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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一卢布 狐狸成精


    一夜过去, 伦敦全城陷入寒雾当中,厚重的雾霾混合着冷雾漂浮在半空,肯辛顿广场的绿色植被树叶如同雪花一样飘落, 枝桠很快就会光秃秃的。


    临近中午,看着窗外阴暗的天空,黛莉低头伸手取来桌面上的一条珍珠手链戴上, 她回头朝仆人展示的礼服看去。


    这礼服是一条三文鱼色的丝绒拼接绸裙,与佩妮那件是一起做的,十分鲜明动人, 版型又显得很规矩,是个堆着波浪形硬蕾丝的小高领, 袖子偏窄。


    黛莉穿着打扮好,正准备下楼等着来接她去市政厅的马车,忽而听见了门外急匆匆的动静, 是艾米丽。


    她一扭头, 艾米丽就疾步走了进来,低头在黛莉的耳边说了几句。


    黛莉一听, 原来是格蕾丝。卡罗西特的消息。


    据艾米丽所说, 卡罗西特家的宅子今天很不太平, 似乎是简。卡罗西特因为妯娌格蕾丝。卡罗西特动用了家族遗产的珠宝古董而产生了矛盾。


    她们二人闹起来了, 简追查这批东西的总计,才发现她妯娌把这笔遗产换成现金送进了股市平仓,总计动用的遗产有九万英镑。


    这些资金虽然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谁都知道这以后是得公平分配的东西。


    照理来说, 如果没有特别反配,这些财产都应该是长子继承的,一开始交给格蕾丝夫妻管理, 打理这些东西靠展出赚外快,就是因为老头子偏心。


    现在这件事更是激起了简的强烈不满,过往简的丈夫就因为是长子一味忍让,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格蕾丝投资这事儿他们家族的人都知道,也知道她投资了这次股价震荡的几个公司。


    他们看她平常的样子,以为投的是小钱,现在发现她手里的东西被卖,才发现她似乎深陷泥潭。


    在追问之下,格蕾丝不得不坦白。


    一开始入场是三万英镑,第一次经历了挽回的涨幅后又追加到六万英镑,第二次股价下跌,为了平仓,她又追加三万英镑,总算是花完了她手上的现金和上一次从股市赢回来的钱。


    结果眼下股价大跌,她不仅不割肉止损,还试图再一次挽救,这才一口气又卖了东西投入九万英镑。


    这林林总总十八万英镑,有九万是在高点四英镑时入场,现在只值两三万,亏损了六万多。


    她又以目前一英镑多的价格买了九万英镑的股票来平仓,但这支股票也没太大起色,价格还不到两英镑,依旧套着她四五万。


    格蕾丝解释说,她这么做是因为当初救起股价之后,威廷斯伯爵夫人她们见她又赚到了钱,就跟着她投入了这几个公司,虽然她们只拿了几万英镑来,但却是指望着这钱能翻倍的。


    格蕾丝说自己卖东西救市也只是为了不失去她们的信任,省的让她们几人去亲近那个爱尔兰人弄得什么慈善协会,这也是为了家族考虑。


    这事儿的细节被她的妯娌简宣传了出来,闹的现在全肯辛顿都知道了。


    “现在她们正闹着老头子,听消息,老头子是逼着让格蕾丝把那些股份割出来把资金还回去,再让她们两家分开住,财产和股份也分分。”


    这么一闹,丑闻传的到处都是,卡罗西特的公司股价会受影响,股东会强烈抗议,但简似乎也不在乎。


    老头子防备谨慎的很,也不让两个儿子任何一个进入总公司,就是怕他们坏事,没想到现在家里比公司先出了问题。


    而很快全伦敦都会知道他们家的老头子就连自己家的两个儿子都安定不下来,如何能安定那么大一个百货贸易协会。


    黛莉心里琢磨着,扭头开始写信。


    既然如此,那就将最后的六万英镑卖掉,这个时候的卖出价格大约接近两英镑,与她一开始的买入价格差不多,正所谓平进平出。


    信发出后,黛莉走出房门,来到了宅子的一楼起居室。


    丽莎与玛丽也听说了外面的消息,不过她们手头在操办几天后在外面的酒店举办慈善晚宴的事情,正忙着核对价格。


    一边算账一边偷偷议论这家子的新消息。


    黛莉走了过来,拍拍丽莎的肩膀。


    “这个节骨眼子上,我们得趁火打劫,祖母,不如发一些邀请函给那些参与百货贸易协会的会员?看看他们要不要该换阵营。”


    丽莎“啊”了一声,连忙从桌子上抽来一些空白邀请函。


    “对对对,那我们看看还得再增加多少座位,宁多勿少……艾米丽,帮我把那个协会一开始登的报纸拿来,还有他们的地址名片……”


    说罢,这屋里的人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黛莉看着她们能忙的完,又听马车到了,也就走出门厅,低头踏上了马车,带着守卫一路前往市政厅。


    这一次就职是紧急临危受命,因为最近形式并不光彩,所以也没有大办,只是小型的宴会,借了庞大建筑的几间房子来用。


    黛莉进入举办宴会的那一片厅堂时,已经是午后,大部分参与宴会的人是正好从隔壁的部门所在地过来喝下午茶的,纷纷三五成群聚在一处燃烧着壁炉的偏厅议论着什么。


    见了她,有些会点头,有些装作看不见,黛莉也一脸平静地点头经过。


    这地方本不应该用来给警察总长任命职位的,但白厅街四号这几个月正在进行翻修。


    穿越一条长廊,她来到了一处有守卫的休息室外,推门进去,她把门关上。


    一扭头,就看见坎宁在对着镜子整理他的新制服,待会儿宴会开始后,他要接手自己的新勋章。


    作为已经订了婚的未婚妻,她要在旁边充当花瓶的角色,并不需要表现什么。


    房间里散发着沉闷的木头味,壁炉里还噼啪燃烧着木柴,窗外天气阴翳,寒风呼啸。


    她拖着裙摆往前走,目光描着他挺阔颀长的背影。


    制服依旧是深到发黑的蓝色呢绒长礼服,腰间合着皮革扣带,与上一套区别不大,裤装和靴子也没有什么改变。


    但不过,她感觉他看起来要比前几天更忧虑一些,像是又老一岁呢。


    感觉到背后的门响了,坎宁知道是谁,他没有往后看,感受到一股存在感很强的视线,仿佛从上到下的粘着他。


    他抿了抿唇,将领口的扣子系上,扶了扶腰带,刚想转过身。


    忽然,屁墩一痛。


    她居然打人。


    原本紧绷的心情顿消散,他生气的转过身,双臂搂着人胡乱的揉。


    又垂首吻了吻嘴唇,深深呼吸着她的颈间的温热空气。


    “黛莉……”


    “好痒好痒,放开我我错了。”


    “想不想我?说想就放。”


    “想,我好想你。”


    闻言,坎宁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十分温和地看着她,触感粗糙的指腹抚摸着她的脸,嘴唇。


    她的潜意识并不抗拒这人的任何亲密行为。


    自然的抚摸着他的手臂,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嬉皮笑脸地说道:


    “怎么,这么久没看见我,又爱上我了吗?”


    这小东西真是狐狸精。


    坎宁为了防止沉迷选择避免与这双眼睛对视,牵着她在镜子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抱着。


    “最近在忙什么?准备跟我交代吗?”


    黛莉颠颠簸簸地坐下,一笔一笔交代道:


    “最近在忙着骗人,捞钱。”


    她递出双手,握拳把手腕靠在一起,一副认罪伏法的模样。


    “我认罪,你拷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不要怪我做的太绝……”


    黛莉一五一十的说明了她在股市干了什么,观测着坎宁的神色,随时做好撒娇撒泼的准备。


    她知道,即便是订婚了,存在了某种亲密关系,他们也依旧是扮演着情人,他有很多秘密,在她主动询问时他也避而不谈,他们并非真的心意相通。


    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她在外面大捞特捞而产生什么看法。


    说罢,看着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这么坑人是什么错事,她就愈发的得寸进尺起来。


    “这些钱财我有用,暂时就还你一点……没问题吧?”


    坎宁看着她流露出的观察神色,一眼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由叹了一口气。


    摸了摸她的头顶,内心溺爱地说道:


    “怎么会怪你,被欺负了能还手是好事。”


    “很厉害。”


    至少她只是图财,只是贪心一点,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要给人留个活路。


    不像外面坐着的那一堂人一样,拿着别人的命当草,为操纵局势,竟然弄出来了一支人假扮福尼兄弟会。


    费了好大的力气不说。


    他还得利用自己的订婚仪式来做饵,拿住了一些线索。


    坎宁要瞒着她,心里觉得愧疚,深呼吸一口:


    “我的就是你的,知道吗?拿去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有占便宜的好事,黛莉一秒也没犹豫,眯着眼笑嘻嘻地说。


    ……


    第172章 两卢布 连锁反应


    夜晚, 伦敦白厅街附近一片静谧,淅沥沥的小雨越来越大,逐渐变成暴雨, 刚刚下班的人群匆匆裹上围巾往公共马车上钻。


    外面的整座城市依旧繁忙,冒着金色暖光的大厅里也人影如织,挨个在礼堂里排排坐下, 观看着就职仪式。


    黛莉在第一排的边角位置坐了半天,腿都麻了,上面的几位领导还在依次讲话, 话语里似乎内涵着什么,但实际上又没有任何的实质性内容。


    而坎宁也一副假笑的模样, 十分耐心的在听。


    黛莉的意识忽然从这种场合抽离,左右望去,发现身边的人全都如此, 如同一盘散乱的沙子, 各怀心思。


    她暗自摇了摇头,心里又感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忽然, 抬起头的瞬间, 礼堂中间的一张桌子忽然倒塌, 众人乱了起来。


    几名守卫持枪上前查看, 发现那仅仅是被小动物啃坏了,闹剧而已。


    结束后,全体人员全都去了隔壁的晚宴厅长桌排排坐下用餐,忙碌到了深夜才结束。


    马车往白厅街附近的联排行驶后慢慢靠稳, 黛莉扶着车门走下来,仆人围上来举着伞,抵挡着豆大的雨珠, 等了等身后的坎宁。


    他们二人回到屋子里,仆人已经点上了壁炉,黛莉给家中送了口信,今晚雨太大,她不打算回去。


    然而,今夜的社交还没有结束,联排里已经有了几位警司警督在书房等着他,谈论接下来要如何收拾烂摊子,顺便探他的口风。


    黛莉身上淋了雨,没有管他们的,径直去卧室尽头的浴室里剥了衣服泡澡。


    没入热腾腾的一缸水里,她看向四周,丝绒窗帘严丝合缝的拉着,大理石地砖上折射着烛台的光,金属五金件散发出黄铜色的光泽。


    今天之后,坎宁就要搬去他的官邸,也就是大都会警察总部的其中一栋楼里,以后想偷点情就不太方便了。


    她伸手朝台面上拿了一块香皂,用着用着翻开来看,忽然发现这是自己公司的产品。


    又去伸手抽动一条叠好的干净毛巾,发现同样也是。


    黛莉对此很满意,洗完澡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条男士浴袍随意的裹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柔软的浴袍要垂到脚裸了,袖子长了一大截,看起来很有些滑稽。


    她耸肩,去了他的卧室里钻被子里睡下,鼻腔里充满熟悉的淡香。


    或许是被子太厚重,给人一种包裹的安全感,窗外的雨声“哗哗”的催眠。


    又或许因为前阵子她实在是太忙,眼下难得有个放松的时候,原本还想好好庆祝,结果她眼睛一闭竟然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等到烛台上的蜡挂下来一摊,远处的书房才结束交谈。


    人都走后,坎宁知道她恐怕等急了,开门走到卧室里,只瞧见床上似乎有个小包。


    他清了清嗓子,心里有些荡漾地解开外套挂在门边走过去。


    伸手拉开斜斜耷拉着的床幔,却发现黛莉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她裹在被子里,侧脸趴在枕头上,正在发出极细的鼾声,呼吸的气流吹动面前乱糟糟的红发。


    他站在一侧静静地观赏了一会儿,转身走去浴室里面过了一会儿,穿着浴袍回来,剪掉了所有的蜡烛,摸黑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下来。


    他侧睡着,平静地描摹着阴影中她的脸,忽然心里有些触动,想告诉她一些真相。


    黛莉很聪明,做事有能力有手段,也十分勇敢,如果她对他有一点点的真心爱意,或许会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或许能一起面对……


    再三欲言又止,坎宁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不愿因为这种妄念而打赌。


    他仔细回忆下来,现在什么灰的黑的事情都做了,他并不是当初想成为的那种高尚人。


    所以说自己可能本来就是贪图近在咫尺的温存,贪图美色,贪图她略带虚情假意的温柔小意而已。


    坎宁在心里认为他并不是真的爱她,而她所图的目的,他一开始也就知道。


    既然早就你情我愿,那又凭什么对她有这些企图,盼望她的爱,更凭什么希望她能……


    坎宁认为他根本没有立场。


    挪动手臂将她的脑袋搂上来,将躯体往他的面前搬动,他沉默地用脸颊蹭着她的头发,闭眼睡觉。


    在睡梦中,黛莉好像模模糊糊的感受到了什么,往温暖的地方蛄蛹,紧紧地用双手双脚抱着他取暖,像一条小蛇盘着猎物。


    坎宁还是第一次陪着她睡觉,没有什么经验,只能不断的调整姿态,让她更舒服一点。


    半夜,二人都睡着了,伦敦的暴雨渐渐停歇,富有节奏的呼吸让胸膛有轻微起伏。


    黛莉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些鬼压床。


    她缓缓的睁开眼,抬起手揉揉眼,发现自己被紧紧的搂在怀里,衣裳还穿的整整齐齐,不由内心有些无语凝噎。


    要盖着棉被纯睡觉哪里不能睡?


    她试探性的戳了戳他的胸口,甚至伸手捏捏他的下巴,想把他唤醒。


    坎宁似乎在深度睡眠中,窗外有街灯的光亮,透过窗帘和床幔后已经很微弱,她还是能看见他的眼睫毛紧紧闭合在一起。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鼻腔气息灼热,被她触碰后,隐隐约约的说着什么,像是在做噩梦。


    黛莉迟疑的收回手指,将耳朵往上贴,仔细的听着他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让人不容易察觉这是在做梦还是在呼吸。


    半晌过去,听清楚了坎宁嘴里在念叨什么,黛莉忽然呆滞了一会儿。


    这是原著中克里斯蒂。坎宁为数不多的几句台词。


    浑身僵硬,后背冒出来一阵冷汗。


    她试图与他拉开一些距离冷静一下,却发现身体被精壮的手臂紧紧束缚着,只能保持原状。


    过了好久,她慌乱的脑子才渐渐的理出思绪。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本揭露社会阴暗面的批判小说。


    她一开始只是一个路人甲,现在慢慢的往这本书的隐藏故事线接触。


    然而,前段日子黛莉就已经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了,无论是坎宁的晋升速度还是他与各种人的关系,这似乎都与她看过的剧情不太一样。


    现在看来,或许只有一种结论,坎宁或许因为她这只乱入蝴蝶的搅动而产生了某种……连锁反应。


    具体呈现为他的梦,或许他可以梦到原本在他身上既定会发生的事情。


    黛莉思索了一阵子,回忆起来之前的时候。


    她从很早之前就发现坎宁晚上休息不好,他也告诉过她,他会做噩梦。


    会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可能是的。


    或许是因为近在咫尺,黛莉忽而对他产生了一些同情。


    既然原本的剧情他能梦到,那么他一定会一次又一次的经历那些令人痛苦的记忆,甚至即便是醒来,还得不断的思索其中的细节。


    为了改变既定的剧情,他肯定需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例如曾经亲自抓人,又例如参与了红叶庄园的变动,或者现在伦敦乱七八糟的恐怖袭击也有他的手笔。


    黛莉猜测着动机与逻辑,逐渐明白了他为什么对她如此纵容,并不如同书本里描写的那样正的发邪了。


    她抿了抿唇,第一次感觉字里行间按照既定命运行走的纸片人成为了一个完整的,独特的人类。


    感觉有些震撼。


    慢慢的往前挪了挪,她的手掌隔着袍子覆盖他背上的肩胛骨,轻轻的安抚。


    黛莉在心里想,虽然她只是想利用他,也并不……真的爱他。


    但话又说回来。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既然他接下来一定会冒着风险做各种事来对付幕后真凶,那么伦敦的这一池水可就浑了。


    如果能继续赖在他身边,从他嘴里挖掘出他这条故事线的真相,再投机倒把,说不定可以得到更多。


    她对这其中的危险感知很敏锐,但却有些隐隐兴奋,嗅到了很大一股机遇的气味。


    黛莉将潜藏在心底的那一点怜悯和怜爱厚厚的盖上了,有些心虚地继续抚慰他。


    背后的触感似乎将坎宁给弄醒了。


    他额头冒着汗,缓缓睁开眼,脑中的那些画面迅速消散,他发现黛莉醒了。


    微弱的光线镀着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充满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渴望。


    “你……”


    嘴唇被封住了,一股牙粉的薄荷味。


    湿热覆盖嘴唇,她很霸道的想撬开他的唇齿,索取他。


    过了一会儿,床幔内的人影忽然一闪。


    她在上面,缓缓的扯开睡袍腰带,俯身咬了咬热腾腾的喉结。


    十分辛苦的劳动了一会儿。


    坎宁感觉她有点不太对劲,脸颊发烫的迎合,抚摸她的头发。


    又伸手从床头柜里找来了一些羊肠。


    只不过过了多久,亲密无间的调换位置,更换很多姿态。


    手掌抚摸她的后颈,时不时将脸埋在她面前。


    深深地呼吸,满足的品尝。


    二人荒诞的玩闹了一阵子,浑身冒着黏腻的薄汗,空气里带着一点热腾腾的腥味。


    全都餍足了,天空微微发亮才依偎在一起。


    黛莉嘴巴有些酸酸的,催着坎宁出去给她倒水。


    “怎么了?”


    坎宁没有忘记那一点奇怪的感觉,他端着一杯温茶回来喂给她,拍了拍她的背。


    黛莉把水喝了,立马把脸搁在他颈间。


    “我们尽快完成婚礼吧。”


    ……


    第173章 三卢布 紧锣密鼓


    伦敦, 肯辛顿广场。


    雨后的天空依旧很阴沉,路面的积水都没晾干,被碾的荡来荡去, 但相比起东区来说还算清澈。


    马车缓缓的在联排别墅外停下,坎宁先走出来,站在门外伸出手臂。


    黛莉慢慢的扶着他的手臂低头迈步走出来, 他们相视一眼,朝着家中走去。


    今日是休息日,也是坎宁升官后的第一天, 知道他要来,家中早就准备了一番, 甚至提前请了他家的亲戚来一起小小的庆祝。


    回了家,黛莉十分自然地上楼换了身衣裳,帮着调度起仆人准备饮食, 仿佛昨晚没有在外面过夜, 一脸自然。


    家里的人也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反正都订婚了, 谁还管的了他们这干柴烈火的年轻人。


    午宴过后, 亲戚全都回家去了, 坎宁留下来与他们商量着筹备婚礼的事。


    起居室里, 丽莎关切的询问他:“外面这么乱,你又这么忙,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放心吧,不会的, 无论什么事情也没有这重要。”


    坎宁十分得体地回答,谈起了家中管事送来的消息。


    “汉普郡的庄园已经开始修葺了,我想您应该看过建筑图了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丽莎点点头。


    “我们早已经看过了, 对那里很满意,办婚礼正好很宽敞……”


    一旁的玛丽虽然有些不舍的这么快,但是姑娘大了留不住呢。


    楼上,黛莉回房间里处理完了股票经理们送来的信件。


    他们按照吩咐,把最后一部分六万英镑购买的几万只股票以两英镑三先令的价格全都抛售,除开手续费,一共赚取了七千英镑,没有任何亏损。


    然而,在股票经理们撤出后,这股票的价格只会愈发跌入谷底。


    股票经理说,其中一家制造过磷酸钙的公司情况不容乐观。


    这种产物是一种能够为土壤补充磷份的肥料,可以适用于温室种植基地。


    这个行业的市场规模不大,能够上市证明这家公司已经是生产这个品类的龙头企业。


    这样的公司内部一定有一个极其精通农业的研发团队,他们是这公司里最值钱的部分,可以协助温室基地走的更平稳。


    黛莉做好了随时对这些公司进行捡漏的准备。


    未来温室蔬果和农牧能够达成规模,也就是将门店开往全英格兰的大城市了。


    例如伯明翰或利物浦,曼彻斯特这样人口多达四五十万的城市。


    虽然不及伦敦四百万人的巨额人口,但这可以提高公司在全英格兰的知名度。


    不过,在此之前,公司还需要完成在伦敦这块地方的最后一次劫掠,入主西伦敦的市场。


    黛莉想,如果要进入西区,她不想像卡罗西特百货公司一样以与社区紧密挂钩的直营店为主。


    那么要么不办,要么就办个大的,干脆打造一家百货商场,照她的意思,不如干脆在西区买下来一栋楼。


    钱先不说,这需要从一枚萝卜一个坑的西区硬生生啃下来一块,阻力恐怕会非常大。


    黛莉并不恐惧,步伐轻盈地提着裙摆往楼下走。


    弧形楼梯设计的十分优雅,她顺着弧度走下来,进入起居室里,正巧瞧见这屋里祖慈孙孝的和谐画面。


    那老太太都要被坎宁哄的笑开了花,祖父和父亲他们正谈论着在汉普郡办婚礼,婚礼之后正好全家人在那里度过圣诞假期,享受乡村风光。


    黛莉走过去凑了凑热闹,说道:“今年圣诞前后再怎么也要办了,明年公司事多,还有慈善协会的事情,他有空我都不一定有空。”


    她在丽莎身边坐下,端起丽莎手边的那几张建筑图查看。


    他老家的庄园在汉普郡,就在温彻斯特附近,位于伊钦河畔,那里曾是撒克逊王朝的千年古都,充满了古典时期的哥特风情,从伦敦坐火车过去要不了几个小时。


    庄园就坐落在河畔,大约占地二三百英亩,建筑占地两英亩,不算大的离谱,但风景优美。


    在图上可以看见建筑师对这庄园的勘测报告。


    它建于三百年前,经历过十二次改建和扩充,主体目前是一座回字形四方建筑。


    拥有美丽的回廊和六十多个房间,还有附属建筑,例如仆人排屋,后花园,果园,林场,马厩和驯马场。


    上一次扩建是在五十年前,那个时候他们家还没有因为战争或各种原因死掉太多的男性长辈。


    到了近十几年,那里空无一人,内部装潢与瓦片都需要重新更换大修。


    黛莉早已经同意了管家送来的翻新目录,大约需要动用几千英镑。


    她此刻垂首看了看,说道:“圣诞之后,我打算在西区选一栋楼或者一片地皮买下来改造成百货商场,在议会期来临时开放,与我们在外面宣传的那几十家新社区店一起。


    当然,购置这样的资产不是一个小数目,需要大量的现金流,所以在婚礼之前,我打算计划推动公司上市,获得市场的投资。”


    四位长辈相视一眼,看向了女婿,不太确定这能不能得到支持,他们很清楚自己借的是谁的势。


    坎宁看着黛莉一言不发,所以说她这么着急结婚就是为了给百货商场制造声势。


    他还真没看错人,她是个让人生畏的,不要说对别人,对她自己都这么狠,不留一点喘息的时间。


    坎宁将图纸合起来,平静的表示赞同。


    不过,他很清楚,恐怕婚礼前的日子不会那么顺利。


    见他赞同,四人也没什么话讲了,只要他们俩人不因为黛莉事情忙碌而产生感情矛盾就好。


    几人商议完毕,确定了婚期就在十二月中旬。


    随后黛莉将他送出门,自己也拉着祖父前往金融城,开始具体规划公司的下一步棋。


    金融城办公室。


    大楼第八层,各部门员工林林总总加起来二百多号人,拥挤在各个隔间里忙碌着手上的工作,其中最为忙碌的就是人事部。


    再有两个月今年就结束了,公司每天还在面试大量的员工用来缓解因为门店激增而产生的业务量。


    负责行政工作的爱玛目前离开家单独在金融城附近住着一间小公寓,租金不算很贵,每个月十五英镑,是黛莉给她安排的宿舍。


    偶尔工作太忙,爱玛和瑞茜母女来不及都回家,总会在这将就一晚。


    今天她七点起床,在路上找一家餐厅吃饭,上午八点前抵达办公室,开始查看今天的签到表格。


    检查完早上的签到工作,她又开始依次跟手底下的员工核对公司内部的日程表,交代今天的工作安排,几乎要在一个小时内查一遍所有的内务。


    行政管事这样的位置一般情况下都是男人来干,但爱玛有更硬的纽带,血缘关系。


    所以即便是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这样的位置上,也从来没有人敢不听她的。


    目前爱玛要管的事情不少,手下带着一群人。


    管理签到考勤的有两名,前台的邮件接收员有两人。


    公司保洁有两名,还有一名只负责给老板办公室和会议室端茶倒水的助理。


    两名专送员,护送重要信件,一名订餐员,负责帮公司里的经理们购买员工餐并且布置在经理休息室里。


    还有两名助手,负责剩下的行政杂活儿,例如管理办公用品,管理办公耗材,行政账本之类的活。


    这餐补对向包括爱玛本人在内,这年头确实少有混成了经理还需要在饭点忙的起飞的人。


    也只独属于纳什百货公司才能看到这样的奇观。


    相比起加班如同喝水一样频繁的经理们,普通员工虽然没有餐补,但有两个小时的午间休息时间,从十一点到一点。


    也就是说每人八点开始上班到十一点三小时,下午一点上班到傍晚六点,一共工作八小时。


    上午十点左右,已经开始觉得拥挤的办公楼里声音嘈杂。


    今天来面试的十几人结束面试后从会议室门外一涌而出,带队的是女校的一名年长老师。


    这十几人都是女校的全日制学生,主要是学会计和速录的,也有几名学翻译的。


    知道这次纳什小姐要从她们之中招募在公司的专职秘书,神色十分憧憬,比往常更加热情一点,各自在前台留下了自己的收信地址。


    眼下伦敦东西就没有人不认识她,百货公司的继承人,大都会警察总长的未婚妻,还在伦敦大学成立了慈善协会,做上了名誉会长。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避讳她的出身,十分坦然的在报纸上表露了小时候在东区的生活,对家族的爱尔兰血统丝毫没有掩饰,让所有拥有同样出身的东区女孩视为偶像。


    盯着接收员把她们的姓名与地址全都核对清楚,爱玛与女校的老师闲聊了几句。


    老师殷切地告诉她,这一批学生是今年学校里平时成绩最好的,本来应该送去邮政局和电报局。


    但校长看着纳什小姐的面子,还是让她们先来这里面试,挑剩下的再送去别处。


    爱玛知道这是在做人情,滴水不露地谢了两句,将人送进电梯。


    整理好了重要的信件,把它们扎成一捆捆的,经过了狭长的通道,见玻璃窗里黛莉正在看表格,她将这些信拿了进去。


    “有安格尼斯女士送来的信。”


    经历了上回的那些事,安格尼斯校长最近一阵子完全消停了下来,也不在伦敦久居,黛莉订婚邀请她她都没来掺和,而是乘火车去了巴斯度假。


    黛莉简单的看了看,里面只是一些问候的话,没有说什么。


    她抬起头,开始询问爱玛女学生们面试的事儿。


    从爱玛嘴里得知了这些女学生对她的仰慕,黛莉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不能招募一个粉丝来做我的秘书,否则要是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恐怕只会梦幻破碎……”


    爱玛笑了一声,十分理解这种无奈,二人商量了一会儿,打算选一个不那么对黛莉本人抱有热情的秘书。


    上午在公司审核了文件,找到新来的市场经理布置了勘测西区经营地点的工作。


    下午黛莉又紧锣密鼓的前往伦敦大学上大课,她很想瞧瞧格蕾丝。卡罗西特今天还会不会来。


    …


    第174章 四卢布 多做多错


    午后的伦敦大学, 随处可见穿着考究正装大衣的人流,他们或是住宿生,或者是老师, 头顶戴着毡帽,神采飞扬地走在院内。


    在这样的地方,人人未来都大有前途, 要么家世不凡,要么受人尊敬,即便是学院的门房都整日仰着头一脸与有荣焉。


    在校外下车, 守卫与马车夫去了路边侯着,黛莉进入学院内, 朝着某栋红砖楼走去。


    一路上,根据不同课表上课的各院学生,门房, 经过的老师见了她, 全都侧过脸来点头问好。


    整个女子学院学生就那么几个,长着这种棕红发色的一共就俩人, 不是法农小姐就是黛莉。纳什, 所有人都知道。


    但这二人很好区分, 纳什小姐喜欢穿那种极其明艳的颜色, 远远的扫一眼就能认识。


    他们的目光亲切又不殷勤,度量拿捏的刚刚好,黛莉虽然不全都认识,但也抿着嘴微笑依次朝他们点点头回应一下。


    这些人只有少部分让黛莉看着有些脸熟, 那是几位家中父亲兄弟有一定职位的学生,在正式场合她见过。


    女子学院很多选课是蹭别的学院跟男学生一起上的,只有今天这样上大课的日子才会人人都来齐单独凑一堂。


    到了楼上的大教室里, 已经有了十几人各自聚拢在一起闲聊。


    她们聊着,扭头见了黛莉进来,热情地拉着她凑到一起,谈论过两天的慈善晚宴。


    威廷斯伯爵夫人穿着一条深蓝色绸裙,上身裹着一件紧身的天鹅绒短上衣,她的身材干瘦,领口戴一条米色丝巾,胸口别着一枚华丽的胸针。


    她本身性格有些倨傲,此刻又故作和气地询问黛莉宴会准备的怎么样。


    “……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哪像夫人您时髦,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一定包涵。”


    “第一次筹备这样的宴会,办不好也正常,没人笑话你。”


    威廷斯伯爵夫人见她如此恭维,心情也还算可以,看在她眼下名声不错的份上给了点面子。


    周围几位夫人小姐看着威廷斯伯爵夫人的脸色说话,也都打哈哈地说着:


    “是啊,宴会不是目的,最重要的是做慈善嘛!”


    “对了,坎宁刚刚搬进官邸了吧?他最近可应该挺忙的,难为你小姑娘家家的没人陪,怪想的吧?”


    说话的是海军部常务次官的侄儿媳妇奥兰托子爵夫人,她个头高,已经结婚两三年,此刻打趣起黛莉这样的小姑娘颇觉得有乐趣。


    “不怕你们笑话,是有那么一点想……”


    黛莉低头含笑,她社交时一般看人下菜碟。


    对普通老百姓谨慎礼貌,面对中产阶级疏离矜持,面对与自己差不多的稍微客气。


    像是这群女人一样家里硬实的,那就稍稍迎合一些,反正她们都是纸老虎,也撕不下来谁一块肉,她们只要耳朵里听着好听的话哄够了,就能相处的很好。


    “你们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是在伦敦还是在庄园?我家的庄园也在汉普郡。”


    又开口说话的是监狱委员会主席杜坎爵士的女儿。


    此人的父亲与坎宁都在国家的治安体系内管理一个部门,地位相差无几,也都在内政大臣的管辖范围内。


    或许因为目前地位相差无几,这位杜坎小姐很自然地与她闲聊起来。


    黛莉又回应:“在筹备,大约圣诞前,坎宁家里的房子已经几十年没有住过人了,需要好好的休整一下……”


    “是吗?我认识一个温彻斯特的家具商人,他的东西还算可以,待会儿让人把名片送你家去。”


    “真的?那太好了,我正犯愁呢……”


    黛莉没有着急表现,且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眼前这些人聊了一阵子,将她们的性格全都摸了一遍。


    以威廷斯伯爵夫人为首的四人小圈子里的另外一位固定成员就是内阁秘书的外甥女弗拉曼克侯爵夫人。


    弗拉曼克侯爵夫人三年前结的婚,但丈夫因病去世了,现在是个寡妇,她不怎么爱说话的坐在旁边听着,穿着一身漆黑的衣裳。


    毫无疑问,在这样的场合里,所有人都只拿黛莉当坎宁的未婚妻来看,他人虽然不在这里,但又好像无处不在,像是烙印在她头顶上的猪肉检疫章。


    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安全”“体面”“有价值”“是同类”


    不过这也确实是融入这种圈子,平等联络的敲门砖,不然就只能做小跟班。


    黛莉并不满足于此,踩着这块石头上了台面,以后的日子不是一个妻子身份就能完全解决的,还得靠用心经营。


    早晚有一天,这些人会知道她的能耐不止如此。


    又过了一会儿,即将要开始听课,几人座进长椅里,黛莉依旧回来挨着珍妮她们。


    几乎是踩着点,那格蕾丝。卡罗西特才走进来,也不与谁打招呼,视线飘忽的望着屋里,瞧见威廷斯伯爵夫人故意不搭理她,只好默默的找了个角落坐下。


    如今股市还是个封闭的小圈子,投资怎么亏损涨幅其实不会闹的人尽皆知。


    但格蕾丝往日太过招摇,如今家里闹的不可开交,自然也就人人都知道她干了什么事。


    在股市里亏钱原本不算什么,前阵子因为海外金矿公司的骗局,很多西区的富豪贵族都损失惨重。


    丢脸的是格蕾丝的行为,竟然挪动了不属于她的遗产,这在以继承为主要来钱方式的圈子里,可谓是人人嫌恶。


    家里的闹剧,以她和她丈夫单独租下一套联排才算结束,在外面的面子可不容易捡回来。


    黛莉面上没什么表情,低着头打开书本找到了教授讲的那些东西,默默地批注起来。


    她感受到了来自身后一股打量的目光,回过头看去,正巧与格蕾丝对上。


    格蕾丝忽然一愣,被黛莉。纳什那种冰冷的,毫无波动的目光震慑。


    黛莉扭过头,继续翻动书本。


    丽莎与玛丽写出邀请函后,多了十几名原本参与百货贸易协会的商人都来了慈善协会。


    而卡罗西特老头子经过这次家庭闹剧,也无奈的同意了让长子和次子进入公司总部各凭本事。


    长子进入了采购部,次子目前进入了销售部,都是重要部门。


    背后,格蕾丝攥紧了手掌,黛莉。纳什的这一回眸,让她忽然背后冒出冷汗,愈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翻开书本,心思完全飘了出去,回忆着点点滴滴,似乎感觉好像自己被人做了局一样。


    虽然她不确定,但作为明面上的对手,这一定有纳什家的手笔。


    格蕾丝想着,心里气的发青。


    眼下外面的面子是捡不到了,黛莉。纳什又有未婚夫的名头在外,交际场上实在难以撼动,肠子气青了也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


    那么里子绝对不能再输。


    格蕾丝咬着牙,忽然想起来什么。


    纳什百货最近一声不吭的收购了一家化工厂,他们步子迈的不小,野心勃勃的,像是要把全伦敦所有的百货商的饭碗全都夺走。


    那么,想必很快就要进入西区,进入西区随便一块地皮店铺都是天价,他们若是想来这做生意,少不了要让西区地主们占股份,恐怕要准备将公司上市了。


    在这紧要关头,如果她能送一名奸细进入纳什百货,布下一枚可用的棋子,要是还能窃取到什么信息……岂不是能赢过老大一家子。


    黛莉对身后的那股若有似无的试探目光有所察觉。


    不用想,就知道这格蕾丝。卡罗西特也没有蠢的出世,恐怕能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既然意识到了,就少不了要对她动手。


    黛莉心想,现在她的位置不一样了,虽然有靠山,有资源,但盯着她的眼睛也多,无形中的仇家也不少,正所谓多做多错。


    要想弄倒对手,她不能明着主动出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敌人忍不住先出手,给自己送来可以利用的枪炮。


    那么,是时候刺激一下,让对方更有效率。


    课程结束后,黛莉故意拉着珍妮和贝洛斯小姐约了威廷斯夫人一行人一起去瞧瞧她在朗庭酒店定好的宴会厅布置的如何。


    再有两天就是第一次慈善协会的公开募捐,场地布置并不是什么不可透露的秘密。


    除了募捐之外,还组织了大量的表演,伴手礼和受邀者介绍栏。


    “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好位置……既然有空不如提前去看看满不满意,除了你们几位,还有那么多的宾客,我心里真悬乎呀。”


    “放心,我们替你瞧瞧,保准不会漏过任何问题,不让你到时候丢脸。”


    黛莉主动示弱求助的分寸恰到好处,让这几位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夫人十分受用,仿佛这协会未来办的好也能有她们一份功劳。


    她们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往外走,屋内其他小姐夫人全都艳羡但心情平和的期待着这活动。


    唯有屋后有个人后牙槽都快咬碎了,扭头往外走去,心里琢磨着要如何下手。


    思索了半晌,格蕾丝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布多斯。


    既然纳什百货就爱挖人墙角,那不如……


    …


    第175章 五卢布 慈善宴会


    两天后的傍晚, 伦敦西区的夜晚刮着寒风,出入西区核心闹市区域,在华丽歌剧院与上流酒店宴会间穿梭的妇人很多都已经披上了薄绒的皮草抵挡夜晚的寒风。


    在慈善协会晚宴举办的朗庭酒店, 整个酒店都被包租了下来,分割为酒会区,舞会区, 演讲厅,晚宴厅,老早前就开始准备打点着一切, 到了今日,远远的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那里透出来的灯光。


    从摄政公园路过的人都一瞧就知道, 这肯定又是哪个大户在办公开的宴会。


    酒店大厅内,抵达的宾客一走入温暖的大厅,迎面便有侍者上前取下他们的大衣和披肩, 端上冒泡的香槟, 初一登门的感觉与其他宴会并没有不同。


    数百宾客在酒会厅里依次接受黛莉与格芬尼夫人的接待,这年头的协会是非常正式的组织, 除了她们, 协会还任命了几位夫人和来自东区的供应商为名誉常委, 一位律师为法律代表。


    而到场的上百位宾客中, 伦敦大学的学生教授来了五六十人,肯辛顿广场附近的住户邻居来了三四十位,受捐对象白教堂教区的商人大户,大供应商和济贫委员会官员也全到了, 再加上从百货贸易协会那里撬来的,今天这里的场面实在热闹红火。


    浦格玛太太扶着丈夫的手走出马车,她穿着一身绸裙拢了拢狐狸毛披肩, 好奇的跟着她丈夫往酒店门廊里走去。


    浦格玛先生出示了邀请函,顺利地带着太太走入门厅内部,他们四处望了望,心里不由感叹。


    他们虽然在东边是个大户,靠着掌握码头区的劳工开着土木公司赚取了不少钱,但一到这样的场合,就成了最不出挑的小商户。


    除了东区来的其他商户之外,他们并不认得这里的大人物都是哪些人。


    看报纸上宣传的说,不只是白教堂那一片治区里的议员,伦敦大学里的那一群夫人也会带着她们的丈夫来。


    正想着,就遇到了眼熟的小赛梅德先生,他们抬手打了个招呼,聚拢到一起,请教小赛梅德先生问了问,才把这些人的脸都认下来。


    东区的人都到了,就连老克罗默迪都亲自来了,偏偏没有罗宾逊与帕克家族的半个人。


    很显然,眼下东伦敦已经形成了新势力,从以往的三四家变成了现在的两家独大。


    只不过这两家也有先后,罗宾逊家族前两天败诉了,帕克先生这个议员位置估计也只能做到下一任大选。


    “喏,纳什小姐在那边,她弄了一张签到板,说是要把捐款人的签名刻石头上竖在济贫院,你们快去吧。”


    “哦哦,原来如此。”


    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这件事,浦格玛夫妇顺着人流走到签到板前面,一眼就看到了纳什小姐。


    远远的看,她穿着一字领葡萄紫绸裙,巴斯尔裙摆层层叠叠,可以看见青绿色绸缎内衬,衬得肤色极白,整个人如同轻盈的鸟。


    走到面前,蒲格玛太太眼前忽然一晃,回过神来,就见她茂密的棕红色的头发里编着一条钻石星,脖子上围着钻石蕾丝项链,还有成套的手镯,腰链,胸针,在她转身抬头时,迎着头顶的灯光,都晃的人睁不开眼。


    “纳什小姐,晚上好。”


    “蒲格玛先生,蒲格玛太太,晚上好,欢迎你们,往这边请。”


    黛莉微笑着招待他们二人,将他们往一旁引导,她与父亲祖父一起招待了所有入场的宾客签字,这才空闲的回到酒会厅一侧的备餐准备房间里。


    整个酒会厅布置了九处自助餐台和酒水饮品,上面布置的全是公司明星产品和明年要上的新品,一共准备了三百人的分量。


    酒会区里这会儿正在观看著名钢琴大师的演奏捧场,这原本是另外一个人,但黛莉带着威廷斯伯爵夫人来过之后,她觉得不够好,主动帮忙找了一位更有名气的钢琴家过来。


    黛莉正检查着伴手礼的数量,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一阵的的掌声,都是为了这钢琴大师鼓的。


    她还算满意,离开这里来到了演讲厅提前准备,负责主管济贫院的弗莱德早就在这开始准备发言了,他的身边还有两个来自济贫院的小孩,梳洗干净了穿着棉裙,待会儿也要去表达感谢。


    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在侍从的引导下来到演讲厅里坐好。


    黛莉,弗莱德与格芬尼夫人分别发表了自己的演讲,为这次给济贫委员会捐款说了一大席话,又将捐款头名者可以得到的福利公布。


    除了前三名捐款者可以印上百货公司的包装,只要是捐了钱的,也都能被刻石头上竖在济贫院,慈善名册也将印上泰晤士报,以及未来这笔钱所有的开销,都将把用处透明的公布在报纸上。


    产业在教区内的商人捐款还能直接免除济贫税。


    也就是说,省去了每年收税还得经过下面人盘剥的过程


    捐款是明着来的,钱都去了慈善协会,直接从那拨给济贫院,济贫院小吏手上的火耗就没了。


    每年的今天都是慈善协会的捐款时间,一年只有一度,过两天想给钱都不要了。


    随后开始募捐,每一位宾客都拒绝不了这种好事,知道金额要印上报纸,他们不想折了面子,每人最低都是掏三五百英镑出来。


    不过,大家也都很有眼色,将前三名留给了威廷斯夫人他们几人。


    负责主持仪式的慈善协会成员很快就将今天的募集总额清点了出来,今年二百多名宾客一共为济贫委员会筹集了十万英镑的巨款。


    十万英镑的金额足够将济贫委员会所有的烂账解决完,并且还能放开手脚的给所有济贫院人口都提供上供暖设备,一日三餐,还能分出一些给教育委员会。


    但凡是东区的某个官方的委员会主席,此刻都想与他们家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把这笔捐款借一些出来花。


    他们正想着,就听见弗莱德公布了这笔钱的具体安排。


    三分之一用来改善教区内的济贫院基础设施和吃住,并且增设一些专门为残疾人谋生用的脱贫的工坊,建一所福利收容所。


    三分之一用来作为协会经费,剩下最后一部分作为公共资金分红给教区内的另外五个委员会和东区其他教区的济贫委员会,总共有二十个要帮扶的委员会。


    听到承诺,这些主席全都亮起眼睛,他们每人都能分到一千六百英镑,这笔钱虽然不多,但也抵得上半年的税收了。


    俗话说有奶就是娘,治区的议长老爷都没给他们发过这些薪水。


    如果凭借他们,绝对是无法组织和号召如此规模的慈善活动的。


    筹款结束,众人前往晚宴厅吃席,忽然瞧见黛莉的位置身边多了一个人,知道是她未婚夫后不由有些惊讶。


    近期在内政大臣的推动下要他们警察给伦敦的所有地下帮派做排查,这么忙还有空出来参加宴会,他还真是看的紧啊。


    黛莉端着酒杯扭头对他说道:“……明天我约了霍普顿房产经纪公司的人,打算去看看格罗夫纳广场的宅子,我想这就够了,以后你若是不想住外面,可以来我家。”


    “好。”


    坎宁不介意去她家住着,伸手把她的酒杯拿了过来,端到面前沿着唇印抿一口,故意让周围一圈的人都瞧见了。


    她无奈的摇头去切肉吃,心里感觉的到,他应该是装的一副粘人专制爱拈酸吃醋的模样,好让人看出来他对她的感情深厚,不要来想着遵照社会习俗找她或者他做情人。


    回过头看着他,黛莉也装模作样的笑了笑,露出对他死心塌地的样子。


    虽然他只要能来,便已经是达到目的,但直到宴会结束的舞会上,二人还在亲密的跳舞,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雷都劈不开,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


    在晚宴结束后,黛莉将时间紧张的坎宁送上马车。


    直到临走他还紧紧的握着黛莉的腰不愿意松,眼睛也黏在她的脸上,一脸着迷的在散发着香水味的耳垂亲了一口。


    “记得明天给我写信,要是有在家就提前告诉我。”


    黛莉踮起脚在他略带倦意的脸上贴了贴。


    “别着急呀,我有空当然会来告诉你的,快回去好好的休息吧。”


    待人走了,她这才揉了揉笑僵的脸颊钻回到场地里,与下属一起做收尾的工作。


    每一位离席的宾客手上都携带着一份伴手礼,这里面装着一套公司新研制的护肤品,并且还是没有上市的新款。


    它来自纳什百货的日化工厂,全套包含了香皂,香水,纯露水和润肤霜,润唇膏,一共有三种香型,每种香型的容量不多,加起来是足够使用小一个月的中量装。


    但制作成了礼盒包装,每一套包材都十分精致,打开来看就是各种花草图案的珐琅玻璃瓶。


    刚刚好,等到宾客们把伴手礼用完的下个月初,这些产品就能走上市场。


    到时候,黛莉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这些高端日化产品的回购率如何。


    ……


    第176章 六卢布 格罗夫纳


    清晨, 伦敦的寒风呼啸从耳边经过,蓝调的光线和冷空气透不过厚重的丝绒布帘。


    锅炉房里日夜有人值守,烧着煤炉, 暖水管全天工作,从黛莉的闺房经过,散发出温热的暖意。


    一大早上, 三楼闹哄哄的,隔着墙壁都能听见,又是祖母在折腾老头子, 喊他换行头,弗莱德也一样, 他昨晚与几个伦敦大学的人熬夜商量事情,文件丢三落四,玛丽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叨叨。


    就连佩妮都起来了, 今天她要去肯辛顿花园里面参与一场板球活动, 这是邻居布朗勋爵夫人组织的,玛丽得陪着她去。


    弗莱德要早早出门去东区, 昨天通过黛莉的面子筹募到了大笔的捐款, 这些钱要花到实处, 最先就得从教区的济贫院内做起。


    为此, 弗莱德约上了在伦敦大学认识的一位教授与几位同学,拨款出钱请他们来给他勘测,检查力学结构是稳定,济贫院那老古董房子应该如何翻修。


    济贫委员会内部本来是有工程师的。


    弗莱德让他们放松警惕后, 他们没有藏着住贪污的证据,反而因为后来假消息走漏互相举报。


    这人以及其他几个常委已经在不久前被弗莱德撸下来送去了监狱。


    所以,现在济贫院的活儿弗莱德只能找外援, 并且招募新的员工。


    除了翻修济贫院,还得给有一定劳动力的残疾人和贫困人口建造一间福利工厂。


    黛莉的意思是,让这工厂生产简单的藤编制品和配色大胆的粗花呢布垫,还有毛线钩针花片,这样的艺术加工品不需要多精确,无论是瞎子还是哑巴都能学,也不用量产。


    除了这些,弗莱德还打算以济贫委员会的名义招募一个医疗团队,来为提供济贫院内部的免费医疗。


    东区有许多的劳工,常年生活环境恶劣,工作时长很长,身体一病就抗不过去,倒下之后就会被房东抬出去,送到济贫院门口。


    然而,过去济贫院也不招收这些人,大多数时候是放在一旁等个十天半个月,等人死后再让牧师祷告,送去火葬场,因为这种人通常没有买墓地。


    他匆匆忙忙的出门去了,不到天色大亮,纳什先生也收拾着出门去了。


    他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一,今日要在公司见几个银行家,准备制作公司的招股披露文件,用来为公司上市造势。


    在这个年代,公司上市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也没有太多的监管。


    一旦上市之后,公司就不仅仅是家天下了,能够得到数以百万计的投资,也需要建立一个股东大会。


    不用想,股东们肯定会是伦敦的各大银行家,金融投资公司,各位资产卓越的公爵贵族,只有这些人才有那个财力。


    就拿卡罗西特百货来说,谁都知道他们的大股东是巴林兄弟。


    这些资本投资是广撒网的姿态,鸡蛋从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无论是什么人种国籍信仰甚至是党派和产品内容。


    只要你在这个行业里异军突起,无论在这个行业里他们还有没有投给别人,都会再投几家差不多的上市公司来对冲风险。


    所以纳什先生从一开始就不担心自己家的股份会没有人买,而是操心应该如何分配。


    不过,他知道这事儿也不必他太操心,黛莉肯定是有考虑的。


    今天的基本准备工作黛莉先让他一人去处置,等到银行把文件草拟好之后她再做决定就行。


    上午,等黛莉收拾好,在房间里吃了点早餐,走下楼来与丽莎汇合。


    卡利隆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之子小卡利隆先生已经在起居室里喝了一壶茶,等候多时了。


    祖孙二人冒着上午的晨雾和稀薄的晨光,与小卡利隆先生同乘一辆三驹四轮烤漆马车前往格罗夫纳广场附近。


    格罗夫纳广场位于伦敦白金汉宫的北部,皮卡迪利圆环的西部,与这两处的直线距离都不过半英里,但毫无疑问,住在这里的人比住在白金汉宫里的人更有实际自由,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更有权力。


    上午这里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干净宽阔的街道,两旁全是正面开着**扇窗户动辄四五层高的联排别墅。


    “这一侧的街道是我们公司开发的。”


    一路上,小卡利隆先生向她们二人介绍着自家公司开发的街道。


    整个格罗夫纳广场都是属于威斯敏斯特公爵的土地,所谓买房子,实际上也不是买了土地本身。


    开发公司会在土地荒芜或者上一个长租到期的时候就把这里接手长租下来,年限多为五十年起步,就连九百九十九年租赁的都有。


    而购房者要找开发商买房,买的也就是建在土地上的建筑,以及这房子下土地剩余的租期。


    这里的豪宅大多数时候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少会有空房子,但卡利隆先生受到黛莉本人签名的咨询信后,想了想还是把最近腾出来的一间空置宅子拿了出来。


    “这房子原本是打算我们家族自己留着的,但既然现在纳什小姐有需要,那我们也必须得忍痛割爱了。”


    小卡利隆先生笑道,不过他确实没说假话。


    他们要看的这栋房子的上一任房主是一位法国外交官,因为他的家族在国内发生变动,他不得不回法国,于是秘密把这栋装修精美的宅子剩下的一百二十年租期出售出来。


    所以,她们要看的这栋房子租期出售报价为十万英镑,连带整套家具器皿和房子里的艺术品。


    购买下来之后,往后每年都只需要付几百英镑的地税,直到租约到期再考虑要不要续租。


    黛莉坐在马车中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想了想,这房子的租约能够延续到二十世纪,应该也够了。


    她耳畔传来推销的声音,眼睛朝着窗外望去,不远处那栋整洁的褐石色建筑坐落在格罗夫纳广场的南侧,就在毗邻广场的街道中部位置。


    整个格罗夫纳广场,像这样的好位置并不多,更多的是那种不靠着广场的后排别墅,那种房子就没这么贵,但黛莉认为,口袋里有钱了还不如一步到位。


    按照小卡利隆先生的说法,这周围的宅子住的都是王公贵族与大臣,正对面那栋就是开着西南铁路公司的奈利特家族的房子。


    此刻的广场花园里红枫正在飘落树叶,晨雾渐渐被阳光驱散,微弱的光线镀着那一栋楼的玻璃窗与罗马柱门廊,画面具有古典美感,给人一种向往的感觉。


    宅子的结构与肯辛顿广场的那套几乎差不多,但占地面积更宽敞,更高,位置更好,大门也更气派。


    穿过前院小花园,她们来到了大门口,走上四五阶台阶,就到了由六条罗马柱撑起来的门廊,迎面有两名侍者推开两扇高耸的烤漆大门,小卡利隆先生带着她们走了进去。


    原本肯辛顿广场那套房子已经够大了,逛一圈都需要半个小时。


    但眼前这栋宅子,光是门厅恐怕就与肯辛顿广场的横厅差不多宽敞了,她们祖孙二人都扬了扬眉头。


    这房子的占地面积大约六千五百平方英尺,比过去肯辛顿广场的那栋房子要宽敞一倍,那栋的单层占地面积仅仅三千平方英尺。


    只不过,这栋房子背后依旧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不会有一条马车巷子,后花园后面也没有鹰舍。


    无论是马匹住的马厩,一切配套仆人的宿舍,还是大厨房和仓库,都位于这楼房六千平方英尺的偌大地下室。


    在小卡利隆先生给的建筑图中可以清晰看见。


    楼上一共有四层正常房舍,阁楼算是第五层。


    每一层的空间挑高大约都有四米,内部空间装饰的金碧辉煌,充斥着十七世纪的古典巴洛克风格审美。


    鉴于上一任房主是个法国人,所以他会花几千英镑把这里装潢成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的风格,一切都能理解了。


    打包出售的也有这宅子里的所有装潢家具和搬不走的艺术品,它们大约价值一两万英镑,表格名册卡利隆先生也提供了。


    黛莉经过一千平方英尺的独立门厅,迎面看见一条悠长明亮的走廊。


    光线很好,走廊高耸,视线开阔,壁画明艳,即便是在伦敦的秋季一点也不压抑。


    这里给人一种精致温馨的感觉,像是真的到了最繁盛时期的凡尔赛宫。


    这条走廊贯穿整个建筑一楼的建筑,将建筑分割为左右两侧,门厅正中间对着一处三开间的大客厅,空间大约两千平方英尺。


    步入这大厅斜对面的一间一千平方英尺的空旷镜厅,迎面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大块水银镜,天花板上都仿照凡尔塞宫彩绘着各类图案。


    这镜厅似乎是上一任房主专门用来学习插花和组织小聚会的地方,靠窗放着几组沙发,方便修剪花枝的宽阔长桌,靠墙的几组柜子里放着各类瓷器花瓶和水盂,都是插花用的东西,旁边摆设着艺术雕塑和木雕。


    小卡利隆先生说,光是这一面墙的瓷器就有三百件,都价值不菲,全是他带不走才留下,大部分都没有算在账单里,算是为了让房子快点卖出去的附赠品。


    在建筑图上可以看见,整栋房子有五十间房,像这样的空间还有很多,错综复杂如同宫殿。


    黛莉打算慢慢逛下来。


    ……


    第177章 七卢布 是人是鬼


    格罗夫纳广场, 一个上午的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暗转亮,街道上刮着风。


    小卡利隆先生原本想先带着她们二人去宏伟的几处大厅看看, 但黛莉与丽莎光看看建筑图就已经觉得能想象出来了。


    “卡利隆先生,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的,这卖东西呢, 最需要制造需求场景,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宅子里的仆人区,不如你带我们去地下世界看看吧。”


    黛莉对卡利隆先生说道。


    “纳什小姐……你还真是, 别具一格。”


    小卡利隆先生点头,又道:“那好吧, 正好,这会儿厨房里有我从酒店雇佣来的厨子在给我们三人准备午餐。”


    这栋房子整个看完,再算上讨价还价的时间, 足足要花上一整天。


    二人跟随卡利隆先生, 卡利隆先生前面又有两名地产经理,经理身前又带着几名助手和管事, 身后又有几名守卫, 黛莉和丽莎带的女仆, 浩浩荡荡的一大堆, 顺着走廊尽头,隔着一间银器展室的走廊往下走。


    这儿是仆人专用梯,与走廊另外一头的双跑道弧形梯完全分开。


    不过,这里也很宽敞, 足以容纳三四人并行,且光线充足,煤气灯不要钱似的在墙壁列成一排树形。


    地下只有一层, 这是唯一的入口,迎面进入一间大厅,大厅正对着两条走廊,很显然这儿是分流口,将长条形的建筑横着分成了狭长的三部分,每个部分能有两千平方英尺。


    卡利隆先生指着这两条走廊靠左边的一条说道。


    “这边是主厨房,糕点房,备餐间洗涤间,酒窖,啤酒间,干仓,冷藏室,储煤室,锅炉房,配膳房。”


    除了主厨房,其他房间都不大。


    “这一边有仆役厅,厨师套间,管家账房两间,仆人室四间,这里是六人宿舍,还有洗衣房,烘衣间,熨烫室,银器保养室,杂役室。”


    这些房间也不算大,熨烫室甚至只有两三百平方英尺。


    “比较大的是靠近后花园那侧的马厩和车轿屋,有可以容纳八匹马的马厩,车轿屋里也可以容纳三架马车,够用啦。”


    卡利隆先生贴心的提醒道:“这里至少需要连带厨师在内的四十名仆人才能正常运转。”


    丽莎与黛莉咂舌,又不好表露出来,继续跟着他将这一层逛了一圈。


    在偌大的主厨房内,众人可以看见此处忙成一团的厨师团队,是从附近的酒店请来的,大约十来个人。


    见这些大人物愿意过来这种地方看看,一位有眼力见的经理送来了今天的食单递给黛莉。


    黛莉顺着操作工序往前参观。


    此处的后厨十分干净,宽阔明亮,煤气灯不要钱一样,每个功能区域分的很细。


    在厨师团队里,切菜的,熬酱的,操作烤炉的,还有制作甜品和面包,甚至摇冰激凌做水果拼盘的也是专职厨师。


    她们如同表演一样的看了一遭,仔细的观察了这些厨师们都用什么工具。


    又去二楼,三楼,四楼和阁楼各走马观花的看了看。


    回到一楼的镜厅一侧靠近花园的早餐厅食用。


    卡利隆先生指着这小小巧巧四面通透的小餐厅介绍道:“这外面是一一间温室,即便是现在这个时节也能种花。”


    几人笑呵呵地围着一处长桌坐下,受卡利隆先生的介绍,开始品尝美食,顺便聆听汇总的情况。


    “一楼是六大间。


    有门厅,大厅,大厅左右的两间的钢琴厅,观画室,还有对面的镜厅,吸烟室。


    另外三小间,有我们这靠近花园的早餐室,盥洗室,客人衣帽间。


    二楼还有十三间房,前侧八间,全都是小房间,可以随意分配给家庭教师什么的来住。


    后侧五间有藏书室,里面还有几千册书籍没有动,还有大书房,乐器室,棋室,下午茶间。


    三楼是六个套间,每个套间内部都有宽大的浴室和起居室,早餐室,书房。


    四楼是四个套间,有两套夫妻主卧,两间小套间。


    阁楼是仆人宿舍和储藏间,大约十几间吧,还放置了一些水暖装置。”


    黛莉与丽莎点了点头,一边吃饭一边与卡利隆先生商量着价格。


    大致讨论了一会儿,饭后丽莎与黛莉又单独去花园里走了走商量。


    这里的花园方向正对的才是格罗夫纳广场,也是有道气派的后门,后花园大约三千平方英尺,一侧夹着一条供马车走出来的半地下通道。


    走出这后花园里的栅栏门,可以直接从步道进入格罗夫纳广场。


    丽莎与黛莉逛了一会儿回到小餐室,作为纳什家族中最会讨价还价的两个人,面对小卡利隆先生当然能占上风。


    “……其实我们也不需要这些装饰品,未来这房子我们还会重新修缮,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种风格,这也是笔开销。”


    “是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我也实话说吧,这房子我们两个人看下来很满意,但是就是价格不太好。”


    “不如我说一个数,你要是答应,立马划账,我再不还第二口。”黛莉说道。


    半晌后,她们二人以九万六千六百六十六英镑的价格成功的得到了这栋房子剩下一百二十年的租期。


    达成共识后,她们二人就在这屋子里等着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办完事情过来。


    夜晚,一家子又将这栋房完完整整的逛了逛,开始计划搬家。


    最先要搬来的是家里的大件艺术品,以及各人的行李,都放进了各自选择的房间。


    黛莉选的住址是在三楼最西侧唯一的一处南北通透的套间。


    整个套间有五间房,每间房都有步入式凸窗,主卧和小客厅,书房的窗户外就是广场景色。


    大浴室,独立衣帽间的窗外是街道景色。


    格局比原来那个肯辛顿广场的房间好很多,也大了不少,一个套间有一千一百平方英尺。


    当夜一家子还是回到肯辛顿广场住着,第二天仆人们就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去银行划了账单与小卡利隆先生签署正式账单后,家族的私人账户上还剩下十一万英镑。


    公司账户上的活钱是另一部分,他们也一并查看过了,从所有新店开业到今天,一共是赚取了四万英镑,加上以前的营业利润,一共五万四千三百英镑。


    不过,等十一月来临后,他们还需要划出几万英镑的开销和货款。


    处理完房子的事情,黛莉把搬家的事儿都交给仆人来干。


    她的行李经过了那么久的积累,终于也是突破了十口大木箱的数量。


    搬家那天早上,黛莉坐在早餐厅里面喝茶,从女管家的手上接过了她的行李清单。


    黛莉摸了摸下巴,这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件衣裳,不由颔首。


    “缎裙五套,双宫绸两套,乔其纱一套,塔夫绸三套,提花绸一套,天鹅绒三套,绉纱一套,印花棉七套,开司米两套。”


    不过这些已经算少了,仅仅装了三五箱子,另外有三箱是她房间里的书籍,还有三箱子配饰头饰内衣,还有一箱是珠宝首饰。


    黛莉已经收拾了一些她不想穿的,打包送去了坎宁那里当他的生日礼物,收拾完衣柜里干净多了。


    把行李单拿走,仆人就把他今天的信拿来了,约着她一家子这个周末去里士满给他过生日。


    他以前也从来没提起过生日这回事,最近似乎也是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来放假了。


    她抿唇思索起来,这个周末之前,手头上的事情应该能办个差不多。


    从家里离开去金融城时,伦敦已经在下雨了。


    寒风凛冽,金融城被一片乌云笼罩,黛莉进入办公室,有人进来给她倒了一壶花茶。


    又过了一会儿,爱玛走了进来,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情况告知了黛莉。


    “昨天卡罗西特百货有一位经理来找了布多斯先生,他名叫富兰克。凯伦。


    他是卡罗西特百货总公司的销售策划,找到布多斯,说他打算从卡罗西特辞职,想投诚来我们这。”


    黛莉让爱玛坐下慢慢说,也跟她倒了一杯。


    “昨天吗?”


    “对,就是昨天。”


    自己公司最近招募的人不少,整层办公室都要塞满了,很快就要去租赁更多办公地,这卡罗西特的人能因为听到消息过来也不奇怪。


    只不过黛莉知道,他们总公司的销售部门现在是次子来做的,也就是格蕾丝的丈夫。


    “若是他按照正常手段来面试,我们也不会这么犹豫。”


    爱玛又道:“布多斯先生说,这人工作能力很不错,对于市场很敏锐,也很有工作野心,只不过,他来之前给布多斯先生送了一大笔钱,打算求他帮忙内推,想进我们公司总部工作。”


    “布多斯先生没有收他的钱,如实把情况说了出来,但布多斯先生也确实认可了这个人的工作能力。”


    “你说,这个事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黛莉摸了摸下巴,她能看出来爱玛的顾虑。


    这人偷偷的贿赂布多斯,如果布多斯的人品差一点,不告诉公司实际情况,把人拉到总公司来,那绝对是相当大的风险。


    现在公司招人,只要是管理层,背景调查都做的很深,绝对不会找那些有奸细风险的人。


    但正是因为公司现在扩张期缺人缺的厉害,所以万一真有能力,丢掉了也实在是可惜。


    黛莉转动眼珠思索着说道:“我觉得可以把他招进来,我的秘书不是还没找到吗?


    就让这个人来做吧,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是人是鬼我看两眼也就知道了。”


    无论他是真忠诚还是个奸细,对她来说都能有用处。


    ……


    第178章 八卢布 商业机密


    伦敦白厅街, 大都会警察总部,一个夜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阵秋雨落后,逐渐将街道打湿,路面浅浅的积水里映着路灯的光芒。


    结束了一场简单的晚宴, 坎宁回自己的官邸更换了衣服,坐进书桌后点着灯又看了一些文件,还有黛莉的信。


    他得知今日她已经搬去了格罗夫纳广场, 正在忙着审核招股披露文件,又招了个新秘书。


    纸页上的行程详述精确到小时, 包括晚宴见过谁,说了什么话,中间掺杂着各种碎碎念念的句子, 表达了她的情绪和看法。


    十分乖巧, 让人十分满意。


    这样的话即便是没有见面他也能完全的掌握到她的所有信息,更令人满意的是, 她写来的信上的东西, 与她家那两个眼线送来的消息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 即便是有一大堆人在背后已经将她说的不堪入耳, 她从来没抱怨过,就连提都没提,似乎是比想象中能忍的多。


    也是,她这样的人只要铁了心要做什么, 就什么也不会影响这件事。


    坎宁看着信纸上黛莉对婚礼准备工作的叮嘱认真思索起来,莫名感觉到,最近她似乎确实是铁了心。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他们的关系依旧在原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除了一起睡觉之外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守卫的敲门声。


    守卫紧张地看着他说道:“……人到了。”


    他应了一声,找来一件外套穿上,将屋里的灯灭了,跟随守卫离开官邸,去了不远处的嫌犯收押所。


    守卫从未带过长官来这种地方,嫌犯收押所在警察总部的地牢,在这儿临时待着的犯人都是百分之百的重刑犯,被抓了但还没来得及判刑挪去监狱。


    把黑漆漆的监狱门拉开,一股刺鼻的臭味冒出来,执勤的警员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墙壁挂着的煤气灯光线忽闪,脚边时不时会跑过一串老鼠。


    坎宁视若无睹的走到了最深处的监狱,外面站着一堆黑漆漆的人影,穿着制服的是几名警督和H区的警司,纳尔贝也在外面,这几个人互相警惕着,都生怕对方居功。


    可等坎宁真的来到了面前,这几人全都哑巴了,一个都不敢吱声,也不敢主动提出审问里面的犯人,又暗地恨着被他骗着卷入了这样的案子里。


    坎宁把他们的脸色一扫。


    “你们审过了?”


    “没有……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敢?”


    几人垂头不吱声,甚至有些想拦着他,不过还是不敢。


    坎宁知道这犯人嘴里吐出来的话足以让他们全都丢掉性命。


    “你们都走吧。”


    闻言,那几位全都一脸茫然,难道他不打算以此胁迫他们几个人跟他上一条船吗?


    他们如获大赦,又有些心有不甘的往外走去,就连守卫也撤远了。


    昏暗的监狱墙角缩着四五个衣着普通的中年人,他们看起来与平常那些在东区卖鱼的,押送货船的贫民没有太大区别。


    谁能想的到,这些人一直通过一些最稳固的渠道和最有力的支持从海外获取武器,再伪装成爱尔兰帮派来进行刺杀和恐怖袭击的活动。


    当初那起走私案,查到那个背锅的海关官员头上时他就被拦了下来,发配白教堂那个地方,过了这么久总算可以重新开始。


    如果不是设局引诱,根本就捉拿不到这几个人。


    但此刻即便是沦为阶下囚,他们全都气定神闲的席地而坐,丝毫也不惧怕眼前这个年轻人会对他们做什么。


    但他站在原地将他们盯了半晌都没有动静,这几人逐渐等的有些不太安定。


    为首的嫌犯心里知道,这个时候狡辩是没有用的,但他也想求个活路,于是试探性地询问他想不想知道幕后真凶是谁。


    坎宁从腰间摸出一只枪上了膛。


    “你不要想着吓我们,要是想知道真相,想对付幕后真凶……”


    一个中年疑犯见他真动手,正想开口。


    金属声咔哒咔哒,随后站在远处的几人听见了几声枪响。


    他们一震,连忙跑到这间牢房门口,迎面就看见坎宁推门走了出来,而他们这群人辛辛苦苦抓来的犯人全都饮弹而亡。


    他们一时间完全搞不清楚他的目的了。


    他们都是老警察,知道他的父母当年是被这些人刺杀的。


    他们也隐约觉察到了,这背后肯定还有指使者。


    现在这些人什么都没供出来就死了,他难不成不想调查了吗?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所以这些人对他来说没用了?


    还是说,为了不影响法案的推行,他不打算管自己的私仇了?


    站在人堆里的几个警官各怀心思,脑子转的很快。


    ……


    清晨,金融城一片乌云密布,呼啸的寒风拍打在玻璃窗上,仿佛要把大楼给撞碎。


    黛莉端着一只描金边的瓷杯坐在桌后,面前茶香扑鼻,她就喜欢什么糖和奶也不加,喝这纯天然的茶香与微微的涩味。


    外面有人在她答应后推开门,是爱玛,她身后带着新来的秘书,富兰克。凯伦。


    他神色十分镇定,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相貌还有些清秀,西装革履地站在爱玛身后,试探性地看向面前。


    黛莉让他做个自我介绍,又道:


    “愣着干什么,干点活我看看。”


    说着,她手里抽出来一大堆文件拿上桌面,递给富兰克,又开始提出自己的工作要求。


    富兰克一开始心里还有些懈怠,觉得这小姐这样子不像是有什么真本事,但将她的话听完,他完全改变了想法。


    不一会儿,富兰克就抱着文件去了办公室门口的秘书桌整理起来。


    他翻开这些文件,发现这文件里的内容似乎与上市有关系,应该是为了披露文件而要整理的资料。


    富兰克有些紧张,他左顾右盼,发现没有人盯着他,赶紧将上面的东西记了下来。


    不一会儿,他整理好了文件拿进办公室交给黛莉。


    黛莉拿着看了看,发现这人做事确实很熟练,于是又开始向这位秘书安排自己的工作行程。


    她一双眼睛盯着这人打量了一会儿,见他稍显飘忽,询问道:“他们说你离开对面的原因是因为二公子排挤你,这是真的吗?”


    面对这样的犀利目光,富兰克的伪装露出了一丝瑕疵。


    “是……是这样的。”


    黛莉假装没看出来,忽然瞥见了他袖子上的那对镶嵌了贝母的扣子。


    这扣子价格不便宜,来自一家做女士定制珠宝很有名的工匠店铺,不是什么出名款式,通常情况下,这种袖扣都应该是某个阔太太订制首饰时顺带手给自己的丈夫买。


    单独拿出去看,价格昂贵,但若是跟着店里的成套珠宝一起就不显得什么了。


    一个年薪几百英镑的经理,大概率会选择的是做男士精品首饰很出名的那几家店,这是他们的社交名片。


    黛莉思索了一会这种反常可能意味着什么。


    这人如果真的是奸细,应该是格蕾丝派来的,还应该是她的情人或者什么,所以不用害怕这人会反水。


    “还有什么吩咐吗?”


    “放心,既然你能够审时度势,跟着我们公司干绝对会有前途的……你去忙吧。”


    黛莉看着他出去了,打开抽屉里的另一份文件。


    今天祖父出去收购那家磷酸钙工厂了,而她要下面人做的调查报告也送来了。


    在切尔西区东部有一条老旧的街道名为格里斯街,这里有一个地块,距离皇家医院不远,地块也不大。


    靠近泰晤士河,约一个半标准足球场的大小,这片地也并不发达,只有一些老旧的建筑,甚至还有一些农田,这土地属于卡多根家族。


    这片土地的租赁价格不会很贵,虽然地理位置还可以,但却难于开发。


    黛莉想,如果要在这建造中心大商场,那恐怕需要耗费数以万计的开发资金。


    这片土地,如果让她来建造,建设,那么确实能够被捧成伦敦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是下一个皮卡迪利广场。


    但黛莉并不打算开发这里,而是打算把这里当做一块试金石。


    她埋头开始针对这块地制作一份企划,规划土地的设计与布局,商业形态,管理模式,营销模式,各类成本,甚至预估了这里的造价和预计辐射区域,消费者人群画像。


    把这份规划制作到一半,她就把它和地皮的调查报告一起锁在了办公室的柜子里。


    她起身,看了一眼门外,又看看这柜子里的东西。


    如果有人信了这文件上面她的鬼话,真的去买来那块地开发,足以把所有的资金链全都耗在上面,一踹就垮。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人相信这份计划就是真的。


    黛莉离开办公室,走到秘书桌前面,有些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现在要出门去一趟,你包括任何人都不要随意进我的办公室,明白了吗?”


    对方点点头,称自己明白了。


    等她离开后,去外面找了爱玛叮嘱了两句才走。


    不一会儿,那富兰克看她真走了,站起身朝办公室里看了看,忽然背后传来爱玛的声音。


    “富兰克?今天感觉怎么样?我感觉你的老板对你很满意。”


    爱玛装模作样的说道。


    第179章 九卢布 旖旎风光


    伦敦的傍晚, 夕阳西下,格罗夫纳广场一片静谧,昏黄的光线透过一排排八九间整齐的长窗户, 屋内人影幢幢。


    靠近后花园长廊的小型餐厅里,一家子人正在餐桌边坐下,即便是只有他们几个人, 仆人还是布置了精致的桌花,蜡烛从和摆件。


    黛莉一边用餐,一边查看佩妮为家里搬家后算出来的开销预计账单。


    其实眼下上流社会的贵族们流行花钱不问价, 通常都是与各种供应商挂账,仆人们根据主人的吩咐, 缺了什么东西就去拿,月底再结账。


    很多时候,上流社会的贵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的, 只有在签总账单的时候会知道。


    他们认为算账提钱这件事是不体面的, 但作为商人出身的家族,这里的家庭账目却管理的非常严格。


    搬家后, 拾掇了好多天才把房子整理好, 佩妮开始跟着家庭教师学习基本的算数和拉丁语, 顺便将开支表格给筹划了一遍, 留出来每个月用于家庭开支大约一千五百英镑。


    黛莉检查了一遍,这账目不账目的不算重要,重要的是佩妮的数学有了很大的进步。


    搬家后仆人又添了二十多个,都是从职工家属里选出来的, 厨子是从给中央厨房提供厨师的培训学校里面挖掘来的老师。


    目前厨房里用着八个人,马车夫和喂马的六个人,除开男女管事之外, 还有各类仆役三十人。


    一共四十四人,居住在底层的有二十四人,都是男性员工。


    阁楼上还有四人间四间,双人间三间,单人间两间,这里都住女仆。


    这部分员工每个月开销大约三百四十英镑。


    每个月的食材计划的是六百英镑,包含大型宴席和仆人的吃喝花销在内。


    杂七杂八的针头线脑日用品从公司批,每个月入账几十英镑。


    剩下的五百多英镑都是计划用来做服装,购买家什,小件配饰的额度,不过这也是季度购物平摊的数字。


    大件首饰她们是单独算的。


    目光往下挪,这个月还有一笔开销,是丽莎玛丽她们给坎宁准备生日礼物花的。


    为此丽莎很是头疼了一阵子,作为准孙女婿,做长辈的肯定要给点心意。


    但这人没有任何爱好,不抽烟也不喝酒,更没有什么时间。


    她们盘问了黛莉一会儿,才得知坎宁是个看书的人,于是出去托人拍下来了几张作家手稿,价格不菲。


    原本明天一早就计划要去里士满过周末。


    黛莉吃着饭,翻完了账单,忽然门外走进来一个仆人,给弗莱德递来了一封信。


    弗莱德打开看了,有些惊讶的把信递给了纳什先生。


    “刚刚施工打井的人从济贫院里面的天井下面挖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他们不敢往下去了,我明天得去一趟。”


    说完,他搁下餐具,表示或许无法去里士满了。


    饭桌上几人正议论着挖出来了什么,忽然仆人又给纳什先生送来了信件。


    是要收购磷酸钙公司股份的事出了点问题,对方提出来要增加一笔费用,把总收购价格提升到三万二千英镑,他们约纳什先生明天去一趟。


    玛丽正挠着头,忽然她们也收到了安妮的信,说是中央厨房出了一个偷卖秘方的人,让她给抓住了。


    眼见忽然小事不断,大家明天都去不了里士满,丽莎干脆表示她也不去了。


    她原本心里是不想去凑热闹的,更愿意让年轻人单独相处,现在是正合她意。


    于是,黛莉看了一圈,就只好带着佩妮准备起来。


    虽然她的办公室里也正钓着鱼,但显然鱼儿还没有那么快上钩,且不着急呢。


    黛莉摸了摸下巴说道:“既然如此,后天我就先不回家,带着佩妮顺道去一趟蔬菜基地视察吧。”


    基地建设完毕大约要到明年春天,明年春天他们也要给基地修上货运铁道了。


    现在交付的蔬菜温室大约十几二十几间,目前温室公司技术员正在教基地的耕农培植一部分冬季上架的农产品准备未来供应门店。


    这些东西会与门店里的一小部分平价蔬菜形成对比,温室蔬菜的价格要贵不少,但是温室公司的技术人员提供培训支持只到明年工程整体完工,往后再需要农业技术员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晚餐后,黛莉带着佩妮去收拾行李,顺便给公司的员工写信通知他们出差,家里人也忙忙碌碌的。


    第二天清早,她们姐妹二人上了车,先往白厅街去与人汇合。


    坎宁今日休假,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入座车里听说黛莉一大家人都各有各的事给绊住了,只有她们能来,他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意见。


    “你们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我很喜欢,很实用。”


    他说着,对面的黛莉忽然捂了捂嘴,佩妮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有些不明所以。


    黛莉回过神来,搂着佩妮的头。


    “想去棕榈屋吗?今天家庭教师没跟着,可以随你玩。”


    佩妮点了点头。


    “嗯,我也要去喂小鹿。”


    三人抵达里士满的度假别墅时还是中午,吃完午餐休息了片刻,就乘车前往不远处的邱园散步,没有带仆人和任何守卫,毕竟邱园里面很安全。


    坎宁与黛莉一左一右将佩妮牵着,走在巨大的深秋树林中,今日阳光熙攘,画面十分美好,几人也心情放松。


    一路上,黛莉还在惦记着自己公司里的事儿,而坎宁也时不时凝望远处,似乎思索着什么。


    她回过神来看向他,忽然第六感就隐隐约约的觉得,他似乎是有什么事想跟她说。


    他感受到了目光回过头来,看着她,与她四目相对,两人又忽然一顿。


    “怎么了?”黛莉问他。


    “没什么,想起来上一次来这。”他说。


    忽然,佩妮冲了出去,兴冲冲的去喂那个小鹿,像一只小狗一样撒欢儿,追着那些鹿跑。


    直到她不小心扑街了,黛莉和坎宁才上前去把她扶起来。


    黛莉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擦她的脸蛋,温声细语的哄了哄让她别哭,坎宁查看佩妮磕到的地方,顺手把她背在背后,又几人慢慢的往外走。


    他们俩不由在心里默默思索着,这带孩子的活儿真是难啊。


    临近出园时,黛莉走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衣服。


    “佩妮趴着好像睡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黛莉,面色带有一丝笑意,这个场面实在是过分温馨,让人想把时间凝固在此。


    正欲表示他也想要个……但心里想到了什么,他又闭上嘴“嗯”了一声。


    黛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没问,她不想打破暂时的完美。


    等回到车上,到了不远处的别墅,黛莉指挥着仆人把佩妮抱去客房里睡觉。


    这孩子撵了两个小时小鹿,这会儿睡的跟小猪一样死。


    宅子里的仆人已经添了好些新人,不过大部分还是那些在这呆了几十年的老仆人。


    正在跟黛莉汇报着宅子后花园建造玻璃温棚的事。


    等她们说完,去沐浴更衣完毕的坎宁穿着晨袍从自己的套间里走出来,朝着对面的起居室走去。


    黛莉刚见完仆人,站在窗户边上看着花园里的景色,忽然她背后一热,有人上下其手,带来一股湿润的皂香味。


    她转过身。


    “饿鬼!心里就惦记着这点事儿……我还没洗澡呢。”


    手掌握紧紧包裹身体的布料,他弯腰轻轻一抱,抬起她坐在窗台上。


    又将脑袋埋在她面前,从柔软的间隙中吸取芬芳的,呼吸携带着体温的特有香气。


    “亲爱的黛莉,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穿透出来。


    “哦?是想我还是想我的……”她低头在他耳边嘀咕着,二人简短的争辩了两句。


    黛莉认为这是生理需求,并不能作为什么感情的投射,故而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了这种欲。望的引导。


    手指抚摸着微微有些湿润的短发,脚背勾在他腰后。


    黛莉吻了吻他的额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耸动。


    “我可不要在这儿……”


    不一会儿,坎宁抬起头,直起腰,轻轻把她扛在肩膀上扭头往卧室里走。


    她能感觉到他比平常要轻松很多,像是处理完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拆解着丝绸衣带,急切的模样,倒像是忘掉了其他任何事情。


    在床幔的覆盖下,光线变得柔和,被衾像云一样,只有她惬意的躺在上面,眼眸微眯,像一只懒猫。


    二人弄了一下午才解完馋,汗虚虚的裹着被子相拥而眠。


    不过,也不能睡死,晚餐还有表弟要过来。


    临到起床时,坎宁开始收拾烂摊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床幔,他拎着这些小衣裳一点一点的跟她学着辨认。


    确认好位置应该穿在哪,再仔细的替她将这些零七碎八的东西穿上。


    休息好后,黛莉也浑身舒畅,起身来光脚站在地上替他扣衬衣,动作轻和,温柔似水,这表明她对他是很满意的。


    氛围的旖旎,也如同真正的夫妻生活。


    手中的衬衣完全扣好,系上腰带,黛莉抬起头,忽然对上了他的眼睛。


    坎宁神差鬼使地说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


    第180章 十卢布 临门一脚


    “什么事?”


    黛莉的手一顿, 又继续将衬衫扣子系上,从旁边的抽屉里挑了一条米色领结,绕过来系上, 她拍了拍自己系好的结,摸了摸这领子遮住的脖颈。


    他抬手把她的手抓住了,握在掌心, 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带着她走到衣柜旁边的斗柜边上,拉开一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份旧报纸。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知道。”


    二人依旧紧紧的贴着, 仅仅横隔一叠报纸。


    黛莉看着那泛黄的,脆弱的纸张就知道他拿出来了什么。


    这上面就有当年关于那起刺杀案的报道。


    那起案件在当时的伦敦引起了不小的议论,但到底警督不是什么太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夫妇的死亡随着其他新闻的出现而被覆盖, 留存在了历史中。


    或许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了,除了坎宁之外, 恐怕也只有他的亲戚, 教父, 与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人记得。


    黛莉深呼吸, 觉得到她的第六感或许坐实了,最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才会把这件事提出来。


    “这是什么?”


    “之前你问过我父母,关于他们的事情就在这上面, 你可以看看。”


    黛莉接过来看了,面露难色,眼中有些震惊, 她觉得自己应该演的很好。


    “这……”


    坎宁看着她,她这样的人,愿意跟一个人订婚,果然是查干净了他的底细的,她装作不知道,他也装作没看出来。


    “凶手是受人指使的,背后的人……”


    黛莉心里一惊,不知道他即将说出来什么,连忙问他。


    “受人指使?幕后主使你已经找到了吗?”


    坎宁看着她的目光,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她又换成了关切的样子。


    “有没有查出来是什么人做的?”


    她看着坎宁,他眨了一下眼睛,微表情告诉她,他不想完全说实话,只不过是想试探她。


    黛莉默默的往后退了半步,见他摇头说道:“没有。”


    “但这背后的人绝对……难以撼动对吧?否则你也不会做以前那些危险的事情,对不对?”


    坎宁点头,目光幽深的看着她,并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恐惧。


    “是,凶手应该很难撼动,并且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话的意思或许是他良心发现了,在提醒她,要是想着捞一笔就跑,这个时候就可以跑了。


    未来要是他真的要报复仇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她猜测他绝对已经查出来了背后是谁,而且正准备下手。


    黛莉心里腹诽着。


    她即便是看过原著,也完全不知道他这个小背景板的仇人到底是谁,但范围应该是因为内部党争,就那么几个对象。


    她想知道,只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掺和,虽然听起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万一她可以呢?


    黛莉知道,有了钱还远远不够,想要护住钱,或者想的得到更多,还得需要权力,有什么都不如有这个,她的好胜心也在催使。


    忽然,黛莉往前走了一步,丢下报纸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的抱着他,她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


    “我早就知道跟着你这个死鬼没有安稳日子过。


    不过,这事情既然关乎你的……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无论她真的假的,不管怎么样,坎宁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有些糊住,心里砰砰的跳。


    他低头将下巴放在她颈上,略有些委屈巴巴的嗯了一声。


    “放心,我不会那么冒失,如果未来有什么危险的,一定会先把你安排好。”


    黛莉听着,瞬间就想到了上辈子认识的某些因为自己犯了事就把妻子孩子送出去的人。


    不过,她的公司就要上市了,产业在伦敦越做越大,眼看着临门一脚,她死也要死在伦敦。


    黛莉认为自己过去在回避探索这件事,但如果想安安稳稳的留下来,想人财两得,就必须搞清楚一切,并且想办法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就是从他嘴里把话套出来,这个凶手究竟是不是他的教父?


    二人正预备说什么,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原来是仆人,在门外说客人到了。


    黛莉摸了摸他的背,松开手,二人互相整理整理,离开这儿出去了。


    一场温馨简单的晚餐过后,简单的与家人朋友闲聊了一阵子,将客人送走后,已经是十点过。


    小佩妮下午睡了一觉,晚上不太困,但又害怕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黛莉只能先陪着她,把她哄睡着。


    等佩妮两眼一闭,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黛莉才偷偷摸摸的起来。


    刚走出来房间,扭头就看见了一个人,在走来走去的转圈,有些像狗。


    或许是在思考应该如何把她从佩妮身边弄过来。


    黛莉忍着笑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她的额头抵住他的背,双手被他紧紧的用力握着。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是在等我吗?”


    这感觉与以前又不一样了,他没有半推半就,转过身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亲,亲昵地咬了一口她的脸颊,虽然这举动让他被推开,脸上挨了几巴掌。


    “我在等你。”


    他挨打也不哼唧,依旧那副样子,十分主动的将她横抱起来,不由分说的抬进了浴室里。


    从容的挪动手指这里拨一拨那里解一解,十分色欲熏心的把着她,一起泡进了浴缸里,洗的满地都是溅出来的水。


    ……


    第二天清早,清晨的光线还很和缓,但冷空气袭人,屋内烧着壁炉,火焰很猛烈。


    黛莉穿着一条睡裙坐在床上吃早餐,给干干巴巴的面包抹上黄油。


    她吃了两口,搓搓手指,抬眼就看见坎宁站在床边穿衣裳,给长裤系上腰带,洁白的衬衫也将他身上的红色抓迹全都盖住了,再穿上马甲与晨礼服外套,这些东西让他成为一个显著的尤物。


    黛莉心里隐隐的想,要是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如此风景,那她才算是没有白混。


    手指握着餐刀,她想她死也要死在伦敦。


    他将自己收拾好了,又走过来坐在床边,大手摸摸她的头发,又摸摸她的嘴角的食物残渣,粗糙的指腹弄着舔唇的粉色舌尖。


    “吃完了再睡一觉,我得先回伦敦了,守卫给你留在这,跟你一起出差。”


    “嗯,你去吧!我会小心的。”


    黛莉的心思已经全都飞去了基地。


    看着她一副一点也不粘着他的样子,他越说越没好气,挪开她面前的小饭桌,将她推在枕头上,就这么穿着衣服,仅仅解开腰带又来了一会儿。


    直到欺负的黛莉眼冒金星,眼眶里挤出水雾,一脸迷离的被强迫着说了好些让他开心的话。


    非得要她将忍在喉咙里的声音放出来,才让他满足的喟叹着,喘息着结束了,依依不舍的告别。


    花了很久才离开这房间。


    她感觉自己要被榨干,他现在真的越来越难伺候,越来越不知道满足。


    哎,都是惯的。


    但无论怎么样还得工作,休息了一会儿,她又重新爬起来,收拾收拾带着佩妮出门去准备乘火车。


    火车是开往萨里郡西部边界的,公司的几个部门的职员,例如负责温室工程事务对接的员工,农产品采购经理,他们都已经早早在火车站侯着了。


    这个年代的火车还是烧煤的,坐着不稳速度也不快,但比起马车还是好多了。


    深入萨里郡腹地后,可以看见大片的褐色原野,星星点点的遍布牛羊,偶尔还能见到几个忙着放牧的农人。


    这里的空气很好,天气虽然阴沉沉的,但不显得压抑。


    远离了工厂,城市,甚至连里士满那里的别墅联排建筑也没见着,四周只有石头堆砌的农舍。


    是真正纯粹,完全自然的英格兰乡间。


    温室基地和屠宰场都坐落在距离火车站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一行人下了火车,又有农场的经理们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来接待。


    乘坐着不那么光鲜亮丽的马车,一行人离开了火车站,继续朝着与汉普郡交界的方向行驶。


    过了大约半小时,佩妮指着车窗外的大片玻璃建筑物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地方吗?”


    黛莉点头。


    “是的,脚下的地方现在都是我们的。”


    在蔬菜基地下车后,黛莉先查了账目。


    在整个公司的构架中,弗莱德是负法律责任的。


    纳什先生主要管着内部经营相关的部门。


    黛莉的主要负责内容其实是外部工作,一般内部一线生产的事儿她是不会插手的。


    不过,既然要钓鱼,当然得给鱼一点空间,黛莉故意出远门也正是为此。


    她接过经理们的报告,也认真的查看了一会儿,眼见的到,这些原本是佃户的经理们已经在葛莱斯夫人手下被训的很好用了。


    让他们干什么,他们根本没有二话,跟着格芬尼夫人介绍的技术人员学的十分用心。


    这些温室目前还在建设,按照公司的规划,未来打算专门种植一些高价格的蔬菜水果。


    当然,在这个年头,一切不应季的食材价格都高。


    黛莉在地头走了一天,当晚是在一个地产经理家的房舍休息的。


    第二天清晨,她和佩妮才坐火车回伦敦,第一时间,她先去了一趟公司。


    与门口坐着的秘书打个照面,她回到办公室里,把门关上了,前去查看抽屉。


    检查清楚她做的记号后,黛莉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里有人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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