笑了一声。


    林墨旦听见他笑,一下害羞了,真是,不知道这两天搞什么,一个劲闹别扭……


    周烻往近挪了点,拉住她手腕拿过来,手指轻碰她的手指甲,有一下没一下触碰,“蠢死了。”


    林墨旦想抽走手又莫名的不想,最后任由他触碰了,唇角浅浅地弯起来,闻言扭头,嗯?


    “我说咱俩。”


    “……哦,你为什么要让我去那里?”电话里还那么凶……她其实想知道,最开始是想介绍她给朋友们吗?还是只是生气就为难她?


    周烻沉默,捏她的手指头。


    林墨旦缩了下手,“……哎,疼。”还痒痒的。


    周烻仍旧没说。


    其实一方面是生气,更多的是看不清她态度,感觉抓不到就更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宣示出来,仿佛会有更多掌控感。


    另外……想让她看看那些人,让她清楚他已经够好的了,学着珍惜他点。


    没想到搞砸了,现在想想简直脑子被驴踢了,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


    林墨旦没有再问。


    都解释清楚了,虽然有一点别扭,但是心情轻快了。


    林墨旦抽回自己的手,“那,我先上去了?”


    周烻跟她一块站起,跟着。


    林墨旦诧异,“时间不早了,你要上去吗?”


    “……”


    周烻扭头就走。


    林墨旦经历那一通抱怨终于开窍了些,着急拽住他,他穿的短袖,抓到他手腕又被一烫赶紧撒手,“别走,时间还早,上去喝杯水。”


    周烻冷哼一声,转回身跟在她后面走进大厅,摸了下手腕。


    结果她忽然又转身,脸半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他,“刚刚忘记说了,不是一头热。”


    “其实当时那晚我捡鞋的时候看到你,我就觉得好像有种异样感,时间停住了一样。后面好几次遇到,我告诉自己是错觉,是我自己单向,毕竟我的处境很糟糕,不配有什么少女情怀。你问我名字,我开始想是不是不止只有我自己有不同的感觉。”


    “虽然有段时间我对你幻灭后有讨厌感,你总发脾气还很蛮横无理,但其实那时候也还是会有不同的感觉的,如果是别人我想我可以拒绝的更狠心干脆,努力想更多办法别再有接触。一直都有特别的感觉,甚至压过了我的理智与对你反感的一面,慢慢到了看到你优点的时候。”


    她说完就飞快跑了,还丢下一句,“不要跟我上来了,你快回家吧,晚安。”


    周烻愣在原地,站了很久,脑子里一直是她刚刚讲的话、害羞的眼神与紧张泛红的脸颊。


    他站到感应灯都暗了下来,后知后觉的唇角翘起,一瞬间甚至想什么都给她,什么好的东西都塞给她。


    心脏前所未有的满,和那几次悸动心跳不同,这次是满到溢出来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走出大厅,看到楼上亮起的灯,他唇角忽的又落下了,站在黑暗里无声凝着楼上好一阵,转身离开。


    第122章 迷信一下


    第二天中午, 林墨旦去食堂吃完饭,刚回到教学楼,就被拽到墙角。


    “哎, 干嘛?”她紧张的环顾,怕有人发现。


    “带你去秘密基地,每天吃那么点东西能行?”周烻晃晃手里的袋子, “有你爱吃的咖喱鸡。”


    “咖喱鸡……秘密基地?那个教室吗?不要吧……你不是说天台也可以吗?”想想死过人的地方,她还是不太行的。


    听到天台, 周烻眼神微变,一瞬间想到了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天台锁了,以后不用去了, 综合楼吧,你先走。”


    林墨旦觉得他反应有点奇怪, 但没多问。


    进去舞蹈室,周烻反锁了门, 把袋子递给她, 自己视线扫视过这里。


    那天晚上, 就是在这间舞蹈室带出了她,把她送回家,后面……整个发展始料未及。


    只有一份饭,里面还有两张报纸, 林墨旦铺好坐下, 给他也铺好, “你吃过了吗?”


    “嗯。”


    “我已经吃的差不多饱了, 吃不完,你还要再吃一些吗?”林墨旦抬眸看他,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在那里对着镜子跳舞,还自己哼着个调子。


    周烻过来坐下,“认真的?咱俩用一套餐具?”


    林墨旦脸颊红了,把勺子塞给他,“不!我用筷子,你用勺子!”


    周烻不甚乐意扯了下嘴角,“好吧。”


    “她们最近有欺负你吗?”


    林墨旦顿了一下,摇头。


    没有什么很过分的,就像被撞一下,踩一下鞋子,弄丢卷子这样小的,几乎是三天两头,她都习惯了。


    但她不想因此被周烻罩着,因为仍然不确定他们俩能持续多久,虽然昨天晚上情绪上头聊了那么多,几乎是坦诚了一圈,可现实又不是话语能左右的,事情发展往往让人根本猜不到,就像两个月前她也没想到短短时间跟他亲近这么多。


    还是不要在学校的事情上牵扯太多了,省得到时候麻烦。


    她转移话题,“试卷你有做吗?”


    周烻手僵了一下,很是理直气壮,“咱俩都吵架了我还做什么?”


    林墨旦:……


    “那你今晚要去锻炼吗?”


    “不去,周末去过了,今晚在你家学,让你见证一下我智慧的大脑,周末这两天刚升了个级。”


    “……”


    林墨旦无奈,又皮。


    “好的,加油。”-


    六班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大中午、刚吃完午饭、数学课,这三个关键词叠加到一块,催眠效果可想而知。


    六班本来就没几个爱学习的,烂班中的烂班,这会儿趴倒一大片。


    往常这个时间这个场景,周烻无疑也是其中一员,但今天……沈玉无稀奇瞧他一眼,居然这么精神?


    “你俩和好了?”


    话一出,某人没说话,只是挑了下眉,一股子嘚瑟劲。


    沈玉无懂了,和好了,看这样子感情还升温了。但跟他嘚瑟个毛线?


    周烻没时间跟他瞎扯皮,打开了一本地理书。


    沈玉无:“……哥,这数学课。”


    周烻不理他,数学他倒是得能看懂。和她定的两科及格,他已经选定地理和政治。


    于是,沈玉无玩了一节课游戏,周烻偷摸背了一节课书。


    下课后,沈玉无趴下睡了,周烻掏出卷子打算写,复习一下,题都是她之前圈出来的对应考题。


    刚写一行,牛烽说着忽然扭过头,“我操,沈玉玉,我朋友说你阴命——”


    牛烽没音了。


    因为……他看到周烻、在写题!在写题!


    周烻:……


    妈的二比,不是在睡?


    牛烽:“卧槽!”


    “烻哥你发烧了?你这咋开始写作业了?”


    袁吕本来半梦半醒,通一下转过来,沈玉无也刚睡,没睡熟,噌一下抬起头。


    六只震惊的大眼睛看他。


    周烻:……


    好在他已经飞速编好了理由,很淡定道:“小墨要准备竞赛,没时间写,我给她写。”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要让这几个家伙知道他为了牵手要学习,得嘲笑死他。毕竟想拉就拉了,周烻知道,但他也乐在其中吧,这种事就是不想强迫,更希望她心甘情愿的主动张开手。


    以及,想让她知道他不是真没脑子,只是懒得学。从一开始她就喜欢学霸。


    误以为他是特重班的,和知道他是学渣前后反应的差距简直了!


    林墨旦丝毫不知道,头顶被某人扣了一个让别人写作业的锅。


    “……”


    三人被震惊到了。


    卧槽,变了,变了!都给人家写作业了!


    沈玉无狐疑,“小墨自己的作业你写?”总觉得林墨旦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行?她说太简单了,浪费时间。”这个周烻不算说谎,确实她的试卷,她自己不写了。


    太简单,这话让一帮学渣有点心塞。


    牛烽啧一声,“墨姐牛逼,不愧是学霸!”


    他没有怀疑了,看沈玉无,继续说,“沈玉玉,我师傅给算了,说你是阴命男。”


    沈玉无顿时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你把老子八字给你那个破师傅?”


    牛烽大大咧咧道:“对啊,你不是不迷信吗?咱四个我都给了啊!”


    周烻和袁吕听到,没什么反应,都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东西,给就给了。况且隔着网线,对方也没法把人和八字对上。


    沈玉无心里咬牙,他不想承认他在乎,只好咬牙咽下,“然后呢?算了个啥?”


    “说你这种人不好惹,有心机,婚姻不顺,异性缘多,比较适合混仕途。你放心,我师傅不知道咱谁,就个网友我啥也没暴露过,不会拿你八字干坏事。”


    牛烽他们其实早就看出来沈玉无这丫的根本不是个纯无神论者。


    沈玉无听完心里一句卧槽,仕途,正好是他想走的。


    袁吕瞅牛烽一眼,“不会你瞎编的吧?”这些他们几个也都知道啊。


    牛烽举起四个根手指,“我撒谎天打雷劈,真是算的!我啥都没说,就说了个出生日期!不信你们看!”


    周烻有一搭没一搭听他们聊,忽然想到什么,“童子命是什么?”


    牛烽惊讶,“卧槽烻哥你还知道童子命呢?”周烻可以说是他们四个里胆最大,对这些最嗤之以鼻的了。


    毕竟是小时候能领头带他们半夜坟头蹦迪撒尿的……


    牛烽爱看灵异小说,对这个还是蛮了解,巴拉巴拉讲,“就是传说这些人是天庭侍奉神仙的童子投胎的,因为犯了错,所以在人间历劫,呆不长就会回去。容易早死,体弱多病之类的,反正挺不好,婚姻事业健康啥的都不太好,做事比较曲折。”


    “你啥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看小说不?我给你推荐?”


    周烻不搭理他了,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在贴吧上找到了相关分享……


    女童子命……体弱,长得漂亮,柔弱,气质不一样,爱干净,异性缘好,喜静……


    周烻抬起头,“认识什么靠谱的大师吗?”


    三人缓缓扭头:……wha??


    周烻一本正经,“小墨说她好像是童子命,找个大师给她看看,听着不太好,破一下。”


    袁吕无语了,“你谈个恋爱还突然迷信了?她给你传教了?”


    牛烽和沈玉无笑喷了,他这恋爱谈的确实人都变了一个,谁能想到他他妈居然给人家写作业还迷信。


    周烻凉凉道:“再给老子笑一声?”


    三人:“……”好吧,还那副死样子。


    “不迷信,以防万一。”


    周烻现在懂林墨旦说她不迷信还考试前拜佛是个什么操作了……


    沈玉无立马道:“有道理!我这个也不太行,那我也搞搞!”


    袁吕一脸看神经病看他们:??


    周烻和沈玉无不鸟他,全看牛烽。


    “……”


    牛烽懵逼脸。卧槽,不是你们咋回事?他就看个小说瞎扯一会儿啊!咋这就要做法了??!


    他认识个屁的大师啊,网上的师傅也就是个半吊啊!


    还是袁吕撇嘴,“你们俩神经病,我奶认识,我给问问。”


    沈玉无抓住他手,“兄弟,尽快!”


    袁吕:……


    他嫌弃抽出手,俩神经病。说好的信科学呢?-


    晚上,林墨旦一回家就立刻冲去卫生间,翻出卫生巾替换掉临时垫着的卫生纸。


    她生理期不太规律,有时候就忘记带了,还好最后一节课才来的,不太多没弄到裤子上。


    洗完内裤晾到阳台上,她这才想起来给周烻发消息。


    肚子不舒服,她有点没精神,现在自己都不想学习了,别提附带给他讲题了。


    发消息他可能看不到,正想要不要打电话时,门铃响了。


    ……唉,好吧。


    林墨旦只好打起精神,那就学吧。


    一开门果然是,周烻还提着袋子,一股饭香飘出来,看样子晚到是去买饭了。


    周烻多瞧了她两眼,“怎么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林墨旦摇摇头,转移话题,“是什么呀?”


    “不辣的辣子鸡。”


    林墨旦不由浅浅弯起嘴角。


    周烻去洗菜池洗了个手,很麻利地拆开,“开饭了,傻站着干嘛。”


    两人吃饭时话都不多,相对安静吃了一会儿,周烻忽然问,“小呆,你的生辰八字自己知道吗?”


    林墨旦讶异抬头,不知道他干嘛问这个,都没注意他又给她取了个外号。


    她面露纠结,“……要干嘛呀?我妈说不能告诉别人生辰八字。”


    “这有什么不能告诉?”


    “万一被人借运什么的怎么办,还有招小鬼什么……”


    周烻:“……你到底是迷信不迷信?”


    “我……不迷信。”


    “呵。”


    林墨旦尴尬,“呃……有时候信一下……”


    “放心,我找的大师靠谱。”


    林墨旦沉默,周烻发现她表情不对,“怎么了?直接说。”


    迟疑了一阵,在他逼视下,林墨旦声音很低,轻声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算?是不是我克你我们就……分道扬镳?”


    周烻:……??


    什么玩意儿?


    他懵了几秒,给气笑了,“老子掐死你算了,你就气我吧。”


    林墨旦抬眸,所以不是吗?


    “……你好凶,那干什么呀?”


    她想不到别的了,第一反应就是电视剧里那种有钱人家匹配一下……


    周烻冷哼一声给她个白眼,没好气道:“还赖我凶?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心里原来我是那种人。”


    “算算你说那个童子命什么的。”


    林墨旦:……


    “你不是不迷信嘛,算这个干嘛?”


    “迷一次。”


    迷一次。


    林墨旦看着他的眼睛,愣了几秒,唇角缓缓弯起,眸光也亮了起来,“那我等会儿写给你吧,大师真的靠谱吗?”


    “靠谱。”


    周烻低头继续吃饭。


    林墨旦看了他几眼,也低下头继续吃饭。童子命不好,她很早就知道了,没想到那时候她只顺带说到过一下,他居然就记住了。周烻真的是很细心的人。


    她悄悄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蹙了下眉,桌下的手悄悄捂了下肚子,有点痛起来了……生理期真烦人。


    总算吃完饭,周烻嫌她磨叽,收拾个东西慢慢吞吞,让她先去写,他自己收拾。


    林墨旦今天是真的有点抗拒学习,站在一边发呆看他。


    周烻肉眼可见是急性子,不过并不莽撞那种。他收拾东西确实很快,也不手忙脚乱,井井有条的就很快全放好了。


    “走吧,去学习。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她们欺负你了?”周烻想到这个,眼神闪过一丝阴狠。


    不用太久了,那帮恶臭的东西全要滚出一中,在档案上留一笔。越是那种家境,这点越重要。


    “没有呀,没有欺负我,就是学习有点累了。”


    第123章 我太帅了?


    既然他都来了, 还愿意学,林墨旦只好打起精神来,自己也努力调动自己集中起精神。


    周烻现在对学习这个事有点新鲜感, 倒是挺认真的,没像之前一样敷衍不认真,真的开始写题了。


    反倒是林墨旦集中不了精神, 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


    他基因遗传的很好,脸没什么死角, 侧脸也很好看,轮廓流畅,整个面部光影结构用来画美术就是很完美的作品, 额头鼻梁线条恰到好处,到眼睛转进去的折角也刚刚好, 眼窝稍微偏深一些,才发现睫毛其实也蛮长的, 是自然垂着那种, 不是卷翘的那种, 颜色和眼睛一样很黑……


    周烻一转头,怔了一下,“……怎么了?”


    忽然被抓包,林墨旦一下慌乱, “没、没什么。”


    周烻仍旧敏锐, 瞬间就猜到了, 唇角扬起, “我太帅了?”


    林墨旦一下无语又羞涩,“……自恋。”她转回头躲避开他视线。


    周烻把试卷伸她眼前,“这个。”


    林墨旦看了一下, 观察dna和rna在细胞中的分布实验……


    “嗯,这个第一步要取材制片,通常是选口腔的上皮细胞。第二步要水解,用盐酸、”林墨旦说着话,猛地停住。


    “怎么了?”


    林墨旦摇摇头,脸颊红了,双腿不由悄悄动了一下。她感觉到……那种流出来的感觉,忽然血崩,很诡异。


    她有点担心有没有弄到裤子上,看了一眼周烻。


    但是现在又没办法检查……


    周烻瞧出不对劲,又问,“到底怎么了?”


    林墨旦摇头,佯装没事。


    “真没事?”


    林墨旦再摇头,尴尬又羞涩,有点懊恼,他怎么一直问啊!


    “真的没事,我继续讲吧,要用盐酸增大细胞膜的通透性,然后第三步、”


    周烻电话忽然响了,袁吕的,同时还有条消息:【老周,我奶明天一早正好要上山去找大师,快告诉我生辰八字!我得给她写下来,速速!】


    周烻正好想洗下手,墨水弄手上了,便拿手机去了厕所。


    林墨旦见他走了,松了口气,立马低头检查。


    还好,没流出来。


    这一动,顿时又血崩似的,吓得她一僵,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要弄到裤子上啊!


    她真的不想洗裤子……而且好难洗。


    还有……周烻还在,那样就太尴尬了……


    她偷偷拉着裤子低头看,想看看有没有弄出来。


    此刻,周烻正在卫生间,盯着……垃圾桶里的……卫生巾。


    白色的卫生棉上一片红。


    周烻抓了两下头发,心里暗骂一声。


    他又不来,虽然以前生理课学过,但根本没跟现实里还有这么回事儿有实质性的对上号,压根没这个概念,不是现在看到,完全忘了还有这么回事儿。


    难怪今天一直怪怪的,周烻又百度了一下,临时复习以前学过的功课。


    痛经了?


    周烻站了几秒,走出去,回到椅子前坐下。


    林墨旦见他出来,也想去一趟卫生间。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与异性接班似地使用卫生间……有种莫名的尴尬。


    她想再等等再去看,决定先继续讲两道题。


    “嗯,刚刚说到第二步了,用盐酸增强细胞膜的通透性后,染色质中的dna会和蛋白质分离,然后就要冲洗,洗掉盐酸,是第三步。第四步,染色,用吡罗红绿染色剂染色。第五步就是观察,先用低倍镜,再用高倍镜。”林墨旦很认真讲完。


    周烻频频看她,眼神一直飘过来。


    林墨旦看他不专心有点生气,她虽然现在好了许多,不至于很难受,但是也没有很好受就是了,本来就腰酸背痛有些坐不住,因为激素影响还有些烦躁,现在耐下心给他讲题,他还不好好听!


    “你认真一点。”


    只是她生气也没办法很强硬,说出的话还是柔软的模样。


    见周烻还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蹙眉,“周烻,你记住了吗?这下知道选哪个了吗?”


    “你一点都、”


    “你肚子疼不疼?“周烻忽然问。


    林墨旦刹那眼眸睁圆了看他,嘴巴也被惊讶地微张。


    周烻却躲开了她的眼神,停顿一下又移了回来。只是又从她眼睛离开,拍了下她头顶,“回神了。”


    头发上的力度柔柔的,窜到心里,林墨旦脸颊霎时红了,回过神,扭回头坐正盯着作业本,掩饰道:“不……”


    她心里无声崩溃,他居然看出来了。


    她不盯着他看了,周烻也自在了点。还是有点别扭,声音不禁低了几分,“真不疼?要药不?”


    “啊?什么药?”


    林墨旦没喝过,也没人跟她说过可以喝药,愣了下。


    “止疼药啊。”


    周烻也诧异,她不知道?国内没讲过?国外上生理课的时候,老师说过,那些女生应该都有喝吧?


    周烻推过去本子,“都需要什么?我去买。”


    林墨旦从来没想过某天会跟异性谈论这种私密的事情,脑子现在是懵懵的,脑子里全是害羞别扭不自在。


    有种想逃跑躲起来的冲动,尴尬的要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应对现在的状况,周烻又忽的抽走了本子,快速说了声算了就站起来,拿钥匙出去了。


    林墨旦愣愣看着他的动作。


    忽然发现……他是不是也害羞了?一直躲开她的眼睛。


    “你去躺会儿,我尽快回来。”他说完就往外走。


    林墨旦忽然慢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他要去干嘛,赶忙要叫他,“等、”


    门已经关上了。


    林墨旦立马站起来,想追出去,一起来……


    她僵住,低头看了看。


    天呐……这下真的弄到裤子上了!


    每次不规律,但是很多,尤其是刚来,要换好几次,好烦。


    她只好去卫生间处理,心里乱乱的,都有点没办法回想刚刚……怎么会这样-


    周烻出去后,给沈玉无打了个电话。


    看她傻兮兮的样子,肯定没用过什么好的,估计怎么简单怎么对待。


    沈玉无正在喝小酒,闻言震惊,“我去,你居然问我?”


    “你女朋友那么多,你不知道?


    “知道啊,震惊一下嘛。周烻打电话问我大姨妈,这说出去他们得笑疯。”


    周烻没理他,晾他也不敢,“快点,到超市了。”-


    周烻回来时,林墨旦正在卫生间盯着垃圾桶发呆。


    她已经换好了,也清洗好了,裤子已经晾出去了。现在在想……有必要处理一下垃圾桶吗?


    周烻应该就是看……


    忽然的开门声吓了她一跳,赶忙出去。


    周烻开了门进来,把一袋子东西放桌上。


    林墨旦都不敢看他,低垂着眼睛别扭走过去,她翻了翻袋子,显然不止药……很全。


    药、卫生巾、小垫子、茶包、热水袋,都有。甚至还有个小靠枕。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


    看着这一堆东西,想把自己也装进去。她能感觉到,周烻的视线。


    直勾勾的,像以前一样直白,看人从来不躲闪,仿佛有着一种热度与穿透力。


    她还在不知所措,周烻倒是出去了一趟,那点不自在全没了。


    周烻现在确实是自然了,因为——


    那点别扭不自在已经在刚刚突然得知她生理期、问她、问沈玉无,然后去超市和药店接收完两次店员与其他顾客的目光中消耗殆尽了。


    “医生说以后来之前提前吃,疼了就已经分泌什么素来着,就晚了。一个月吃两颗没什么关系,药物代谢很快。我给我家家庭医生打过电话,确认过,放心。”


    “……嗯。”林墨旦小声应了一声,“谢谢。”


    周烻看她害羞的模样,笑了声,转身出去给她倒水。


    他出去了,林墨旦扭回头看,双手捂住脸,啊……-


    因为林墨旦来生理期的缘故,这一周周烻自然是没叫她去拳馆,他自己也是去完就几乎天天跑她家,都不跟沈玉无他们去玩了。


    眨眼间就到了周末,下周就要参加竞赛,每次考试前她基本不会回家,会抓紧时间留校备考。也有部分周烻的原因,想让她别回。两项原因加起来,林墨旦便跟家里说这周末留校。


    结果,她留下了,周烻说好的会来,中午时候忽然发来消息,说他外婆来了,走不了。


    这个倒是没关系,林墨旦索性就在家里学习。


    天将黑的时候,她去开灯,灯闪了两下,忽然不亮了。


    迟疑了片刻,林墨旦还是给周烻发了消息。她也不想打扰他,但又怕自作主张万一出什么事被他骂。他之前亲自换锁的时候说过,有什么事先跟他说,绝对不要叫人来。


    周烻这会儿正坐在电脑前,陪着外婆面见他的新外公,外婆虽然是那个年代的人,却很是开放,去了美国后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前年就是外婆先认识了一个男人,爷爷跟着这条线认识了个基金经理,往里面投了不少钱,后面美国那边楼市崩盘,短短一年时间就翻了快六倍。


    这次这个是游戏公司的总裁,爷爷有意图投资,周烻也挺有兴致,话多了不少。


    视频通话结束后,他这才看到林墨旦的消息。


    周烻扭头看了眼外面,天都黑了,他皱了下眉。


    “阿烻,你教教外婆这个软件怎么用。”


    周烻想去看看,瞟了眼他外婆,不行,这时候跑出去,这几个老狐狸肯定会有所猜测,尤其是他外婆,年龄老了人却精明的很,他都骗不过去。


    “行,外婆你等会儿,我先给老袁打个电话。”


    周烻知道袁吕和她不对付,没办法,沈玉无今晚又被他妈拉着参加饭局去了,牛烽这周跟家里去韩国旅游了,还请了一天假。喊别人他信不过。


    她长那么好看,性格又好,学习也好,只是比较慢热不是那种活泼类型,乍一下不会让人视线胶黏上去,但越相处越容易被她吸引,只要不是喜欢类型和她完全不相及那种,大概率会被吸引。


    周烻了解男的的心理,她这种但凡接触后了解她的情况些,很容易被她那种脚踏实地执着的刻苦努力打动,心生敬佩,又容易对她家庭和本人的反差产生怜悯和保护欲。她温温柔柔那种性格也是男生喜欢的两种类型之一,像牛烽就喜欢闹腾的,另一类就把她这种类型视作暗恋不敢靠近的初恋。


    齐美好像说她朋友说她班不少男的暗恋她?


    周烻越想越决定,之后绝对不能让男的靠近她。


    被这种东西吸引靠近,不和被脸和浮于表面的性格吸引那种,这种会更认真,对应的岂不是追的时候更像狗皮膏药一样踢不走?


    她还对好学生滤镜那么大……必须得杜绝她身边出现这类人群。至于对上其他人,他还是有信心的。


    周烻从喊谁去帮忙,一直想到之后要提防哪些人,回过神,他还是给最信赖的袁吕打去电话。


    袁吕正在打游戏,不想接,又想想周烻的淫威,接了。


    “咋了?干啥?”


    “小墨家断电了,你去修一下。”


    袁吕:??


    “我踏马,你让我去修?我是电工?你让她找电工啊!”


    “不行,我不放心,她一个女孩住,让人上过门不安全,你去修,改天请你吃饭。”


    袁吕:……


    “你他妈的……我真是欠你的!行吧,我打完这局游戏就去。”


    “你玩的什么?魔兽?一局那么久,天都黑了,她一个人呆着害怕。别玩了,要事要紧,你赶紧去。”


    卧槽??


    袁吕气的牙痒痒,“你的要事又不是我的!你怎么不去!”


    “我能去还用你?我外婆在,赶紧的,少废话。”


    “周王八蛋,老子这就去!去行了吧!”袁吕骂骂咧咧和队友说了一声退出,又恨恨挂了电话。


    他们有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急!催催催!打架的时候牛烽催他都还搁那儿慢悠悠!


    袁吕垮着个黑脸,从自己的工具包翻了点东西,提着走了,按着地址到达指定地方。


    他一敲门门立马就开了,好像在门口等着似得,弄得袁吕都一愣。


    隔着个门框面对面站着,他忽然有点不自在了。


    房里黑漆漆的,但走廊光线亮,穿着件浅紫色裙子,套着白色外套的少女站在门口,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在身后,看他的表情细看有些惴惴不安与尴尬。


    袁吕虽然不喜欢她,但真没怎么和女孩单独呆过,他也尴尬,僵巴巴说了句,“怎么出的问题,你说一下。”


    林墨旦让开让他进来,“我也不知道……一开灯就暗了,麻烦你过来了。”她有些怀疑,袁吕真的能修吗?大家都是高中生……真的不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电工师父吗?


    但周烻说这点都干不了要他有什么用,虽然她并不觉得这简单,……不过他那么肯定,应该可以吧?


    袁吕进屋打开了手电,“电闸在哪?”


    林墨旦有点尴尬,低声说,“……不知道。”


    袁吕:……行吧。


    真没用。


    他只好去找。


    林墨旦跟在他后,跟着看。


    她以为是礼貌性的作陪,然而实际上搞得袁吕很不自在,尤其是之前还跟她有矛盾,现在还单独呆着……


    袁吕几次想说,你别跟我,最后也没说出口。


    屋里静到诡异,两个人谁也一句话不说。


    找到电闸,袁吕搬了个凳子站上去检查,“保险丝烧了,换个就成。”


    “那我帮你举着手电筒吧。”


    袁吕:“不用,我有头灯。”


    林墨旦:“……好的。”


    袁吕戴上帽子,拿上螺丝刀,上去后一开头灯——


    没电了。


    他:“……”


    林墨旦:“……”


    “我帮你举着手电筒吧。”


    袁吕:“……好,谢谢。”


    尴尬的气氛几乎要溢出来。


    沉默着,袁吕开始修,林墨旦举着手电筒伸高手。


    高高伸着手,举了一会儿她胳膊就酸了,两只胳膊来回换着举。


    袁吕看不下去了,“给我吧,我用头夹着。”


    林墨旦忙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修吧。”


    气氛再度尴尬。


    总算,换好了。


    一重新开电闸,屋子整个亮起来。


    两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袁吕下来后,不由扭头打量,挺温馨的,很多粉色和紫色,还有玩偶,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房间,莫名有种香香软软的感觉。


    他又看向站在那里的女孩,明明是自己家,但她模样很拘谨,家里并不冷,她之前应该是只穿的裙子,大概他来才套了外套扎了马尾,那件浅紫色裙子下小腿白皙纤细,腰也盈盈一握。袁吕赶紧移开了视线。


    林墨旦也在悄悄看他,因为……袁吕戴着头灯的样子有点好笑。


    袁吕来的时候戴着鸭舌帽,没摘就叠到了一块,他穿的黑色短裤和恤,是很少年的装扮,配了个澄黄色的安全帽,加上他垂着嘴角阴郁的脸,莫名地滑稽。


    “……谢谢你袁吕,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袁吕像往常一样眼角微微耷拉着,看着不开心一样郁郁寡欢似的阴郁,蹲着把工具一股脑塞回去提上,“没事。”


    林墨旦想了想,跑去厨房取出一瓶饮料,“……周烻买的,你要喝吗?”


    袁吕看一眼,还是进口饮料,周烻这死玩意儿够大方。


    他拿上,“有没有别的地方有问题?我一块修了。”


    “没有了没有了,你路上慢点,今天很谢谢你。”


    “……”


    袁吕本来想坐这儿喝点再走的,闻言只好拿着饮料提着箱子出门去。


    林墨旦又客气说了再见,关上门,她就忍不住给周烻发消息:【修好了,好尴尬……】


    袁吕则上了电梯就一个电话给周烻打了过去,电话一通就骂,“草啊,姓周的!尴尬死了,你他妈的请老子吃大餐!”


    那边直接给挂了。


    挂了?!


    袁吕咬牙,去死!王八蛋!卸磨杀驴啊!


    周烻那边,他也不想挂那么快,问题是他一家都搁那儿坐着呢,他刚才没留神一个顺手就给接起来了,要被袁吕一通抖落出来完蛋。


    只谈恋爱问题不大,可他还给林墨旦租了房子,这肯定不能让家里知道了。


    第124章 喜欢到会心疼有多远?


    周六下午, 送外婆到了机场,周烻告别爹妈,直接就打车去找林墨旦。


    周席风和宁妍清以为他又要去鬼混了, 也没管他,甚至问都懒得多问。


    他到的时候,林墨旦刚打算给自己好好做一顿晚饭, 也算是放松一下。


    林墨旦回去厨房继续切菜,周烻跟进去洗了手, “要做什么好饭?我给打下手。”


    “也没有什么,就是想炒两个菜……”林墨旦尴尬,周烻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 她就说打算好好做顿饭。谁知道他突袭啊!


    她哪好意思说,她说的好好做顿饭, 就是多做一个菜……土豆丝加辣白菜……说出来他肯定会嘲笑!


    林墨旦眸光微动,智商上线, 想到了主意!


    “本来想做一个糖醋里脊和土豆丝的, 忘记解冻肉了, 就将就一下炒个土豆丝和辣白菜吧。”


    周烻站在水槽边,侧目瞥她,眼底若有笑意,然而林墨旦心虚不敢看他, 没看到。


    周烻没拆穿她, 心里暗道一句学聪明了, 可惜演技配不上脑子。


    “我帮你切白菜。”土豆丝这种高级的, 他就不挑战了。


    “嗯,切成三角。”


    周烻懵逼,“三角?”


    林墨旦就知道他不会, 毕竟他可是连洗碗要倒洗洁精都不知道的大少爷。


    林墨旦忽然想起那碗面……难以想象他怎么做出来的,她都不会做一条不断长长的面条。


    “你削土豆皮吧,我来切。”


    周烻接过来,蹲在垃圾桶边开始削。


    林墨旦垂眸看他。


    他太高了,整个人很大只,蹲在那里也是一大团,拿着削皮刀和土豆,神情认真。明明看着就不会像做这种事的人,偏偏真的在那儿削皮,就像当初和她蹲在别人家大门口吃臭豆腐一样违和。


    一种恍惚感蔓延,心被一种莫名的东西填的满满的,他真的蛮多面……很不可思议。


    林墨旦轻眨了下双眸,摘下白菜叶子清洗,只是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等到失去的时候还是会难过吧。


    刚开始她以为周烻会慢慢腻掉,毕竟人像水一样,总是会从热到凉的。可是他的态度好像反而是热度越来越上升,尤其是那晚她冲动之下跟他聊了那么多后。


    还是会有恐惧的,怕自己真的玩火自焚,到时候没办法一下走出来。


    但是她说不了停止,很早以前就说不出了,舍不得。只有那个结束是他说的,她才能彻底让自己不会留恋,也不会某一天回想时后悔与遗憾。


    或者,出现一件她无法接受的事,将一切破坏,上次险些就出现了,结果是误会,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什么时候?


    “好了,全削完了。”


    林墨旦回过神,“放着吧,剩下的我来就好,我今天做的那份卷子考点蛮多的,我画出来了,在书桌上。”


    “……”


    周烻对上她的目光,她眼眸乌黑色彩柔软,偏偏又蕴含着种绵里藏针的劲,仿佛在说,快点去呀。


    对视几秒,周烻无奈,只好去了。


    周烻坐在书桌前支着下巴开始看题。


    他自己都没发现,以前他最讨厌有人管他,只热衷于支配别人,讨厌被支配左右。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些时候,他已经不自觉开始听林墨旦的了,甚至没再有反叛生厌的抵抗情绪。


    这种变化来的悄无声息,林墨旦也丝毫没有意识到。最开始她畏惧周烻,根本就不敢多说什么,现在会无意识地让他怎么样。


    周烻正写题,忽然听到一声低呼。


    他心一跳,唰一下起身往厨房去。


    橱柜前,林墨旦站着,刀切上来的瞬间,血就流了出来,她慌乱用纸按,一会儿就湿了一张纸,血红的刺眼,一时止不住。


    她第一次切到手,一时有点懵,又有些惊到,有点怕。


    手指麻麻的,有痛感,但更多是种诡异地麻感,居然没有想象中那样疼。


    周烻忙拉着她手冲水,又扯了张纸按住伤口,“稍微用点力按住。”


    周烻跑去找药箱,从里面赶紧翻东西,旁边就是三个纸团,湿漉漉的,鲜红的刺眼。他难得有些手忙脚乱,翻出棉球。


    “流血了你还发呆?”


    林墨旦无措举着手由他处理,“不是……吓呆了,有点麻麻的,可能切的是指甲,不太疼……”


    伤口是从无名指指甲切进去的,切开了一小片指甲,贯穿到侧边下方的肉里,伤口没有那么小,稍微有点深。要不是指甲挡了一下,就不止切成这样了,肉都能削下来。


    周烻深吸一口气,“蠢死了,还能切到手。”


    他嘴上说,手上动作没停,利索的用纱布加压止血。


    其实不算很严重的伤口,这点伤落他身上他处理都懒得处理,止住血就行了。但到她手上,看着那一团团沾满血的纸,就莫名揪心,可能是她柔柔弱弱的,又怕疼,还连伤口都不敢看,现在忽然流这么多血。


    林墨旦这会儿慢慢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了,她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刚刚竟然莫名有种兴奋的快感,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度害怕,不知所措,身体感知错乱了。


    “疼不疼?”


    “……有点。”


    血止住了,周烻给她用碘伏消毒完包了个创可贴,忍不住又骂一句,“笨死了。”


    林墨旦扁扁嘴,没说话,可能每个人切菜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会被切到吧……她也没想到土豆忽然滑了一下……


    “走吧,出去吃。还有心情吃吗?”周烻把那几团带血的纸扔进垃圾桶,又嘲她一句。


    “……有,别出去了,我都差不多切好了,炒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居然还又拿起了刀!


    周烻一脸凶,“你还想再切一根?放下刀。”


    “真的就剩两片了,都切完了……我切了半天,不炒不是白切了嘛……也白切手了……”林墨旦在他的眼神下话音一点点小下来,但她犟着不肯放下刀。


    周烻有时候总能被她气到。天天顶着张无辜脸气人!


    “我来!行了吧!”


    “你刀工更不行……”在那凶巴巴的视线下,林墨旦放下了刀。


    周烻冷哼一声,敲了下她额头。


    林墨旦捂着额头后退一步,好疼,那么用力!


    周烻也不想切手,他也切了就丢人现眼了。就两片了,他很小心,慢慢切倒是也平安结束。


    随后,林墨旦看着他把菜给炒了。


    她有点不可思议,他居然有模有样的。


    周烻看着出炉的两盘菜很有成就感,得意道,“给你做面做了一下午是白练的?浇汤可是我炒的,我已经得到我家阿姨的真传了。而且我学的很快,阿姨都说我做啥都有天赋。”


    周烻自动忽略阿姨那完全就是讲的好听话,以及见他浪费一堆材料心疼到麻木的眼神。


    “手疼不疼了?”


    “有一点。”


    她一说有一点,周烻就知道,还疼。


    周烻刚把菜端上桌,门铃响了。


    林墨旦诧异看他,他没解释,直接去开门了。


    很快,他提着个袋子进来,也不解,暴力撕开,把里面的盒子取出,打开盖子。


    林墨旦愣神盯着盒子里的……糖醋里脊。


    她没想到周烻居然悄悄点餐了。


    其实她只是随口瞎编的,她根本不会做糖醋里脊,也没有打算做……她抬起眼睛,眼睛有些湿润。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的感动,还是手受伤留下的难过脆弱,或者两者都有。


    周烻揉了把她头发,“手还痛吗?”


    林墨旦摇摇头,轻抿了下唇,接过他递的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烻唇角若有若无翘了一下,坐下吃饭-


    吃完饭,夕阳从落地窗打进室内,映的屋里一层明亮的薄红。


    吃饭早,天都还没黑,平时这个时间才放学没多久,太阳才开始落山。


    林墨旦和周烻一人坐书桌一边,准备开始写作业。


    开始前,周烻拉起她左手看看,“还疼吗?”


    手指上包了创可贴,但从手指头尖能看进去一些。


    被他拉着手看,林墨旦脸颊有些红,小声说,“……有一点。”是那种麻麻的痛,大概因为是从指甲那里切的,要是切到指腹可能就剩下单纯的疼了。


    周烻放开她手,“活该,以后还不小心手指切掉可就要缝针了。”


    林墨旦一梗:“你别吓唬我……我们快写题吧。”


    周烻麻了,“行,写。”


    两人各自开始。


    一个小时后,林墨旦检查完周烻做的卷子,她不由惊叹,“你记性太好了吧,这就全记住了。”


    周烻没说自己昨晚上还看了,不要脸的夸自己,“我都说我记性特好。”


    林墨旦心里翻个白眼,不想他太嘚瑟,故意打击他,“一般文科好的,会不擅长理科。”


    周烻现在半点不希望在她眼里和学渣画等号,立即反驳,“我只是没学,一学我立马就懂。”


    他还举实例,以前从来懒得也不屑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现在下意识那么做,反问,“你会修灯?你会修门?我可是从小就捣鼓那些,手机我都能修,我八岁就开始自己自制遥控汽车了。”


    林墨旦噎住,心里哼一声,不说话了。


    周烻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想笑,“手还疼吗?”


    林墨旦不开心,赌气道:“你问我好多次了,疼,一直疼。怎么会不疼,不用问我了。”


    周烻看她两眼,拉起她手,皱了下眉,知道她这次说的反而是真的。


    他左右看看,有点心疼,这么细的手指头,切成那样,“……吃个止疼片吧。”


    林墨旦:?


    “……也不用,还行。”


    哪至于吃药,太夸张了。


    视线对上,她忽然很不自在,抽回手,垂下眼睛。她没想到周烻居然会心疼她,弄得她都有点不敢看他眼睛了。


    ……喜欢到会心疼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烻隔一会儿就问一句,还疼吗?


    要不就是,手,看看手。


    林墨旦就给他看看。


    然后学习一会儿他又,看看手,痛不痛了。


    林墨旦也乖乖伸出手给他看,虽然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包上创可贴又看不到……不过也任由他了。


    九点了,今天的学习到了尾声,临走前,周烻又问,“还疼吗?我看看。”


    林墨旦:……


    “只隐隐有一点点了,不用看了。”


    周烻拉起来瞧瞧,“晚上睡觉别乱动,别压到了。”


    “好的……”林墨旦答应着,虽然她知道她睡着根本浑然不觉,压不压到不是她能控制的……


    周烻也知道她睡觉会动,那次她发烧输液他就给按了很长时间手,他又骂一句,“笨死了,才流完一堆血,又流。我明天给你买点铁片补补。”


    他忽然提到生理期,林墨旦脸一下红了,羞赧抽回手,“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快个屁,至少也得十天,还得等你指甲长出来,把断开的指甲剪掉。这段时间小心点,尤其是梳头发的时候,头发勾进伤口里有你哭的,所以记得换创可贴,不要扯掉。”


    她指甲切开了小半,连着肉,没法剪。


    林墨旦被他说的手一紧,想着都感觉到疼了。她本来想着等两天就不贴了,毕竟不舒服,现在看还是要贴!


    他为什么可以这么细心?会想到这么多……林墨旦抬眸看他,再次感叹人跟人的不同,以及性格的奇妙。


    按理说她才应该是一个周全的人,毕竟很多人都说她温柔……然而偏偏是他这种又狂又张扬,看着就不靠谱的,反而是那个很细致的,了解了才会发现其实很可靠。


    林墨旦想着,唇角不由弯起,眼睛也跟着弯起。


    “笑什么?”


    她摇摇头,“不早了,明天见。”


    周烻闻言扬眉,“呦,明天想见我啊?”


    林墨旦懵了一下,顿时害羞,周烻已经先她一步说,“本来明天不打算来了,既然你想见我,那我就来吧。”


    哎?


    林墨旦懊恼,正想说话,周烻拉开门就出去了,只留下一句明天见就带上了门。


    第125章 秘密被发现了!


    周日除了下午上课, 上午和晚上两人几乎一直呆在一起。


    转眼间就到了周一,中午,林墨旦如约去综合楼跟周烻偷偷碰面。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说过了, 还是在那间舞蹈室。


    快到门口,林墨旦张望了眼走廊没人赶紧推门进去,把门反锁上。


    呼……这种偷偷摸摸的, 真是……


    “啊,你已经到了啊!”


    他没一点声音, 吓她一跳。


    “来,吃鸡腿了,多吃点补补, 看你矮的。”


    周烻连报纸都铺好了,已经把饭盒都摆好, 靠着墙坐在门后面,正是她当时被关到舞蹈室呆着的地方。


    林墨旦过去挨着他坐下, “我是正常身高, 不矮, 上次体测量了,净身高一米六四。你夹走一个鸡腿吧,两个我吃不下。”


    明明就是他长得太高,这个年龄就长一米八多!


    林墨旦拿起牛奶瓶子先喝了一口, 他总给她买牛奶, 看样子是很想她长高点了……当然, 他每次都不喝。


    “再往下撕一块肉。”


    “我真的吃不了……好吧。”林墨旦只好拿起筷子跟他一块往下弄, 真是的,霸道死了。


    两人照旧不太说话,各吃各的, 周烻平时吃饭爱玩手机,今天也没玩。


    舞蹈室空旷,在一面面镜子反折下空间显得更大。午后阳光正好,窗户敞开着,风吹进来来温度也适宜,很惬意。


    不说话只是呆着也很舒适。


    静了一会儿,周烻问,“早饭吃了什么?”


    林墨旦顿了一下轻声道,“鸡蛋和,包子。”其实只有鸡蛋。


    周烻扭头睨着她,眼神似笑非笑,“林呆呆,你撒谎的时候特别心虚,你这种撒谎技术一个人也骗不过。”


    林墨旦:“……”


    她不甘示弱辩驳,“可以呀,至少可以骗过我弟,我说什么他都信!”


    周烻挑眉,“比如?”


    他一脸的不信,好像在说,听你编,继续。


    林墨旦忿忿证明,“真的可以,我骗他说他是垃圾桶捡回来的,他就信了,去问我妈,我妈一块骗他,上初中前他都以为他是垃圾桶捡的。”


    周烻被她逗笑,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种有点小坏的模样。


    林墨旦以为他不信,又讲一个,“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去我家的时候,咱们不是约第二天去看日出,但是晚上我家停电了嘛。我当时躲在外面给你发消息,我弟出来问我在干嘛,我说我研究土壤,他就信了!”


    她说起来还有点小小开心,在别人那里太受挫了,只有从弟弟那里才能获得一点成就感!


    她也不是不会撒谎,只是需要提前心里反复模拟,才不会因为紧张露馅。她属于做不到随机应变和不紧张,和林鑫就不一样了,不怎么紧张,而且他真的会信!


    周烻想起来那会儿,一时有些感叹,瞧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失笑,评价一句,“不愧是一个妈生的。”


    一样的傻。


    林墨旦却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听到妈,想到了别的,“我妈年轻时候特别漂亮,其实我爸也挺帅的。”虽然现在两个人都成了普通人了,满身操劳痕迹,被生活折弯了腰。


    “我相信,毕竟你这么好看。”


    林墨旦没想到他冒出这么一句,脸颊一下红了。隔了一会儿懊恼打他一下。


    周烻看着她笑,一点不生气,反而因为这娇嗔般的小动作笑意更甚。


    周烻想到了之前的事但没提,林墨旦也想起来了。


    吃着饭,她忽然说,“你那会儿好凶……”


    她语气看似和平常一样柔柔的,周烻却听出点委委屈屈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那会儿不是不熟嘛。”


    而且说起来,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确有所改变。以前他不可能为任何人让步,更不可能委屈自己,自从遇到她,稀里糊涂不由自主就一次次放低底线。


    被她踩着底线蹦跶也只是烦躁发火,还是一次次去找她。给以前,自打自脸,递台阶,哄人,开玩笑,他根本不干。


    刚遇到她那会儿,是他之前的性格。那时虽然被吸引,但没想到会这么栽,后面回过神才发现对她容忍度可以那么高。


    周烻不想把这些说出来,他转移话题,“伤口怎么样了?我看看。”


    “哦,对,正好得换创可贴了,你帮我弄下来吧。”林墨旦自然地伸手给他。


    周烻也没多想,可能是给她处理伤口处理惯了,认识后这两个月,她弄伤好几次了。


    周烻放下饭盒,小心扯开创可贴。白嫩纤细的手指指甲都是粉粉的,现在无名指却蓄积了一块淤血,已经发黑,新肉从切开的口子开始往出长,结了一块痂。


    之前她手心也擦伤过,那会儿他好像没现在这样在意,现在看着只觉得不是滋味儿。


    “笨死了,我这个新手都没切过手。”


    他都骂好多次了,林墨旦不满回嘴,“操刀久了,总会有那么一次两次。”


    周烻忽然抬眼,“以后别做了,我给你订餐,让人送去。”


    她意料之中的拒绝。


    “我自己做就好,我会小心的。”


    周烻都习惯了她的犟,没再说,“天天早上吃白鸡蛋不觉得腻?”


    “也还好啊,我不挑食,早上垫一点就好,鸡蛋很有营养呀,又方便。而且你不是给我买了牛奶嘛,我有喝。”


    “爱吃茶叶蛋吗?”


    林墨旦不解看他,“……还行。”


    周烻已经很了解她说还行是什么意思了,她总爱‘委婉’表达,说话兜兜转转的。


    “我想吃,晚上我去找你,咱俩一块做茶叶蛋,做完分你一半。”


    “……嗯。”他高兴就好。


    收拾完残局,林墨旦先离开,悄悄从舞蹈室出来,返回教学楼。这会儿快一点了,马上五月了,天气转暖但又不热,外面人很多。


    她一路提着心,观察着有没有人在注意。


    忽然……她看到刘灵和一个没见过的男生在树下,朝她看了过来。


    林墨旦心里一紧,那等会儿周烻出来会不会?


    应该……不会吧。


    她和周烻俩看上去不像会有牵连,刘灵应该只会觉得是巧合。


    林墨旦回头看,正踌躇要不要返回去告诉他,先别出来……


    周烻出来了。


    他还提着垃圾袋,直接丢进了垃圾桶,看了她一眼移开了视线。


    林墨旦只能硬着头皮赶紧回教室了,但愿刘灵不会想那么多。


    刘灵快到上课了才回来,林墨旦也没发现有看她,松了一口气,接连两节课上完,刘灵也没怎么看她,林墨旦彻底放松了下来。


    课间时间,她照旧去打水。


    忽然发现——


    有人跟了上来。


    刘灵跟在她后面进了开水间。


    刚巧这会儿还没人。


    林墨旦心一跳,感觉刘灵可能有所猜测了,她脑子里极速运转,如果问了她,那她怎么否认?


    果然——


    女生走到她侧边接冷水,视线撇向了她,“你跟周烻在谈恋爱吧?为什么不让他帮你?”


    林墨旦脑子一瞬间空白,竟然是这么肯定的话。


    她太紧张了,磕磕巴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没、没谈……但是,也差不多……”


    刘灵诧异,“什么叫差不多?”


    都这样了,林墨旦只好说了,“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刘灵扯了下嘴角,“我又不是长舌妇。”


    林墨旦沉默一秒,你们八卦三人组可是很爱八卦各种……


    不过她莫名相信刘灵不会说,明明大家年龄都差不多,但她有时候竟然会从刘灵眼里看到一种超出同龄人的理性,不论让江小圆不要和她沾边,悄悄保护朋友,还是对待上官淮的事情上。


    是的,她发现了,上官淮对她不一样。


    “因为……我不想早恋,所以虽然接触比较多,但没有谈,而且,”林墨旦顿了一下,嗓子有些干涩,“可能不会太久。”


    “另外我也不想有人说我攀上富二代之类的,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但是到那些人嘴里,可能会侮辱我已经……其实,只有牵过几次手,甚至没有亲过这样,额头也没有。”林墨旦说的比较清楚,她不想被误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要是做过就算了,但明明什么都没有还被误会太亏了。


    刘灵懂了,本来发现这事后,对林墨旦印象又变差了,原来没有。


    有点不可思议,她还以为周烻那种人谈恋爱肯定……没想到,不过他圈子虽然挺烂,自己以前就不谈,可能出淤泥不染,不一样?


    想着,刘灵还是忍不住提醒,“男的的诺言最不可信,当时说的话只能当时听,没感觉了的时候之前说的就是放屁。你学习那么好,耽误了学习不值得。”


    林墨旦弯起唇角,“谢谢,我一直觉得你人挺好,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刘灵倒是愣了一下,“我好?”


    “我不好。”一直阴私的嫉妒,有什么好。


    “别这么说,我能感觉到。虽然我们之前没什么交集,但贴吧里帖子那次,你悄悄告诉小圆,我看到了,谢谢你。”


    刘灵忽然别扭,沉默拧上了水杯。


    林墨旦侧眸看她,迟疑几秒后低声道,“我和、上官淮,都没有交流过,他并不了解我,只是看到了一个自己的想象,他可能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刘灵僵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说出来了,而且平时看着那迟钝的样子,居然察觉到了。


    林墨旦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她还是把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像欢喜冤家。”


    欢喜冤家……刘灵有些失神。


    林墨旦凭借自己那些单方向的被追求经验道,“有时候人不失去就不会知道重要,反而是得不到的幻影,就会一直想着,想的多了不断美化,越来越觉得好。其实并不是真的会那样。”


    “真的喜欢的话,或许可以试试,不然可能会遗憾吧。只要能控制住,也不会影响学习,这个需要先观察一下自己的状态可不可以做到。”也许是自己破除了某些枷锁,和周烻去接触了,林墨旦比起最初想通了很多,心态上也开放了很多。


    只要不影响学习的话,其实也没那么不好,对她而言,反而是正面效果更多,不谈周烻帮她练英语,他带来的放松效果很大,那种休息的回电效果更好。


    每次相处一会儿她会感觉到正向的能量,可以带着更愉快满足的心态和状态进入到学习中。


    甚至她会有种想法,要变得更优秀,学习动力也算更加增强了吧。


    刘灵有些神游,林墨旦也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了,也有些尴尬,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快步离开。


    第126章 茶叶蛋


    最后三节课, 林墨旦感觉刘灵偶尔会突然看她两眼,看得她浑身不自然。


    总算到了最后一节课,马上要放学了, 林墨旦正准备再写一道题,江小圆悄悄问,“墨墨, 你有没有觉得灵灵怪怪的?”


    林墨旦僵硬一笑,“……不知道哎。”


    江小圆看看她, 又看看刘灵,“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俩怪怪的啊?灵灵不是瞒着我让咱俩离远点吧!”想到这个,江小圆有点难过和愧疚。


    “……没有, 真的没有。”林墨旦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骗江小圆, 这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了。


    “可是你俩一块出去……墨墨,咱们俩可以像以前那样悄悄说话。”江小圆还是认为是自己猜的。


    自从那次体育课后, 她就无所顾忌了点, 也不像以前那样只偷偷和同桌说话, 会当着灵灵的面说了,灵灵虽然也有一块说几句,但内心可能还是不太开心的。


    她不想灵灵不开心,毕竟是为她好, 但也不想墨墨难过, 好为难……


    林墨旦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想撒个谎吧, 一时又脑子空空,实在想不到她跟刘灵突然说话能说什么……


    看了一阵纠结的江小圆,林墨旦深吸一口气, “小圆,我跟你说一个小秘密,灵灵问的我这个。”


    江小圆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放心!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不会乱说的!”


    “嗯,我知道你不会乱说。”不然她也不敢讲。江小圆她还是了解的,毕竟都同桌快一年了。


    “就是……我跟周烻在偷偷相处,没谈恋爱。”林墨旦强调。


    “灵灵发现了,问我。”


    “谁?哪个周、周,我去,真的?!!”江小圆震惊了,捂着嘴失声震惊!


    这学校还有第二个叫周烻的?毕竟烻这个字挺生僻,真没多少叫这个字的。再说都是秘密了,想也知道那人不一般才能是秘密啊?!


    而且同桌的长相,肯定得配个帅的啊!怎么可能是个其貌不扬的无名小卒!所以,铁定就是那个!


    “你管这叫小秘密?!”江小圆恍惚地很。


    林墨旦:……呃。


    确实不太小……


    “那、那他对你好吗?”


    林墨旦没想到江小圆回过神第一句问的是这个,她愣了一下,忽然眼睛有点酸。


    “……其实挺好的,就是我们俩差距太大,性格差的也太多,可以说天差地别了,所以肯定是不会长久。”林墨旦把和刘灵说的,又和江小圆重复了一遍。


    江小圆点点头,“嗯嗯,也是,我懂了。墨墨,你们俩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呀?什么时候认识的呀?我就说你最近心情怎么变好了呢!”


    “叮铃铃——”


    放学铃响了。


    林墨旦难得的想逃跑,一股脑装上东西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赶紧跑走。


    江小圆眨巴眼睛,很没有自知之明的想,是去早早约会嘛?


    出来后,林墨旦松了口气,只是想到明天,就一阵头疼。她就知道小圆肯定会问很多!她对这些向来充满了热情与兴趣。


    明天再说吧……今天先做茶叶蛋-


    此时,已经翘了半节课到家的周烻,就正在问:


    “妈,我爸的茶叶在哪呢?”


    宁妍清闻言从梳妆镜前扭回头,诧异,“书房柜子里吧?你要喝?”


    门砰一下关上了。


    宁妍清摇摇头,扭回头继续卸妆。


    周烻翻到盒茶叶,扔背包里,又悄悄拎上邮寄来了的芭比娃娃。


    等宁妍清出来一喊,人已经没影了。


    又去哪儿鬼混去了?-


    公寓里。


    周烻一到,林墨旦心里憋着事,一见他就跟他讲,“中午被发现了……”


    嗯?


    “不过还好,是我前排的一个女生发现的,她人挺好,不会说。我没有办法,跟我同桌也讲了。”


    周烻放下心来,边走进厨房开茶叶边问,“江小圆和刘灵?”


    “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很难知道的?”周烻不以为意。


    我还知道哪几个恶心玩意儿欺负你呢,这句周烻没说。用不了多久了。


    见她已经烧上了水,他动手开始洗鸡蛋。他直接买了一大筐,反正都要煮了,多煮点。


    林墨旦倚着门框看他,有点小小的丧丧,现在这样能持续多久呢?


    算了,想也没有用,随缘吧。


    她刚打算做饭,周烻阻止她,“路上我订餐了,煮完蛋大概就能送过来了,这几天别做饭了。”


    “……其实不用这、好吧。”


    周烻扭回头,呵,他态度一好就天天磨磨唧唧,不吓唬不行。


    “小呆,你有没有发现咱俩性格挺互补的?”她这种小犟驴,别人治不住她,礼貌得体任由她,根本没个后续。她看着温柔其实很有主意也犟。


    “你别总说我呆!”


    “哦,发现没?”


    “……嗯。”


    “嗯是什么意思?”周烻故意问。


    林墨旦瞪他一眼,“嗯就是发现了的意思!”


    “发现什么了?”


    林墨旦不想理他,她才不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聊了会儿又转成了练英语口语。


    鸡蛋和茶叶都下锅后,周烻正调火,电话响了。


    是他妈的。


    一接通那边就问,“儿子,你爸的茶叶呢?”


    电话那头,宁妍清坐在梳妆台前,周席风就站在她后面,衣服还是西装革履,回家还没换,去书房泡茶就发现茶叶没了,连盒都没了!


    “我带走了啊。”


    “你带走了?一大罐全带走了?你拿茶叶干嘛?”宁妍清还以为他自己要喝。


    “煮茶叶蛋。”


    “……”宁妍清沉默了几秒,仰头看身后的孩他爹。


    “你的好儿子说拿走煮茶叶蛋去了。”  ?


    什么玩意儿?!


    周席风脸唰一下就黑了,一把夺过手机破口就骂,“好几万的茶叶你给老子煮茶叶蛋去了?那可是你王叔叔送我的顶级凤凰窝!你个败家玩意儿!”


    公寓里,周烻:?


    多少?


    一个破茶叶这么贵?


    他拿起旁边的红色茶叶罐看了眼,“……还有一半,给你拿回去?”


    “你拿你的脏手碰过没?”


    周烻:……说谁脏呢!


    “洗过手才拿手抓的,手洗干净了。”


    顾忌林墨旦在,周烻说话没像平时那样随意放肆。


    周席风:……拿手抓!


    “不要了,你继续煮,给我跟你妈带点蛋回来就行了。”


    “哦。”


    “你小子怎么突然煮蛋去了?”


    电话已经挂了。


    周席风也没多想,跟自家老婆叹了口气,“你儿子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宁妍清冷笑一声,“那是你儿子,他可是像了你了。我的好基因他是半点没遗传。”


    周席风顿知不妙。


    果然——


    “我的优雅温柔他遗传了吗?没有。”


    “我的钢琴天赋他遗传了吗?没有。”


    “我学习这么好他遗传了吗?也没。”


    “他遗传了个啥?遗传你以前那死样,成天不学好,只会瞎玩,好的一样不学,混的一样不落。你还好意思说他,你以前可没比你的混蛋小子好多少。”宁妍清冷哼了一声。


    周席风被堵的说不出话,自身后抱住她的腰,“老婆,妍妍宝贝,出去吃饭?我订了个空中餐厅。”-


    另一边。


    周烻挂了电话后,林墨旦听不到那边说了什么,只能听到他说的,不安问,“怎么了?你家里人不让你往走带茶叶吗?”


    周烻面不改色淡淡道,“没,说让我带点蛋回去。”


    “嗯嗯,那你多带点。”


    周烻哪敢跟她说那锅茶叶蛋多昂贵,不然她怕是吃不下了……


    他压根不喝茶,朋友圈里也没一个喝的,也就以为这茶叶顶多上千。呵,老东西,居然喝那么贵的茶!


    三十多颗蛋,也挺多的,可以给沈玉无他们一人带一颗,爸妈一人三颗,他要八颗,还能剩十五颗都留给她吃,一天两颗也能吃一周了,放太久不好。等吃完了再煮,周烻扫了眼另外一半茶叶。


    周烻已经飞速规划好了鸡蛋分配,还贴心的给兄弟们也规划了份额。


    第127章 被父母发现


    谁也没想到, 周一晚上的一锅茶叶蛋,竟然成了祸害。


    周烻是周二晚上给他爸妈带的蛋。


    审判是周三晚上开始的。


    昨晚他带蛋他俩都还啥也没说,只夸好吃, 结果今晚突然就来了个家庭谈话。


    就在半小时前,他照常从林墨旦家学习完离开,一推门, 就见他爸妈跟两尊大神一样,大半夜在客厅一个沙发一尊, 面对面坐着。


    见他进来,两人同时朝他看来。


    仿佛再说——


    审判开始!


    周烻也完全没料到,他一直都是被放养长大的, 家里其实很少管他,甚至他天天从林墨旦家学习完到家天天十点多了, 他爸妈都没问过一句。他也没想到,他爸妈居然会因为个茶叶蛋察觉异常, 都说了是和沈玉无他们兴起弄得。


    他妈:“儿子啊, 俗话说, 知子莫若母。”


    他爸:“你小子竟然谈恋爱了?”


    话直白的周烻第一时间想否定,但不知怎么的到嘴边卡了一下壳。


    他撒谎从来不打草稿,也根本不会紧张,不会被人看出来, 早都练出了了。此刻, 周烻坐在床头, 还是搞不懂当时怎么就卡了一下?


    “嘟嘟嘟……”


    电话没人接。


    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基本没在林墨旦睡着后给她打过电话, 但现在心里有点乱,太突然了。现在他感受了一波她被刘灵发现后凌乱的心理,更凌乱的是他爸妈说的话。


    就在他想着不接算了时, 突然通了。


    “周烻?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困倦含糊,似乎被吵醒了。


    “……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林墨旦有点醒过来了,周烻大半夜给她打电话……她顿时感觉不太好。


    “什么事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传了过来:“我爸妈知道我给你租房子了。”


    “什么?”


    林墨旦本能说了一句,但信息已经进入了脑子里。


    随即便是脑子嗡一声,所有睡意消散的一干二净。


    那个几乎是本能性地念头浮出在脑海……


    他爸妈让分开吗?……也算不上分开,也没有在一起……让……她垂着眼睫,台灯照亮了屋里一角,握着手机的手僵硬有细微地颤,但林墨旦此刻已经没有了空余能去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反应。


    “他们说让我喊你明天去我家吃饭。”


    “没关系,我知道了。”


    两人隔着电话线,几乎同时说话。


    “嗯?”


    “什么?”


    再一次同时出声,声音重叠在一起。


    周烻率先反应过来,皱眉,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当下心里就泛起一股不舒服,那股心里躁动的情绪,也忽然像凉下来了一样,张了下嘴,他最后说,“……算了,明天再说。”


    林墨旦赶紧道:“别!”


    “你现在说,你现在不说,你让我怎么睡得着?”话说完,林墨旦又顿住,她拥着被子,下意识手掐紧了被子,脑子里乱了。


    她要周烻说什么?而且他的态度。这个时候,那种敏感突然又上线了一般。电话那头的态度真的很怪。


    “嗯嗯,那我挂了。”也不知道是怕什么,那念头从脑子里一转她就想挂。


    而另一边,周烻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太了解她了,一下他就知道她又想什么了。但他也卡顿了一下,卡顿这下,对面就挂断了。


    周烻垂眼瞥着手机,手指在号码上停顿,还是没按下去,扔开手机烦躁抓了把头发,起身去浴室冲澡。


    不应该给林墨旦打那个电话,越洗、越想,他越后悔。


    他爸妈说早就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只是没说,他爸说昨天去查了一下。刚开始听这话第一反应他顿时冷脸了,很讨厌这种做法,在国外的时候他去地下拳场打黑拳,他们不让,成,不让他跟那帮玩伴厮混,也成,毕竟确实也危险,周家三代单传,他们担心独苗出事,他能去理解。不相信他说他能做到的话,逼他回国,也行,但他都回来了,还想怎么着?


    就算他谈恋爱又怎么样?他又死不了!


    但他爸紧接着说,他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下他最近在做什么,怕他跟着那帮天天乱玩的人,万一给人小姑娘肚子搞大什么的。


    他很愤怒,自己儿子什么品性不知道吗?他做事一直都有底线,也知道自己在干嘛,作为父母就这么想他?


    结果吵吵一会儿,他妈问他,你不也是吗?在你心里你不也觉得你爸妈是那种恶婆婆恶公公,知道你找了个家庭贫困的女孩子就要阻拦让你俩分开吗?但我们俩压根没这种想法,是你自己觉得你爸妈势利眼,那小姑娘品性挺好,你有个校服到婚纱自己喜欢的人一块读书,读完结婚我俩再支持不过了。


    ……周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确实,他就是怕家里知道他给林墨旦租房子,觉得他跟个这种家庭的女孩竟然入戏这么深,都租房子了。


    他的确觉得家里会阻拦,爷爷奶奶门当户对,他爸妈也是,虽然是青梅足马,但他爸家经商,他妈家里艺术世家,实际上同样门当户对,外公外婆也是门当户对,家里就从来没有他这种。


    刚刚和父母说开了,无法否认,心里的第一感受其实是激动、不可思议、开心。


    所以很想给林墨旦打电话。


    很冲动就打过去了。


    周烻烦躁揉着头发,泡沫越来越多,但刚刚说了两句他突然回过神了,尤其是她突然展现出一种,好的,那你父母知道了,那就结束吧,一下给他拉回现实了。


    也不是怪她。


    就是自己烦,之前他是不是把家里可能阻拦当成自己心安理得的挡箭牌了,去掩盖他根本不确定想不想跟林墨旦发展长期关系。


    所以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反正家里也不会同意……那他们俩就能谈多久谈多久吧。


    洗完澡出来,头发也没吹,湿答答的,周烻又拨通个电话-


    沈玉无接到电话时,正在酒吧蹦迪呢。


    他找了个僻静处,抽着烟问,“怎么了阿烻,在雨污呢,你来不?”


    “不去。”


    “问你个事儿,你怎么规划的你现在到30岁之间。”  ?


    沈玉无不知道他干啥,咋突然问这个,倚着门想想,“能咋规划啊,艺术特长上个好学校,然后考公呗,跟着家里铺的路往上走啊。”


    “那结婚呢?你想多大结?”


    沈玉无愣了一下,理所当然道:“到时候谁对我上升帮助大,相处也不错,就结呗,看人什么时候出现啊,要合适一到结婚年龄就结都成,出现的晚,那我就25岁后再开始物色,让家里安排相亲什么的。”


    他笑了下,“你当谁都能跟你爸妈那样啊,反正早点结了过个两年也还不是各玩各的?早晚都一样,再说结了还能离呢。”


    周烻听着电话那头理所当然,且说起来很轻松的话,皱了下眉。


    之前也有笑闹间说过些想法,但都是偏开玩笑的时候,一大伙人搁那儿扯吹牛皮,这是第一次正式聊这种话题。


    “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问我这种?”咋地,你考虑你跟墨墨的事?最后这句,沈玉无话到嘴边没问出来。但他的脑子,已经猜到什么个情况了。


    说实话他感觉周烻谈个恋爱跟被蛊住了一样,最近人天天消失。反正他是受不了被个女生拿捏,围着一个人转,永远都受不了。


    “跟我还不能说啊,阿烻,要不要出来喝酒?”


    “不了。”


    “我爸妈让我带小墨回家吃饭。”


    “啊?”


    “你爸妈知道了?”


    沈玉无震惊。


    “……那你带呗。”


    沈玉无说完,又有点不确定,如果是他自己,那肯定带就带了,吃个饭能说明个什么?天天吃都没事,人家订了婚还能取消呢。


    但周烻这样子搞的他都害怕,这事儿怎么到他这儿就变这么严肃了呢?


    嗯……也可能是家庭环境吧。


    “你爸妈感情确实挺好的,阿烻,那你再想想吧,也不急。”


    “挂了。”


    周烻也不想多说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事的时候,他比较想和沈玉无聊,但这次周烻认清了,沈玉无和他不是一个系统的。


    他确实需要想想,可能像他爸妈刚刚说的,的确是幼稚吧,之前他更偏向于圈里那种观念,那才是一个酷飒的男人有的行事作风。现在这么一搞,他没法否认了,他骨子里就是对这种事看得比较认真。


    理论思想是理论思想,真到实际操作的时候,原来他根本不是那套理论思想,压根不兼容。


    父母带来的家庭氛围早就悄无声息融入骨子里了?-


    深夜,周烻搜索了一个词:恐婚。


    他躺在黑漆漆的豪宅房间里,两只眼盯着屏幕,亮光上反射的词条全是:


    #为什么会恐婚#


    #男人恐婚说明什么#


    #门当户对有多重要#


    #高中谈恋爱需要思考未来吗#


    #恐婚心理是怎么形成的#


    ……


    #女生听到我摇摆立马就说分手#


    #女孩子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高中的女孩子谈恋爱会考虑未来吗#


    ……


    #男生不考虑未来女生会失望吗#


    #白羊座的女孩子恋爱观#


    ……


    第128章 潮湿的雨


    周四一整天, 牛烽他们都发现了,周烻心不在焉。


    他也不睡,但也不跟之前一样偷摸学习了, 游戏也不玩,就在那里坐着,手里拿着支笔, 在纸上画着。上面全是一个个q版卡通人,画的丑丑的, 但能看出是林墨旦。


    嗯……也看不太出来,兄弟们猜出来的。


    周烻和林墨旦的事,私底下知道的人现在可不少了, 只是没人敢声张都当不知道。


    他明显在走神,手一直在画, 魂却飘走了。


    沈玉无是唯一的知情人,虽然他也知道的不多, 只能从那只言片语里猜。牛烽袁吕他们问, 他都糊弄过去了。


    但俩人也不傻, 周烻这次明显不对劲,如果说是像之前一样吵架了,也不像。


    牛烽想问问林墨旦,被沈玉无赶紧阻止了。牛烽放弃了, 那行吧, 等他自个儿心情好起来吧-


    此刻就在九班的林墨旦, 她倒是认真听课了, 她一向自制力很强,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但课间时间,她还是趴着睡了, 几乎一整天的课间都在睡。


    尽管昨晚她逼着自己要放空脑子赶快睡觉,后半夜也睡着了,但睡眠很差,各种梦境混乱。


    周烻那句突然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荡,他说:他们说让我喊你明天去我家吃饭。


    一天时间就这样混沌过去。


    周五只需要上半天课,上午课间操时间,学校在休整操场给停了。


    林墨旦在教室里坐着,面前摆着卷子,但也没做,在发呆。


    周烻昨天一整天都没来找她,电话也没有打。


    其实她能猜到他为什么不出现,也能猜到他的想法。


    他肯定是一时激动,就跟她说了那个话,应该是他也没想到他爸妈竟然不反对,反而让她去吃饭。高兴之下,他第一反应就是跟她说,现在细想,当时周烻说话的语气就是那种有点回不过神来,但挺开心的。就像在跟亲密的人分享高兴的事情一样,唉唉,我爸妈……


    他不应该说的。


    他当时太冲动了,如果他能像平时一样冷静,继续像之前那样暗暗表示自己的意思,却在明面上避重就轻,那他们俩就还能继续互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这样相处下去。


    他不该让她知道他父母想让她去吃饭,现在知道了,那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根本不是他家里阻拦,是他自己不肯,也许是他自己在意她不配,也许是他不想绑的死死的,就想高中玩一下,认真玩一下……不管哪种,现在这么赤裸裸地摊出来,她都没办法忽略,这就像跟钢针一样的刺,横亘在那里。


    对她而言,是因为她自知配不上他,所以不敢去想和他长久,所以让自己从不去想,从不期待。


    只是其实,但凡他家庭普通一点,都不论学习好坏,她都会像学校里别的那些学习好的情侣一样,一起努力,一起考好学校,将来一起读大学,继续在一起,等到该到结婚年龄,那就结婚,试图定居,努力过好生活。


    他要是学习不好,那可以学个其它技术,攒钱开个店,两个人一起把生活过好。她不会想着,我还没谈过其他人呢,也许我有更好的选择呢,这个人我有点腻了呢,谈太久了。这些都不会。


    她的人生从来都是踏实的,一步一个脚印在走的,没有那么多贪婪,不会想着观望别的路怎么样,是不是有花有鸟?她在这条自认为挺好的路走着时,只会想着那就经营好现在,开开心心地一起走,不是我和你,而是我们,如果真的选择了,她就会当做我们一样去走向未来。但她也没办法否认,其他人未必喜欢这样。


    也许是她太死板,对其他人而言,人生应该丰富多彩,多姿多彩,而不应该这样从头看到了尾一般。


    还是会比想象中更加在意的,因为舍不得,所以之前她还能自我安慰她和周烻没有办法那样,是因为本来就差距很大,现实条件不允许。


    可现在,他说了那句话,那就是:


    我喜欢你,但我只想现在认真玩玩,想太多太后面,我不想。


    林墨旦扭头,望了眼外面,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也许还在等吧,昨天一天,还心存某种自己都觉得不会出现,也不该出现的自欺欺人又可怜的期待。没有办法否认,心底里,她希望周烻就像那次去完kv在雨中时,他追了出来,拽着她的领子扯回来问,你跑个屁?然后质问她,明明是你不够喜欢我。


    但这次,她其实有预料,他不会过来了。


    而且事情也让他没法过来了,那些心知肚明的东西是不能说出来的,有些事情是不能摊开在台面上的。


    昨晚她也细想了想,她也觉得她和周烻是不是有病,才高中,为什么就要那么沉重,为什么不能像别人那样随便谈谈。


    可没有办法,她也希望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不要在意,但的确比预料的要在意更多,也可能是越来越沉沦其中,不知道是不是磨合地好了,跟他在一块时越来越开心。跟他朋友们在一块也很开心。


    也许是因为,她和周烻其实从认识之初就奇奇怪怪?很奇怪的偶遇,很奇怪地发展,那种奇怪中……有种干净。


    这种干净,就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它里面存在杂质。


    它不像别人那样,慢慢接触就越来越心动,是初见那时的路灯下,她蹲着抬眼看时,他低头看时,视线对上时,那种异样的、吸引感,来自本能的吸引感就开始作祟。


    再到后面,说实话面对他那么多毛病,如果不是她的确对他有异样感,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她早就干脆果断地拒绝了,她本来就拒绝早恋,也觉得现在的处境怎么能再有这些呢?


    还有周烻,他大少爷做派什么时候被人拒绝过,很多次自己都气走了,但还是假装若无其事一样又跑来找她。


    那种吸引是本能性的,仿佛有种奇怪地力量在牵引,以至于仿佛得一直去抵抗它。


    林墨旦在桌上趴倒,怔怔看着前面的课桌。


    也不是怪他……毕竟才认识这么短时间,她要怎么样?她是自己本性就喜欢安稳,所以自然而然会那样做。可周烻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要他怎么样呢?认定她了?


    说出来她都觉得可笑,也许是自己不自信,的确也不觉得自己配吧。但这也不代表她能完全去接受这一点而不感到受伤……


    客观因素的确在,主观感受也会在。


    周烻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也没办法再去面对周烻了,更糟糕的是这个房子。


    现在她更加没办法接受住在这里了,其实之前也没办法接受。那种感觉就好像空中楼阁,底下的地基是周烻连哄带骗逼着她一样,让她能自己说服自己别想那么多,能稍微心安理得一些,那就住下来吧。


    可现在他人消失了,现状变成了这样,地基没在了。还住着,她只觉得更加恍惑不安。


    更觉得自己差劲。


    不知道,脑子里很乱。乱到她想躲起来,也会觉得之前的一切都不愿回想,更觉得自己卑微的像个小丑。


    像个被大少爷可怜的小丑。


    差距太大了,自尊心和现实的拉扯太痛了。


    她仿佛没有主动权一般,关系取决于周烻一般,现在她好像有点理解周烻之前的愤怒了,相处正好的时候,她突然轻飘飘可以说,那谢谢你了,之后咱们不要再接触了。


    不想住在这里了,真的不想了。


    林墨旦想起爸妈吵架说的话,妈妈说,你给老娘滚。


    爸爸说,这是我家,要混也是你滚。


    她讨厌这种随时要滚的感觉,很不安。她的确自尊心强,她知道,可也克服不了。


    下午再想一下午,明天上午就去找房子。


    林墨旦忽然茫然,她和周烻,真的就这样了吗?


    明明大前天晚上还在做茶叶蛋,为什么事情总是变化可以这么突兀?让人措手不及。


    ……


    “墨墨,怎么了?”江小圆推推她,有点担心,从昨天就看到同桌好像很低落,还一直睡觉,她之前从来不这样。


    林墨旦扭头,轻抿了下唇,眼睛突然有点酸,前几天她才跟江小圆和刘灵说了她和……周烻的事情。


    “……没事。”


    “墨墨你和我说呀,有事情可以告诉我的,你不要总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林墨旦努力打起精神,抛开那些负面情绪,露出个微笑,“没有小圆,别担心,我就是在想在学校外面找个房子住,有点发愁去哪里找。”


    “这样啊,墨墨你不住你舅舅家了吗?”


    课间操的上课铃响了,两人的说话被打断-


    让林墨旦没想到的是,下课后,她去上厕所,刘灵竟然跟了出来。


    刘灵没看她,低声问,“我奶奶家阁楼空着,你住不住?是那种街面上的二层小楼房,上面还有层阁楼,层高矮一点。”


    林墨旦愣了一下。


    刘灵也没多说,只是道:“不用钱,我奶奶有时候去我家,有时候去我舅舅他们家,有时候回去住,她一个人,年龄大了,也懒得打理家,之前提过一下,只要每周帮忙简单收拾一下家里就行了。”


    “也不用擦房间,就擦擦扫扫公共区域,也不算很费事。”刘灵又补了一句。


    林墨旦回过神,唇角弯起,“谢谢你,我没有觉得费事,我就是觉得这样很不好意思。”


    “没有啊,我奶奶比我家有钱多了,其实也不缺那一点房租,而且租给你也比较放心,她之前想找人还怕找不到能放心的人。”


    “反正你再考虑一下吧,等放学前告诉我。要是搬的话,下午就可以搬,我下午没事,可以喊上小圆,我俩一起帮你搬。”


    刘灵说完又道:“你再多考虑几天也行,不着急。”


    她说完就走了。


    林墨旦看着她的背影,手捏紧了水杯的带子。


    她沉默着走向开水间,心底浮起一个念头,还能碰到周烻吗?


    没有,林墨旦打完水出来返回,都没碰到。曾经不想碰到时总是偶遇,现在还在同一层,但没碰到。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换房子。


    她垂眼凝着自己落在走廊里拉长的影子,往班里走。


    曾经与周烻清晨五点在空荡荡的走廊偶遇,看着他影子过来的画面,突然闪现一般出现在脑海。那时还不熟悉,名字也不知道。


    第129章 不想继续了


    很快最后一节课上完, 这一周,结束了。


    结束地迅速到林墨旦都有些没回过神,没想到距离竞赛都不远了, 她竟然还要搬家。


    刘灵和江小圆说,直接去刘灵奶奶家吃饭,正好她可以看看房子, 下午可以玩一下。


    林墨旦答应了,她们这样说, 是因为她拒绝了她们帮忙搬家,毕竟……舅舅根本不存在,那房子太好了她们会怀疑的。


    像上一次从宿舍搬出来一样, 这一次她也准备一点点运过来。


    房子要比周烻租的远了一点,又在反方向, 因此放学林墨旦先走,跑去拿了些东西, 然后往刘灵家那边去。


    追去路口, 刚好刘灵她们也走到没人处了, 那就不会被学校里的人看到。


    今天天气太好了,路口的光是暖金色的,林墨旦追来时,刘灵和江小圆就站在巷子口, 长长的影子拉开, 她们俩望着她, 朝她招手。刘灵还是酷酷的没笑, 有点傲娇,江小圆笑得眼睛弯弯,很可爱活泼, “墨墨!——”


    她飞奔着冲过来,想给她分担东西。


    林墨旦险些哭出来。


    她真的很少想大哭,肩膀上的背包,手里提着的两个购物袋,全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太重了。


    但她没哭,下意识咬着唇用力憋了回去,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但还是憋着又仿佛渗回去。


    周烻在那晚玩完旱冰弄伤,去小诊所的路上那夜,他生完气又扭回来,说,“一天天就会跟我哭。”


    确实她在别人面前哭会更觉得羞耻。


    回忆的画面突然窜出来像刀一样。


    她眼睛里湿润润的水渍,江小圆心大,完全没注意,开开心心拉着接过一个袋子,“好重啊,灵灵,你可以帮墨墨拿那个吗?她还有个书包诶。”江小圆手扶了扶书包底,发现重便说。


    刘灵没说什么,挡开林墨旦的手,硬把另一个购物袋扯出来。


    刘灵是很敏锐那种人,她还是没说,但林墨旦看出来,她已经又猜到了……她有点惴惴不安,不由偷偷看刘灵。


    刘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两人的小动作,江小圆是半点没发现。


    三人到时,刘灵奶奶人已经在门口,一直等着呢,老人家很慈祥热情,一个劲招呼。


    看林墨旦内向,还一直跟她说话,夸她漂亮什么的,说刘灵说她学习好。


    房子其实挺好的,只不过是在小巷里而已,是那种没院子的二层小楼房,小二楼那种,再上面有个矮阁楼。奶奶说,让她直接住二楼就行了,把刘灵那个屋收拾出来给她。


    刘灵懵逼了一下,但还是想同意,还没说话,林墨旦已经坚定拒绝了。


    刘灵劝了两句,她也没同意,刘灵便没再说了,林墨旦就是那种看上去温温柔柔,实际上有主见那种人,刘灵早就看出来了。


    以前和她不熟,可能嫉妒吧,也就看个表面,后面细想想,一个女孩子能硬是从县城考到市里面,都被校园霸凌了,还没退学,硬是把高一扛过了,高二上册也要过去了,关键成绩还没落下,越来越好了,没点犟劲是做不到的。


    因此刘灵也没再说多,只是给她夹了个鸡腿。


    至于林墨旦想哭的表情,刘灵也没多问,她估摸着,应该要么是被舅舅家不喜不想让她住了,要么就是恋爱问题-


    之后周六,一整天林墨旦跑了整整三趟,把东西都搬过来了,周烻的手机,她留在那个屋子里了。


    走之前,她站在百叶窗处,想起那天他去买锁,那天下着微微细雨,她看到他回来了,便带伞跑下去。


    过往历历在目。


    其实也不过只有周五一天没有见面,周四晚上还在一起学习,现在也才周六,但一切已经迅速地,仿佛某种诀别。林墨旦是在以诀别的心态在做这一切。


    她也想过是否太仓促,但念头划过她就不会再想了,也不会动摇怀疑自己的决定了,只在安安静静舒缓自己的情绪,解决情绪上的问题。


    至于决定,她已经决定了,在昨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前,刘灵说让她想想是否要搬,放学前告诉她,或者晚点也行。当时的确想着周五再想一天,周六也可以在想想……


    但当她准备先搁置,要好好上课时,却发现很难集中精神,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想到要离开,想到周烻和她这段时间来的种种,老师说话的时候她还能集中精神听,可一旦老师开始写板书,需要等待,让自己先思考下那短暂空档,她就开始神游了。


    那一刻,林墨旦就果断决定了,她要搬出去,要结束这一切。


    拖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再不舍也该放弃了。当初说好的,能和周烻相处多久就多久,不行了就分开,当初对自己说好的,不能够这样摇摆不定,不停地自我欺骗,自我催眠。


    很早林墨旦就清楚,很多时候自我催眠不会有好下场,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学习是她最重要的,周烻有大把的犯错空间,她没有。


    当初那种轻松的关系是滋养人的,没有让她影响学习,反而让她觉得生活都明亮了,更有动力。但现在这种情况是消耗人的,继续下去,她一定会为自己软弱的不舍付出真实的代价。


    情绪会让现实变得更糟,那她只能努力去克服情绪了,不能让情绪主导,毁掉现实。


    林墨旦很少会一整天一点正事不做,但今天,这个周末,她准备给自己放个假,什么都不做。


    她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从小区附近走完,又走去了曾经租的那个老房子,铁门锁着,也仿佛锁住了她和周烻的许多回忆,刚巧今天天气很差,仿佛要下蒙蒙小雨。


    她站在巷子里,耳边仿佛回响着大黑的叫声,仿佛回响着在房子里时,听到外面摩托车的声音,还有第一次坐时,她不会弄他那种高级的头盔,他双腿撑着车,很冷淡说,“过来。”


    还有生日,十样锦,长寿面,老鼠,蹈房那晚……很多。


    回忆画面明明都很美好,边缘却像带着刀锋一样。


    那天是展销回来后,他又一次找来,从学校送她回家,没怎么说话,撑着伞回家,发生矛盾的时候,他把伞打掉了,说他没见过她这么不识好歹的人,气冲冲走了。


    当时她也以为,那是结束了。但当时也只是生气,有一点点若有所失,但也还好。


    现在却不是当时那样了,怎么也没办法像当时那样情绪轻轻就过去。


    林墨旦突然感到很累很累,也不想去其它地方看一眼了,径直回家。


    她蒙上被子,缩在被子里,望了几眼灰蒙蒙还未黑的天,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很沉很沉,从下午五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十一点。


    林墨旦醒来拿着闹钟发了一会儿呆,都要以为是闹钟坏了-


    周日的下午,照常上课。


    刘灵悄悄看了几眼林墨旦,见她情绪挺稳定的,也挺平和。


    一下午过得极快,转眼间,周一了。


    林墨旦生活和往常差不多,她继续抓紧备战竞赛,只是现在学习的节奏要比之前还快,之前算是学习与生活共存,现在就是全部都是学习。


    很快,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放学铃响了。


    林墨旦背着书包回去的路上,望着夕阳的光影,现在这条路也在渐渐熟悉。


    很奇妙,最初她和周烻总是撞到,可现在却好像淹没在放学的人潮里,大家都穿着校服,也根本看不到。


    她背着单词往前走,今天小测了一下,也许是和周烻练英语有效果,她听力分数涨上去了一些。


    夕阳很美,林墨旦到家就开始写作业,刘奶奶也在呢,老人家非要做饭,让她一起吃,她说帮忙也不用,非让她上去写作业。


    林墨旦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她奶奶重男轻女,不怎么喜欢她。


    现在的生活,也挺好-


    她开始感觉挺好了,然而此刻,另一边,周烻却要疯了。


    像一锤被人给砸懵了。


    他有公寓的钥匙,毕竟锁是他换的,但他从来没用过,这是第一次用。


    进来就发现,除了他买的东西,都没了,倒是把他买的床单被套什么的带走了。


    甚至养的小盆栽她也带走了。


    留下了他手机。


    消失的干干净净。


    消失的干干净净!


    周烻第一反应就是涌起一股火,妈的,真行-


    周二上午。


    上完早自习,林墨旦出来打水,刚要进去,就被一把拽进去。


    她懵了一下,熟悉的感觉袭来。


    这次力气很大,她一下人撞了过去,撞在他身上懵了几秒。


    “林墨旦,你他妈真行,才三天,你就搬走了?”


    林墨旦抬眸,周烻脸本来就长得很凶,现在发火更吓人……但她现在已经不怕了。


    “我三天没找你你就直接搬了?”


    林墨旦轻抿了下唇,想往后退一步,用手默默往开拉他抓着她袖子的手,“……四天。”


    周烻真就气笑了,正要说话。


    她扯不出来衣服,抬头轻声道:“周烻,结束吧,我想好了,不想继续了。”


    她眸光黑亮,眼神却很坚定,还是一如既往那种清澈干净。


    那种平静让人心像骤然一跳。


    有人要进来打水,周烻一脚把门踹上了,砰地巨大一声响。


    那人被吓一跳,最后想想走了……怕是学校那些坏学生在里面。


    过往,林墨旦这时候眼里已经升起慌乱,但这次她没有,她只是扭头下意识看了一眼,随后转回视线,往开拉周烻的手。


    周烻皱眉,抓住不让她掰开,“你别说气话。”


    林墨旦顿了下,再抬眸看他,“没有说气话,我真的已经想好了,周烻,我不想继续这样稀里糊涂了。”最后半句说完,林墨旦就后悔了,那句话像是本能,又像求救。


    像求周烻告诉她,还能继续,像心底真实的声音本能地泄露。


    她心一颤,这下有些慌乱了,气一泄,就能很难再聚起来。她条件反射用力拽衣服,脑子里只想跑走,赶紧离开开水间。


    “我真的想好了,要上课了,一会儿会被发现,我说真的,没有开玩笑,我就是不想继续了。”


    然而她那句周烻也听到了,但他一时卡顿了一下,虽然说昨天晚上去找她了,但他其实没想好,只是怕太久不去找她她会难过,但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搬走了?做这么绝的?他都不至于这么绝!


    周烻盯着她,心里泛起股火,但又在熄火。仿佛一边在冒火,一边在浇水,浇的那盆水,是他真的没想好。


    他想给她保证,这段关系是往可以落实的实地去处的,可他说不出谎言,他没想好。


    没想好高中就要这么快决定下来未来的感情走向,他高三还要去美国读书,未来太虚无缥缈难以预测。


    他能对很多人随便撒谎,但真对骗林墨旦说不出口,周烻知道那只会是更大的伤害,他自己倒是能什么都有了,两头都占。


    林墨旦也感觉到了,“……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心里简直抓狂,又搞砸了。


    和周烻再见到,他说什么,她想了很多很多遍,那晚甚至都梦到过。


    现在怎么……


    “我没有想怎么样周烻,真的,我真的想好了要结束。”


    林墨旦说完卡壳了,说不下去了……今天这谈话已经乱七八糟歪成一团。


    算了算了,趁他手松了,她赶紧拽出衣服跑。


    到时候再说吧……不然等她完了写封信直接全写出来偷偷塞给他?


    林墨旦觉得可行,更加觉得能行便安心跑了。


    第130章 结束了


    周二的一整个上午, 沈玉无他们发现周烻越发不对劲,很暴躁,跟他说句话都不行。


    沈玉无他们都不敢多话, 就呆着看。


    周烻脾气差众所周知,但他那种差不是一下就给你发脾气,是懒得搭理你, 你要硬烦他,别人耐心还好点, 就像林墨旦那种,牛烽怎么烦人人家都不会发脾气,周烻他这人不行, 很快就烦了。


    别人是再一再二没再三,他是有一你别给我有二。


    但今天不一样, 一都不能有。


    牛烽憋不住了,扭回头, 小声, “……你和momo酱吵架了?”


    “你想死是吧?”


    砰一脚, 踹得牛烽和凳子一块连带桌子往前呲啦一大段。


    沈玉无:……


    他扶额,牛二愣这家伙!有没有点眼色。


    周烻脸都黑的跟阎王一样了,你还冒出个momo酱,纯纯找死。


    牛烽懵逼了, 班里面人也懵逼了, 全看过来, 虽说六班本来就烂到家了, 但同学们也不至于上课期间搞这么大动静!


    前排的同学全扭头看后面,一看是周烻那儿,哦, 没事了。


    老师皱眉,用黑板擦重重拍了下桌子,但还没说话呢——


    只见后排座位上,这个年龄已经一米八多的少年,浑身仿佛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说话的煞气一样,一言不发就朝外走了。那架势让英语老师都一下没说出话来,虽然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但这帮二世祖,还是天天打架闹事这帮人,老师有时候也不敢硬管。


    牛烽懵逼脸扭头看沈玉无,人还在往前蹭着的那一段位置。


    沈玉无口型:“……你真是个猪。”


    牛烽懵逼又气愤,“我怎么了?我不就为了缓和气氛说话可爱一点吗?”


    沈玉无:“……”


    嘶,他捂住心口。


    可爱一点,你丫的倒是挑个好时候啊!还敢喊momo酱,不知道周烻那家伙占有欲强的一批,你还趁现在太岁头上动土。


    袁吕小声,“他俩这次吵这么凶吗?怎么三天两头吵?到底咋了?”


    老师拍了拍桌子,“继续上课!”


    袁吕也很少完全不给老师面子,转回去,偷摸给沈玉无发消息。


    沈玉无哪知道啊。


    隐约知道点吧……但最新进展是不知道。


    不过他们反正是看出来了,周烻现在情绪一波动大,铁定是因为林墨旦。好家伙,谈个恋爱可这搞的,也是绝了,难不成像周叔叔了?基因的魔力这么强大的?怎么就谈个恋爱搞这纯情呢?恐怖。


    沈玉无突然又到了很早之前,第一次那会儿,周烻看到被牛烽拉过来的是林墨旦,瞬间就保护人家不让十中的看到脸。还有那会儿口口声声说再跟她有关系不姓周,结果回头就巴巴跑过去了。


    还有那会儿跟人家回老家,一个劲维护,一口一个你龌龊的大脑。


    ……靠。


    沈玉无撑着下巴死鱼眼一般盯着老师,该死,早该想到的。


    预判失误了!


    谈个鬼的青春期的恋爱,就不该让他谈-


    让沈玉无和袁吕牛烽他们没料到的是,这一次,周烻情绪风暴比想象中持续的还要久。


    周日了,下午都又要去上课了。


    从上周二那天开始,一直持续了整周,每天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始终埋头玩手机。跟他说话不能超过两句,再多说就要发脾气。周末也是,周五下午说去玩,不去,周六喊,不去。再喊,只有五个字:听不懂人话?


    现在周日了,上午沈玉无和牛烽去袁吕家,三人都有点发愁。


    也是这会儿,沈玉无才说了周烻之前泄露的,他有点担心周烻,感觉他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搞了。


    牛烽愣了半晌,挠挠头。


    沈玉无知道,这家伙就差说:啊?至于吗?


    牛烽和他一样,搞不懂那些个纯情的心理,那和女孩不都是开心了在一块,不行了下一个吗?咋就能跟那么久远的事情扯上关系的?带去家吃饭就带呗,这有啥?


    反而是袁吕,他穿着兜帽衫,帽子拉起来了,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手里拿着魔方,垂着眼睑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种阴阴郁郁的感觉。


    他没跟那俩一起一块趁着说,反而想起了那天去修灯泡,开门的少女穿着吊带裙但披上了外套,整个人纤细但很干净漂亮,柔柔弱弱脸上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他要是周烻,也会很挣扎。


    虽然不想承认,但袁吕后面渐渐关注,也发现了,林墨旦确实不是装的,就是人挺好。


    一边是干干净净的初恋,一边是未来突然一下就要给某个人一种确定性的答案,他也会茫然,可不给,又会觉得伤害自己喜欢的人,给,又怕说出的话需要付起的责任。


    和沈玉无牛烽找的人不一样,确实像周烻说的,林墨旦和他们不一样,她就不是那种可以让你随便和她玩玩的女孩子。


    会让你害怕万一错失了怎么办?会想呵护。


    就会觉得,她已经很难了,很真诚,不会告诉你有多难,还是善良贴心会顾忌他人,很努力想让一切好起,会让人不忍心去伤害她。


    袁吕抿了下唇,压下心底那些异样,逼退某些怪异的想法-


    最终,三人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打算等下午上学看看吧。


    然而,周日下午,周烻直接就没来。


    晚上沈玉无才突然接到他电话,还是深夜,凌晨两点半。


    他被吵醒暴躁,丫的!又来!


    但还是迅速接起,“怎么了阿烻?”


    电话那头道:“……没事,想聊聊天。”


    沈玉无抓头发,晃晃困倦的大脑,行吧。


    “你说。”


    “她已经搬出去了,那天我爸妈跟我说完,我给她打电话说出一句我爸妈喊她到我家吃饭,晚上我不是就给你打电话了吗?周五周六周日我就没去找她,我想好好想一想。”


    “周一晚上我去找她,你猜怎么着,她已经搬走了?呵。”电话那头凉凉嗤笑一声。


    沈玉无脑子转的很快,猜到了,那就是上周二他发脾气之前,是去找过林墨旦了?


    他问出来,那边低声到:“……对。”


    “她跟我说结束。”


    那头语气里变得冷冷的带着股嘲讽,“我去打听过,她周五就搬了点东西,周六就全搬走了。”


    “我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真心扔到个黑洞里了吗?周四晚上我们俩才有矛盾,周五下午她就能决定立马跟我划清界限?”那头自嘲凉凉笑了一声。


    沈玉无也静下来,完全清醒了,皱眉有点担心,他真从没见过周烻这样。


    他声音里也不全是嘲讽,是那种疲惫,低迷,自我怀疑。周烻在他印象里,一直都是个很自信的人,从来没有过这样。


    “……可能她从来都没多在意吧,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说撇清就能撇清。”


    那会儿在她楼下说的话,像个笑话。


    不是一头热,一直都有特别的感觉,窗帘紧闭没开灯的房间内,周烻靠着床头,在黑暗中无声嗤笑,那又有多少呢?没多少,从始至终就是他在靠近她。


    手机屏幕亮光倒映出的反光下,映出一张脸上泛着红的眼眶。


    周烻皱眉,手机摔出去砰一下炸开在房间,零件炸开掉了满地。


    另一边别墅区,沈玉无愣住,腾一下坐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断了?


    我靠,该不会晕过去了吧?应该不会吧?不过周烻这两天饭也不好好吃。


    该死。


    他打过去没打通,又打别的号,也已关机。就在沈玉无急的不知道怎么办,纠结打给他妈还是自己去看时——


    一个座机电话打过来了,电话那头没事人一样说,“手机掉地上摔没电了。”


    沈玉无:……


    行吧。


    他合理怀疑是这家伙把手机摔了。


    已经开了灯的房间内,周烻抱着座机坐在床上,床边还放着一封信。


    很简单的那种白信封,没有写名字,周三上午她似乎蹲守他,这是第一次是她蹲他,但却是塞给他一封信。


    周烻一直没看,很多天了,也没打开。


    他拿起了信。


    沈玉无那边听他不说话了,赶紧问,“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头:“不想说了,你说。”


    沈玉无:?


    他说?


    他说个屁啊,不是听他说吗?他有什么好说的,和齐美彻底分干净了呗,新一位已经在谈了,是个学霸,人很有趣。


    但沈玉无不至于像牛烽一样不识趣且脑残,他当然没说出来,猜也知道他说这个周烻一定让他滚。


    他想了想,“阿烻,我觉得你现在有点抓错重点了,太情绪化了。”


    “你看你本来问题不是你也不想捆绑太久吗?你也不确定,可你现在又开始纠结墨墨对你有多喜欢了。”


    沈玉无说起来都觉得无语,周烻在别的事上都很理性那种,但现在一到这儿简直了。


    电话那头始终没说话。


    沈玉无心里叹气,只能好好再开解一下他,“其实真没必要猜对方多喜欢你,不需要计较这个,反正你也没考虑长久。”考虑长久他也不在意这个。


    他没说出来的是,猜的那个人,才是最没安全感那个。


    沈玉无越想心里越发闷,这恋爱谈的,周烻反而是没安全感那个,他皱眉,更想让赶紧结束算了。


    他还没说,一直沉默许久的电话那头突然出声,声音很低,“……结束了。”


    “嗯?”


    “我睡了,挂了。”


    电话嘟嘟地响,沈玉无一愣,下意识看手机屏幕。


    他皱眉,想了一分钟,还是没再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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