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关。
关内景色相对繁华,比不上京中,但也不会太差。
这世界因着有神秘侧,是以在出现什么倾轧之前,首要针对的都是高层。
因为人人都知道真正决定世界发展的是什么层次的人。
是以多半都是肉食者之间的交战。
反倒不怎么会霍霍底层民众。
祝奚清一边杂七杂八地乱想,一边将刚给守门士兵看过的路引折好放回包袱。
第一站不必多说,当直冲赵家而去。
路上打听了一下赵家做的什么营生,也问了问吕家是个什么情况。
前者生意倒是不出意外的,是和关外人士交易瓷器茶叶丝绸之物。
后者一家子士族官员。
吕芸的情况倒是更好调查一点。
十五岁的男孩,年纪不大,因为从小体弱,便取了个偏女性化的名字。
如此将养着,前半辈子也算平安。结果一朝遇事,却是直接失踪了。
吕家人早就联合当地官府寻人,但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吕芸暂时还没死。
据说是以前找大师求了子母平安符,只要其中一方没显出问题,就代表另一方生命尚且安全。
祝奚清总觉得这种情况下更应该去帮忙找人
先去赵家做仪事属实是有点不太礼貌的样子,毕竟人命关天。
都失踪二十多天了……
虽说要论黄金救援时间,早就不知道过到哪里去了。
祝奚清叹气。
想着还是先去一趟吕家。
拿出腰牌,证明了身份后,祝奚清找吕家人要了点吕芸以前用过的东西。
由此作为气机,一番掐算,最后不出所料地确定,“和那妖市有关。”
妖市还有四天才开。
这意味着没见到自己孩子的吕家人,还要担惊受怕一阵。
知道祝奚清能掐会算,一个仗着和他年纪相当,估计是与吕芸平辈的兄长或是旁的什么人跳了出来。
说是接下来的几日不如久居吕家,最好日日汇报吕芸的情况。
祝奚清理解吕家人的焦急,但不理解他们想要限制他行动的头脑。
“日日汇报?”
祝奚清嗤笑一声。
想得倒是挺美,京城高官显贵,就连那最上头的皇帝也做不到,让太玄司人日日汇报。
这是一支独立于官府之外的应对神秘侧的力量,却又不脱离世俗的始终拥有着官员的品阶。
在他已经明确算出人在妖市的情况下,吕家人该思考的是,那十几岁的小少年到底是怎么去的?是自己去的,还是被人忽悠去的?
但不管是哪个,都代表吕家有人专门告诉了吕芸,墨羽关存在这么一个妖市。
不想收拾自家人的情况,转而来对上他这个来帮忙的外人?
他是不是也可以大胆猜测,“是你把吕芸弄丢的?”
这话一说,全场瞳孔地震。
尤其是那个和祝奚清年纪相当的年轻人,更是大跳,“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如果我说得不对,那你又着什么急,好好解释是什么难事吗?”
“不对,我凭什么向你解释。”
祝奚清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在他突然跳出那句话后,自然会有人好奇,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联想到这儿。
最后又反过来联想到祝奚清刚刚想了什么。
吕芸如此“贵重”,正是因为他这一代,吕家主家就这么一个孩子。
谁和他存在最明显的利益冲突呢?
吕芸可没人怀疑自己人,甚至压根就没有这种想法,他们还怀疑过是吕芸同龄的朋友,故意引起他好奇心,然后干了熊孩子的事,都没想过,很有可能是自家人干的。
祝奚清也不想这样想,反正他也是要去妖市的,一并调查了吕芸的情况就是。
可偏偏说话的那人跳出来的时机,和脸上的表情,以及眼眸中不加掩饰的得意,这都过分明显了。
“看来后头是各位自家事了,四日后,我自会进一趟妖市,不过在此之前,想来吕家也不会限制我自由的,对吗?”
一群人聂喏不语,最后目送他转身离开。
祝奚清只觉得好笑,说白了,那群大人不也放任了年轻人的行为。
只是觉得年轻人做这种事情更好,不落他们的面子。
若待人以礼,不满心算计,祝奚清后头的这几天搞不好还真的会住在吕家,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转头就去了赵家。
与之相比,赵家人的热情堪称夸张,发现他是绿牌之后好一顿夸。
说是原本以为来的能是个紫牌,就已经是他们赵家在太玄司有点人脉了。
祝奚清也同样回以微笑。
做驱魔仪式期间,更是不吝于奉上了盛大的场面。
弄完一切的时候,天色都晚了,赵家人也多番挽留。
除了在他的任务单上写下了一个完成,下方还落了许多小字,全都是夸奖祝奚清的。
不管有没有用,这家人的热情祝奚清是见识到了。
彼时祝奚清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人人在他身上投射什么,他也就只会回应什么。
四日后。
妖市开。
墨羽关本无风,却又突然刮起妖风下起大雨。
祝奚清撑了把油纸伞走在雨中,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也变得萧条。
这些人有的是各回各家,而有的则是已经踏入了另一片空间。
恰好,一滴慢放了的雨水落在地面,溅起涟漪,也好像是整个世界覆盖了一层云雾。
一步落下,周遭的环境肉眼可见地褪色变化。
直到逐渐演变成颜色极其鲜艳,至少是人类建筑轻易不会使用的颜色。
妖市也就到了。
他收好伞,任由伞面的雨水顺着伞尖落在地面,奇怪的是并没有洇出任何水痕。
祝奚清抬头一看,不仅没看见任何乌云景色,反倒还能看见在地面无数灯光映照之下,显得都不太明显了的月亮。
市场上人来人往,有的是纯粹的妖怪形态,有的大致偏向人类,但总有些位置充满了妖异之貌。
耳朵,眼睛,手掌,脚掌,尾巴……
那些完全非人模样的妖怪倒是奇形怪状。
不过说来也不算是很奇怪,毕竟妖怪妖怪,妖精是妖精,怪物是怪物。
妖市面向的受众,明显什么都包含。
祝奚清随意踏进了一家店,看着货架上卖的各种金银首饰,挑了挑眉。
店家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原型的妖,见他进来后,顿时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客人可有什么喜欢的款式,或者喜欢的大师作品?”
祝奚清平声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吗?”
“嘛……”那妖怪的笑意更浓了,“您喜欢的款式自然是属于您的想法,而大师的作品当然是大师的想法优先。”
听起来像是废话。
“怎么卖的?”祝奚清随意指着一个金饰腰牌说道。
“客人是打算用什么支付呢?”
“我这边是新开的小店,主收货币还是金银,更进一步的话就得是灵魂了。”
祝奚清反而好奇:“难道不是寿命?”
“此言差矣。”妖怪不以为然,“寿命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随便一个意外就能改变的东西,哪比得上灵魂。”
“就像这市场人来人往,又有谁能保证今天一定能活着出去。”
“听起来还算有道理。”祝奚清说完后就把那金饰放了回去。
在店家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嘴角带笑地说:“只可惜我进入这妖市进得突然,没带什么金银。”
妖怪先是大怒,但专眼又兴奋起来。
笑容里带了点幸灾乐祸。
“那你也不知道想要出妖市,就必须要给钱的事儿了?”
“出去收的可就不是金银了,就是不知道你这七魂六魄能支持你来逛几回妖市。”
“嘻嘻嘻嘻嘻。”
伴随着背后的阴险笑声,祝奚清提伞走出了这金饰铺子,随着人流左逛右逛,期间也掐算了一把吕芸的方位,最后发现好像被什么给遮蔽了似的,确定仍在妖市空间,但具体位置没法锁定。
同时他也在掐算期间看见,周遭不少逛街的妖怪突然将目光对准了他。
他抬起右手袖子,掩起嘴角轻笑。
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可是头一次见会对我灵魂有兴趣的。”
也不怕在看清的那一刻起,就被吓死。
或者是对他的肉身有兴趣?
唐僧肉?
但旁人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舒玉清这具身体修炼的时间实在短暂,体内力量少得可怜。
祝奚清忽略了周围的那些目光,在一座看起来格外豪华的店铺前站定。
对比之前的那铺子,简直就像是玩具和豪华酒店的区别。
古铜色的匾额高悬,上书“金玉堂”三字,金光熠熠。
踏入店内,雕花屏风隔出前堂,屏风上绘有仙鹤祥云,栩栩如生。
堂内灯火通明,琉璃盏下,诸多宝物陈列于紫檀木架。
翠玉流光,明珠映彩。
四周环立的侍者皆身着绫罗,薄纱微遮,举止轻柔,无论是头上的耳朵微动,还是身下长尾一甩,都极尽魅惑。
祝奚清招来一个侍者问了一句,“这里是卖什么的?”
“是拍卖行哦。”
一位分不清性别的妖怪侍者贴了过来。
祝奚清只后退一步,那人扑向他的动作就落空了,还差点摔倒在地。
祝奚清只冷眼看着,随口一句,“什么都卖吗?”
“什么都卖。”声音清脆如莺鸟。
祝奚清到底还是没说出“包括人”的这个问句。
其实也不用再问,就已经确定了。
吕芸,就在这里。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吕家的人进来,又有无准备好那所谓的出妖市的钱款。
祝奚清随意挑了个大堂角落的位置坐下。
发现客人不理了的侍者撇了撇嘴,转而又兴致勃勃地迎接下一个客人。
侍者表情中隐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没有人会在这场拍卖会上什么都不付出。
第272章 判官笔12
至于卖的货物里到底包括什么,只有走进来的客人亲眼看到才知道。
法宝装备,珍贵资源,稀有古董,还有妖怪本身……
客似云来,暖橙色的灯光笼罩了每一位客人,那些似乎常来的客人们,也一次又一次地举牌。
最后一对龙凤双胎,孩童模样的妖怪被人类拍走了。随后上来的人类,即吕芸,也又一次开始叫起价来。
显得很是柔美的少年,正坐在笼子里垂泪不止,他身上穿着和侍者相似的薄纱衣服,过分明显地勾人。
在上头头顶狼尾的拍卖者介绍起“货物”的具体时,原本不甚感兴趣的客人们全都来了兴致。
祝奚清眼里闪过厌恶。
众多客人起初以为吕芸是女子,也许是类似的情况见过太多,反而不太在意,而在拍卖者点出吕芸是男性后,一个个的竟然纷纷竞起价来。
作为拿到调查任务的成年人,祝奚清并不打算做太多多余的事。
奕嫣师长强调他不要轻举妄动,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他很有可能得罪整个妖市的人,另一部分是侦察兵后方往往跟着大部队。
现在不是他该动手的时候,只需用这双眼睛作为见证就够。
也许是他见证这一切的局外人气质过于明显,身旁一个看起来有些瘦挑的公子哥,不去竞价,竟反过来向他打了个招呼。
“我瞧着这位公子你在这坐了半天了,就没想过去竞价?还是说这看着格外富丽堂皇的拍卖行里头的东西,你全都看不上?”
祝奚清不知这搭话的人是怎么想的,但一眼瞧出对方是人类后,他反而嘴角带笑,反问道:“你都说了,是看着格外富丽堂皇。”
本质依然是幻术,甚至是大型幻阵勾勒出的产物。
看不穿的,自然沉迷其中。而看穿的,大概就像祝奚清以及他身旁这人一样。
百无聊赖,甚至还觉得有点烦。
像看一场根本无法引1得观众带入的三流戏幕。
这个向祝奚清搭话的瘦挑公子哥正坐在隔桌的位置,他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宽大的衣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也遮不住他那纤细的肩骨和修长的手指。
其面容清秀,眉目如画,眼眸深邃,宛如两颗璀璨星辰,闪烁着灵动与聪慧的光芒。
尽管身形单薄,但他的气质却极为出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从容与优雅,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贵气。
也许他看穿了这一切的幻影,也许没有。
不过就他透露出来的东西来看,反而更像是没看穿,但依然看不上。
“金絮其外,败絮其中。”那公子哥懒懒散散地说着,眼睛倒是一直盯着祝奚清。
“你是在挑衅我?”祝奚清不明所以。
公子哥露出一副被噎住了的样子。
可不是嘛,他盯这人盯了有一会儿了,无论是气度还是坐下的身姿,以及对外物的漠然,这些都很让他欢喜。
柳旭喜,天生就是个喜欢投向特殊的逐异客。
而他的外在,也向来讨人喜欢。
怎得此时就不管用了,甚至还被人认为在挑衅。
柳旭喜摊了摊手:“天知道我都快爱上你了,结果你竟然以为我在挑衅你。”
祝奚清更莫名其妙了。
这人先前偷摸打量他的样子,他也察觉到了,只是懒得回以眼神,而不是说没发现。
说完后柳旭喜又赶忙正色,自我介绍起来,“我名柳旭喜,你叫什么?”
一边说,他一边掏了掏宽宽大大的袖口,竟然从中掏出个橘子。
皮也不扒,一分为二后,将其中一半递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盯了三秒后,才给接了过来。
柳旭喜本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满脸兴致勃勃,结果转眼就听他说:“你等会儿怎么洗手?”
“橘皮味重,你来此地应该也是有事要办的吧。”
柳旭喜: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柳旭喜扣下一半橘子,扔嘴里嚼了两口就给咽下:“你不应该是回我个介绍吗?”
“比如说一下你的名字什么的。”
“又或者是,”柳旭喜理了一下领口,扬起下巴,“对我的身份有所恭维。”
祝奚清无所谓道:“倒也不必。”
也不算完全没听说过,加入了太玄司,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陆书之就算是当八卦说着玩,也会告诉他的。
柳旭喜,三王爷独子,有世子爵位。
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家贵胄。
不过他出名的并不是世子的身份,而是他母亲那边的关系。
柳旭喜并非随父姓,而是随母姓,他的母亲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方势力的宫主。
大约五岁的时候,这位世子就被带走,自此也就踏入了江湖。
江湖事,江湖毕,十年结束归来后,仍是一位世子。
柳旭喜大约是在半年前被接回王府的。
掐指一算,和里头的吕芸年纪差不多。
上头的拍卖还在继续,从最开始的叫价金银,已经逐渐转变成以灵来叫。
什么是灵?
一人就是一灵。
吕芸眼下已经被叫到了“一百二十一灵”。
这叫价的可不是吕家人,吕家上下全部,加上仆人,估计都没有一百二十一口。
那这叫价的是谁呢?
祝奚清正准备算一算,旁边这个已经知道他知道他身份了的世子,自发介绍起来。
“你可知晓墨羽关主要防守的是哪方势力?”
既有关之称,除了险关之外,也有边关之说。
柳旭喜并不需祝奚清他回复,就自发说了。
“胡夷蛮狄虏,那叫价的人正是胡人”
“年年都会派兵来骚扰恒国,抢粮食,抢人。”
“抢走的人既做奴隶,也做资源。但那种资源的交换最多只在胡人彼此间,直到近一年前,这墨羽关出现了妖市。”
“两脚羊不只是两脚羊,还是可以用作交易的货币。尽管交易对象并不是胡人,而是妖怪。”
说到这里,柳旭喜冷笑一声。
“用恒国人来买恒国人,无论是这妖市背靠的妖怪还是那胡人,他们都该死。”
祝奚清却只有一个念头,这事牵扯甚广。
“那你觉得今晚会打起来,还是那吕芸被胡人带走?”祝奚清已经看清了先前弄不明白的诸多问题。
“最好是今晚打起来。”柳旭喜叹息道,“妖怪想插手人战,制造混乱血腥,却始终缺乏一个契机,吕芸就是那最为合适的契机。”
有些邪恶的妖怪以人类为食强大己身,但如果他们对人类迫害太过,也会招致天罚。
那些想要活得久,还想要强大的邪恶妖怪,一般就会拐着弯的搞事情。
“每月只出现一次的妖市,和用恒国人买恒国人的胡族……就算要有所针对,首要针对也是不会乱跑的胡族。”
“每月一次,是一种规矩,也是一种深入人心的特定。”柳旭喜意味深长道。
祝奚清抬头看向笼子里惊慌失措,又茫然无比的吕芸。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已经身在无法逃脱的漩涡。
祝奚清那一半橘子放在掌心,任由其重心不稳的左右晃动,垂眸低声道:“如此才是妖怪想要兵不血刃,惹出混乱,而后浑水摸鱼的计谋吧。”
人人都知道妖市每月都会开一次,这次不打就下次。
然而混乱已经挑起,到时可就不见得会有下次。
妖怪们拍拍屁股跑了,恒国和胡人到时如他们所愿的打出来了。
……
最终,吕芸的价格为三百一十九灵。
那脸上带着些异域特色的胡人,正高兴地哈哈大笑着。
柳旭喜眼里闪过惆怅,“你说这妖市究竟是妖怪的市场,还是把人变成妖怪的地方。”
他依然不需要回复。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柳旭喜当即站了起来。
也许他的动作就是某种信号,同一时间,各个方位零零散散地站起了七八个人。
全都是人,未曾参与妖市的拍卖,也没有任何如太玄司中人的独特力量。
这些,全都是江湖人。
甚至他们的敌人也不是妖
而是人。
祝奚清在妖怪刻意掀起的尖叫恐慌混乱声中,走出了拍卖处。
抬头一看,天上月仍是天上月,甚至连位置都没动一点。
这是一个多重作用互相嵌入的大型阵法,既有传送功能也有幻象,除此之外还带了点撩拨人情感,扩大情绪的作用,不过效果不多。
祝奚清能察觉是因为他先前安静坐在那时,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对眼前看见的东西有任何想法的。
尽管这一切都分外罪恶。
然后他就多了点厌恶的情绪。
祝奚清很少产生这类型情绪,他的思绪和想法一般都是在面对事情的时候,直线转向如何解决。
而不是先有情绪,然后再去考虑解决。
有时这种特性和习惯会显得有点非人,但偏偏他在源生世界走的又是演员这一路子。
倒显得更加适配了。
毕竟,情绪的产生,在表演中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不过现在既是表演也是真实。
已经窥探到此处阵法的第三重作用后,祝奚清也有点自己的想法。
比如直接把这处妖市拆了。
奕嫣师长说的只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破坏一个他已经弄清楚的阵法的关键点……
这可算不上轻举妄动,这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
江湖人越过太玄师掺和进妖市,胡族人以恒国人作为货币,在妖市进行货物买卖。
后面的混战,他就先不参与了。
先简简单单把这块地方炸了再说。
脏污的,干净的,混乱的,全都大白天下。
祝奚清看向头顶的月亮,眉眼弯弯。
第273章 判官笔13
妖市,炸了。
拍卖行里的人和人,人和妖怪混战的时候,祝奚清悄无声息地折腾了点事。
在外头太玄司的人快跑断腿的赶路速度下,他们还是没赶得上。
路上陆书之还向严玥如吐槽过,“怎么会想到让舒玉清去做调查这种任务。”
严玥如掩唇一笑,“不知有何不可之处?”
陆书之整张脸皱成一坨,“我也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那看着最守规矩的书生其实就是最不守规矩的。”
严玥如听得糊糊涂涂,但又觉得,还真是这样。
若非如此,她这一具白骨最后也不可能加入太玄司。
这世间何人看见一具枯骨穿着嫁衣,不会感到畏惧呢?
祝奚清不仅不会,还会将所有原委弄清,并且给了她一条活路。
这种人前来调查内里脏污的妖市……
再怎么原地待命,也一定会折腾点动静。
奕嫣师长以他能看的远作为祝奚清做这任务的合适理由,严玥如觉得,兴许就是他看得远,陆书之才觉得他不合适。
看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其能明白自己有多无力……
也能清楚自己的力量怎么才能发挥到最大。
最后不出意外,妖市炸了。
柳旭喜一脸懵,跟着他一道来的江湖人根本不能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
用其他人类买人的胡人更是被打得满头包。
那些浑水摸鱼的妖,在第一层也即最基础的幻阵炸开以后,他们就像是过了十二点的灰姑娘,再也没了华丽的礼服。
瞪着一双难看又明显妖异的眼珠子,在同类和人类中来回扫视,然后不得不去面对他们搞事情的基础已经彻底没了的事实。
就像是一直躲在阴暗处的蟑螂一下子被拉到了太阳底下,那种慌乱失措,让妖感到崩溃。
而在混乱奔逃的街道上,祝奚清正淡然地撑着一把油纸伞逆行。
一步,两步,三步……
衣袂纷飞,从街尾走到街头,抬眼一看,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或是熟悉,又或是只是见过的太玄司中人,全都到了。
他们有着特殊的对妖怪的甄别手段,在一位同属绿牌的师长的指挥之下,对着妖怪群就冲了过去。
陆书之也不例外。
百忙之中,发现撑伞的人是他后还不忘念了一句,“你可千万别叫我发现什么不顾安全胡乱折腾事儿的证据。”
祝奚清可不觉得自己胡乱折腾过,柳旭喜那才叫胡乱折腾。
在拍卖行里安稳坐着,却得自身旁人出自江湖,且和其他江湖同伴一同深入妖市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这场事件的核心绝不可能是他。
恒国与胡人之间的政治交锋,柳旭喜这一位世子的人身安全,没有任何调令,私自进入妖市的江湖人士,以及胡月人可以公然用恒国人口在妖市进行买卖……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和祝奚清这个只充当眼睛看见了一切的人,可没关系。
谁知道为什么妖市炸了。
反正和他没关系。
也许就是豆腐渣工程,质量不好呢。
可别想把锅推到他身上,他还想做完这次任务,拿到奖励的玄玉,以此作为开道,继续考举人呢,他必不可能背这锅。
祝奚清义正言辞。
陆书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那种全然不露怯的表现中,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漏洞。
就只能跟着师长先去解决事情,想着等打完了再来私底下盘问祝奚清。
直到他也被迫面对起,祝奚清已然看穿的各种问题。
陆书之:皱眉、嫌弃、不想掺和.jpg.
但还是投入了工作。
混战,也真正开始了。
到处都在打架争斗,祝奚清找到墨羽关城内的一处客栈,脚尖一点,就跃上了高处,他弓身走了三两步,随后径直坐在了房顶上。
大手一挥,画架摆好,手中可用作战斗的判官笔也像是真正的笔一样,触及水墨颜料,当即在画上龙飞凤舞。
画中,严玥如已经对上了那拍卖行的身后妖,柳旭喜则带着一群人继续追逐那胡人。
事到临头,反倒是陆书之提剑破开了困住吕芸笼子的锁。
但那长相柔美的少年根本不敢出来,他对这一切都感到畏惧,缩在笼子角落,潸然泪下。
更远处的凡间人类里,吕家人也终于想到他们疯狂逃出妖市时忘记了什么,只得扭头回去找吕芸。
柳旭喜正与胡人打得痛快。
即便后者嘴上叫嚣,他要是敢对他下死手,隔日墨羽关就会被胡人大军包围
但最后的胡人还是被柳旭喜一刀枭首。
如此种种彻底落幕时,天光都大亮了。
画中的最后一幕,停留在严玥如以鬼力和大妖妖力对轰的画面。
只看画来,辨不出结局。
抬眼看向人间,天上地下或飞或站得太玄司中人,风采惊人。
祝奚清转头扛着画架去驿站了。
画还得晾一晾,就像打架的人一样。
等陆书之这个像是大喇叭的人找上来的时候,一切才是彻底落定。
祝奚清转头就向奕嫣申请了结算任务。
陆书之唾弃他,“你看起来简直像是恨不得第一时间摆脱这次墨羽关之行的一切。”
“毕竟我还是个要考举人的可怜书生。”祝奚清不甚在意地说道。
一旦掺合进不该他存在的政治交锋,那别说是考经科了,在太玄司混日子都会变得艰难。
这次啊
这次三个任务,就算说破天,他也只是帮忙找了吕芸,给赵家做了个仪式,顺带调查了一番妖市。
然后给他结算的奕嫣告诉他,“如果你承认你对妖市的阵法做了什么,甚至给出具体操作流程,那这次你的任务奖励玄玉数量翻倍。”
祝奚清非常有原则地说道:“我在阵法的关键点,也就是被妖怪们把控的生门,以及妖市客人的出路那里,引来了点至刚至烈的天雷。”
奕嫣了然。
最后拍板决定,“那这次给你三千八百玄玉。”
祝奚清:赚大了!
顺带问了一下陆书之这趟给多少?
奕嫣:“两百太少,三百太多,那二百五十枚玄玉吧。”
祝奚清感觉像是在骂人,但仔细看她脸色又不像。
干脆当作无事发生。
回客栈看自个那差不多晾干了的画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来者是客,不过客人是柳旭喜的时候就得仔细琢磨了。
祝奚清有一瞬间想把打开的门直接甩上。
问你来做什么?
显得这话攻击性十足。
问有什么事?
又觉得语气有点冷漠。
所以还是问一句,“吃了吗?”吧。
柳旭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指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然后他就赶紧摇了摇头,“等等,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说着他扬起笑脸,“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如果没有你把妖市炸开,那无论是我还是那胡人……看似是人与人之间争斗,可场地只要还是妖市,就说明还在妖的把控中,最后就算是我恒国人赢了,怕是要把自己的命赔在那里。”
谁曾想,不声不响地出了个直接掀桌子的猛人。
柳旭喜以为自己身为人类,和其他人类在妖的大本营中打架,已经是很嚣张了,但更嚣张的分明是……
祝奚清房间里那幅精准画下了诸多场面的画作。
柳旭喜脸上带了些愕然。
祝奚清表情平平淡淡,“只是做了点份内的事。”
柳旭喜还想道谢,但看看祝奚清没多说什么的样子……直觉这人其实不太想和他有什么关系上的拉近。
但某种程度上,柳旭喜也是个犟种。
“此言差矣,可能对你来说做出这种事不算什么,但对于实际得到好处的我来说,这可是不亚于救命之恩的功劳。”
柳旭喜原本想的是随便口头感谢,把这事儿揭过去,最好让祝奚清想不起他的身份。
太玄司中人,和世子太过牵扯的话,谁知道会不会引起皇上的忌惮。
然而再次见到祝奚清后,反骨一下子就长出来了呢。
祝奚清越表现得冷淡,柳旭喜就越热情。
“不知这位兄台姓甚名谁,之前在那拍卖行时,不曾听到你介绍,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当时环境不安全,眼下这驿站里可全都是恒国人。”
“舒玉清。”
祝奚清想赶人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柳旭喜:“解决妖市,实乃大功一件,既然是大功,又怎么能不庆功呢?”
“我已听说你是为了吕芸而来,总得让那得救了当事人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谁才行。”
祝奚清很想说大可不必,他也真的这样说了。
但柳旭喜不听人话。
最后还是出现在了那莫名其妙的庆功宴会上。
真的非常莫名其妙,尤其是发现吕芸纠缠陆书之的时候。
陆书之实在不能接受,“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吕芸委屈巴巴,“我只是想要好好向你道歉……”
“哥哥可是生我气了?”
祝奚清原本平直的眼睛都瞪圆了点。
陆书之烦躁得很,“我都说了,真正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顺手开了个门。”
吕芸不赞同道:“哥哥怎能将那囚我一月的铁门说得如此简单,就算只是打开门,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祝奚清真心感慨:“这可真是厉害。”
他确实是没想到能看到这幅场面。
真有乐子。
柳旭喜也看得好笑,嘴上更是来了一句,“这吕芸竟然连自己的恩人是谁都没弄清。”
俨然一副想要把祝奚清给揭出来的样子。
真大可不必!
还是让他的好兄弟陆书之代他来多多享受一二吧!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弱书生。
第274章 判官笔14
科举之路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固定日子的到来,再次展开。
由于户籍不在京市,因此祝奚清还得重新回到户籍所在的当地省城。
八月已至,秋闱正式开启。
祝奚清做足了准备,因此这对于许多人来都是大事的乡试之路,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陆书之显然不这么觉得。
也许是出于当初加入太玄司,是因着陆书之的关系,是以这场乡试,陆书之莫名表现得要比祝奚清紧张得多。
陆书之觉得,祝奚清考中了是理所当然……
当初解决墨羽关的事件之后,陆书之也算是正式做完了三个任务,最终也如愿和祝奚清分到了同一个队伍。
在这两年做任务的时间里,陆书之总能看见他手不释卷的模样。
偶尔劝他不必太过辛苦,想用有的人考一辈子都没考上举人的话来劝慰他……但又总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自己很是刻薄。
于是陆书之所能想到的唯一帮助手段就是,以一个提问者的身份,在祝奚清看完一本书后,帮助他温习。
并由此得知了这人过目不忘的能力……
这样的人,考中举人,当然理所当然。
可陆书之也不得不承认,太玄司的任务所耗费的时间向来很长。
在旁人夜以继日地学习的时候,祝奚清总是被各种繁杂又摸不清头绪的任务缠身。
在旁人跟着老师走各种人脉关系,寄希望能从社交中,了解考官编号时,祝奚清又总是在和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
同龄的各有风华的考生,互相交友,踏青,又或是参加诗会酒会等等时,祝奚清正在和那些会害人生命的东西进行生死之战。
要是他没考中,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但结果真的是后者的话,陆书之绝对会控制不住质疑自己当初邀请祝奚清加入太玄司的行为。
他当然不认为太玄司哪里不好,陆书之只是明白,舒玉清这个人对于科考之路的看重。
尽管有太玄司兜底,已经掌握各种能力的那个男人注定不会平凡……
可对于舒玉清而言,科考的意义远远超越了一场简单的考试,那绝不只是证明他才华的象征。
那同样也是改变命运,摆脱世代贫困的希望。
世人皆知状元郎,但可不是人人都知太玄司。
想得越多,陆书之越紧张。
祝奚清进考场之前,不仅没从他那得到些宽慰,还得反过来缓解陆书之的紧张,以免他因为过于紧张产生腹痛……
进去之前,祝奚清还忍不住在想,难道陆书之是其他参加乡试的人刻意请来的干扰项?
祝奚清抬头看向贡院,以及仪门上的“天开文运”匾额,忽地轻笑一声。
本来还因为头一次正经参加科考,导致有一丁点紧张的心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但愿陆书之要是真因为腹痛跑茅房的话,不至于忘记带草纸。
踏入号舍,祝奚清观了一眼天象,预计接下来三天会有雨落下,遂展开油布,充当门帘。
从小吏手中接过被多番检查的食篮,祝奚清看着里面的干粮,对自己接下来三天的生活有了预估。
……
三日时间似流水,转瞬即逝。
踏出贡院之时,若非因为修炼有所成就,祝奚清怕是都能闻到自个儿身上的酸爽味。
不过相比于他,更惨的还是几位在落雨的第二日就生了病,以至于根本无法写完考题的考生。
当时与祝奚清相邻的号舍,有好几位都忍不住发出了啜泣声,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不过眼下一切还是都结束了。
至于最后的具体成绩……
祝奚清也没时间在省城安心等待,太玄司那边还有他的任务等待处理。
不知今年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不知。
前些时日处理一个任务的时候,祝奚清和意外掺和进任务的妖怪聊了聊,那妖怪没犯事,祝奚清也只是问对方,近些时日怎么有这么多妖怪踏入人间……
后从那妖怪口中得知,是因为人间秋闱。
没错,这科考相关的不只是人类,还有那些妖精。
多数是试图投资人间书生。
如那妖怪所言:“人与妖怪之间若形成了因果,便不只是妖怪要偿还人类,同时也有人类要偿还妖怪的情况。秋闱在即,若有书生得了妖怪的帮助,将来在仕途上有所成就,成了大官,那书生的官运后来也是会有所贴补妖怪的,无论是帮助修炼还是提供资源。”
祝奚清那时刚问清,妖怪就主动提出了可以帮助他的事儿。
祝奚清顺带问了问是怎么个帮法。
“不影响他人的,有帮你打扫家院,做每日餐食,提供盘缠,洗笔磨墨,红袖添香……”
“那会影响他人的呢?”
妖怪意味深长道:“那当然就是作弊了。”
显然,妖怪最后被拒绝了。
祝奚清会因为没做过的事初次去做而感到紧张,却并不会质疑自己的才华和能力。
并且也严厉向妖怪强调了,今后最好不要再有这种想法。
帮助他人作弊,就算最后真的有官职在身,这种自身能力不足,却得了投资的,未来就算能走上官途也走不了多远。
而假如真有那种才华在身,却被各种外物限制,没钱没粮,始终很难踏入科考之路的,祝奚清也会默认会有妖怪帮助这些人的现象。
毕竟只是提供便利而不是作弊。
同时祝奚清也因为这件事联系了后来有了点交情的柳旭喜。
那位世子知道这件事后,很快就明白了祝奚清的想法。
与其让妖怪和人类纠缠在一起,不如人类自己帮助人类,这样才是最好的。
与其打击妖怪投资人类的现象,不如杜绝这种现象发生的可能。
人帮人和妖帮人,相对而言,总归是前者更好一些。
祝奚清兑了一千玄玉,提供了一万两银子,柳旭喜那边也同样如此。
是以今年来参加乡考的考生数量肉眼可见地多了一截。
柳旭喜初时还问过祝奚清,“你不觉得这是在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吗?”
祝奚清却反过来回问他,“科考本质是帝王想要从世家之外的群体中,选中可以被放心任用的官员。世子虽同属皇家一脉,但由于不在朝中占据官职,掺合进这件事不也是很有可能引得皇上忌惮,费力不讨好吗?”
柳旭喜的脸一下就鼓成了包子,“你也知道这事儿我做起来很有可能费力不讨好啊。”
虽说最后还是做了就是。
不过私底下也有和皇帝老实交代,是以花出去的银子不仅以另一种方式回来,还得到了远超投入的金银。
同时也助力祝奚清,让这人在皇上跟前有了点印象。
不一定会有什么帮助,但至少不会面临那种被替了身份的糟糕事件。
要知道参加乡试的所有考生没一个和祝奚清认识的……
考官更是根本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在祝奚清坐下时,还依照他那一身气度,挨个猜测起,他到底是出自当地哪一个有名有姓的家族。
总之,没时间蹲乡试结果,需要去做任务的祝奚清,这次所做的任务就是,隔壁省城同样举办乡试的贡院,就遭遇了妖怪帮助考生作弊的事。
比较令人麻爪的是,经过一番审问后确定,这位妖怪帮助的并不是他决定投资的考生,而是另一位和妖怪投资的考生有明确竞争倾向,且很有才华,不出意外一定能通过乡试的考生。
用现代说法就是花钱给别人打投做假数据,并且拿出假数据的证据,捅给导师,以期望导师能通过规则,将原本注定出道的C位给按下去。
没调查出这隐蔽情况之前,祝奚清的表面任务是,抓到那个躲在城中的妖怪,以及被妖怪同时带走的有才华考生。
最后发现这事里多少还掺了点恋爱脑幡然醒悟的抽象发展。
盖因为妖怪发现他的投资考生除了打算献祭竞争对手之外,也打算把妖怪一块给献祭了。
不想死的妖怪最后把被算计的那位考生一块给带走躲进了城里。
只等着乡试彻底结束后让真相大白。
至于最后怎么处理的这事儿……
祝奚清只负责了和妖怪相关的部分。
于是从对方口中得知,确实存在所谓的恋爱脑,不过有这种脑子的并不是妖怪,而是他投资的考生……
那考生以前也从各种话本里听说过美貌女妖和书生之间的爱恨情仇……
前提是“女妖”!
半点没想过妖怪投资人类,为的是运道的考生,一心以为对方盯上了他的屁股……
所以就打算把妖怪和对手考生一块献祭……
祝奚清抓到妖怪,把妖送入太玄司镇妖塔,并从对方口中听完这一切后,只感觉脑子都变脏了。
总之,最后妖怪被判监禁五十年,做出那等恶事的考生则毫无疑问斩首。
本来有机会通过此轮乡试的那位考生,尽管并没有做什么,却也还是遭了殃,至少这轮乡试确实是没机会了,得等下一个三年。
一想到又是三年蹉跎,那位考生一度在大街上潸然落泪。
祝奚清做完这个任务的时候,只觉得恍恍惚惚。
重新回到省城,即便在榜一的位置看见自己的名字,他也是全程面无表情。
和祝奚清从上而下看榜不同,从下而上看榜的陆书之,半天没发现舒玉清这个名字,只看见祝奚清始终面无表情的模样……
陆书之紧张到都快干呕了。
最后发现祝奚清中了解元时,更是哽咽了好大一声。
祝奚清无奈扶额:“你差不多得了……”
第275章 判官笔(完)
后头还有会试,殿试。
皆中才称之为进士。
乡试期间,陆书之确实紧张过头,于是祝奚清在接下来的学习进修,巩固知识,做学问时,本应从太玄司那里接下来的任务,全都被陆书之个人承包。
照队友的说法就是:“当初我们组队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俩都会受我的运气牵连,那段时间不管遭遇什么,都是你给我兜底,没道理说在你进行这等人生大事之时,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放心,有我在。”
祝奚清倒是做出了有些惊奇的样子,没想到陆书之能说出这些。
可能是舒玉清的心性影响,也可能是演员代入后,本身就不会过分强调演员本身,于是在这个世界,祝奚清身上总有一种奇特的,如同长兄般的稳重气质。
与之对照的就是陆书之这个无论在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很年少张扬的人。
性情,习惯,诸如此类的差异,有时会让祝奚清产生一种,虽然事件在不断发生,但彼此年龄实际并没有怎么增长的错觉。
现在这种微妙的感受显然被打破了。
陆书之的体贴如同温水汇入心田,祝奚清想了想后,说出了一句堪称嚣张的话。
“那我争取三元及第,高中状元。”
陆书之可不觉得他嚣张,反而握紧拳头,做出给他加油的姿态,“我可等着了!”
这一等又是两年。
纵观历史,真正实现三元及第的人,也只有两位。即便祝奚清曾说出那样的话,而陆书之也始终相信着他……
可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谁又能肯定他一定会成为历史上的第三位呢。
兴许是这一成就本身过分重要,也有可能是,舒玉清一生的遗憾和期许全都在此刻具象化
是以当祝奚清身处京中宅院,耐心等待差役前来报喜期间,再也压抑不住那种紧张。
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在耳边不断鼓噪。
直到朝廷官员以及随行差役满脸喜色凑上来报喜。
“中了中了!”
“皇上亲批,舒公子高中状元!”
陆书之大喜,一句“有赏!”院中伺候的仆从顿时拿出了一个又一个小荷包。
那里头装的可不只是银子这么简单,更是一个个实心金珠。
本就高兴,找状元蹭蹭喜气的差役们,一时间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等好事,怎能不叫人高兴。
状元郎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更何况是三元及第!
想来这位舒大人必然是文曲星下凡!多见见蹭蹭喜气,时不时偷摸拜一拜,兴许还能给家里的孩子们沾点文气。
还有差役觉得,那荷包里头的金珠,非特殊情况绝不能轻易兑了做日常花销,留着当传家宝才是最合适的。
前来传信的朝堂官员,脸上也是带着笑意,他看向接下圣旨的青年,见人一身风骨,气质疏朗,似如清风明月,不由心中更加满意。
不只是实际成绩正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就连着外形也完全符合想象。
“能和状元郎如此近距离接触,实在是我等一大幸事!”
如此种种场面,一度让祝奚清感到眩晕。
历经诸多世界,他还是头一次扮演情绪起伏如此汹涌的角色。
不是因为各种事情,仅仅是因为实现了目标……
那已经走完了注定不圆满一生的舒玉清,此时就好像站在祝奚清的身前,正弓身对他作揖。
“舒玉清”发不出声音,这是当然的,但祝奚清又觉得,他在祝贺。
为自己的命运,为另一条道路的实现,也为一种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可能性。
纵使亲历者非自身,但仍然无怨无悔,反倒满心欣喜。
祝奚清心里的某些算不上枷锁的枷锁,也突然就解开了。
他曾质疑过,究竟是先有剧本再有演员,还是先有演员再有剧本。
如果是前者,那类似舒玉清这样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只是突然被他顶替?
这样的问题总是找不到唯一答案。
但此时这个曾经只是短暂思考过的问题,刹那间就不复存在了。
此时此刻,恰如绑定系统的前一刻拿下的又一座演员里程式奖杯。
世人的瞩目,加诸己身的光环……
至少三月以内,这极尽繁华的皇城,最为瞩目的只有那一人。
其名为舒玉清。
……
而后,自是世人眼中的凡家俗子,一朝入朝为官,便入翰林,官至六品。
这是起点,而巅峰却早已定至九卿。
庆祝宴会那天,所谓的状元府客似云来,三日的流水席,太玄司诸多师长更是承包了一半花销。
这些师长们原本想的是,最好全部都由他们承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杜绝祝奚清在官场上开拓不止,从而遗忘太玄司的可能。
不久之前,长公主之子诸煜,已公开在太玄司中承认,他已然不及祝奚清。
多年来的完成的任务量,足以让祝奚清在太玄司的官位中,去到一处更高的地方。
实力,能力,由科举检验,也由世人见证了他的才华,这足以证明,无论他走在哪一条道路上,都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踏上高处。
这种时候,太玄司里头的人就不得不面对正经官场会和他们抢人才的情况了。
曾经口头所说的,每三年就会有一位状元的说法,在祝奚清真正拿下状元,并且是三元及第以后,也实在没人敢硬着头皮说,这不算是什么……
这可太算了。
由此一来,也衍生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究竟是走正经官场,还是继续在太玄司深造?
几年前,太玄司的人不用考虑太多,那时的想法就一个哪管得到那么久远的未来,先看他能不能够得上吧。
现在真够上了,太玄司众人也感觉到麻木了。
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
目前的司长捋了捋自己已经发白的胡须,最终提出了一个对于所有师长来说都堪称震惊的可能。
“不若由他来继任下一任太玄司司长。”
有很多人都不能接受。
虽然认可祝奚清的实力,也能看见他那遥遥领先的任务完成量,更是从不否认他品性的优秀……
但是!
他是不是太年轻了?
是不是会有在太玄师中经历了更多的师长,更适合司长的位置?
现任司长也发现了这些,随之发出了浑厚的笑声,转而询问众人,“若是不看品性,不看实力,不看任务完成的数量……那还能看什么呢?”
“看他年轻,所以就因为他年轻,而不将这个更为合适的位置交给他吗?”
有年轻一辈尝试推举师长。
“我觉得某某更合适。”
所谓的“某某”连忙表明:“可我不觉得。”
诸煜也说:“我身体不好,担不上司长的责任,但我这个瞎子却能看出谁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孔扬:“我倒是想要竞争一二,需知司长官居一品,若非皇家子嗣,人这一辈子所能追逐的最高位置也不过如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畅想着这些美好,但也很现实地说出事实,“可惜我实力不够,难以服众。平时也很少做外出任务,对太玄司的贡献,至多也就只是炼制些各种器具。这是我的能耐,但也确实不如玉清。须知他做外出任务时,总是会将自身得到的各种天材地宝上交太玄司。”
“除了完成任务本身所得的玄玉,其余的时候,可是半点没有用那些宝贝兑换‘贡献’。”
孔扬一说就刹不住嘴了,“我也曾私底下问过他,眼睁睁将那些好宝贝交给旁人用,会不会觉得心痛,若全都用来武装他个人,怕是三年前就能成为当下最强。”
“结果玉清却说,太玄司任务千千万,他再怎么有能耐,也不可能一人解决所有。旁人的实力强了,任务做得多了,他就能少做些,也就能轻松点,好,去多读书,走经科……”
孔扬忍不住叹息,“各方面不及他是一回事,他对太玄司又毫无权欲这点,心中只有科举一事,反倒更让人心惊。”
“这样的人,若是错过,真叫他入了凡人官场,才是我太玄司的不幸。”
花青青大方说道:“但凡司长退下来,我也会支持舒玉清。”
奕嫣点头:“附议。”
经过多方面的讨论后,这事儿彻底定下来了。
但祝奚清却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概因为他是正儿八经进了翰林院的人,是需要做事的。
时常还会在休沐期间处理那种无需长远赶路的任务……
时间紧任务重,别的事情自然也就没那么多心力投入。
当太玄司现任司长向皇上提出告老还乡请求,并主动推荐祝奚清继位时……
他在朝堂的品阶还是六品。
虽说年底有晋升机会,但当下却仍然是使劲踮脚都够不着上朝资格的芝麻官。
被熟人通知这事儿的时候,祝奚清根本没来得及回太玄司了解情况,那边皇上圣旨就下来了。
这进度快到离谱。
后来才从柳旭喜这位友人口中得知,其实皇上也觉得相比于他在正常官场上混,还不如直接在太玄司位居高位,以此再入官场。
科考已经证明了他的才华,所谓捷径也不过是另类的康庄大道。
祝奚清转正了。
以坐火箭直入太空级别的晋升速度,从六品官员转到了正二品。
本应该是从一品的,待经年累月过后,便也可以像司长……前任司长一样,成为正一品。
但朝中有很多人都出于嫉妒的心理,不愿接受。
是以皇上干脆向他下发了一个任务,完成后就是正儿八经的从一品。
任务就是,以太玄师司长以及人间官员身份,以此独特角度来达成人类与妖魔鬼怪等异族的和谐往来。
要么对那些妖魔鬼怪亮拳头,以绝对的实力压制他们,要么压制完他们之后,再去和他们去谈合作,让他们老实听话,不惹乱子。
皇上在朝堂之上还暗示过这个任务非常重要。
其潜台词是,如状元郎这般人物,当太玄司司长虽然不亏……但还有可以更不亏的办法。
如果没有那些妖魔鬼怪在凡间作乱,回头科举,殿试时的天子门生的数量也合该大大增加。
人才要多多的,敌人要少少的。
此番任务,耗时三月,祝奚清就实现了。
朝中试图挑刺的官员从各方面验证,最终发现都很完美。
太玄司的任务量直线下降的情况,也佐证了这一点。
如果仍有妖魔鬼怪作乱……那无论是什么东西作乱,太玄司中人都可以将这些事情捅到妖魔鬼怪等诸多种族的顶头人士那里。
你们的人干的“好事”,要么自己处理完,向我恒国作出赔偿,要么由我们处理完后,主动向你索要赔偿。
总之,约束一词,在祝奚清为期三个月的外差结束之后,贯彻了此世所有妖魔鬼怪的心间。
“文弱书生打起来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文弱!”
“那个男人武德充沛的程度,没和他交手过的人也根本不会明白!”
时间过去了很久。
久到后来有小妖问那些曾经和祝奚清处于同一时代的大妖怪时,总能看见那些妖满脸愤愤,但眼神中又总是带有些眷恋的神情。
“和那人身处同一时代,不管是怎样的异常,在他面前都是寻常。”
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仅仅是因为那人即便当着太玄司的司长,却依然觉得自个儿只是一位在官场上费心经营的普通官员。
“普通官员。”
“文弱书生。”
“太玄司司长……”
小妖怪糊糊涂涂:“所以,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大妖怪含糊道:“照人类的说法就是,官至一品,位列九卿。”
千年已过,仍在特定日子时会有香火祭拜的墓地,其碑文刻字仍然不朽。
“生而为国,死而为民。功在社稷,德在人心。虽身已没,而道长存。”
第276章 文明晋级游戏1
结束了舒玉清的一生后,不必空出和系统聊天的时间,那祝奚清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进入了新的世界。
只是……
打开剧本一看,一张白白净净的a4纸中心处,只印一句话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了。
翻动着手里的那张a4纸,祝奚清再也找不出一个多余的字和标点符号。
世界观,角色设定,剧情发展……全都一无所有.
祝奚清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站在了大街上。
原本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车辆也在正常行驶,但只一个瞬间,整个世界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先是闪烁了几下,而后就彻底变了样。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是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当着祝奚清的面消失了。
外界没有任何变化,就只是他目之所及的环境中的人,突然之间消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ps里拥有多个图层的图片,被突然删掉了人物那一图层。
一瞬间,那些还在行驶中的车辆失去控制,逐渐减速。但车速的不同,仍然使得不少车辆互相碰撞,发出剧烈声响,随后更是燃起熊熊大火。
原本马路边牵着狗狗的行人顿时消失,只留下失去主人茫然无措的泰迪在吭吭唧唧地哀鸣。
祝奚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边就已经传来了多辆车子碰撞,起火,只用了短短一分钟就原地炸开的景象。
一地狼藉。
他只能仓促找了个掩体,踏进了一家奶茶店。
不久之前,这家店还有工作人员在服务顾客,是以打饮料的机子开关处还保持着开启流动的模样,地面也摔落了几杯刚做了一半的奶茶……
墙边插座还有手机充电器连着一个正在不断播放短视频的手机。
这会儿正和充电器之间绷得很紧,像是坐在座位上看手机的客人一下消失,导致手机掉在地上,却又被充电器牵连着,致使没法完全掉下去。
由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五感尚未完全恢复,祝奚清听不清那视频传达的东西,只能听见一些人说话的动静,却无法辨别具体信息。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空洞。
呼吸时甜蜜的味道被嗅觉明确感知,大脑也告诉他,这里本该很是喧哗。
新订单的开启,客人的走动,座位被拉开的声响,以及隔壁家店铺活动的嘈杂广告声……
全都没了。
城市一下子安静极了。
与人相关的一切,都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祝奚清完全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到了一种不明显的灵魂被拉拽的感觉。
似乎是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想要将他和那些已经消失的人一并打包带走,但又因为不及他灵魂的强度,只能做出单方面拉扯。
但这明显是无法影响祝奚清的无意义行为。
这个世界,怎么了?
等到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弯腰捡起了那个欲落不落的手机。
内里正播放着一个已经循环了两三遍的,时长不过一分钟的短视频。
一个像是主持人的老年女性正在介绍着。
“长赢国目前在文明晋级游戏中,死亡率已达90%,依照参赛者不久之前的直播内容所示,一旦这个数据达到99%,第二批参赛者将会被七级神渡文明直接拉入文明晋级游戏,以作补充。”
“我在此呼吁广大人民群众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无法为参赛者提供任何帮助的我们,只能尽可能将他们以死亡换来的情报牢记心中。”
“若有朝一日我们也被带入文明晋级游戏,也还请各位积极求生,不要自暴自弃。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也一定会胜利!蓝星和长赢永远都是人类的家!”
信息量大到爆炸的短视频让祝奚清瞠目结舌,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足有三十秒,身体越过情绪,重新开始呼吸时,祝奚清才回过神来。
他拿起那个手机,上下滑动起来。
短视频软件的机制正是,即便断网,上下加载的视频也不会第一时间被清除缓存。
可惜这只手机的原主人有自己的偏好所在,除了这条关键信息,大数据推荐的全是二次元内容,游戏,COS,诸如此类。
不过即便如此,点开这些内容的评论区,祝奚清依然获取了一些新的情报。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大家还要这么娱乐至死吗?】
【第一批参与的十八岁到六十岁的参赛者都快要死光了,剩下的人也马上就要被拉进去了,你们不想着怎么做准备,增加底气,竟然还想着看这种娱乐视频。】
【你不也在看吗?装什么装。】
【你愿意看那些沉重的东西你就去看,又没人拦着你,反正我不想看。】
【守护,我也不想看,谁愿意一打开官方的视频软件就是谁谁谁又死了,动不动就满屏蜡烛,默哀一分钟什么的,看那些有什么用,我又帮不了那些参与游戏的人。】
【就是,看得多了还会影响我们这些活在蓝星上的人的生活,何必呢。】
【我爸我妈也被拉进去了,从在直播记录里发现他们都死了以后,我就明白了,他们那样的大人都活不了,我这样的废物哪还能活?与其纠结未来被拉进去以后怎么活下去,不如想想在被拉进去之前怎么活得更爽,至少让这辈子不要太亏。】
上面这条评论显示的正是手机主人发送。
只看这些评论和视频内容,各方面都显得评论的群体很是年轻。
祝奚清道了个歉,说了句冒犯,并借着这还未锁屏的手机,切出视频软件,点开相册和聊天app。
直到确定手机的主人是一个十几岁还未成年的年轻男生。
并从聊天记录里发现了比评论区更多的情报。
譬如班级群这种东西,群文件中就有许多包括了文明晋级游戏的信息。
文明晋级游戏是三年前突然降临在蓝星的,起初在大家看来,那只是一个被强制装入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中的一款缺德游戏。
有人厌烦它的无法卸载,有人觉得反正总是要玩游戏的,不如玩玩看。
但这个难以卸载的流氓游戏却比市面上的游戏要刻薄得多。
至少十八岁以下和六十岁以上的人,根本无法去进行实名认证,更何况是去玩。
最初,谁都没有在意这么一款游戏。
直到某天相熟的人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被留下的人所持有的电子设备中,也多了一个同样无法卸载的直播软件。
直播内容分为两大区块,一个是实力高强的游戏参与者,另一个则是熟人。
前者是所有游戏现实化之前就参与了那个流氓游戏的玩家。
曾经玩过游戏的玩家将会直接套入自己玩游戏时的所获,拥有超越基本人类数值的角色面板和背包物品。
未曾玩过游戏的则全都是以自己原本的力量进入游戏,没有任何额外加成。
至此,文明晋级游戏彻底开启。
人们从直播软件中了解到了很多和这一游戏的相关信息。
譬如文明一共分为九级,此文明晋级游戏便是一个七级文明神渡,在发现蓝星这个一级文明后,主动开启。
当蓝星文明晋级成功,便会接入星际,而一旦失败,蓝星文明旗下的所有资源将会由神渡这一七级文明继承。
最初的人们认为,这是灾难,也是机遇。
直到两个直播区块中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大量人员伤亡。
强力的游戏参与者死亡,对于仍在蓝星上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影响。
毕竟根本不认识。
真正影响到他们精神,并将许多人刺激疯了的,是熟人区块里的熟人,一个又一个在游戏中死去。
没有任何打码。
血腥,恐怖,凄惨,诸如此类的画面被未成年人和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直接接触。
而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未参与者中也出现了大量负面行为。
许多国家在短时间内就混乱了起来,长赢国则依赖于文明晋级游戏到来前的社会体系,是以即便留下的只是一群老人和孩子,也依然勉强维持着游戏介入蓝星前的平和局面。
但这也只是勉强。
一群老人和孩子在混乱中极力撑起了一片天,并从直播软件中拼命整理起各种情报和信息。
其中,一旦游戏参与者死亡数达到99%,就会将剩下的所有人无条件拉入文明晋级游戏的情况,也就此被发现,并被整理。
这个班级群中,除了这些无条件开放给全体蓝星居民的情报文档,还包含了一些分辨技巧,战斗技能,基本求生知识等等。
全都是适合未成年的。
就连文明晋级游戏的大致内容,也以文档的形式做了简介。
【文明晋级游戏:该游戏玩家需要通过探索、扩张、开发和征服等手段来发展出自己的文明,并最终实现胜利。
此胜利评判标准为,玩家在游戏中带领自己的文明全方位战胜目前的蓝星(公元5202年)。
游戏内时间背景:公元前。】
……
祝奚清所出现的时间节点,正是这个游戏将蓝星剩下的所有人全都拉进去了的时刻。
只是微妙的是,他并没有被拉进去。
要是早一会来到这个世界,他或许会顺从那种拉扯感。
而假如晚一会来到,他则会顺畅地扮演起一个已经被拉入游戏的玩家。
可介入的时间就是那么巧。
亲眼见着许多人消失,也明确感受到自己灵魂被拉扯的滋味。
甚至在了解到有关这个世界的情报后,被迫留在了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
祝奚清:累了,毁灭吧.jpg
第277章 文明晋级游戏2
空无一人只是表象,不排除有像祝奚清一样灵魂强大,无法被特殊力量拉走的情况。
他迈步走进做奶茶的柜台,关掉糖浆出口,精准找到茶水一栏后,随手给自己做了杯纯茶。
发涩的口感实在微妙,但因世人同时消失的画面,从而精神紧绷的状态,也逐渐松懈下来。
之后……
还是想想如何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祝奚清很确定,这次穿越是特殊的。
他并没有穿入任何人的身体,而是自身灵魂被实体化了。
就像是鸡蛋一样,内置的蛋液全都是灵魂,蛋壳则是表面人形。
如此状态堪称他力量巅峰时刻,那不知名的存在无法拉走他也很正常。
祝奚清转身走出奶茶店,目光看向街道两旁的各种店铺,最终在一连串五颜六色的夹缝里,发现了一个不大的旅馆。
确定可停留地后,祝奚清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一家手机店。
撑着玻璃展柜翻进柜台内侧,祝奚清打开柜台,挑了个最贵的手机,而后便倚着柜台将手中设备开机。
开机动画过去,祝奚清看向主界面,并完全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个“文明晋级游戏”。
缺德游戏在很多时候被评为劣质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图标都加载不出来。
打眼一看,那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白方块,上面有几道不明显的横纵条纹,就像是手机突然断网,导致软件下载失败,进而加载故障一样。
找到配套的充电器,祝奚清顺手又捞了几个备用手机,将其用店内的包装袋装起,转身继续在街道上逛了起来。
之前十字路口的那只泰迪,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会儿整座城市安静得不可思议。
祝奚清之后又去了超市。
虽然目前处于灵魂实体化的状态,但身体仍然对食物有所需求,故而保证基本物质是必然选择。
上了超市二层,进了水果区,祝奚清随手拿了个包装精致的苹果。抠开保鲜盒,从隔壁日用品那处拿了包抽纸,用纸巾一擦,一口就咬了上去。
果味清香,汁水丰富。
就是这完全无人的超市,怎么看怎么奇怪。
就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气”全部消失了一样。
就像是许久没住人的老房子,现在这个在不到一小时前还保留着正常客流量的超市,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十年都没有客人来过。
虽说超市里仍然正常摆放着各种产品,也没有落灰什么的。
可那种隐约的毛骨悚然感,还是让祝奚清加快了拿取食物的动作。
直到去到水产区,看着各种在水中游动的鱼,以及旁边已经处理好的,摆放在冰块上,用于保鲜的鱼块,祝奚清才有一种世界还算正常的认知。
不过鲜鱼就算了,隔壁干货区能保存更久的咸鱼腊肠熏肉反而更适合长时间储备。
不出意外,他之后就会去到旅馆充当一个疯狂游戏玩家。
准备好够吃半个月的食物,祝奚清直接将超市的推车给推走了。
从推车里拿出先前去饰品区取出的发夹式小铁夹……
祝奚清果断在路边撬了辆车。
后备箱和后座全都塞满了食物,祝奚清刚坐进驾驶座,便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催促感。
那种感觉促使着他去拿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
这只手机并不是他从手机店弄来的新设备,而是这辆车的原主人的。
祝奚清拿起一看,意外发现这只手机并没有现代人士必备的手机锁。
滑动打开,界面正好处于那个十分该死的直播画面。
穿着现代人士装束的,一位面容约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正在战场中心瑟瑟发抖。
两军交战,就算天降穿越者,在旁人看来估计也是被击飞的那个。
不过眨眼间,那位老人家就在混乱中被刺死当场。
而后血污残肢掩盖了他的身形,这份特殊彻底毁在了那个公元前的背景下。
祝奚清拿着手机的手不由握紧,直到听见手机中传来咯吱声,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这个世界的最深印象,终于不再是忽然没人了的世界本身,而是被拉走到别的地方的“游戏玩家”。
他已经不想再等到回旅馆后再去管游戏相关。
找出那个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十五的新手机,祝奚清坐在驾驶座上,点开了“文明晋级游戏”。
游戏初始界面看起来和普通策略游戏没什么区别,下方还有游戏相关条款和须知内容。
点进去一看,全是乱码,一点重要信息都没有。
只有最下方标注出的一句本游戏由七级文明神渡开启,最终解释权归神渡文明所有。
游戏主界面是古代的鸟瞰地图,荒无人烟的大片土地和零零散散的村落散布四周。
想要在这样的背景下战胜5202年的文明,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要知道所有游戏参与者都是单机。
一个人的智慧再怎么强大,也做不到将公元前的文明带入可以尝试迈入宇宙的级别。
而且
游戏胜利标准指的是战胜蓝星当下的文明。
这个评判标准是数值上的超越,还是说最终真的会出现游戏文明和现实文明的碰撞?
这些问题太多了。
祝奚清忽略这些,点击进入游戏,却又在进入后发现,他所面临的情况并不像先前在直播画面中惨死的老者。
灵魂的被拉扯感依然存在,游戏显示的却是黑屏。
直到侧边出现文字。
【您已进入内测。】
过了一会儿后界面显示,【您尚未在这个世界降生】
【是否开启随机入局?】
【Yes或是】
祝奚清:“……”
触发了根本不给选择的选择鱼沿.后,界面显示【您已成功进入游戏】。
画面依然黑暗,但祝奚清却听见了一道好像是隔着窗户传来的声音。
“.&¥#£^”
很不明显,以及……他完全听不懂。
恍惚间想起游戏对背景的介绍公元前。
但公元前是一个极其宽泛的概念,涵盖了从史前时期到秦汉统一之前的各个历史阶段。
甚至不排除进入游戏的玩家会出现在部落时期的可能。
不过依照主界面,以及之前看到的那个直播内容所示……
祝奚清到底不至于去和猴子争香蕉。
同时,上帝视角也显示了他听到的叽里咕噜的声音究竟出自哪里。
那是一位穿着麻布衣衫的女子,她正满脸慈爱地抚摸着肚子……
不出意外且也很出意外的就是,祝奚清目前所控制的玩家就是女子腹中的孩子。
时间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样,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女子生下了一个女孩。
祝奚清:“……”
同年,女子的丈夫被抓壮丁,赋了劳役。
女孩一岁的时候,干了整整三个月的父亲回来了。
但因为苦干许久,父亲身体垮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在隆冬初至时撒手人寰。
祝奚清有一种下一秒的“自己”就会死掉的错觉。
用车主的手机打开那个格外该死的直播软件,依照时间排序,祝奚清找到了内测直播回放内容。
且不出意外地在视频下方看见评论,【假如投胎到布衣家庭,不要犹豫,赶紧自杀。】
【皇亲国戚对于文明的推进力度和普通布衣之间,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这个游戏的背景以及胜利方式,都注定了玩家需要依赖npc,强势的npc和弱势的npc对玩家的扶持作用差别太大了,开局不好的话,记得早死早超生。】
除了这些“游戏攻略”在教新玩家如何速死刷出一个还算不错的背景,祝奚清还看见了有关妖号的评论。
【如果出生显示是女角色,那也赶紧自杀。】
【假如运气极好,刷到某个小国大王唯一子嗣且长公主,那建议在很小的时候就女扮男装,欺骗天下人,否则根本没有资格插手后面逐鹿天下的剧情。】
【这游戏是不是太尖锐了……】
祝奚清没再看评论了。
他所抽中的女孩且布衣角色,在父亲死亡的一个月后,母亲将家中仅剩的口粮做了一顿热食,母女一并吃完后,女孩被其亲娘带着一起跳河了。
双双死在隆冬。
手机界面上出现了红色的周围还带有血迹的四个大字,【您已死亡。】
旁边还有游戏重开选项。
祝奚清之后又刷到了丝帛妖号,但角色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按头和亲。
虽将和亲对象反杀并成功把持对方政权,但由于所嫁对象是游牧民族,以至于后期陷入了长久内斗。
耗费十年,实现一统,尝试逐鹿中原,但开始还没多久,就不得不停战。
因为中原人士总是会选择拼死反抗。
该背景下,中原人士通常有着更高的智力点,一旦这些人都死光了,爬科技树又变成了完全不可能实现之事,更何谈实现文明的跨越。
果断切号重来。
这次是葛布世家之子,虽然不及丝帛皇族,但背景的加持以及男性性别因素,使得这个角色在很小的时候就可以自我尝试研究起科技。
在尝试攀爬科技树,特指在研究化学的过程中,祝奚清弄出了些在这一时期显得很是特殊的东西,以至于他被父亲认为是疯了,沾染了邪祟,一举驱逐别院,不再有任何经济人脉上的扶持。
如此只能自己尝试赚钱且攀爬科技树,但直到年过五十,也才勉强做到架起了一把狙。
拿着一把狙和5202年的文明进行终极对抗时,界面于一阵猛烈白光过后,再度显示【您已死亡】。
平民之子,乞丐,奴隶,皇家贵胄,世家之子,蛮族,甚至摇号还摇出过被狼给养大的狼孩……
接连不断的失败,让祝奚清情绪明显暴躁。
他想着再开一个号,如果依然无法创造出相对好的局面,那就直接开挂搅乱整个世界。
这次的角色是医馆大夫独子,连续的失败,让祝奚清打算用这个角色纯去试探游戏本身。
于是这一次,角色追求起特殊,追求起永生,并将死亡视作一种病症。
开始了疯狂科学家的行为,拿自己做实验品的那种。
最后,他将自己的生命延续到了那个世界的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一百五十岁。
这一数字是游戏界面给的。
【您的年龄22,您的总寿龄150。】
持续一百多年的科技发展,一度使得祝奚清在这一轮,一举将文明发展到了近代,也即蓝星的16到19世纪期间。
但彼时他的年龄已经148了。
于149岁那年看见第一次原子弹试爆成功,祝奚清再次开启了游戏终结一战。
然后再次白屏。
界面极其刻薄的再次显示出了那充满血色的四字,【您已死亡】。
祝奚清:艹!
第278章 文明晋级游戏3
祝奚清不知道的是,他坐在车里,不断尝试完成游戏终极目标的过程,被直播了出去。
具体来说是,被直播给了已经穿越到游戏内部的玩家。
初始玩家在穿越到游戏以后,便可以继承内测时,如祝奚清这般挨个刷取的角色面板。
不过只能指定某一世。
同时,玩家面板中也会存在直播一栏。与在蓝星上,那几乎可以看见所有玩家的直播频道不同,穿越后只能看到十个。
而且每一个都是随机的,几乎看不见任何熟人。
而在今天
这一直播标准被打破了。
十个直播频道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额外的。
双数并排向下延伸出五行的直播间,突然多了一个,那感觉乍眼的不行。
于是所有看见这个直播间的玩家,都在个人独处时,选择点了进去。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位女童出生,再到和自己母亲一同被溺死的过程。
也看见了抢下了敌对势力政权的公主,提出回归中原,却被视为阴谋,接连遭遇刺杀。最后想要打下中原,名声更是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遭到接连的拼死反抗。
同时还看见了世家长公子在确定政权以及王族能力以后,毫不犹豫的背离世家加入皇权。
虽有至巅峰时刻,指四大发明接连被弄出,玻璃水泥成功上市……
但最后还是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期间土著npc没有一个能看见作为世家长公子对文明的推进。他们只希望他能作为世家的典型,在所有世家倒台以后,一并死去。
并且由他们继承长公子的遗产。
各种阴私,让人不寒而栗。
平民和奴隶开局更是惨不忍睹。
前者一家子十几口人,同胞兄弟姊妹一共八个,成年之前却接连死了六个。
不过前者升斗小民,且因为幼年时就知道后期会被强行抓壮丁,所以在这一事件开始之前,便选择游说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一并潜入深山研究文明进化。
此阶段研究不同于之前的武力追求,而是尝试起了文化方向。
角色直接将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交给了土著,之后再由此延伸出各种发展方向,励志有生之年超越这本“天书”。
但他并没有实现,并再次收获【您已死亡】。
奴隶那边,祝奚清也尝试过,角色因为自小便是奴籍,受困于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中,以至于即便“她”再怎么想要研究一些东西,土著也不会给“她”提供原材料。
而一旦选择逃跑,则会遭遇猛烈的殴打。
好处是,幸好在这种背景中没刷出男子身份,不然他会被直接打死。而坏处则是,身为女子的未来一眼就能看见。
最后,一把大火烧完了一切。
包括奴隶本身。
后面的皇子身份,到是在争斗中成为最终胜利者,并一举登上王位。
但此游戏公元前的背景并不是一统之后的分裂,而是诸国并立。
就算登上了王位,想要研究文明进化,也会遭到其他国家的土著阻挠。
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敌对势力富强,而自己却因此衰弱下去。
玩家除非先尝试一统,但在尝试一统的过程中,却浪费了太多时间。
等到终于可以将平民那一辈子研究的东西拿到当下继续研究……
进行最终之战的时候,却又一次面对了【您已死亡】的失败结局。
这游戏根本不允许在文和武的某一单方面实现文明的跨越。
何况文明也从来不是文与武二字就能指待的东西,那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
不过……
第十一号直播间连着直播到这里的时候,人们从中看到了,相比于前十个直播间中根本活不到最后的人的凄惨死亡结局,这个直播间的每一位玩家,至少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到最后。
尤其是那个医圣,不仅自己活到一百五十岁,还愣是将文明给拉扯到近代……
这几乎鼓舞了所有看到这个直播间的玩家。
有些视角因独自一人而显得偏激了的玩家,也从中汲取到了很多对自己来说算是有利的东西。
比如玩家盛同和。
他是内测玩家,也是第一批被送进文明晋级游戏的。
属于活下来的中间年龄层的最后百分之一。
内测玩家的各种游戏攻略方向,盛同和也试验过。
穿越后,他便依照自己刷出来的最好身份,选了一位虽然没有上位成功,但最后也在富饶之地封了诸侯王的角色。
可等盛同和终于到了封地,才知道所谓的富饶之地,其实也只是出于和其他地方对比。
盛同和没把自己看成救世主,但在知道直播间的存在后,便想着,自己的一生或许也能被旁人看见,万一看自己的人里,正好有一位合格的救世主呢?
但凡能给对方提供点经验,那这不知是寿命耗尽,还是会因为意外提前死亡的一生,也算是有点价值。
但是!
一旦尝试插手当地政权和商业以及农业,盛同和便遭受到了全方位的阻挠。
就像是他看见的第十一号直播间里的,那位被亲生父亲当成疯了,最终驱逐别院的世家子。
直接被当成吉祥物,并剥夺所有权利。
类似局面下,盛同和当然不甘心,可他既没有绝对的魄力打破这一切,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这一切。
甚至因为不久之前刚表露出想要插手的态度,就被各方或警惕或忽悠,时不时就被拉去宴会。
宴会上什么都有,美食美酒,吟诗作赋,谈天说地,甚至还有不限性别的美人。
一切都在试图腐蚀盛同和的意志,他抵抗得很艰难也很痛苦。
这种痛苦来源于他的清醒,来源于他不甘心认命自己从一个现代文明社会下的人,被世界同化成公元前的一位诸侯王土著。
其他十个直播间无法给他提供任何明显帮助,因为大家的时间是同步的。
你的一天和我的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时,不像十一号直播间,几个小时就过了好多世。
也唯独第十一号直播间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开局。
盛同和甚至还从狼孩那一世看见,玩家号召群狼,在王族狩猎之时,假装自己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弄出各种神迹后,以此入世,最终做到了国师之位。
狼孩也确实做到了推动文明,但【您已死亡】四字,仍然刺激到了观看直播的盛同和。
“……凭什么这个游戏不给一点活路?”
他连情绪都不是激烈的。
而是很浓郁很压抑,像是永远都无法散开的深厚雾气。
直到他突然想到什么……
“那个一统江山的玩家,在统一后,其后期研究的东西,好像就是平民那一辈子游说他人躲进深山里研究的东西的继承……”
直播画面给得太少,盛同和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脏就砰砰狂跳起来。
万一……
万一玩家真身穿越且死亡后,还有重来一回的可能呢?
他打开玩家界面,认真研究起文明晋级游戏的各项条款。
最后再次从中看见,一旦玩家进入游戏,生命就只有一次的结论后,盛同和顿时失望了起来。
但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就算真的能一次又一次重复游戏,盛同和也不认为自己能承受得了无限的重开和死亡,永远看不到胜利的方向。
那种绝望感足以把人逼疯。
一辈子就一辈子吧,也挺好。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心中的郁气还是难以消散。
因为那原本的十个直播间中,已经出现了十八岁以下和六十岁以上的玩家。
这意味着,他的同龄玩家已经死掉了99%……
“十一号直播间到底意味着什么?”盛同和望向房梁,呢喃着。
他现在对未来依然迷茫,也依然理智又清醒的绝望。
像是窥见了地球文明的灭绝,又像是不甘心于自己曾经诞生于此。
最后,又一次选择起身,赴往了一场新的宴会。
不过这一次,他将自己封王时带来的所有人一并带去了。
之后更是直接将宴会场地包围了起来。
盛同和在十一号直播间中,学会的除了心态上的放平之外,也在平民避世的那一辈子里看见过,玩家只要真心对待土著,不要因为其他直播间的同伴大量死亡,导致对土著有极高警惕防备心理……
那之后总有志同道合之人相携同行。
不过在找到这些人之前,他也不介意先单方面以(武)德服人。
再怎么样他这辈子也是诸侯王,虽然不及大王,能广邀天下才子,但他的属地处的才子,也总该在他面前亮亮相了。
与盛同和的行事不同,另一个看见十一号直播间的玩家汲松,她的选择是尝试探索直播间本身。
十一号直播间的特殊性太明显了。
前十个直播间,会给所有能看见直播的玩家带来的刻板印象如下:
1,主播和观众的时间同步。
2,主播和观众之间无法交流。
3,所有玩家都是主播。
以及最后一条4,主播死亡后,直播间会黑屏二十四小时,直到筛选到新的合适主播,直播间才会再度亮起。
但十一号直播间彻底打破了这些经验总结。
十一号直播间的情况是,1,主播和观众时间不同步,且主播死亡后,直播间会无缝开启新的直播……
不。
汲松神色一怔,她亲眼看着直播间暗了下去。
在医圣那一世结束之后,【您已死亡】的血色标志,持续了好几分钟,再就是整个直播间都暗了下去。
……
所以这一条经验总结应该改成,十一号直播间规则1,主播和观众时间不同步,主播大量死亡后,直播间会进入不确定时限的黑屏时间。
第279章 文明晋级游戏4
祝奚清可不知道直播间的热闹,他这会正在吃饭。
接连的游戏失败确实打击人,但他也清楚,如果这么简单就通关,他也不可能来这世界走一趟。
放平心态,自然就直接把游戏熄屏了,所以直播也就断了。
和玩家汲松脑补出的各种沉重情况截然不同。
祝奚清满脑子都是,他该吃午饭了。
从超市拿来的各种东西里,也包含酒精块和一口锅。
以矿泉水简易清洗,加油润滑,烧热,再用纸巾擦干净,添上细盐烘炒五分钟,见盐粒发黄发黑,也就可以倒掉了。
这样一来,这个锅也算是开好了。
翻一翻购物袋里的各种东西,历经多个世界,头一回零元购的祝奚清,一时间还有些感慨。
没想到他也有零元购的一天。
和钱多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相比,感觉上截然不同。
还挺微妙的。
不过就算他想付钱也付不出去了。
谁能想到一穿越就发现世界就剩自个一人了。
什么主角?什么人设?
咣当一下,全没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清风拂面,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时候,祝奚清属实是有一种跳进黑洞的即视感。
过分复杂的感受,言语实在难以形容。
祝奚清摇摇头,往炉子里又添了好几块酒精灯,好让火大些。
他把锅架上,油热下入刚切好的腊肉片爆香,用矿泉水洗净筷子,将其搁愣到一旁,适才下入慢了半拍的葱蒜。
接着倒了一瓶矿泉水,煮至沸腾,下入……
祝奚清在泡面面饼和龙口粉丝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果断选择都加点。
青菜落顶,再磕入一个鸡蛋,正好火也小了下来,余下的只需慢慢煲。
本应人来人往的街道处,在当下却堪称寂静。
只有锅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竟然也还算有点温馨。
祝奚清将放在车辆后备箱里的折叠椅躺椅拿出,干脆就这么躺在路边歇下了。
他在思考,如今处于这个世界中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就能正正好好赶巧到,所有人都被拉入文明晋级游戏的关键时刻。
巧合到了极致的事态发展,可没办法真的被定义为巧合。
由他个人经历多个世界所总结出的主角定律:任何外界的事物发展,都意味着与主角相关联的事件正在发生。
如果他是编剧,是制作人,是导演……
那什么样的剧情,才能使得留下的趣味性会大于他真身进入游戏?
假如他进入游戏内部,那毫无疑问,最终发展一定是彻底攻略文明晋级游戏。
传统升级流拯救世界的剧本,在观众群体中也有着足够的热度。
而文明晋级游戏,无论是否真的有来自高级文明的压迫部分,只要冲着游戏二字,那与之相关的必然是第四天灾。
剧情的趣味性发展,从表面上来看,无论如何都会大于他被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吧?
除非说……
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演员”,而是祝奚清本人。
需要的不是一个此世界观下的普通人,而是经历多个世界,且自身就等同于特殊的祝奚清。
这倒是少见了。
不过对于演员来说,也确实会存在完成多部作品后,抽出大量空余时间给自己放假,好转身投入生活的状态。
这也是为了防止入戏太深,让演员做回自己免得变成精神病。
假如这个世界,主角不是任何一个名字指待的人物,而是需要祝奚清亲人亲自来应对的局面……
结合被留下的发展,以及先前有了猜测,但不敢绝对肯定的部分……
祝奚清不得不去猜想,只有留下,脚下这颗星球才能保存,或者说是延续文明。
而祝奚清的猜测源于游戏胜利标准,即以游戏内部的发展全面战胜当下的蓝星。
胜利,主播存活,游戏内部发展成真。
半失败,成为公元前土著过完短暂或久远的一生。
完全失败,指游戏公测间已经大量死亡的玩家,和后续进入后也同样没活几天就死掉了玩家。
假如最后真的有主播实现文明晋级的目标,那这位主播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被判定成功?
祝奚清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毁掉曾经诞生那位玩家的文明
也即他脚下的这颗星球上的一切。
最终,活下来的玩家带着游戏内的土著,实现文明晋级。
曾经的所有同胞,则都是文明晋级游戏胜利之前的枯骨。
最终活下来的人,即便想要憎恨,估计也不知道该恨些什么了。
毕竟,神渡这一七级文明确实以文明晋级游戏的存在,让蓝星人最终实现了文明晋级。
尽管代价是毁掉过去的一切。
人是坚韧的也是脆弱的。
前者发展大约是咬牙加入星际文明大家族,后者可能是在毁掉世界的那一瞬间,就崩溃绝望到自杀。
不排除有极致利己/理智主义,意图以神渡文明开启文明晋级游戏之说,带着土著联系上神渡文明,并与其达成合作……
也许到了最后的最后……
比如祝奚清所扮演的就是那个人……
那到最后,他绝对会让自己所掌控的文明超越神渡文明,无论这一过程有多么艰难,他都会实现这一目标。
最后就是,抹杀掉神渡文明
就像神渡文明开启文明晋级游戏一般,轻飘飘,又毫不在意的,毁掉别人在乎的一切。
如果是这个剧本的话,祝奚清有把握演好。
当然前提是他要被拉进游戏里。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种可能。
但只要他是主角,且他被拉进游戏,那最终目标绝对是让神渡文明感受一下玩家曾经经历的一切。
无cp主角定律第零条:王座,只属于一人。
其下再多的主角定律都要优先参考第零条。
可偏偏他没被拉进游戏。
祝奚清有点怀疑,游戏中的玩家就算真的实现了文明和发展全面超越当下的蓝星,他们也不见得真的能实现“胜利”。
自信也好,傲慢也罢。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在这里。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掉,纵使这里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
咕嘟咕嘟……
三分钟到了。
祝奚清将锅子端离快要熄灭的酒精块炉子。
将从超市一并薅来的折叠桌子摆好,坐下就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祝奚清耳边传来了几道爆炸声。
他有点无语,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世界这么大,十八岁到六十岁的青壮年就算全都在第一阶段就被弄走,后面的其他人也依然在勉强经营着这个世界。
这意味着,第二批人被带走的时候,许许多多的设备都会处于工作状态。
就拿饭店厨房来说。
烧火做菜烧到一半,嘿,大厨没了。
那燃气把锅烧干,锅子起火,点燃周围什么的,可太正常了。
引发爆炸也很正常。
尤其是这个国家是个社会主义国家,这意味着,无论再怎么样混乱,人的衣食住行也会尽可能地趋于“和平”。
这种和平某种程度上是遏制混乱的最佳手段。
但人都没了,那和平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甚至连那些原本会引发喧嚣和混乱的爆炸声,都不会再被人给关注到了。
嗯……也不完全是。
祝奚清看着面前的一只长相……呃,长相帅气的中华田园犬,陷入了沉思。
这锅里剩下的一半是吃,还是分出去呢?
棕黄色的狗子就那样坐在祝奚清跟前看他,虽然偶尔会被各处的混乱声响吓到,打个哆嗦,但目光依然不离祝奚清……还有他的锅。
还好,祝奚清去超市的时候零元购了一大堆他认为需要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干净的复数锅碗瓢盆。
找个适合的敞口盆,祝奚清把锅里的乱煮全倒了进去。
狗子顿时裂开嘴乐了起来。
祝奚清叹气。
也是艰难。
他看着大黄,打量着狗子的身体。
毛发短而硬,体型流畅匀称,个头刚刚好,仰头到他大腿,低头背部高度与他膝盖刚好持平。
就干净程度来看,是即便文明晋级游戏绑架了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留下的人也依然将它照顾得很好。
祝奚清摸了摸下巴,看着狗子将乱煮吃完,最后突然来了兴趣似地说道:“你要不跟我一起打游戏?”
一个人玩那个该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关的游戏,真的很无聊。
尤其是想到如果他速通成功,最终局面有可能变成自己打自己的情况……
只会觉得这个世界和那莫名其妙的文明晋级游戏都挺该死的。
不过……他刚邀请完狗子,就反应过来了点问题。
祝奚清右手握拳敲到左手掌心,从半躺在椅子上的动作变成坐直,他看着狗子,眼神定定,语气也笃定地来了一句,“是你把我弄到这个世界的吧。”
狗子舔盆的动作一僵。
祝奚清继续道:“我目前是灵魂体的状态,这也是我的全盛时期。虽然我自认对自身气息的控制张弛有度,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可从动物的视角看我,大约只会觉得我是一个保持着人形的猛兽怪物一类。”
“顶层食物链猎食者和城市家养宠物站在一片空间……”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它们根本不会接近我。”
换句话来说,能接近的他的,那就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动物。
“说吧,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祝奚清又开了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狗子装傻,只继续低头舔已经什么都不剩了的狗盆。
那狗盆愣是被舔得锃光瓦亮。
第280章 文明晋级游戏5
玩家汲松,此时正皱着眉毛看着十一号直播间的黑屏界面。
区别于其他的,一旦黑暗,就会进入二十四小时冷却的直播间,十一号直播间那不明确的规则,不知尽头的黑暗,反倒让原本对同类死亡过多,从而感到麻木了的玩家,重新拿回了部分紧迫感。
汲松有点焦躁,她迫切地希望能看到十一号直播间再度亮起,也极其在意这个特殊的直播间的其他规则。
目前内测和第一轮公测玩家,都从直播间中了解到所有蓝星人全都进入游戏的这件事了。
无论是主动思考,还是被事实逼迫着思考,他们都不得不面对,曾经的家园已经没有了同类的这一事实。
紧随其后的就是,所有成年人只活下来了百分之一的残酷数据。
究竟是选择融入公元前的那个背景,彻彻底底地成为游戏中的一串数据,还是继续推进游戏……
大量玩家都对此感到迷茫。
拯救世界本不应该落到个人身上,偏偏文明晋级游戏愣是让这种不合理的发展成为了现实……
汲松望着帐篷顶部,有些恍惚。
区别于拥有复数出身角色卡,最终选择了最好的那一个的盛同和,同为内测玩家,最初只将文明晋级游戏视作普通游戏的汲松,她在第一次进入游戏时,创建的角色就是女性。
而后也一直以该账号行动。
普通布衣家庭出身,想要在乱世中带领文明晋级,汲松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当女帝。
和十一号直播间某一个平民带着同村人躲进深山,研究文系文明不同,汲松是直接带着自己村里人起义造反了。
领土,家园,基建,商业,医疗……
任何她能想象到的东西,都在研究。
骤然穿越的时候,汲松没有选择,就只能占了唯一身份卡的背景和人设。
手底下管着好几千人,占了一个县,有个县主的名号。
是个蓝星华夏人也都知道那句,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汲松在内测阶段也按照这个标准行事,因此所占领地并不是什么繁华之处,而是苦寒之地。
这处地方优劣很明显,中原人不稀罕打,认为被占了就被占了,反正大家都是中原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那几千人也成不了什么事。
这种态度能给汲松带来充足的发育时间,未来成就一代女帝也不是不可能。
汲松内测阶段,还很好奇最终自己能在这个游戏里打出怎样的结局呢,结果咣当一下就被拉进游戏里了。
她进入游戏后,面临的最大的危机就是,关外人南下打算带兵来抢她了。
这也是她选择此地作为领地的最大弊端。
一朝穿越,汲松和大多数进了游戏后没多久就死亡了的玩家面对了相同的局面战争。
真被烧杀抢掠,那她也活不了。
拼死反抗,倒是在数场磨炼中接受了见血,甚至是在战争中拼杀,但在现代教育下长大的汲松,其实并不具备什么绝佳的指挥能力。
换句话来说,因她而死的手下人成为了她精神上的阴霾。
汲松也接受不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实。
玩游戏的时候,玩家可以是纯粹的第四天灾,可以理所当然的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真正进入游戏,且生命只有一次后……
汲松怕了。
她不至于因此崩溃,但还是在前些日子的一场战争中,受到了影响。
在与敌军斗将过程中惨胜,敌死,汲松腹部也被马槊捅了个对穿。
这些日子除了被军医仔细照料之外,汲松也强行逼迫着自己再度振作起来。
已经对当下背景足够了解的她,不认为仅仅凭借自己一县之主的身份就能破局。
何况她还身负重伤,谁也不知道关外的那些人什么时候又会攻城。
汲松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各个直播间上。
万一呢。
万一直播间随机到的同胞主播就是那种人中龙凤,天命之子,人形百科呢。
可相同的时间流速让她点进任何一个直播间时,都只能收获失望。
别人的人生无法给她提供任何经验上的帮助。
观众无法和主播交流一事,也使得她没有办法进行求助。
那种压抑,让本就深受重伤的汲松状态更差了。
直到今天,十一号直播间突然出现。
可惜过快的人生历程只显示了关键大事件,汲松即便看完了医圣的一生,也弄不明白,由医圣制出的各种明显超越了公元前医药发展的药物具体。
不过尽管如此,十一号直播间给她带来的收获,依然在半天的时间内就超越了其他十个直播间。
汲松很想,甚至是渴望能从十一号直播间中再次看见有用的信息,或者说是指引。
尽管这种指引,甚至是经验,需要十一号直播间的主播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两个时辰后,强撑着坐起来,在竹简和沙盘上记录了一大堆信息的汲松,不由瞪大了双眼。
她收到了十一号直播间再次开播的通知.
装傻的狗子后来还是被拆穿了。
狗子想跑路的时候,原本还坐在躺椅上,表现懒懒散散的祝奚清瞬间暴起,一举扣住狗子的脑袋,拎着它后脖梗子,将其按在了地上。
之后不过一息,祝奚清听见了恢宏的中年男声。
那声线就像是一些战争电影中的旁白,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是的,就是我把你拉入这个世界的。”
“你在意理由吗?”被按在地上的狗子用力转动脑袋,发现没什么用后,干脆眼珠转了半圈,斜视着试图和祝奚清对视。
“我必须说在意你才会解释吗?”祝奚清没和狗子对视,只是看向干干净净的狗盆。
最后就感觉手下按着的狗身一僵。
……
“所以你是说,这个世界的文明曾经已经被毁灭过一次,这次是重启?”
“且不仅如此,我的那些猜测还全都是已经发生过,但又被逆转了的事实?”
“你把我拉进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改变你的文明因为其下的人类全部死去,最后导致所有遗产全都被神渡文明继承的结局?”
“以及……我明明能感觉到灵魂的被拉扯感,且在后来有过各种猜想后,放任那种拉扯感将我带走,却又没被带走的情况,也是你弄出来的?”
“你……”祝奚清注视着乖巧坐下的狗子,发自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你都已经经历过一次神渡文明继承你全部遗产的命运,不是更应该让我进入游戏吗?”
“在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有所了解后,我进入游戏才是速通文明晋级游戏的最快方式吧。”
狗子:“但是通关后的你必须毁掉我的文明,才能证明你创造出来的文明真正超越了我,并由此进入星际文明宇宙。”
“可后面就算演变成你随便想出来的那个剧本,即你带着你创造出来的文明卧薪尝胆,猥琐发育,逐渐超越神渡文明,并最终干死他们,站在宇宙巅峰……这也改变不了我的文明回不来了的事实。”
“所以,你进入游戏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行的!!”
那种浑厚的男低音咆哮起来,颇为让人膈应,尤其狗子说话的时候只是微微张嘴,嘴部没有任何细节动作。
“那你有什么计划?”祝奚清干脆直接问他。
导演编剧制片人总爱给演员出难题的时候,祝奚清运用各种方式表演,却总不能让他们满意,非要一个劲儿被挑刺的时候,他就会直接追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那祝奚清什么都不用做,这些重要的决策人们,自己和自己就会打起来。
盖因祝奚清给的选择太多,以至于完全不知道选哪一个。
狗子最好也是这样。
不然……
祝奚清眼睛微眯,身上那种非人类的强大气势越发浓厚了。
狗子打了个哆嗦,“我、我只是希望我文明下的人类能好好活着,我的文明也不要被中断,干坏事儿的神渡文明能受到应有的报应,最后我希望我的文明也要有一定自保之力,顺利进入星际文明时代……最后就是,我也希望被拉入这个世界的你,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祝奚清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怎么什么都想要……”
狗子有点委屈:“想想也不可以吗?万一就实现了呢。”
之后就是沉默。
过了很久后狗子才说,在知道祝奚清是演员后,它也给他安排了剧本。
可能不如祝奚清当时随便想出来的剧本精彩,但这也已经是狗子所能想象到的极限。
“你能看见这个世界,能触碰这个世界,也能感受这个世界,大概也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有过多少人……”
“所以,如果我的那些想象无法实现,我希望你能带着这个世界的人类基因,以及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制度文明的浓缩载体,彻底离开这颗星球。”
“我会用我的力量为你开启进入星际文明宇宙的通道。”
“你的存在,是我能理解,但又不能完全理解的某种概念。我对星际文明宇宙的具体了解不多,但既然已经是星际时代,那你一定能找到一个,能利用此世界人类基因,创造出新的生命的星球。”
“也许我的文明就会在那颗星球上复苏呢。”
狗子咧着嘴说。
它的眼睛里有着很闪亮的光。
“那你呢?”祝奚清很平静地问。
它顿住了,低下头说:“我不是人类,也不是文明的具体,就只是人类求生欲的意志结合体,我并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生命,如果我能为这个世界的文明提供复苏的可能性,那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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