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杜兰特后， 已经接近午餐时间，阳光灼热的炙烤着花园里的露水，天鹅扑腾在喷泉池里洗澡， 似乎也因为天气晴朗而高兴。
佩妮悠闲自在的在花园里插花，在家庭教师的栽培下，认识了这些花朵的品种。
知道了它们是国产还是海运来的， 分别都原属于什么地区，如果要种植，都得用什么方法。
佩妮拿了一只玻璃喷壶， 往插花作品上面喷了一些水珠，扭头看着在花园角落里面议事的黛莉和祖母。
她端着花跑了过去。
“你们看我的作品怎么样？”
佩妮很喜欢在家学习的感觉， 相比起从前在学校里的集体生活，她更享受现在，况且家里的漂亮东西更多。
黛莉揉了揉佩妮的脑袋， 将她夸了一番， 这娃就屁颠屁颠的跑走了。
“这梅瑞斯温室公司虽然是整个伦敦最有名气，最成功的， 但他们公司也参与了这百货协会， 恐怕不会跟我们公司合作， 更不会来帮我们建温室。”
丽莎双手抱臂， 手上攥着一份市场调研文件，这上面是爱玛在公司整理的，关于市面上大部分温室公司和工程师的调查。
黛莉用脚尖的羊皮鞋踢了踢地上毛茸茸的绿色草地，一边说一边思索。
“不过， 我听说伦敦大学女子学院的名誉院长格芬尼夫人的家族是这个公司的大股东，说不定我可以争取她。”
“考试没有一点问题吗？”
丽莎好奇的看着黛莉，见自己的孙女摇头。
“不难， 可以应付上。”
丽莎耸肩，她爸爸弗莱德学这些比她更刻苦，但却没她这么有自信，看来她孙女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忽然，一个女仆手上拿着便条走了过来，递给黛莉说道：“坎宁先生送了便条过来。”
黛莉接过便条，面无表情的打开看了看，就往楼上书房里走去，准备给他写回信。
这让丽莎更觉得啧啧称奇，她孙女要筹谋公司的未来布局，要操心一大家子人，社交应酬，还得分出心思来应付男人。
真不容易。
也不知道弗莱德什么时候能松口，丽莎视坎宁如同镶金的大鲤鱼，眼看着鱼就要落网了，她心里急的像是热锅蚂蚁，只好去喂喂鹅。
楼上，黛莉将便条压在一块玛瑙下面，在旁边写起来了回信。
她送去的便条只有几行字，但坎宁回复的却写了一大篇。
不过，黛莉抬头看看他那些工整的字迹，能感觉的到，这上面的话格外啰嗦，也并不是写在专门用来写便条的纸上。
很有可能，是他在上班时间开会摸鱼时写出来的，比当面的时候更啰嗦一点，从吃喝拉撒问到了她今天在忙什么，听说她要去伦敦大学考试了，需不需要辅导。
黛莉可不敢让他辅导。
她写着信，回答了罗里吧嗦的问题，又婉言说她起了她的爸爸，表示他又忙着竞选又忙着考试，实在是很分身乏术，并表示了对这竞选结果的担忧。
意思是让他帮忙。
写完后，她把便条折起来封好。
黛莉把信纸放在桌上，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她的脑子里像是在回放监控，一点点的回溯这么久以来的接触。
当初她那么试探，又贴又抱，这人也无动于衷，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
到了奥尔诺庄园里，甚至还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脸冷漠，她猜测那会儿或许是因为小罗宾逊先生粘着他，这人醋上来了，觉得她水性杨花。
不过是过了几夜而已，就像换了一个人，用那样的目光盯着她瞧，忽然冲上来捧着她的脸表白。
等啃完了嘴，他还一副温柔似水的勾引人模样，说些什么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之类的话，让她的心里一边警铃大作，觉得他的告白不怀好意，又只能迎合。
黛莉思索了半天，觉得唯一可能对他的感情存在如此大的影响的，也就在奥尔诺庄园里的那一天了。
她猜测坎宁那天根本就是奔着她去的，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终止了行为。
抬起手指啃着指头，黛莉把钢笔拿起来，随意的在废纸上画圈。
她怎么感觉，坎宁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既然他可能就是奔着她去的那儿，那有没有可能……
从头到尾都在监视她？
黛莉对着窗外微微张嘴回忆了一下那天她都干了什么。
哦，干的事儿还挺多的……
不过，如果他要是把那些事儿全都监视了下来，然后跑来跟她告白的话。
黛莉耸了耸眉头，如果是这样的情况，这男人的心思还真是深，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副，温良模样。
他就是想着用这种办法警告她，报复她，顺便图她的色，一肚子坏水。
黛莉冷哼了一声，她去卧室里翻了半天，找了一件能丢他脸的小东西装在纸袋里，连同这一封便条装好，让仆人送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回书房去看书，翻阅公司里的中央厨房进货单和与各个食材供应商合同备份。
跟几家蔬果食材供应商的合同最长的截止今年冬季十二月。
这些蔬果供应商应该会迫于所谓百货贸易协会的压力慢慢的跟她们公司提出终止延续合同的。
黛莉思考，这中间有三个月的时间差，可以让她来着手准备供应基地。
基本的优质谷物，黄油，等等熟食材料，这些东西很好弄，在伦敦这样的大都市，可以找到上千的供应商替换，别人是拉拢不完的。
无论是从国外还是从北方进口，任何地方都能弄到，对方没有办法卡脖子，她不必担忧这个。
最应该担忧的就是本地的肉类，新鲜蔬菜。
能够规模供应的公司在伦敦周围就那么几户，小种植户跟不上她二三十家商铺的供应规模。
她现在合作的主要蔬菜供应商是个批发贩子，名为夏尔瓦蔬菜公司。
这家供应商与汉普郡的几家大农场有长期合作，大量收购蔬菜，给她的中央厨房供应着新鲜的番茄，黄瓜，绿叶菜这类似的十几种东西。
合作订单从一开始的每周五百英镑扩大到了现在的每周两千英镑。
她让中央厨房把一部分品相不完美，但没有腐败，不影响吃的作为食物原材料。
品相最优质的挑出来包装放在百货店里售卖。
这部分的商品在公司里收益占比很高。
肉类主要来自凯西太太的屠宰场，这估计就是最后一家与她们终止合作的了。
凯西太太家的生意不大，即便是为了人情，黛莉也不想让她很难做，还不如她主动结束合作。
鱼类来自一家捕捞场，这黛莉也不完全担心被短时间内封锁，毕竟伦敦的海产品市场很大。
尽管未来她还是打算做自己的海产供应链。
另外，有一家进口水果商，名为弗兰斯食品公司。
他们家在埃塞克斯郡有一片大果园，用温室种植了一些可以本土化的水果。
还在伦敦港有个外贸部，进口国外的热门水果，进口橙子和菠萝香蕉。
这家公司很大，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被协会威胁，但估计会对她涨价。
等到卡罗西特的生鲜做好了，能带动协会找这些水果商人议价，这方面供应才会受影响。
剩下的另一家就是萨里郡米查姆区的那家农场，供应面粉谷物牛奶等等。
她看了看现在公司目前的供应采购单汇总报告。
每周至少需要采购十五头短角牛，十五头汉普羊，各种家禽几百只，各类淡水海水鱼类大约上千尾，要花费几百英镑。
未来门店数量扩大，这个数字还会再翻一倍，需求会越来越大。
在十月份后，公司采购就会明显的感受到来自竞争对手的围猎了。
黛莉把杜兰特留下来的地图翻开，用铅笔划了几个区域，分割出来功能不同的养殖种植区。
一千英亩看起来不少，按照现在的养殖办法，实际上也只够每年养一二百头牛，几百只羊。
把这些农场主的牲畜全买下来，只能缓解公司扩张时会遇到供应问题的那几个月。
所以说，不能再按照目前的养殖办法了，必须把牧场科学改革，效率化，温室大棚也一样。
黛莉抓着脑袋思考。
这个时代的科技被阶级垄断，懂这些的人都钻在各个公侯府上，在顶尖大学里。
除了找到这些技术发展一点自己的生存安全垫之外，那个什么鬼协会，也得想办法完完全全拆掉。
未来公司的发展会无比迅速，需求量巨大，再怎么科学养殖也不能左脚踩右脚登天。
她把自己的头发松开，认为唯有去斗。
…
白厅街，坐落在白厅街的大都会警察总部，属于威斯敏斯特总警司的办公室里。
一位警督正在汇报过两天在威斯敏斯特宫为一场王室婚礼做准备的工作进度，另一位警督坐在旁边。
坎宁坐在桌子后面，后背靠着椅子，漫不经心听着下属说话，正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让人进来，联络员递来了一个有大小的信封。
“你们继续说。”
他对警督说完，低头看清了上面的寄件人是谁，当即把信封拆开。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太对，捏了捏里面的触感，试探性的往信封里瞧了瞧。
一个警督汇报了两句，疑惑的看向警司。
警司的脸色有些古怪，似乎有点生气，眉头微皱，又开心，目光有些波动，又把这些情绪忍了下来，恢复正常。
他默默的把抽屉打开，将拆到一半的信封放了进去。
……
第152章 二列伊 迂回战术
白厅街的阳光没有太多遮挡， 被泰晤士河折射，辗转洒进宽阔的玻璃窗内。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一个下属进来收走了空茶具， 坎宁嘱咐他两句，随后才将抽屉打开。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信封里，他轻轻皱起眉头， 捏着那点蕾丝边儿缓缓拉出来。
一团牙白色真丝吊袜悬在半空，被阳光沐浴着，散发着淡淡的皂香， 触感柔软，丝料近乎透明， 装饰的花里胡哨，两边的蝴蝶结飘带晃来晃去，轻轻展开便抖落到了男人的腿上。
坎宁面色复杂， 沉默的看了半天， 无法控制脑海里不去多想那些东西。
他想不明白她这是要害他落个风流的名声还是要勾引人，假如换成攀附别人， 她也会如此主动…送这个东西吗？
不， 不会存在别人。
无可奈何的抿了抿唇， 他把这玩意儿团了团， 谨慎的解开外套放进内侧口袋里妥善保管，又拿出信封里面的便条拆开看。
他端着信，先是一目十行，扫了一遍， 略读了一遍。
她似乎对他有些敷衍，问什么就答什么，也不多说点什么。
哦， 她多说了，下页就提起了她爸爸的内部竞选，想从罗宾逊家族嘴里撕一块肉下来，但又不太了解他这里的情况，正在试探他的意思。
她很聪明，懂得迂回试探。
在信的末尾，不忘记补上两句关切的话，并希望他喜欢信封里的礼物。
坎宁心里恨恨的鄙视着她这位小坏种，把他当什么东西了，色中饿鬼还是河里的许愿神，送个……就想给她爹换一个委员会主席做吗？
还真是个好商人，擅长与人交易。
他闭了闭眼，把信塞进抽屉里，伸手捞来桌面上的钢笔，思索了一会，抽来了一张信纸，写下了艾维逊的名字。
不过罗宾逊家族已经吃的很饱了，吐一点出来也是应该的。
…
一天后金融城，格雷沙姆街的办公室，打卡时间刚刚过去，办公室里一片繁忙。
整个办公室占了宽敞的一整层楼，以电梯为圆心的布局周围一圈分为六个区域。
几位在萨里郡呆了十几年的农场主有些拘谨的从液压升降机里走出来。
他们看起来穿着老土的粗呢西服，皮鞋沾着泥巴，头发胡子打理不精，与这里忙碌的一群办公室员工格格不入，紧张的不敢往前走。
领头的杜兰特也在走出液压梯后莫名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看向这层办公楼，从电梯厅走出来，映入眼帘是一间前台传达室。
公司前台后正站着三个员工，正在分信件，寄信件，拆样品包裹准备拿去样品室，忙的不可开交。
一名穿着蓝色绸面长裙的年轻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杜兰特先生，还有这几位先生，你们请跟我过来，会议室在这边。”
爱玛领着这几个人走长廊，经过了开阔的文员打字间，经过了财务室和法务办公室，又经过了选品办公室，来到了最北端的大会议室里。
推开薄薄的木隔活页门，会议室里的长桌边已经坐下三四人。
纳什先生与黛莉站起身，对公司法务和东区主管经理布多斯，负责选品的帕纳先生说道：
“这是杜兰特先生，葛莱斯夫人的管家。”
杜兰特十分客套的依次握手，介绍了这六位农场主，他们依次坐下，手边就已经放好了一杯红茶。
黛莉坐在一侧，将入职合同文件递过去给他们看，怕这些农场主不懂，让法务逐个条款讲解。
“……还是只需要按照以前的生活节奏来工作，只不过内容要稍稍变化一下，每人只照顾一样牲畜或者作物。
具体的计划有公司来做，一切成本和销售渠道都由公司承担，你们只需要拿出经验来管事，配合公司做小规模的培育实验，工资按照年产绩效来发……”
几个农场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白了这是个天上掉馅饼的事，争先恐后的把合同签下来了。
律师已经掰开揉碎了讲清楚，合同他们信任的杜兰特先生也看过。
确确实实，这家百货公司要花大价钱，做一件见效慢，费力气的工作，打造自己的供应基地。
黛莉知道，她不仅为了在关键时候可以依靠供应基地来渡过难关，还是为了对外打造足够唬人的噱头。
“这一份，是具体的规划表，你们可以估量一下自己擅长的部分，将这些活计分配下来。”
几人的土地被打乱重组，北部牧场要建设成如今技术还很新颖的工厂化牛栏，羊栏，猪栏，禽栏，温室种植基地，屠宰场，蔬果打包厂。
“公司未来会给你们安排技术学习的课程，学习工厂化养殖栏的工作。”
几位农场主听的云里雾里，仿佛被大奖砸中，虽然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他们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拨好了自己的分内任务，每人承担一处的管理责任。
紧接着就开始签署双方准备的合同，将他们的所有农产品和土地剩余租期，包括他们自己本人，全都打包卖给了这家百货公司。
一万四千英镑流水一样的花掉，纳什先生当天下午便带着浦格玛建筑公司去查看地形，好让对方报出建设养殖场的报价。
这次的建筑公司并没有再使用罗宾逊家族有深厚关系的那家奥兰诺建筑公司了。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翅膀长硬了的表现。
并且，浦格玛建筑公司确实有很丰富的现代化城市农场牛栏建设经验，伦敦南部的近郊有很多这种牛栏。
还带着负责统计公司资产的职员，浩浩荡荡去农场当地数羊数牛，具体核对履约数目，明确具体的管理责任，再给每只牲口挂上号码牌。
当天下午，黛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封封爱玛整理好了递进来的书信。
这些书信，都是从纳什百货公司所使用的所有门店的房主那里收到的。
早在打算与小罗宾逊争夺主席位置的时候，黛莉就开始布置，绕过了代理公司开始与这些房主私联。
他们虽然都是伦敦的房主，但他们的房子已经跟罗宾逊代理公司签下了三四十年的不平等合同。
大多数居住在英格兰的乡下，每个月领取一笔代理公司打来的房租，过着还算体面的生活。
不过，他们要是能够自由决定自己在伦敦的房产租给谁，门店出租给别人后不会被捣乱举报，他们的生活只会更上一个档次。
当黛莉以私人名义去问，他们就对着黛莉吐了这么多年以来被罗宾逊家族弹压的苦水。
不过，如今罗宾逊先生的姑父帕克先生是白教堂与圣乔治这块选区的国会议员。
这些房主也只敢吐吐苦水，没有一个人愿意拿出实质性的，关于这代理公司存在恶性商业竞争的证据，还反过来劝她不要跟他们家对着干。
这些房主会这么说也不让人奇怪。
现在的罗宾逊家族和纳什百货公司两家对他们来说，谁的分量轻，谁的分量重，这些房主一清二楚。
论东区这块地方，以白教堂为核心，弗莱德的仕途在这里，公司的大部分重要门店也在这里。
这些都与罗宾逊家族重合了，弗莱德早晚要与帕克先生竞争，而百货公司也得把重要门店的归属从中介手里拿过来。
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与罗宾逊家族争的你死我活。
当初若不是坎宁迟迟不买她的账，她也不会把歪心思动到小罗宾逊先生身上。
不过，黛莉也不着急，她还没想着这么快的跟罗宾逊家族撕破脸，至少还得看看高枝的意思。
他的那些事情，她并不清楚，也不想知道的太多，省的跑都没法跑。
所以，她不打算直接问，如果他的行为支持她得罪罗宾逊家族，那么就证明在上层利益上，他与罗宾逊家族没有什么利益输送，她也就能放开手脚了。
她摇头，像自己这么懂事的二五仔应该去哪找啊。
“笃笃”
外面有人敲门，黛莉抬起头让人进来。
片刻后，她拿到了广告部送来的登报文稿。
第一行标题「纳什百货公司，预计投入预算＊＊万英镑，打造专属供应基地，追求高产，高效，科学化培育绿色健康食品，为伦敦消费者提供优质食品，预计五个月达成＊＊的规模……」
这份噱头后天一早就会登报，也正是对卡罗西特百货公司的正式回应，以退为进，只等着他们有动作。
将新闻稿审核好，黛莉让经理把它发出去，眼看着快要午时了，弗莱德今天在内部竞选的第一轮竞争演讲应该结束了。
她拎着几叠文件，手臂夹着早上披来的羊绒衫离开办公室，由只跟着她走的马车夫送回家中。
回到家中刚刚好是午餐时间，玛丽陪着弗莱德从卫生办公室回来，丽莎正在着急的询问结果。
黛莉走入钢琴厅，恰好听见他在说。
弗莱德一脸复杂，他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初轮筛选，算上我，小罗宾逊先生，还有另外六人，一共八人候选。”
“本来我应该是没有太大机会的，但艾维逊主席他改了主意，他把票投给了我，现在，下一轮就剩我和小罗宾逊先生竞选提名人。”
……
第153章 三列伊 苏格拉底
说罢， 钢琴厅内的几人全都兴高采烈起来，就连学弹琴的佩妮也不明所以的开始乐呵。
弗莱德转过身，看到黛莉后欲言又止， 用苦口婆心的语气说道：“黛莉，我得跟你谈一谈。”
丽莎与玛丽见状，大约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玛丽皱眉担忧， 丽莎眉开眼笑，她们二人知道今天与坎宁先生订婚这事儿必然得商量个所以然出来，指不定会谈成什么样， 她们二人都绸缪着要观察形势随时帮腔，此刻带着佩妮和仆人闪开了。
黛莉把包扔下来坐下， 心里很平静。
弗莱德也坐在对面，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次选拔，我猜测应该是坎宁先生帮的忙， 可这地位权力若不是靠自己得来的， 都要付出相应的价格。”
“如果他想要钱，想要恭维， 想要多少我都上赶着， 可是你是我的女儿， 我不可能理所应当的拿你做筹码。”
“他如果强迫你要与你结婚， 你要是不喜欢他，只不过是被威逼利诱，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他的任何要求，要人没有要命一条！”
弗莱德说着， 一副骨头硬的模样。
黛莉连忙劝他不要太情绪激动，她听了这一席话，难免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说句实话， 爸爸，其实我对他的感情远没有喜欢不喜欢那么简单。”
她格外的冷静，真心实意的说道：
“先不说别的，我承认我确实喜欢他，爸爸你也知道，我是一个要强的人，什么东西都想要最好的，并且还得是我费尽心机抢来的，而不是手边就有的。”
“我想要最有价值的，外貌和心都干净漂亮的人。”
“所以，从一开始到现在…最初他还在白教堂做警督的时候，就是我在设计他，是我先瞧上了他，一步步的把他套进了圈里，是我一直在偷偷摸摸的勾引他。”
黛莉看见自己朴实的父亲弗莱德露出了震惊且尴尬的目光。
“他这个人心眼是最正直的，有能力但身不由己，他并对待我没有过一点威逼利诱，没有做过一件不利于我的事情。
甚至没有主动对我动手动脚，都是我对他动……或许他比我更需要一个爸爸来保护他。”
“况且，这次也是我让他帮忙的，虽然我知道我们不能一辈子依靠他的支持，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他来给我解决。
但这也得等到我们积累到自己的资本，有资格拒绝才可以选择。”
黛莉缓了一口气说道：“我喜欢他这事儿先放一边，最重要的是，爸爸，你真的想看着小罗宾逊先生做白教堂的济贫委员会主席吗？”
她将包里面的信封扯了出来，一股脑交给弗莱德。
上面满是小罗宾逊先生当初如何耍手段逼迫他们签署长年的不平等合同。
弗莱德把那些房主的信看完，沉默了半晌，神色逐渐笃定起来。
他早应该想到的，他的女儿根本不可能让她自己吃一点亏，再说，她也确实比他这做父亲的看的东西要广一些。
“我确实不能让他这样的人做济贫委员会的主席，黛莉，你说的对。”
黛莉看着老父亲凝重的目光说道：
“既然你可以做的比小罗宾逊先生更有利于白教堂的民众，更对得起这个位置，那就应该不择手段的去争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光是程序正义，光明磊落，是帮助不了这些人的。”
她的一席话说罢了，弗莱德也哑口无言。
他看得出来，黛莉对坎宁确实有那么一些真实的感情，只不过这感情不好说是不是爱，好歹她并不是被迫的，也并不只是图短期利益，这就够了。
作为父亲，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支持。
“明天就要去伦敦大学了，在这过后，明晚我会邀请他来家里一趟，我要与他谈谈你们订婚的事情。”
“要是他愿意，不如再等几个月，我还没有准备好嫁资。”
弗莱德有些惭愧的说。
门外的两个人走了进来，丽莎连忙呼唤仆人好好准备每天的晚餐，玛丽则一脸伤情不想说话。
黛莉心里没觉得这婚能真的结了，她还是摇头：
“要那么多现金出来还不如拿去收购一家化工厂给公司做货。”
她又从包里掏出来一叠纸交给弗莱德，说道：
“喏，这安斯顿家化工厂位于东区，在中央厨房附近，是生产香水和香皂的。
这老板因为研发新的设备和实验室时投资太重，现在经营不善，资金链要断，目前已经面临破产边缘，那老板已经打算把工厂拿出来卖掉抵债了，他想卖两万英镑。”
“有种植基地在报纸上做噱头，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对这家快破产的公司有收购意向。
所以，也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最好在这个月内就去跟他们交涉，把他的公司买下来，让他给我们干活。”
“可是，我们公司截止目前为止的现金并不多。”
弗莱德想了想他昨天刚看的财报，以及今天租地和购买农场主那些活口资产和作物的花销。
“即便是把我们用不着的那些谷物作物全都卖掉，算上这两天的营业额，也只有一万五千英镑。”
“还得建立栏舍和温室，给公司预留周转开支，这一万五千英镑最多能动出来五千。”
“让我算算，这个月内恐怕是有点难啊。”弗莱德摸着下巴说道，即便他也知道有一个自己的化工厂很重要。
黛莉听着弗莱德算账，她没当把这钱的问题当一回事。
“爸爸，你都要做济贫委员会主席了，我都要跟坎宁先生订婚了，难道还弄不来钱财吗？”
这是自然，要是真想弄钱，在济贫会里上下左右全能捏造名目捞出钱来花花。
一旦订婚的事儿传出去，别说有多少人会想方设法的送钱来。
尽管这都是最好不用的下策，但却是事实。
“况且，这家化工厂的价格还有压缩的空间，我们要等到它真的只有一口气的时候再出手，那个时候就是我们能拿多少就算多少。”
黛莉说完，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她将文件收好，交给了弗莱德放起来，便一头扎回了卧室里，为明日做准备。
…
第二天清晨。
随着一封邀请函发出去，同时，弗莱德与黛莉也踏上了前往伦敦大学的路程。
伦敦大学他们很熟悉，就位于老房子格尔温特街隔壁，甚至一栋学生宿舍都在格尔温特街。
弗莱德与黛莉抵达这城市中心的紧凑学院里，早就受到校董吩咐的一位助手领着他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应试地点。
所谓考核，与那种真正的考试完全不一样，他们只不过是被分别带进了两栋楼的两间办公室外。
这两间办公室外，都是与他们一样的社会学生，很多跟弗莱德一样的人，年轻的时候没有怎么接受教育，年龄大了有钱了，就来此地镀个金。
他们的面试很宽松，只按照题目书写一篇类似古典学策论的东西，然后再与教授谈一谈自己的学习倾向，反正都有校董推荐信，只要不是差的太过分的都会接收。
只不过，太差会融入不了同个师门的圈子罢了。
而女子学院也是如此，黛莉被带着走入了一栋靠北的红砖色大楼，走入一楼办公室外的长廊，外面廊道里站着三四名或戴着婚戒，或者捧着书本的矜贵小姐。
领她来的人依次对黛莉介绍道：“这位是纳什小姐，这位是伍德侯爵小姐。”
黛莉对着这位有头衔的伍德小姐点头，又跟随着介绍看向旁边正在说话的两位妇人。
她们不过二十多岁，看起来穿着时髦。
“这位是奥朗德伯爵夫人，这位是柏特利子爵夫人。”
这两位也有头衔，黛莉知道，她们俩就是这个时代从美国嫁来的所谓百万美元公主。
嫁给这两位贵族给他们续命的，黛莉看在这两位的娘家钱多的份上依旧给了点面子，礼貌的点头。
迎面又走过来三名小姐，她们似乎互相认识。
领头的又互相介绍：“……这位是贝洛斯小姐，这位是凯瑟琳。冯。梅伦小姐，这位是法农小姐。”
黛莉依次与她们点头，大约都认识这些小姐的姓氏。
家里要么是造蒸汽船的，造铁路的，要么就是家里有煤田的。
她们这一共七人，就是今年要来伦敦大学女子学院面试，进入学院修读课程的所有新学生了。
黛莉摇了摇头，她早就知道这学院门槛高，是身份地位和时髦进步的象征，没想到这里是一个普通人都没有啊。
毫无意外，依次进入办公室，黛莉果然看到了那位名誉院长格芬尼夫人，她正坐在两位教授中间，挨个跟这些姑娘们聊天。
黛莉走过去，拿来一份表格填写完，又对一道应试的议论题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说来也巧，上面要探讨的正是她曾经用来骗男人的苏格拉底。
她把纸递过去，格芬尼夫人果然注意起来。
……
第154章 四列伊 高端操作
办公室里很宽敞， 坐着几位教授与格芬尼夫人，他们几人与每一位新学生都认识，毕竟学生都是上流社会的圈内人士。
唯独对黛莉有些陌生， 但正因为不认识，还算是很尊重，省的惹到什么不该惹的。
格芬尼夫人看完了她写下来的的一行行优美字迹， 心里十分赞叹。
“你叫什么名字？”
“黛莉。纳什，格芬尼夫人。”
忽然，格芬尼夫人的笑容停顿了一刹， 又慢慢的收敛了起来。
她点头递来表格，让黛莉自己选择听哪些课程， 意思是通过了面试。
黛莉知道格芬尼夫人为什么这样。
那位格蕾丝。卡罗西特也是通过布朗勋爵介绍，在这学院里镀金，学习古典艺术历史陶冶情操的。
格芬尼夫人与她熟识， 自然是听了不少自己家的坏话。
只不过， 她也没有资格因此拒绝黛莉，毕竟她同样也是布朗勋爵推荐的， 证明人家也有门路。
纳什家要与卡罗西特争， 格芬尼夫人本人也无所谓。
她是个通达的人， 谁是赢家她就跟谁好， 只不过不能过分亲切了。
黛莉填完自己要修的课程，与另外两位女士一起，被带去了一位名叫霍尔尼的教授办公室。
在他这里熟悉每个月的课程表，他是伦敦大学的古典学教授， 胡子花白白发苍苍。
如今女子学院刚刚开设，每周的两三节主修大课是三四十人一起听，主要学习拉丁语和宪章。
其他课程， 女士们都需要自己盯着时间来跟着每个选修课的教授旁听。
若是所有的选修课全部选满，不住校是来不及的，但黛莉只选了一门古典文学及历史，所以很空闲。
与黛莉一起选了历史的，有那位伍德侯爵小姐，贝洛斯小姐，法农小姐。
几个美国女人全都去学艺术史了，黛莉观察了一下，学古典文化的这几位全是未婚，正在参与社交的。
黛莉拿到了自己的课程表，她九月份的第一周只有五节课，每天来一次就行。
在霍尔尼教授这里结束了，黛莉打算去马车上等着弗莱德一起回家，法农小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扭头一瞧，这姑娘瞧起来与她一个发色，二人闲聊几句。
黛莉才知道了这位法农小姐与报纸上的法农矿业公司的关系。
法农矿业公司在兰开夏有一万英亩煤田，财报披露年利润三十万英镑左右。
眼前这位珍妮。法农的父亲是家族里的三儿子，虽然没有进入家族企业，但走了仕途。
从前被派去了爱尔兰政府工作，担任爱尔兰总督的首席秘书，故而在都柏林认识了珍妮的母亲，一名皈依天主的神父女儿。
在当时，珍妮的祖父已经被授予了爵士头衔，她父亲和母亲二人的结合并不受到家族支持，并且上流社会也议论纷纷。
先不说信仰和意识形态的问题，只说二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就够喝一壶的。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们依旧正常结婚生子。
珍妮的父亲现如今是一名国会议员，在党鞭团队里担任职务，与爱尔兰议会党团关系暧昧。
珍妮长了这么大，从未在自己的社交圈子里认识几个与她年龄差不多，血统差不多的人。
见到黛莉的第一眼，就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天然的亲近感。
得知黛莉的家里是开百货公司的，珍妮连忙拍了拍脑门：
“我看报纸上说过，你们家的百货公司是第一个在店里售卖水果生肉的，对吧？”
二人一道往外走去，随意的闲聊，此刻还是八月，伦敦大学还没有正式开始授课，校园内一片寂静，偶尔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经过。
她们聊的投机，珍妮得知黛莉的父亲今天也去面试了，就邀请黛莉去她的马车上等。
珍妮好奇的将黛莉的家庭了解了一遍，不由内心感叹。
相比起她的母亲，这一家子的出生更窘迫一些，竟然能混到今天这一步，还能够顺遂的踏入伦敦大学，实在可见一斑啊。
即便是黛莉也觉得，这种环境能让任何人都产生自卑心理，有钱的会遇到更有钱的，有头衔的会遇到身份更蓝血的，家中小有权力的人也是一样。
各类名流豪门家族成员一花瓶能砸中一堆。
不过，相比起相形见绌，黛莉更想要与自己可以争取的人打好人际关系，即便是需要兼容。
闲聊了一阵子，这位珍妮小姐果然觉得与黛莉相恨见晚。
“这是我的住址，我以后可以邀请你一起喝茶，出去看剧吗？”
黛莉点头：“当然可以。”
她把便条收下，珍妮的住址在卡尔顿府联排，这地儿与白金汉宫就隔着一步路，只不过是位置不那么好的楼号。
黛莉认为，她确实得与珍妮好好处。
她的父亲在党内的职务，对在治区里挑选谁做国会议员候选人这件事能说上话。
半晌后，黛莉从马车下来，远远的看见弗莱德走过来，见他的神色，就知道这小小的面试不成问题。
“我们走吧。”
她与弗莱德乘坐马车回到了家中，虽然才中午，家中正在忙着准备晚宴。
纳什先生出差刚回来，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他监督农场那里的工作全完善好了，刚刚从丽莎的口中得知了消息，弗莱德邀请了坎宁来吃饭。
纳什先生好奇的问他们打听了几句，得知弗莱德被劝通了，就安心开始说起正事。
“这是农场那里的文件，建筑公司提供的报价，我把不需要的谷物全都在镇上找买主交易了，这是四千八百英镑的汇票。”
纳什先生摸着下巴说道：“这个浦格玛建筑公司的报价刚刚好是四千八百英镑，修建几处栏舍，育肥场和配套的马路，为温室基地整平地基，他们正在测量，预计下周开工了。”
黛莉与弗莱德把资料拿来看了一遍。
钱的大头花在牛栏育肥场的建造上。
他们准备修建一次性可以容纳二百头牲畜育肥的栏舍，场地占地大约三十英亩，其中还包含有青贮饲料的储备区域。
从北方或者外地进口一些骨骼已经成熟，但并不肥壮的少年架子牛，抵达基地后用青贮饲料集中育肥三到六个月。
这种养殖技术在波特菲尔德已经创造出了一批现代化畜牧业富商，是新技术，也是公司花费一点咨询费就能学到的。
“只不过，按照我们公司门店目前的销量，花三个月的时间育肥二百只牲畜，也只够我们门店目前规模的两个月的销售。”
“再扩大养殖规模，就会有大规模病害的风险，但这点儿肉在十月份后对公司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了，我们要不要再联系一些愿意提供活牛的小农户，让他们直接把牛运到屠宰场？”
“可以，这正是我的想法，有自己的牛栏只是报纸上的噱头和招牌，关键是这屠宰场的处理能力。”
纳什先生深以为然，又听黛莉提起了那家谁也不知道的化工厂。
他的心思顿时从那些农业生产上拉了回来。
“原来你的真实目的是这！”
纳什先生确实在心里嘀咕，这农场再怎么搞得好，也只能应急，不太能捞钱的样子。
没想到黛莉已经把目光盯上了这一茬，她谁也没告诉，也不知道酝酿了多久。
日化产品大有前途，正好，勒曼街三楼的日化生活类产品正在招商。
弗莱德说道：
“卡罗西特现在一门心思的要扩展生鲜，昨日还在朗庭办了一场宴会，为他们的协会造势，说是什么，十六家连锁百货公司打算遵守共同的协会规定食品标准。
现在我们做这些东西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一定会跟着在这上面投资。”
纳什先生赶紧把话接到嘴里。
“实际上，他们做的越多就错的越多，我们规模小，做实验性投资，可以当做宣传，他们可不一样，股东要是迟迟看不到回报，内部必然会有异议。”
“不过，收购这化工厂需要钱财资金，我们短时间内……”
纳什先生也知道，缺钱是个大问题，并且投入公司的钱都得清白干净，这样任何事都不会牵连公司。
黛莉已经想到了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她低声说道：
“钱很好弄。这一周，因为他们这个协会频繁活动，考文特花园的蔬果批发价都涨了起来，见到我们的报纸刊登那些信息，他们必然会跟着刊登，说他们未来也要大规模的投资科学化畜牧和蔬果温室。
那么，按照舆论波动的周期，在九月初，上市肥料公司的股票应该会有一波涨幅，我们只需要现在把流动资金拿去配置持股这些公司就行了。”
“这不影响我们在这个月底就开始接触日化工厂，讨价还价。”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又扬了扬眉毛，这话说的没错。
英格兰的牧草需要肥料，温室蔬果也同样需要肥料，农业市场有任何发展，肥料公司会成为震荡的最后一环，无论是不是真的有发展，暂时的舆情就能影响股价。
黛莉知道金融相当能捞钱，但不打算把它当做主业。
“在金融市场赚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能够掌握的行业内一线消息，比如类似的情况，市场因为我们而波动，我们才能去做出行动。”
“如果是自己不了解的市场，不要轻易这样用大规模资金下赌注。”
粗略学过一点相关知识的的弗莱德和纳什先生深以为然，为黛莉的定力感到自愧。
……
第155章 五列伊 无法无天
午后， 太阳刚刚要往下落，三点的钟声响起时，黛莉坐在卧室的小起居室里的书桌后梳头发， 打算好好收拾一下形象。
窗外的景色依旧那么悠然，阳光不错，肯辛顿广场的树叶泛起黄绿的颜色， 预示着秋季即将来临。
她在想着，时间还早，这会儿也不着急， 慢慢悠悠地挑选着要用什么饰品，要不要再洗个澡。
忽然， 门外有人敲门，进来了一个女仆对她说道：“坎宁先生已经到了，正在钢琴厅里喝茶。”
黛莉听闻这消息， 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简单的把头发整理了一下。
“他怎么不干脆来吃午饭……快帮我找件衣服， 紫色的那件……”
一墙之隔的楼下， 坎宁正在与眉开眼笑的丽莎和纳什先生闲聊， 在客厅里找了一个好位置坐在。
坎宁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了在这个家里谁是对他颇有好感， 谁是对他有些抵触之意的。
一旁，玛丽和弗莱德甚至佩妮的脸色都有些勉强。
坎宁不介意把戏演足，想缓和缓和气氛，对着躲在一旁偷偷斜眼看人， 甚至不想出来打个招呼的佩妮招招手。
“佩妮小姐，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
佩妮立马好奇的走了出来，不得不补上一句问好。
谁都知道两个老人家， 弗莱德和玛丽没有任何嗜好，想送点不一样的礼，也只能对两个小姐下手。
他稍微准备了一下。
不一会儿，坎宁随身来的仆人就抬进来一口木箱子。
他们打开宽敞的木箱子，里面是一幢精致庞大的小人屋，佩妮立刻飞了过去，玩的不亦乐乎，认为坎宁先生是个绝对的大好人，她勉强愿意接受。
待黛莉收拾好走下来，站在钢琴厅门口，就看见佩妮眉开眼笑，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她走进去，瞧见了地上的那幢醒目的小人屋，又看见了坐在突形窗边，围着矮脚茶几闲聊的五个人。
“黛莉。”
坎宁扭头看着她，瞳孔在眼睑里上下滑动，从头发丝看到脚尖，描摹着她的身躯，两秒后才想起来绅士的礼节，站起身让她落座。
他认识这件紫色丝裙，正是在奥尔诺庄园时她所穿着的，看见它，就想起来她那天的模样，实在让人想忘记都难。
一旁，玛丽见坎宁一双眼睛黏在黛莉身上拔都拔不开，又想起来听弗莱德说的，黛莉承认是她先动的手，故意勾引的人。
玛丽想起自己之前对坎宁的那些臆测，有些无奈地低下头，有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女儿，她很抱歉，但也只能随她去。
弗莱德的内心情绪也差不多如此，一脸的抱歉。
纳什先生与丽莎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只希望黛莉能够找个配得上她的人。
此刻眉开眼笑地，毫无疑问，坎宁超额满足了她对孙女婿的所有要求，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再将坎宁与黛莉放一块儿瞧，丽莎与纳什先生都认为，实在是很配。
二老心里都隐隐的想着，即便是未来不一定真的能够修成正果，他们也完全不亏。
黛莉从坎宁身前经过，朝他眨了眨眼，在丽莎的一侧坐下，一副乖巧的模样。
坎宁故作镇定，一瞧见她就想起来那件“礼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脑子里冒出来这些东西，他的脸颊莫名发热，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黛莉则什么也没干过一样自然地看向他，矜持的虚寒问暖一阵子，仿佛不熟。
一旁，丽莎好奇的询问起来坎宁的祖上，她只从弗莱德口中得知坎宁无父无母，小时候是教父教母养育过的，教父是举足轻重的党鞭，其他一无所知。
“我的祖上，外祖父原本是普鲁士人，外祖母是英格兰人，我的表亲大多数都是外祖母的后辈……外祖母有五个兄弟姐妹。”
黛莉知道，他口中的平平无奇的普鲁士人，其实是当时普鲁士王国驻英格兰的公使，所以外祖父这一支的表亲，个个都是社会精英。
“父亲的祖上是英格兰人，从祖父辈开始，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祖宅在汉普郡，但现在年久失修，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由于前几十年英格兰战争太多，一般祖父母辈的寿命都不太长，所以伦敦很多人都有一处无人居住的祖宅。
等丽莎十分有分寸，没问党鞭一个字，仅仅对坎宁自己的祖祖辈辈查完户口，厨房那边才传来能开饭的消息。
到了餐厅里，桌子已经根据人数挪走了好几条，缩减到了可以供八个人的长度，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供着繁茂的桌花。
纳什先生与丽莎在头尾，弗莱德和玛丽在坎宁的左右坐下，佩妮与黛莉坐在他们对面。
晚餐开始后，坎宁便提出来待会儿想邀请黛莉一起去外面的剧院里坐坐，问这几位方便不方便把她的时间让出来。
“这不……”
“方便方便……”
弗莱德与玛丽把嘴闭上了，任由丽莎与纳什先生热情地答应了黛莉跟他出去。
黛莉将他们四个老辈稍显滑稽的模样看在眼里，不由抬起手挡着嘴嘲笑了一会儿。
她扭过头看向坎宁：“那我想看这两天最新的剧目……”
坎宁没有听她在说什么，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嘴唇，只见她在说话，唇线微微地抿起来，咀嚼牛肉时两腮鼓鼓的像只雪貂。
他回过神，刚应了一声，就听见弗莱德清了清嗓子说道：
“坎宁先生，餐后不介意来我的书房待一会儿吧？”
“当然。”
坎宁知道，黛莉这是把她的父母给说动了，果然，在这个家里，只要是她想办成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
看来，他们可以顺顺利利的订婚。
黛莉大约知道弗莱德想跟坎宁说什么，她不做声，低头慢慢吃饭。
等到餐后，大家起身朝着起居室走去，坎宁跟在弗莱德身后，上楼梯时回过头与黛莉对视一眼，他微微耸肩，似乎无声的在表达什么。
黛莉也只能耸耸肩，祝他好运吧，每个男人都要走这么一遭的。
等到了书房里，弗莱德把门关上，十分贴心地亲自倒茶递给坎宁，安排他在沙发坐下。
酝酿了一会自己要说的话，弗莱德忽然沉默了起来。
直到坎宁询问，他才抬起头，长叹一口气。
“你知道我女儿的真面目对吧？”
坎宁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后背没有靠着，双手端着那杯茶正准备抿一口，闻言忽然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弗莱德，这位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他的面色十分诚恳。
坎宁有打探过消息，如果说黛莉是个聪明的小坏种，那么她的父母就是真正正直纯良的人。
弗莱德在外面做委员，从来都是最真心实意的在办事，与旁人比起来简直出淤泥而不染。
这也是坎宁帮黛莉助他做济贫委员的一部分原因。
所以，坎宁不想对这样的人撒谎。
“是的，我知道她是什么样。”
他答完，眼见对面的弗莱德松了一口气，完全的坦然了下来。
“我就知道，坎宁先生，你这一路上走过来，什么人什么事情没有见过，我的女儿怎么能迷惑的了你。”
“可是我很好奇，既然你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选择跟她订婚，请问你是抱着玩弄她，报复她的心思吗？”
弗莱德话说的坦白，坎宁不由低下头，攥着茶杯往原位放。
他抬起头，浅浅的呼吸着：“坦白来讲，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对她……有喜欢也有恨。”
“明明早就知道她是一个果敢的人，为了达成目标什么事情都能做。”
“也依旧不希望她因此选择别人，所以宁愿是我。”
“如果未来她不主动想要划清界限，能够爱我，我会永远跟她在一起，尽我所能。”
弗莱德大约明白了，但他也猜不透黛莉的心，不知道她究竟作何打算。
“坎宁先生，说实话，我们家过去条件不好，我和她的母亲祖父母一直忙于生计，她也一直待在学校里，从小学到中学，在家的时间很少，我对她疏于关心。
直到近年，她的祖母病了，她才长期住在家中帮忙打理生意，我才发现她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有超乎常人的成熟。
可以说我们家短短时间能够有如此成就，包括我能有今天也全靠她。
她这样的人，或许真的不会对某一个人产生全心全意的爱，她会顾全所有事，或许真的会因此趋利避害而把你舍弃，你能接受吗？”
弗莱德苦口婆心。
坎宁抿唇。
“我想对她索取的感情不多，有一点就够了。
至于趋利避害，不必她做，万一未来我出什么事，会提前安排好一切，送你们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
弗莱德忽然又长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没有必要再担心了。
“我希望你们能幸福……订婚的晚宴就定在九月吧。”
坎宁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顺利，圣诞节前我们就能完婚。”
他又提出要用里士满的别墅作为订婚地点，又简约透露了到时候会有哪些人到场。
半晌后，他从楼梯走下来，黛莉站在楼梯口，好奇的询问着：
“你们说了什么，怎么说了那么久？剧场都快开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坎宁走了下来，任由她挽着手臂，去与家中的人告辞，便跟着她走出联排，一前一后钻进了马车里。
黛莉毫不客气的粘着他，将脑袋靠在肩膀上，正打算好好的盘问一会儿。
忽然，腰间的手一捞，她悬空腾起来，在他的双腿上侧坐，下意识地环着脖子。
马车疾驰在街道上，朝着剧院区走去，窗外的景色变幻，坎宁的手掌，在黑暗中抚着黛莉的后脑勺。
没有亲吻她，而是的把脸庞埋在颈间，鼻尖戳着锁骨那道细嫩的窝。
深深的呼吸着，粗粝的下巴将她磨的受不了，推也推不动。
……
第156章 六列伊 热闹非凡
八月末的夜晚刚刚降临， 天空已经成了最浓郁的靛蓝色，马车一路顺着肯辛顿高街往东行驶，没一会儿就经过了惠灵顿拱门， 直直的往皮卡迪利圆环驶去。
伦敦西区剧院区，灯火通明，宽阔的街道两侧马车川流不息， 人声鼎沸，镀镍的银色轮毂盖折射着昏黄的煤气灯光，橘色的光线透过窗帘洒入马车里。
黛莉一动不动的， 手指紧紧的抓着肩部与他领口的硬挺布料。
坎宁一直在呼吸，过了一会儿， 试探性的张开唇。
“你…这…”
黛莉心里一紧，从没发现此人如此急。色，她微微仰起头看向流淌着光线的车顶。
行为稍微生涩的唇轻轻啜着， 逐渐变得熟悉。
因为感受到她的脖颈如同小猫般伸展， 甚至酣畅起来。
不一会儿，翻来覆去， 堆叠累积的温热存在感强烈。
脖颈处甚至传来微痛感， 这疼痛与皮肤的拉扯感有些令人上瘾。
特别是时不时的贴吻。
黛莉不禁的抓紧了手指间的布料， 偶尔从喉咙里挤出来喟叹。
在他听起来如同小猫被抓痒的呼噜声。
她心里也忍不住想， 这饿鬼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无师自通吗。
直到车外街道上的动静开始热闹，坎宁才松开手。
他放过了她脆弱的脖子。
手臂托着裙子的细腻布料，轻轻将她放回原位坐好， 又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只不过依旧搂着。
她茫然的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 从腰侧掏出手帕擦了擦。
“你是狗吗？”
更令她意外的是，他竟然可以点到为止，没有继续…
坎宁的面容在黑夜中，被光线洒着，他的唇线在脸上微微起伏，是在笑的。
比平时一贯的神色更俊朗一点，意思是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不过这表情若有似无，同样也容易被忽视。
黛莉侧身靠着他的手臂，正面趴在他的胸口，她将眼前这一幕看的很清楚。
不由坏里坏气的点评道：
“坎宁先生，现在这种神情显得你很性。感，我很喜欢。”
“是么？”
他的目光斜斜的盯着她，觉得有些荒谬，自己竟然能跟这个词关联起来。
她抬起手指朝着她觉得漂亮的地方碰去，他也不躲，任由那柔软的指腹在唇峰按了按。
又肆无忌惮的触着深邃的鼻梁与眉骨，轻轻的捋着眉毛，碰到他的脸颊时，触感有些烫。
“你的脸怎么这么热？”
坎宁只加重了手掌的力道，黛莉感觉腰间有股热意，听见他在问。
“今天想不想回家。”
她“嗯？”了一声，顿时规规矩矩的收回手，刻意的往边上挪了挪。
“要回。”
黛莉想起来自己明天一早还要去金融城做股票交易，若不是因为有这事儿，不回家也可以，正好订婚前验验他的货，羊肠套在哪都能买到。
二人相安无事了一会儿，安全的抵达了整个伦敦最具有名气的剧院外。
进入剧院里这样的公共场合还算相敬如宾，伦敦半空的钟声又响几次，二人出来时已经快午夜了。
街头依旧那么热闹，剧院隔壁就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珠宝店，坎宁将她拉进去，买起来了订婚要用的戒指。
二楼的接待室里面，黛莉坐在窗边翻阅着钻石切割的模板图纸。
她看向坎宁，欲要开口询问。
发现他正在比对手中的两种戒托哪种更好一点，感觉真像个普通的要结婚的男子。
她微微耸肩，挑了种价钱最贵的切割方式，又开始与这里的老板选择石头。
老板亲手捧着那些裸石，黛莉看净度算是半个内行，看得出来这老板算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坎宁扭头看过来，指了指其中一块粉紫色的。
又对老板说道：“用这种戒托。”
戒托的内圈会刻上黛莉。坎宁这样的字迹，黛莉对此无奈，不过倒也无所谓，要是真的顶着这个姓儿，只会吃饱。
她扭头毫不客气的对老板说道：“就要这个作为主石，再镶一圈钻石。”
选择完毕后，坎宁问老板买来了挂在橱窗上的那一条麦穗叶形项链。
黛莉面对着茶几上的镜子，看着他伸手把这项链伸来，手指慢慢的拨开挡着红痕的头发，又重新由项链盖住。
老板已经拿着册子下楼了，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坎宁将项链的扣子合紧，在她耳畔说道：
“九月初，你恐怕得留半天时间跟我去一趟市政厅。”
“是要去庆典宴会吗？”
黛莉点头，她这一抛头露面，也算是谁都知道他们要订婚了，正所谓，风雨欲来。
“在这之后，还得跟我去几个地方，是前辈家里办的各种宴会……”
黛莉静静听着他说了几个名字，忽然感觉自己像个举足轻重的人了，她野心勃勃的点头。
“放心吧，我一定会十分谨慎小心的。”
坎宁看着她的脸色，心里有些不信。
他试探着询问她的公司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助。
黛莉摇头，绝口不跟他提，她一心要把公司放在绝对安全的位置，省的卷进去。
坎宁看在眼里，半晌后，他将她送回家了，一夜安然无恙。
…
金融城的清晨，一位股票经理走入了纳什先生的办公室内。
今天也是弗莱德与小罗宾逊先生最后一轮内部竞选的日子，他不在这里，只有黛莉与纳什先生与股票经理划账。
大约动用了一万英镑，分批分次买了几支股票，投入了农牧上游行业中，目前的均价都是两三英镑一股。
做完这些，黛莉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刚刚坐下，爱玛就送来了一些信件。
“是罗宾逊地产代理公司给我们寄来的。”
黛莉低头一瞧，把这封公司对公司的邮件拆开。
上面说的很明白，在租期到期后，罗宾逊地产代理公司要与纳什百货公司结束一切合作，现在按照法律程序提前告知。
今天是最后一轮内部竞选的日子，小罗宾逊先生恐怕什么都知道了，于是十分决断的要割席。
黛莉笑了一声。
“店铺都到我手里了，他还想拿回去？做梦。”
她把信件整理好，起身去了隔壁祖父的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密谋着。
“他们已经在赶往伦敦了，布德先生办事你放心，我们掌握的证据确凿，官司一旦成型，小罗宾逊自然只有一种选择。”
在这样的环境里，任何官司的失败都是表面上坍塌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早在官司发生之前，背后该争该斗的早就结束了。
“你父亲今天的竞选应该会顺利的。”
“肯定顺利。”
黛莉也有些枯燥的等待着结果，她在公司里呆了一会儿，顺便把这几个月的进出账目全都仔仔细细核查一遍。
直到接近中午时间，弗莱德与玛丽才满头大汗的提着公文包推门走入纳什先生的办公室里面。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他的面色还是有些紧张红润，又有些忐忑的喜色。
“我的票数刚刚好比小罗宾逊先生多了一张。”
纳什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黛莉也走上前恭喜他成为真正的提名人。
“接下来，六位来自委员会的提名人名单会被送进济贫法联盟，公开投票时间是一周后。”
坎宁昨天送她回家时，已经将此事盖棺论定，无需担心。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弗莱德的个人名义向罗宾逊兄弟写一封回信，邀请他们兄弟参加订婚晚宴。
自此之后，谁都会知道，白教堂以及附近教区不会再是一家独大的地方。
…
又一天过去，九月来临，正是伦敦大学女子学院开课的日子。
黛莉清晨起床梳妆打扮，按照课表时间，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学院里，与珍妮一道往位于二楼的一间大教室走去。
整个校园里都是穿着燕尾正装的人，秋风吹动地上的落叶，天气阴沉但疏朗。
进入教室，黛莉左右盼顾，一点也没看出来一点教室应该有的样子。
这里更像是一个精致优美的大型客厅，地板镶嵌羊绒地毯，四周摆着丝绒或者缎面的沙发，硬木书橱和写字台，靠着北侧的讲台上放着精致的铜制地球仪，一柜子的昂贵仪器。
三四十位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姐夫人正各自聚集坐在屋内的几个角落里说话，仿佛丝绸与折扇的海洋，声音热闹非凡。
……
第157章 七列伊 金融骗局
一位中年教授正在屋内整理文件， 还没有到课程开始的时间。
看着屋内的热闹的景象，黛莉忽然与珍妮抬头互视一眼，她们抱着笔记本， 选择走向靠着书橱的两张软凳坐下。
今年的新学生也都像她们两个人一样，对那些自成一系的老学生暂时敬而远之。
黛莉的目的就是社交并且挖掘资源和能用的技术，她不介意主动融入这些女人。
但是， 目前的情况看起来不是那么好融入的。
格蕾丝。卡罗西特坐在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夫人身边，热络地与她谈论着什么金融股票的知识。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进入屋门的黛莉，目光轻蔑的视而不见。
珍妮偏头在黛莉耳边说道：“那位是莫克阁下的侄女， 威廷斯伯爵夫人。”
黛莉点了点头，一脸谨慎的询问珍妮。
“卡罗西特夫人跟她关系很好？”
珍妮摇头：“我去过威廷斯伯爵夫人的生日宴会， 没见过她，她是不是姓卡……”
“格蕾丝。卡罗西特。”
黛莉低声说道。
“没错，她家是不是也是开百货公司的？”
珍妮询问着， 她刚刚还疑惑为什么对方要那样看着黛莉， 现在就明白了，或许黛莉家与这格蕾丝家里是对手。
“是的， 比我们家的公司要大的多。”
黛莉抿嘴微笑， 没再说什么对方的坏话， 她只静静听着。
附近的夫人小姐们大多有自己的固定的搭子， 各自都有话题聊。
这位卡罗西特夫人似乎费力的想挤入以威廷斯夫人为首的四人小圈子。
而这四人今天格外有耐心的听着格蕾丝说话，实则是因为近来的股票波动。
即便是再有钱有名望的夫人小姐，也要手心朝上从家族拿钱过日子，一个家族的收入还得分给一大堆家族成员花， 婚丧嫁娶。
这些贵妇人小姐开销也大，手上能攒个几万英镑零花钱就算是到顶了。
别看这格蕾丝。卡罗西特只是个商户的儿媳妇，但零售商手里现金多是出名的。
她个人的资产水平并不一定比那些名门望族， 权贵家里的夫人们少。
所以，这些夫人们对格蕾丝。卡罗西特口中那些炒股赚了几千上万英镑的事很感兴趣，谁都想自己的零花钱下崽儿。
“……那些股票经理只盯着矿产和铁路，可人人都知道这些股票赚钱……”
“至于风险……一笔一笔的慢慢来……”
格蕾丝正在分享她的炒股经验，她最近购买了某家化学品原料制造公司的股票。
这公司忽然研发出来了几个专利产品，股价上涨，让她赚到了一笔钱，此刻她正飘飘然。
都已经吸引了威廷斯夫人的兴趣，格蕾丝也不把黛莉这种小角色放眼里，专心致志地与人讨论。
黛莉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的金融见识。
她意识到，这位格蕾丝。卡罗西特是位彻头彻尾的大傻妞，是一块热腾腾的，可以收割的肥肉。
紧接着，门外响起动静，格芬尼夫人走了进来，屋内顿时稍微安静了一些，大家都愿意给这位王室旁系后裔一点面子。
格芬尼夫人穿着一身米色中袖丝裙，脖子上挂着一条蛋白石项链，一副冷静端庄的模样，作为名誉校长，她开始为今年的第一节 课发言。
半小时后，她讲完了发言，一名教授才开始给所有的小姐夫人上课，今天讲的内容并不是课程，而是对本学期的简介。
黛莉安静的听了一会儿，大约一个多小时结束后，这位教授又说道：
“大礼堂一个小时之后要举办典礼，感兴趣的小姐夫人可以去那里坐一坐。”
结束后，所有的夫人小姐们又开始与各自的朋友说话，约着要一起去大礼堂。
黛莉左边坐着珍妮，右边是一位姓贝洛斯的小姐。
她一个人落着单，自动的与黛莉和珍妮归到了一处，三人一道往教室外走去，朝着附近的大礼堂走。
贝洛斯小姐自我介绍道：“我叫尤妮，你们可能从未在外面见过我，我是今年才来到的英格兰。”
一路聊着进入礼堂坐下，黛莉才知道这位贝洛斯小姐是一位美国寡妇带来的孩子，现在这位寡妇已经嫁给了西北铁路公司的其中一个董事。
在了解到黛莉和珍妮的背景来历后，尤妮不由觉得，她们三人都是被那些纯粹英格兰血统的贵妇人所嫌弃的。
她提起自己已经订婚了，对象是一位子爵，苦笑道：
“若不是因为要嫁给他，我也不用来这陶冶情操讨人欢心。”
珍妮正在感叹着。
“我的母亲最近也带我见了一位年轻的议员林克先生，让我跟他熟悉熟悉。”
她们二人比黛莉要年长几个月，问起黛莉的婚姻状况。
这个年纪在社交界里的女孩，即便是不结婚大多数也在家族的帮助下有接触对象了。
黛莉弱弱地说道：“实际上我可能也快订婚了。”
消息还没有传播出去变得人人知道。
珍妮好奇的询问：
“你也要订婚了？是谁呀？”
“克里斯蒂。坎宁，你们认识吗？”
珍妮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尤妮摇头，只听见珍妮“嘶”了一声对黛莉说道：
“你…的未婚夫竟然是他……”
珍妮一脸敬畏，她的爸爸一直在家里提起这个人，总而言之阴阳怪气没有什么好话，总指责他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过，珍妮的教养让珍妮并没有对着没交往过几次的黛莉说这些话。
不过，这姑娘的神色让黛莉感觉到自己以后在社交场合上日子不会很好过。
坎宁在上面那层人的心里似乎没什么好形象。
几人观看完仪式，黛莉连忙告辞，找到同样刚刚参加完典礼的弗莱德，一起回到了金融城的公司里。
刚刚回到办公室，弗莱德和黛莉就在纳什先生那里看到了安斯顿日化工厂送来的回信，对方的报价依旧是两万英镑。
但这次详细讲述了他们工厂的实验室设备和配套实验员，这并不是一家仅仅只想做点香膏香水的公司。
原本老板有大志向，是想研发自己的专利产品的，但资金链断了。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还很乐观，表示他们可以亲自去与这老板谈价。
黛莉没吱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考了一阵子。
她把投入的股票凭证又拿出来看了一会儿，投资时约的股票经理也带来了这个月皇家交易所的很多咨询周报。
黛莉看完后，又立刻吩咐爱玛出去找几份金融报告。
沉默的仔细翻阅了大量咨询后，再结合那格蕾丝。卡罗西特的话语。
她这次在化学原料公司上赚取了一万八千英镑，本金大约是六万英镑，这化学原料公司的股票涨幅接近三成，目前已经回落了一半涨幅进入平稳。
黛莉的脑子里顿时罗织起了一张巨网，想做局把她引入农牧产品上游的金融市场里面，狠狠地割上一刀。
毕竟这位夫人对她自己的投资策略和节奏都深信不疑。
她知道艾米丽过去通过仆人打听来的消息。
这位格蕾丝的丈夫在家族里持有三成股份，虽然没有在公司管理什么业务，但还拿着他母亲的大部分遗产。
虽然这份遗产并不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格蕾丝深受她丈夫的喜爱，但她娘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与她出身贵族后代的嫂子并不对付，一直打着擂台。
在整个卡罗西特家族中，最容易破开的口子，或许就是这个格蕾丝了。
她整理好思绪，再次走入了祖父的办公室。
纳什先生正在给布德先生写信吩咐他办事。
弗莱德回到金融城办公室后也一直在纳什先生这里对着黑板计算自己的选票。
黛莉忽然走了进来。
“怎么了？”
纳什先生和弗莱德见黛莉一脸郑重，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黛莉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想出来一个办法，或许虽然不能撼动百货行业协会，但应该能把卡罗西特家族内部弄出个洞。”
还能让她在贵妇圈子里丢个大脸。
弗莱德和纳什先生互相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大事即将发生，只要是黛莉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是什么？”
弗莱德一脸好奇的问，他认为，现在已经不会比女婿更让人惊讶的事情了。
“金融。”
黛莉凑过去，低声对着他们把关于格蕾丝。卡罗西特的事情梳理一遍。
弗莱德和纳什先生都意识到了，此人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人一旦炒起股票来，什么理智和脑子都丢掉了，甚至会去挪用任何能弄到的钱款，付出超越自己本钱的价格去赌一个奇迹。
更不要提格蕾丝这种已经成功过的。
“我们要对她设局，引诱她抽动她家的资金从而引起卡罗西特家族的矛盾，岂不是会需要一笔更庞大的资金？”
弗莱德思索着说道。
黛莉点头。
“正是这样，所以我需要凑一笔钱，有了这笔钱，不仅可以设局撬动她，还能替我们赚取不菲的利益，且还都是可以投入公司使用的干净钱。”
“需要多少？”纳什先生好奇的问，他感觉黛莉已经在心里把此事算计的万无一失了。
“二十万英镑。”
顿时，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她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的话。
不过二人还是思索起了办法。
“我可以去找艾维逊主席借。”
“格莱斯夫人那里应该也能凑上不少，还有……”
黛莉原地转了个圈，打算去找坎宁，让他多少要掏点出来。
……
第158章 八列伊 鸡皮疙瘩
午后的天色有些阴沉， 马车压着昨夜下雨剩下未干的水洼，一路穿越大楼稠密的金融城，顺着河岸往西伦敦驾驶。
黛莉翻开表看了看时候， 今天是休假日，坎宁现在应该是在家。
本来今晚家里约了他上门吃晚餐，顺便再谈谈一下不久后的订婚仪式， 虽然他已经与一家子老小全谈过了，目前他的管家正在筹备。
她对这些繁琐还不赚钱的事儿不感兴趣，反正只需要一个未婚妻的身份做往上的敲门砖， 无论订婚仪式办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不过，伸手要钱还是得亲自来跑才合适。
到了那列安静低调的联排别墅门口， 黛莉下车，提着裙子径直走过去敲门。
门后的男仆开门，立即将她带进去。
一边接过黛莉手中的提包， 一边说道：
“纳什小姐， 先生在楼上书房里跟史密斯先生说话。”
“史密斯先生是？”
她丝毫也不见外，到了这儿就像是到了自己家， 探听起坎宁的事情来十分自然， 不像是一个身份地位差异巨大， 还没有订婚的小姐。
男仆被震慑了一下， 低头答道：“是威斯敏斯特市长的私人秘书。”
黛莉点了头，朝着楼梯上面走，正准备让男仆去敲门说一声，书房的门就打开了。
那位西装革履， 手里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私人秘书正准备与坎宁告辞，扭头见到了她，愣了一下又看向坎宁。
身着白衬衣的坎宁从屋里走了回来， 他看起来很闲适，对史密斯先生说道：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纳什小姐。”
又看向黛莉，目光带着一些疑惑地介绍：“这位是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先生伸臂与黛莉握手，她恢复平和，落落大方地笑道：“你好，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笑着看向坎宁：“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有了未婚妻？”
“准确来说，过两天你会收到邀请函。”
坎宁补充道。
史密斯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回去等着了……到时候一定为你们准备一份厚礼，这喜事的消息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有劳了。”坎宁点头默认。
黛莉看着他们此刻站在这里说话，总感觉皮笑肉不笑，但又十分客套周全，无论喜怒不形于色。
不仅无法阅读出任何真实情绪，她甚至无法分辨出来坎宁与此人的关系到底好是不好。
“纳什小姐，再见。”
“再见。”
她依旧如同花瓶一样端庄的微笑，行注目礼，直到人离开后才将脸色松弛下来。
回过头看向坎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然地切换了状态，正用目光从上往下的睨着她看，一脸的欣赏。
“看什么看，我有正事找你。”
黛莉拉着他的手掌走入书房，一巴掌将门关上，拉着他走到窗边，忽然一脸诚恳地眨巴眼睛询问道：
“我要求你帮我一个忙。”
她没有一点求人的样子，坎宁的手掌包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感觉她手掌心有汗。
“什么事？说吧。”
黛莉思索了一下，又问：“不过，在帮这个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的钱干净吗？”
她不想把公司卷入任何风险，虽然这笔钱不直接进入公司，而是在家族的私人名下调动，但借此问问也无妨。
她看着坎宁的脸色一僵，他似乎有些无语凝噎，抬起手来，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
坎宁看着她灰绿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机敏与谨慎，试探着他的脸色。
“你的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当然……干干净净。”
看起来不像是说谎，黛莉也无所谓了，伸出手掌向上摊开，杵在他面前。
“那你借我点钱，一个月之内就连本带利还给你，算我求你的。”
“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你有多少？”
坎宁看她根本没有一点求人的样子，说是来明抢的还差不多，不过，倒是没有把他当成外人。
他将她拉去办公桌边上，黛莉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如同磁铁般丝滑的坐到了这人的大腿上。
她看着他用另一只手从桌面抽出两张便条，让她代劳帮忙拧开了墨水瓶，他蘸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又叫仆人进来送出去。
便条上写着几家银行经理的名字，这些人黛莉认得一点。
“等他们都来了，你自己看吧，本来这也是明天的安排。”他说。
哦，是要对她如此坦诚的公开身家吗？不过也是，都要订婚了，谁跟谁呢。
黛莉点头，既然对方对她诚实，那么她也诚实一点吧。
“我拿这笔钱，实际上是去干坏事的。”
她的手臂勾着坎宁的脖子，见他的目光总在若有似无的瞟什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他回过神来：“哦？干坏事？有多坏？”
黛莉点头，仔仔细细的把事情始末经过吐露出来，结尾说道：
“我必须得收拾收拾他们家，现在他们从上到下一团和气的办协会，刀就要架我脖子上……只有把他们从里头弄垮。”
整个协会都以卡罗西特家族和他们的代名人为核心，其他大公司加入大多数见风使舵，小公司则是想烧热灶。
他们想用协会名义提交一些针对性的行业标准法案进入议会审议，未来好用这些标准来春秋笔法对付纳什百货。
坎宁一听就很清楚，协会肯定会最先开始拿税务名目说事。
纳什百货的员工工资和投入成本都比同行高一点，并且还涉及肉畜和蔬果，食品加工。
按照后世正规完善的法律，一家公司同时有店铺，工厂，土地，各种各样的资产，需要多交很多钱。
公司名下的工厂，土地交税方式不一样，甚至还要单独的计算专利产品和移动资产的税目。
因为英格兰还没有相应的法律来规范，所以黛莉的百货公司才仅仅只按照目前最简单的纳税方式，利用了这些漏洞才能得到野蛮发展。
她知道这是公司从零到一发展时必有的过程，是必要的合理规避。
要是有人想拿这些事做文章，那就是完全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果能用阴办法把卡罗西特家族弄乱，引起内部纠纷，说不定就能弄乱他们的公司资金分配。
没有稳定的经费和稳定的指挥，贿赂不了官员，也无法拉拢协会成员一起联名上书。
整个行业协会的作用自然也就在这样的多米诺骨牌倒塌下垮架了。
黛莉想，行业规范得有，但不是现在，也不能让他们这些人来制定。
她看着他。
“坎宁，你能理解我的做法吗？”
坎宁感觉她的眼睛里在冒绿火，他鲜少见到如此果决狠辣的黛莉，准确的来说除了上次就是这次。
现在这个社会情况，一家公司想做大，这样的事情是必然的。
他不看那些程序是否正义，只知道纳什百货的员工待遇极好，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
只要她的狠戾并不对着底层民众，坎宁就无所谓。
同样，他也感觉她可算是愿意在他的面前表露真正的利爪了，心里有些得意。
“真的不需要我来帮你……”
她捂住了他的嘴。
“借钱给我就行了。”
黛莉很清楚红线是什么，坎宁见状心里也清楚了她的底线，这与帮助弗莱德的性质完全是两码事，他也不再提了，暂时只做好一个未婚夫的角色。
“跟我谈什么借。”
闻言，黛莉也演绎起来了娇羞少女，推了推他的肩膀。
“那还是要谈清楚的，亲兄弟还要明算账，除了本金悉数奉还，要是有利润，我们四六分怎么样？服务费我还是得收的。”
她轻轻抚着白衬衣的袖管，指腹牵动着他手臂上的袖箍，一脸专心致志的把玩，似乎对此间束缚的曲线很感兴趣。
“左口袋进右口袋？我们又不是兄妹。”
坎宁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儿。
“要是有，倒是可以在伦敦买个住所，未来你总不能跟着我住这种简陋的地方。”
他的口吻，仿佛真的能顺顺当当，仿佛她永远不会把他抛下。
黛莉也配合着说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血本无归？”
“财散人聚，况且除了相信你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他缩紧了手臂，紧紧的箍着柔软的躯体，一副沉溺模样。
不过，没有腻歪一会儿，仆人们就就敲门，送进来了一些茶水和吃的。
黛莉顺势起身去拿过来，端起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在他书房里闲逛。
坎宁也恢复了往常的那副端方模样，在桌子上取起什么文件在看，丝毫不介意她探索这里，也没有继续黏着她的意思。
黛莉见状，更加大胆的推开门往隔壁的起居室和卧室逛去。
这些地方不对外公开，但却很有可能藏着一个人的所有秘密。
可是她顺着套间的洄游动线走了一大圈，除了标准到如同样板间一样没有生活气息的新古典风格的成套家具和简单的个人物品之外，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就连偷偷摸摸打开的小抽屉里，也只放着零星两只袖扣和口信封，以及一两本精装书。
无奈之下，她只好经过卧室往里面走，推开了一扇胡桃色衣帽间的门。
左顾右盼的进入这房间，黛莉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拉开一扇门，里面清一色全是一样的白衬衫。
她摇头，又去拉开斗柜的抽屉。
忽然，其中的一些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规规矩矩叠放好的女士丝帕，她眼熟，是她的东西，其中一张是她丢在朗庭酒店的。
她以为这物件他可能早就因为生被骗的气而丢掉了。
至于真丝吊袜，单独占据了一层格子，他没有把这整人的小东西丢了，而是如此收藏。
黛莉的胳膊上浮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原本轻松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她把这抽屉关上，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
第159章 九列伊 风吹草动
…
黛莉规矩的坐在镶嵌着浅灰色缎面软衬的硬木矮脚沙发上， 她手里捧着一杯香浓的亚洲红茶。
面前坐着两名银行经理，他们都穿着裁剪考究的圆尾大礼服，头发花白， 鼻子上架着眼镜。
小心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叠厚厚的文件袋，开始对黛莉详细介绍坎宁先生的财产构成。
他们已经做了自我介绍，一名是管理股份遗产的， 一名是管理不动产遗产的，黛莉意识到坎宁是个信托……做普鲁士公使的外祖父给他留了很多股份。
祖父那里似乎条件没那么好，无子嗣的叔伯那有点遗产。
这二人听了吩咐， 正在介绍可支配的资金有多少，黛莉也静静的听着。
“债券， 股息，土地租金，来自海外的家族年金， 银行利息， 英格兰的遗产年金，每年收入大约一万三千英镑， 可以挪用的资金在这几张对账单上。”
黛莉把账单接过来看了一眼， 可用的活动存款为二十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一英镑。
放在政府债券和几家公司里的股票总额二十多万英镑， 是十几年没有动过的固定资产， 每年利息九千多点。
来自汉普郡的地租和遗产年金不算多，每年三千多英镑。
总计一万三千英镑，数字不算多，从父母去世后他继承遗产开始才累积到今天的数字。
黛莉掰着手指算了算， 看来他的外祖父把所有的金融资产都转移给了他的母亲，其他土地，房产， 珠宝古董等不同的资产分给了其他的表亲。
他今年二十四岁了，一个男人花销小，不需要奢侈品与应酬交际，没有办过婚丧嫁娶，如今住的房子都是工作待遇，也不用掏钱，每年只需要给仆人发工资，掏钱购买必须品，偶尔送东西给亲戚朋友和教父母，似乎也确实能正常的攒这么多。
或许开始花销比较大，也就是在认识她之后。
他的祖上不一定，本人还真没贪大英政府一分钱，黛莉在心里抱拳尊敬。
“还有薪水账单。”经理将落在口袋里的一张账目递过来。
黛莉又看，这是总警司工资单，薪水加上各种津贴，每个月大约能拿一百多英镑。
果然，光靠打工是没有办法致富的，即便是做到了总警司都这样。
坎宁在旁边找什么东西，走回来视金钱如粪土的平淡说道：
“如果要用，你可以写信让他们划账。”
他把一枚私人印章递给了她，黛莉接了过来，对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不感觉意外。
到了他这个位置，要钱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如果硬是想捞，靠着位置本身或各类内幕信息，不用一年半载就能捞来二十万英镑。
她把东西好好的收下来，有些猜不到他这是真心的行为，还是为了试探她。
但依旧点了点头说道：“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两位经理离开后，黛莉也打算离开这里。
见坎宁没有送她的意思，她就拿人手短的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热情好客的亲了一口。
“晚上记得去我家吃饭，不要迟到，对了，这件事需要你保密，一定保密啊。”
说完，她就一溜烟的跑掉了，坎宁莫名无奈的摇摇头，只能回书桌坐着继续埋头干活。
他握着钢笔，沉默的思索着一枚炸药的半径够不够。
…
直接乘车回到金融城，黛莉乘着液压升降机回到了办公室里。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也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筹来了不少款项，他们刚刚收到一些支票和回信。
毫无疑问，艾维逊先生十分相信他们，无论是从过去的经历还是他已经知道的姻亲消息，他都十分愿意掏钱，可以拿一万英镑出来。
“葛莱斯夫人表示，她愿意以个人名义出借八万英镑，还说不要利息，随便什么时候还。”
纳什先生啧啧赞叹，他知道，这夫人不要利息的背后，为的不过是谁的关系。
剩下的各种渠道也表示愿意借款，大多数都来自曾经依靠他们赚取过钱财的。
“别看他们不起眼，竟然能凑出来三万英镑。”
黛莉很好奇都有哪些人对他们如此忠心，她接过这些回信看了看，还瞧见了霍德华先生的回信。
“他已经从小罗宾逊先生那里离开了吗？”
“是的，霍德华先生早就离开伦敦去经营他前段时间通过我们买下来的地产了。”
“嗯，他是个识时务的人，眼见着我们的矛盾无法避免，干脆自己走了省的以后难看。”
“不过，我需要的钱，已经弄到手了，将艾维逊先生和葛莱斯夫人的留下，其他人的就返还吧，他们不适合冒险参与这样的事，有这份心就够了。”
黛莉将她的包放了下来，找出来坎宁的印章展示了一下。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看的挠头，坎宁似乎比他们还信任黛莉，这东西都能交给她。
他们二人做贼一般的赶紧去把办公室门关上，凑过来拿着这印章看了一会儿，一脸朴实地低声询问这东西能动多少钱。
黛莉揽着他们二人的肩膀低声说道：“嘘，二十一万。”
“这要是你祖母在，恐怕就要拉着我们一家子卷钱跑路了。”
“是啊，换成你妈妈知道我们要拿这么多钱做这种事，可能会吓出病来。”
纳什先生观点尖锐的评价道，弗莱德也忍不住点头。
本来二十万就够了，现在能凑三十万，黛莉扯嘴角说道：“还是按照我的原计划来，先建仓再联系一群人造势，制造波动引起媒体注意，引鱼上钩。”
几人互相点头，整装后出门朝着金融城各地步行，直到快要晚餐时间，才回到家中迎接坎宁来吃饭。
一起商量着安排两家人所有宾客的座次，里士满的管家也来了，对黛莉介绍了他们的各种细节准备。
反正订婚都是简单且私密的，东西准备准备就行，黛莉心不在焉，全程都是热情的祖母和佩妮叽叽喳喳。
坎宁知道她无所谓的态度是意味着什么，他视若无睹，依旧与全家人在一起商讨接下来更正式的婚礼要怎么办。
“现在就得开始订做婚服了……我有一个朋友的夫人是著名的裁缝，他们现在就在伦敦。”坎宁说道。
“那可好啊……”
丽莎点头，又拉着未来孙女婿讨论了一阵子，干脆开口让他在这里住一天。
坎宁也顺势而为，干脆让仆人跑动取衣服来，宿在了二楼的客房里。
黛莉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好说话，但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清早，阳光和煦，街头有些雾气但是不多。
黛莉从房中醒来，比平时稍微多费一点功夫打扮了一下才下楼在餐室里坐着。
纳什先生和丽莎已经早起抱着报纸在看了，其他人都在房间里磨磨蹭蹭。
黛莉今天要提前去学校里一趟，除了上课，还要亲自邀请格芬妮校长参加她的订婚晚宴。
她提前捧着咖啡喝，没过一会儿，坎宁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不是刚醒来，因为今天还得出席什么公开活动，要穿着一件工整锋利的总警司制服，稍微费了一点功夫。
是正式的礼服，肉眼近乎黑的深蓝色，羊绒面料的过膝双排扣大衣，镀金的纽扣，滚边的高立领，肩上的金色穗饰厚重繁复，所有设计都是为了凸显威严与等级，极其衬人。
他如常地与她的祖父母打招呼，然后在她的身边坐下。
黛莉肆无忌惮的欣赏了一会儿，直到坎宁感觉到目光有些侵略性，他看过来。
“你得什么时候到？时间充裕吗？能让马车顺便送我去上学吗？”她问。
待会儿出门的时候，他还得戴上装饰性的尖顶头盔与佩剑，她也想品鉴品鉴。
坎宁假装没有看出来她的心思，点头答应。
半晌后，马车先朝着白厅街驶去。
在大都会警察总部外，他从仆人的手里接过来了正式的装饰品配剑挂上腰带，扭头看了一眼。
黛莉趴在马车窗边挥挥手，十分满足的靠了回去，随后马车才继续顺着河岸往前。
不一会儿，伦敦大学出现在她的眼前。
经过其他学院坐落所在的红砖楼，黛莉看见了几名抬着相机经过的学生。
他们嘴里议论着什么，说这相机今天要借出去给公开活动使用。
她好奇的打量着，猜测这活动正是坎宁参与的那场。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而生出一些条件反射似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预感，但又很快的压了下来。
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会儿，她看见了同样提前抵达的珍妮。
“珍妮，你今天怎么到的这么早？”
“哎呀，还是不是我爸爸，他只要早起来了一准催着全家人陪他吃早餐，说什么今天好像要去参加什么活动，我就提前来了。”
黛莉点头，询问她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关于股市的消息。
“股市？这倒是没有。”
她们往大教室走去，在舒适宽敞的廊厅里，黛莉听见有人在说话，她拉着珍妮躲在一边听。
应该是格蕾丝。卡罗西特与其他几位夫人，正在探讨她刚刚借给学校艺术课使用的一副名画。
其中有人问起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格蕾丝夫人说道：
“这机会怎么可能天天有呢……不过呀，现在我每天都关注着最新咨询，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会知会你们的。”
…
…
第160章 十列伊 秋雨绵绵
“她们最近想在这里举办一场艺术展览， 整天吵吵闹闹的。”
墙角后头，珍妮蹙着眉与黛莉吐槽了一句，二人扭头就改了个道。
黛莉收回目光， 把格蕾丝的话听在耳朵里，忍不住嘴角的弧度。
时刻关注资讯，就不会错过她放下来的鱼饵。
“你先去吧， 我去找一趟格芬尼夫人。”
说着，黛莉往楼上走了一层，在一扇办公室门外敲门， 得到回应后，她走进去， 格芬尼夫人正在收捡桌面上的信件。
或许是因为信上的内容，格芬尼脸色有些难看，面对黛莉又勉强恢复如常。
“找我有什么事情？”
黛莉就站在门边， 从包里拿出一封邀请函放在玄关的桌上， 十分自然的邀请她来参加订婚仪式。
“…格芬尼夫人如果能来参加，我会非常感谢的。”
格芬尼听闻了对象是谁， 顿时明白了黛莉为什么要来请她一个跟她不太熟悉的名誉院长。
这姑娘希望这消息由她散播出去， 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本事不小。
让观望着整场伦敦百货行业打擂台的看客， 上下游行业都掂量掂量， 要不要重新押注。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会去的。”
“那我就不打扰了。”
格芬尼看看桌上的一叠信，抬起头忽然叫住了黛莉。
“等等，来坐坐吧， 正好我有些事要问问你。”
黛莉在门口站住，她刚刚就注意到了格芬尼夫人的异样神色，此刻她在得知订婚消息后又主动挽留。
显然是存在某种做交换的机会。
黛莉搭在珐琅彩纹门把手上的手掌松开， 转过身来看向办公桌后的得体妇人。
她关好门走过去，一脸好奇的在格芬尼夫人对面坐下。
“怎么了，格芬尼夫人？”
对方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又下定决心，开口询问黛莉：
“报纸上说，你们的公司正在做农业开发的？想做温室供应基地？”
黛莉点头，微笑恰到好处，就像是不知道格芬尼与梅瑞斯温室公司的关系，也好像这温室公司的老板从来就没参与过百货协会的宴会一样，体面的让人不明觉厉。
“是的，怎么了，夫人对这也感兴趣吗？”
格芬尼夫人感觉她是个聪明人。
“你们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温室公司来提供服务？”
“暂时还没有，我们的温室规划用地还在整平地基，不过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的。”
格芬尼心照不宣说道：“我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助你搭建温室，看你需不需要。”
像格芬尼夫人这样的人，即便是要与人做交换也得再三试探小心翼翼，逼着对方请求才开口，现在她这么急躁的提出来，证明她遇到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不得不病急乱投医了。
黛莉的双眼眯起来。
“真的吗？那当然好，只不过格芬尼夫人你如此帮助我，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报。”
格芬尼夫人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道：“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人帮忙打听打听，我想你或许能知道一点。”
随后，黛莉得知了这位格芬尼夫人原来有一个侄子，因为在外头跟别的纨绔子弟一起争抢一个女演员，因为失手杀了对方被关进了监狱里，对方家里也有权势，死了人自然要报复到底，她的侄子眼看就逃不了被判处绞刑。
“据我所知，我的侄子决计不敢杀人，但这案子的内情实在是复杂，目前警探还在做调查，我想……”
黛莉闻言，立刻歇下来了要交换什么的心思。
格芬尼无非是看重她未婚妻的身份，要通过她来让坎宁掺和这种人命官司。
这种诱惑很要命，不是人人都能抵挡住，一旦开了口子，就相当于是给了对方把柄，有一次就有无数次。
反正温室公司又不止一家，不求最好的也总能找到过得去的，为了暂时利益，又或者为了得到认可，随意包揽只会自毁长城。
黛莉的脸色严肃起来，明确的树立起底线，义正言辞道：
“格芬尼夫人，这件事关系不小，关系到司法公正，恕我不能帮忙……”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他父亲求上我了，我也不好推拒。
我只想知道知道调查的进展，如果他真是无可救药，没有缓和的机会，那我也好回绝他父亲。”
格芬尼瞧着被拒绝，连忙改口，心里对黛莉的性格大约有了一个框架。
她虽然很圆滑，但明白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不该碰，心思缜密，目光长远。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能俘获她的未婚夫吧。
格芬尼想着，相比起她那个不中用的侄子，与眼前这个有本事的人保持好关系更重要。
“只是问一问，你放心，我绝对不敢干那种事。”
“当然，只问一问，这倒是没什么……有消息我会写便条来。”
格芬尼夫人点头：“有劳了。”
随后，她向黛莉提供了一封梅瑞斯温室公司的介绍信。
…
黛莉先将这封介绍信送回金融城，交给公司里的人来对接，过后她乘车前往白厅街附近。
抵达联排，她被仆人带去去了客厅里坐着，坎宁还在外面参与公开活动，没有回来。
人不在，黛莉也不敢在这屋里乱逛，她坐了一会儿，正准备接过仆人递来的茶杯，忽而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声。
震动声推搡着玻璃，屋内各处的仆人和守卫全都警戒的跑了出来，黛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又才发现这房子里竟然有这么多守卫，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欲站起身，一名守卫连忙拦着苦口婆心不让出去。
“外面不安全，我们出去看看是什么事。”
“嗯，知道是什么事了来告诉我。”
黛莉又坐下了，怀疑起了是不是这场就连新首相都要露面的公开活动有什么事。
虽然看过剧本，知道坎宁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莫名还是紧张了一下。
她坐了大约半小时，刚刚那守卫就回来了，对她说有人在特拉法加广场投放了一枚炸弹，影子内阁里的一位伯爵当场身亡，还有刺客袭击。
据目击者说，当场有人看见了福尼兄弟会的成员出现，他们有自己标志性的犯凶手法。
出了这么大的事，在场的所有警官和治安官全都忙着维护秩序，护送官员安全离开。
黛莉很疑惑，这兄弟会不是早就被端了，怎么还能出来蹦跶。
她问这里的仆人要来纸笔给家里写了一张便条，决定原地等待坎宁回来问问情况，顺便表示表示关心。
仆人已经提醒过她，这事出了，所有的警官肯定要去开紧急会议，一时半会不会回来，黛莉也有预估。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天。
她一开始还有形象，后来干脆挠着头在一条沙发上躺下。
双脚搭在茶几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手边拿来的书看。
还时不时让这里的仆人出去给她购买附近几家著名法式甜点店里的东西填肚子。
直到天都黑了，她打了个哈欠把书合上，大门外才传来马车的动静。
黛莉起身走过去，迎面看见坎宁从门厅里走进来，屋里灯火昏黄，他面色很错愕，已经摘掉了所有的配饰。
“你怎么在这？”
“我本来找你有事，听说外面出事了就没走，你没事吧？”
她虽然知道答案，但依旧围着转了一圈，捏了捏胳膊捏了捏腰。
“有事的不是我。”
坎宁把她的手拉起来。
虽然很清楚黛莉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关心他这个人，但依旧很受用。
他们去屋里的餐桌坐下，坎宁让仆人弄点晚餐。
刚刚坐下，黛莉便开始盘问起来事情的始末。
他回答了一通，又看着她，语意不明的说道：
“……这样的事情从来不少，未来说不定就轮到我，甚至你也可能会遇到这样的危险，要是害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黛莉坐在一侧，见仆人送来了正餐，即便不饿也照常拿起餐刀，又侧脸说道：
“后悔什么？跟你订婚吗？”
她看着他，脸上发笑，心里在想，怕又有什么用。
即便不是眼前这个人，她也会将婚姻利用到极致，不会嫁给一个普通人，这样的事情总归无法避免。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先吃饭吧。”
她摇头，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坎宁见了，不由又生出一些敬意。
餐后，坎宁对她说道：
“有几位阁下今天受了惊吓，我打算明天上门去慰问他们，你要来吗？”
黛莉点头。
“当然要去，对了，我今天来找你，原本是为了……”
她又问起了格芬尼夫人问的那事，坎宁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件事。
“调查的差不多了，她的侄子并非冤枉，即便不绞刑也逃不过监禁。”
坎宁看着她，她却没有开口说要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就这么写信回复她。”
……
第二天清晨，伦敦的一切如旧，并没有因为一场凶案而产生任何变化。
肯辛顿广场秋雨绵绵，整片街道都弥漫着雾气，别墅大门口停了一溜马车，预示着整天的忙碌。
纳什先生和丽莎先打算前往金融城查看新店的装修进度，巡视其他社区店。
弗莱德与玛丽要去参加公开的济贫委员会主席选举。
而黛莉提裙子踏上了另一辆马车，目的地是卡尔顿府联排。
她坐在坎宁身边，看着窗外的凄凉景色却莫名有兴致。
混了这么久，总算是与原著背景里的关键人物能有那么一丝交集，也算是混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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