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前, 公孙同所率领的军舰抵达了边境军区防御系统处，他虽然隶属于第五军区，严格意义上来说，目前直管边境军区的联邦中央政府军并不相通, 但是公孙同手握着仲弘义的批准令, 并且他本人在过去几年之中, 也是深渊的常客。
因此, 边境军区目前的最高长官埃文.坡虽然并不清楚大型军舰突然要越过叹息之墙的目的, 但是也只得放行。
可他们没有等待多久，深渊裂缝之下突然响起了可怕的爆炸声。
爆炸发生的地点距离叹息之墙其实有相当远的距离, 传到墙边却仍然有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
埃文.坡连忙带着人赶去查看，却看到了自己此生记忆中最恐怖的一幕。
哪里还有什么公孙同, 甚至连他所驾驶的那艘大型星舰都被先前的爆炸所折磨得不成样子。
而那几乎只剩下框架的军舰里, 密密麻麻的高阶星兽正如同虫卵一般涌出来。
深渊裂缝之下还有不少星兽，这件事情埃文.坡是知道的，但以往它们都被严格的管控起来，对于边境军区构成威胁，可现在，他敏锐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直到副官脸色苍白的提醒他, 他才发现这些星兽的污染物反应比往常要高出不止一个台阶。
这是独属于S+级别星兽的暴乱星兽潮！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埃文.坡就带着人冲了上去。起初他只是调动了目前在边境区的大部分兵力, 并不希望对外呼叫增援让自己守护的秘密曝光。
毕竟他知道前几天闹得全联邦都沸沸扬扬的宋止, 收到的命令就是绝对不能让这见不得光的秘密被人发现。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一个残忍的事实，那就是这些星兽的真正实力远远超过边境军区所有兵力, 只能带队且战且退的情况下，很快就退守到了长城之后。
从前的墙体中有超s级精神力坐镇，所有星兽一靠近就会被削弱，可如今的叹息之墙其中蕴含的力量几乎已经被破坏殆尽，起到的只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防护作用，阻挡不了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星兽。
越来越多的单兵战死，就算他抬出边境军区唯一一台重型武器，也只能短暂的压制一个方向的暴乱，更多的攻击正发生在长城上每一个站点。
面对生死抉择，埃文.坡再也顾不上守护所谓边境军区的秘密，面对全联邦发起了最高级别警报，希望能够及时获得增援。
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获得回复，心里已经渐渐绝望。
血战十几个小时，埃文.坡哪里见过如今这样的阵仗，能量也几乎好，能撑到现在，也不过是凭借一口气死死撑着。
戍边两年，埃文.坡其实帮着第五军区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到最后身边只剩下几个人还在负隅顽抗的时候只觉得自食其果。
叹息之墙倒塌之时，他处在第五星系与边境军区交界之处，也接到过这样无数条红色的警报。
但他没有去，因为有人命令他不要去，即使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让他对此感到良心不安，但军令在上，他最终还是照做了。
而今天，多年过后的今天，自己站在与极夜军重合的地方，感受着身下属于这座古老城墙的战栗，才终于绝望又悲哀的理解了那时候、那些人的心情。
现在袖手旁观的人，变成了别人。
而那个无助的，崩溃边缘的，几乎快要失去一切的人，竟然是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身旁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可城墙裂缝之下，依然还有无数星兽不知疲倦地奔涌而来。
埃文.坡带着身边仅剩的两只小队退回防御系统附近，望着远处还在不断翻越高墙的兽潮，知道防御系统被攻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的军官看向漆黑的天边，望向可能是自己温暖家乡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个比此刻情形更为悲哀的念头。
数百个日夜前，曾经镇守在边关的十万边境军，他们那无往不胜的主帅，是否也如同此刻的自己一样，无助地凝望着浓墨一般的夜空，期盼着那里能出现哪怕只有一个光点？
他伸出了右手，想要抚摸这片困死边境军十万英灵的天幕，心中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当年不曾严守所谓的军令，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和他们一般的结局？
下一秒，在他指尖所描摹过的那片天际里，有什么明显有别于夜色的光点一闪而过！
“编码001——正在通过防御系统——”
“那是——”
“极夜军001号机甲，代号，不死鸟。”
埃文.坡还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欢呼声已经淹没了他。
他眯起片刻之前还因为疲惫而要阂上的双眼，看下身前的几乎是黑夜里唯一光源，还在不断放大的机甲。
纵使从未亲眼见过，纵使这台机甲的外观已经因为这两年的不断修复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防御系统的识别编码做不了假。
而在不死鸟身后，无数个光点次第亮起。
随着宋止穿越防御系统，那一层快要耗光能量的空气泛起一阵微弱的蓝光。
“宋止，欢迎回家。”
不死鸟的驾驶舱自动接入了防御系统的频道，机械系统用熟悉的声音给她打了个招呼。
事隔经年，故人不再，这防御系统倒还记得她。
“宋少将。”她第一时间听到了埃文.坡尽力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好久不见。”
“嗯。”
宋止并没有和对方寒暄的想法，也不打算提醒他双方上一次见面自己差点被对方置于死地，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把防御系统打开一下，把我身后的人放进来。”
埃文.坡却有些为难，“现在有部分冲在前面的星兽已经越过了长城，距离防御系统并不远，就算只打开十几秒，可能也会把它们放进来。”
“没关
系，你听我的就是。”
宋止话音刚落，防御系统那头的天边闪过一场流光溢彩的金红色，同时降临的，还有比刚才的星兽潮更加恐怖的威压。
埃文.坡眉心一跳，一天以来第一次放松了一直紧绷着防御的姿态，整台机甲转身向后望去。
体型庞大的火凤凰从不归海深处飞来，悬停在防御系统之外，俯瞰着身下的大地。
埃文.坡是拥有足够权限可以获取外界信息的高级将领，自然知道菲尼克斯在帝都星现身的消息。
但由于从前的立场是对立的，那时候他看菲尼克斯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害怕也有烦躁和不满，而现在只剩下希望与心安。
不再多言，埃文.坡指挥着手下仅剩的人打开了防御系统，两三架飞艇、十几台机甲鱼贯而入。
这些人基本上由底比斯光辉、赤蛇残编还有极少数的第三军区精锐组成，军区的大部队还没办法赶到，接下来就要看他们发挥了。
暴乱的星兽显然都感受到了防御系统的短暂失灵，怒吼着扑上来，可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长得像梁龙的S级巨兽即将触碰到防御系统的刹那，仍然盘旋在外侧的菲尼克斯煽动起翅膀，带动起一片如同龙卷风一般的风暴。
它身前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股可怕的力量，但很显然它攻击的目标是远处的星兽，那冲锋陷阵的巨兽一阵怒吼，带着尖刺的长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却不能前进分毫。
“快快进来！”
趁着这个机会，所有人都进入了防御系统内侧，最后一台机甲钻进来之后，菲尼克斯收拢起翅膀，从远处一个俯冲就扎入了缓缓合拢的蓝色光幕。
所有人都进来之后，第一时间摆出了交战的阵型，宋止才有时间打量起现在的叹息之墙来。
这里与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又有些不一样了，高大的长城上不只有那一条裂缝，其余好几个地方都有一些自上而下的豁口，虽然并没有被他劈开的那条裂缝那么宽那么深，可是也足以让很多星兽钻过来。
宋止以最快的速度飞上空中，看着城墙外面的深渊裂缝，她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由S+级别星兽领头的星兽群。
菲尼克斯与帝克罗斯很快投身战场，撕咬、扑杀一些已经越过长城的飞行污染物。
其他人也没有犹豫就开始战斗，但宋止却先是观察着四周，她必须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才能判断怎么用最好的办法解决。
“第五军区不是宣称墙外已经没有任何变异星兽了吗，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埃文.坡知道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将自己了解的一切和盘托出：“最开始清扫战场的时候，的确没有发现暗物质与污染物遗留。但在对外宣布这个事实一年之后，裂缝下面重新出现了变异星兽。”
“因为这些星兽本身的污染物等级并不高，还在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而你知道，现在高阶星兽的缺失导致人类科学研究所需要的高阶能源晶短缺，所以我们并没有完全消灭它们，而是在深渊之外把它们控制、圈养起来。”
“圈养？”宋止有些愤怒的回头瞪了他一眼，顺手冲着旁边冲过来的变异雄狮点了几炮。
深渊之下的暗物质会让星兽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只要发现一头，附近势必有一窝，一次性处理一网打尽，绝不留活口，是她信奉的行为守则。
“那事情是怎么发生成今天这一步的？”
埃文.坡似乎有些汗颜，他没有回头去看宋止，反而先是往下俯冲了一段，扎进星兽群里面杀了两个回合。
“我知道的有限，我只知道公孙同研究出来怎么使用长城里的精神力聚合液，试图在墙外的实验室里让变异星兽等级提升，这样就能获取高级异能晶。”
“但你们没想到的是。”宋止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公孙同走投无路之下，做了一些事情，让这群星兽发生了集体失控，暴乱程度比暗物质的影响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埃文.坡显得困惑极了，“可那些聚合液又不是暗物质，这么久以来所有的事态都是可控的！”
宋止冷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搭话。
人类如此渺小，却企图让自己相信这股曾经改变了整个宇宙的力量是可控的。
从埃文.坡的只言片语之中她已然明白，暗物质与精神力聚合液本就是同根而生，而公孙同这么长的时间里将其提炼、浓缩，自然是比暗物质是更好的星兽滋养品。
绝对不能让这群星兽越过防御系统。
所有人都有了这样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正文终于写完了可以日更或者隔日更了，这个月应该能完结[爆哭][爆哭][爆哭]
第382章
既然知道了星兽暴乱的源头, 现在便可以放手阻止这一切，宋止一边远程攻击着地面上的星兽，一边清点着边境军区仅存的战斗力。
“你发起了联邦最高警报，还有其他人响应吗？现在边境军
区还剩下多少武器？”
埃文.坡的回答无疑是让人失望的。
“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去剿匪行动, 有些还没有回来, 短时间内是不会有援军了, 我们只能靠自己。”
“明白。”宋止点点头, “请求移交指挥权。”
防御系统连同整个长城的防御通讯都是同一驱动的, 宋止必须获得主指挥官视角，才能在全局层面主导着一切。
“请求已收到。”
“联邦中央政府上校埃文.坡, 移交最高指挥权。”
不死鸟的驾驶舱中一层一层蓝光依次亮起，在那一片空置了许久的黑色屏幕上，代表着长城和防御系统的两道红色长线呈两道弧线延伸至屏幕边缘。
两道红线之间, 零星的蓝色圆点正在迅速散开, 对上从墙后面汹涌而来的红点。
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凶险万分，宋止见得却多了，数清楚墙外星兽规模之后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星兽虽然等级普遍不低，但是数量却远远没有曾经爆发的星兽潮那样多，应该是公孙同手中的实验体本来就不多的缘故。
“响尾，赤蛇现在人比较少，装备也不足以对抗这么多星兽, 你们就守在防御系统附近，清扫一些冲过来的星兽。”
“明白。”
“小舟, 你和唐颂、姜先生驾驶机甲停留在防御系统后, 一旦有人受伤或者需要战备，立马支援，随时与可能的援军保持联络。”
“收到。”
“第五军区所有S级以下的单兵, 全部在叹息之墙与防御系统之间清剿；S级以上的，跟我一起往墙外去。”
“是，长官。”
有两头精神体的存在，宋止所布置的战术发挥的十分顺利。
在他们到来之前，防御系统有好几处屏障都在同时遭遇进攻，而这些冲在最前面的星兽很快就被联手解决掉。
重新站上长城上的时候，宋止伸手扶起了倒在一旁的联邦旗帜，看着下方从裂缝中不断爬出来的宛若虫群的巨大星兽们。
“你说的那个实验室，在哪里？”她问埃文.坡。
“在零号站墙外15公里的地方，据说是因为距离深渊裂缝最近，空气中残留的辐射比较利于实验体的成长，这次的星兽潮就是从那里爆发的。”
宋止点点头，又留下了伊芙和叶临风守着城墙，带着霍行戈、江财远，两只伴生兽，在少数几个S级军方单兵的带领下，一路向着裂缝之下突进。
没了叹息之墙的阻挡，这次突围就比先前要困难许多，加上墙外飞行星兽的数量也变多，菲尼克斯也不再显得无法阻挡。
几个人从城墙豁口处呈发散状往外推进，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才下到深渊裂缝的一半。
隔着远远的距离，宋止就看见了仍然在燃烧的军舰框架，眉心一冷。
“公孙同呢？”
埃文.坡摇摇头。
“公孙将军自从进入深渊之后，就和我们失去了联系，他的亲卫队也一个都没有人回应，应该是已经葬身星兽利爪之下。”
公孙同死不足惜，虽然宋止痛恨于无法将其手刃，但现在的她有更多需要担心的事情。
放眼望去，本该是实验室的地方被军舰的残骸压在上面，建筑与合金框架在烈火的灼烧下早就融为一体变成一个庞大的废墟，经过多时的燃烧，理应不剩下太多可燃物，却还有诡异的蓝金色火焰不断跳跃着。
废墟里不剩下多少实验体，该跑的早都跑出来了，可是不死鸟的雷达上仍然提醒着宋止，他们仍旧处在一个污染物反应极为强烈的精神力场内。
她不知道公孙同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大批星兽集体失控，但这一定与精神力聚合液有关。
而那些能够让星兽发狂，让人类瞬间实力倍增的液体，一定还没有被消耗殆尽。
宋止带着菲尼克斯在废墟上方徘徊，原本它因为太久的过度消耗，体型已经缩小了不小，口中也不能再持续喷出火焰。
但当它徘徊在这一片幽蓝色的火焰上空，似乎从中汲取了巨大的能量，整只凤凰都变得精神起来，眼疾手快的就解决了几只从地下钻出来的触角怪。
这让她更加笃定了这片区域存在更加充沛的精神力外泄的想法。
自宋止带人加入之后，虽然能量没带来多少，但边境军区暂时还未再出现减员，也让埃文.坡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四处还散了不少星兽，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但埃文.坡早已经不像之前一样如临大敌，也不太想跟着宋止在这里翻找东西，思考一番之后就想要回去重新指挥大局。
“宋少将，这次实在是感谢你们，既然墙外面的源头暂时被抑制住了，我还是先回零号站守着吧。”
宋止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眼看着事态已经可控，想要把指挥权重新收回自己手上。她现在一心全是如何找回剩下的精神力聚合液，没有阻止对方回撤，但同时，宋止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提交指挥权。
过河拆桥的事情，她干不出来，第五军区却不一定。只要指挥权握在自己手中，她就拥有对防御系统的绝对控制，就算对方的大部队赶到，也无法突破防御系统。
好在埃文.坡似乎还算得上是个有底线的人，见宋止装作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暗示，也没有多做要求，只带着自己的人往零号站撤退。
“小舟，这边大部分高阶星兽都被解决掉，埃文.坡带着人撤回去了，你留意着点，别让他做什么小动作。”
“知道了，止姐，你放心，我知道军区都是些罪大恶极，没有底线的家伙，绝对不会再让这些人有任何机会偷袭伤害我们任何一个人。”
仿生人的声音比任何一个时候起来都要坚定。
宋止知道她还在为之前漏掉鱼雷舰的偷袭而万分自责，只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询问起叶临风的状况来。
“还好，伊芙一直都在开导他，你放心吧，我跟临风认识很多年，他内心是非常坚韧的，我们所有人会陪着他一起挺过去。”
那就好。
宋止在心里点了点头，所有的困难、危险、绝境，他们都会像刚才联手解决这些星兽一样，只要能够携手并进，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城墙那头的战斗似乎也已经进入了尾声，大家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开始在麦里插科打诨，伊芙和江财远更是重拾老本行，开始卖力的比拼起谁杀的星兽更多。
“你别说，我怎么觉得不光是这些变异星兽升级了，我也顺利变成S+的单兵了吧，感觉我杀死的那一头S+级别三角犀牛也没多厉害呀，小爷要把所有的角都拔下来做纪念！”
“这你倒是没说错。”伊芙难得没有反驳他，“我好像也变强了很多！”
不对…
宋止突然反应过来些什么。
伊芙和江财远对于S+级别星兽的认知有限，才会觉得这一切的顺利进行是自己莫名其妙变强了。
但宋止现在才反应过来，不是人变强了，而是处于狂暴阶段的星兽，实际的表现与雷达上展示的星兽等级并不匹配。
加上她和菲尼克斯在废墟上探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一股怪异的感觉在宋止心头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一直和埃文.坡不太对付的霍行戈结束了他那一侧的清扫，对着埃文.坡远去的背影冷冷嘲讽：
“埃文上校，恕我直言，这些星兽虽然凶残万分，但边境军区的“精锐部队”能够被杀到几乎片甲不留，的确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接手边境军区之前，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们，联邦最高警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被星兽咬断胳膊就能随便发的吗？”
“不是这样的！”埃文.坡愤怒地反驳道，“你说的我岂会不知，虽然我们有不同的立场，你对我有偏见很正常，但我用我的军衔发誓，我们所有将士都是以死相拼，经历了好一场恶战，实在撑不下去才发的警报！”
“哦——”伊芙拉长了嗓音，“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们来之前这些星兽都是以一敌百，把你们这些第五军区最强单兵打得落花流水，我们来了之后实力下降一百倍吧！”
“你——”
埃文.坡还没有找到词汇反驳，江财远又冷嗖嗖地接过了话茬，“别拆穿人家嘛，上校他官做大了也是要面子的…说不定这些星兽就是被菲尼尼拍拍翅膀吓死了呢！”
菲尼克斯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给出任何回应，而是偏着头，硕大的黑眼珠倒映着幽蓝色的火焰，神情十分专注，似乎正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不对劲…
宋止越想越不对劲。
她被边境军区伏杀过，知道这些驻边将士的真正实力，更知道埃文.坡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高阶将领。
刚才并肩作战的过程中，宋止一直腾出空来观察他，后者虽然负伤了，却仍然竭尽全力，并不像是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江财远，你们别说了——埃文上校，你仔仔细细的回忆一遍，为什么这些星兽在我们来之前，可以以极快的速度突破深渊裂缝，又迅速击破城墙的防御，几乎就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
宋止虽然也是在质疑埃文.坡先前的形容，但她语气平和，声线冷静，加之她的身份和刚才从容指挥所带来的信任，让后者没有下意识的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
“宋少将，绝对不是我在夸大其词，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们来之前这些星兽表现得的确要凶猛许多，如果真的都是现在这种程度，我那好几百好兄弟也不会白白去死了。”
埃文.坡没有说谎。
宋止刚刚用机甲臂抬起军舰残骸的一角，打量着背挤压在身下的建筑物。
埃文.坡以为毁掉这个实验室和大型军舰的是他听到的那场爆炸，但事实并非如此，宋止在燃烧的火焰下，发现了爆炸之前就被大型变异星兽破坏过的痕迹。
而他们刚才所杀死的所有变异星兽，都没有能力产生这种等级的破坏，回顾来的路上看到过的尸体，宋止认为也没有这种巨兽已经被军方杀死的可能性。
那他们所面临的一切就非常诡异了。
第383章
就在宋止还没有琢磨过来问题关键的时候, 队伍频道里突然受到了滋滋的电流干扰。
“什么情况？”
她立马出声询问，同时视线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扫过，想要定位到干扰信号是从哪一台机甲或者飞行器上面传来的。
就在她认真倾听的时候，那种声音又消失了, 仿佛自己幻听了一样。
而且第一时间并没有人报告自己的通讯有任何问题, 埃文.坡顿了顿
, 跟宋止解释道：“这是深渊信号干扰, 时常会发生, 难道你们那时候没有？”
“当然。”
宋止揉了揉眉心，“没有。”
事情的走向越发诡异, 虽然这样的电流声在从前的深渊极为罕见，但是也不排除是因为现在边境军区通讯设备不够完善，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说不定。
但很快, 就证明她的担心并不是没来由的。
队伍频道里再一次传来和刚才差不多的杂音, 只是这一次更为明显，持续时间也更长。
而且，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长官，我们联系不上负责三号站的小队了。”
三号站距离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点大概三十公里，与实验室分布在零号站的两侧，此前那里的星兽并不多，经过前一天的战争, 驻守的小队都还存活了大半。
可现在，宋止看着面前屏幕上属于那几个小队的红点, 放大无数倍之后, 发现他们没有动，但是也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最后一次联系上他们是什么时候？”
“应该…应该是五分钟之前吧，他们报告说只剩下最后一只S级星兽, 形势明朗，不需要增援。”
不需要增援…不需要增援。
“菲尼克斯！我们去看看！”
宋止没有忽略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危机感，踩着一块折断的金属横梁一跃而上。
火凤凰拍了拍翅膀作为应答，随即跟在宋止身后一飞冲天，而它的口中还叼着某种变异虫类的尸体，飞到空中将愤愤摔下。
“宋少将，其实不用太过担心，大部分星兽都是冲着零号站来的，三号站的人有自保的能力，可能就是通讯出了问题，我让2号站的人去看就行了。”
埃文.坡劝道。
宋止并不认可，也懒得跟他废话，只和霍行戈交代了两句这边的处理就带着菲尼克斯走了。
她没有走最安全的城墙通道，而是依然在深渊裂缝下面走近路一路切过去。
宋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四周的崖壁上有不少大型星兽攀爬过的痕迹，她凑近看了看，这些痕迹并非是几年前暴乱时分的产物，竟然都是新鲜留下的。
“菲尼克斯，你有办法找到这些星兽都去哪儿了吗？”宋止问。
菲尼克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以极为迅猛的姿态
冲出了深渊，飞到天空俯瞰着这块千疮百孔的大地。
宋止站在地底下，只能看到天空上一个火红的小点，但是她能够靠着两人之间的精神链接，知道她的伴生兽依然一无所获。
目前看起来一片风平浪静，但宋止心里那种强烈的预感越来越严重，她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赶到3号站。
可当她飞到距离三号站点只剩下最后2公里的时候，通讯却突然恢复了，埃文.坡联系上了失联10几分钟的几位官兵，给她传达了一切正常的消息。
宋止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依然是往前面飞行了一段距离，仔细查看了3号站的情况，与领头的队长确认，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危险情况之后才准备返回。
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不死鸟驾驶舱中的全局屏幕突然闪烁起耀眼的红光，通常情况下这意味着有极其危险的敌情。
宋止还以为这是隐藏在三号站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出手，但在仔细查看屏幕之后却发现，突然冒出来的那一圈鲜红的小点竟然出现在距离自己最远的七号站。
“怎么回事？”
埃文坡不是说绝大部分星兽都是冲着零号战来的吗？
“七号站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星兽？驻站官兵只剩下四个人了，赶快调人去支援！”
埃文.坡顿了一会儿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拍了拍头。
“实验室！我知道在七号站那边的裂口，还有一个实验室，但是，但是那里不是说没有任何变异星兽吗？那个实验室应该是给机甲单兵用的才对啊？”
“看起来连你都被骗了呢。”
宋止冷笑一声。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通讯中断并不是一个巧合或者意外，三号站是距离七号站最远的站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这些东西是有背后的主导，连接了集体意识，有意地将她引开。
“我会全速向着七号站的方向赶，在那之前，小舟，那边物资太少了，你先开着星舰过去接应。”
“我也去！”
麦里传来叶临风坚定的声音。
刚才的战斗过程中，他一直冲在最前线，迸发出比平常高无数倍的能量，宋止实在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不打算让他去。
但是叶临风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导，地图上那个属于他的小点正沿着城墙快速的移动着。
“止姐，你放心，我跟着他，没问题的。”江财远快速接了一句。
宋止知道现在不是言语拉扯的时候，小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不要逞强后，以最快的速度向着7号站赶去。
可是回程的路就不像来时一般顺利了，不断有蛰伏的星兽从裂缝下面爬出来，菲尼克斯看起来越来越烦躁，总是在宋止的火攻炮还没打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凶残地咬死了一只星兽。
宋止并不会觉得这是一个代表自己伴生兽变强了的好兆头。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菲尼克斯对危险的极度敏锐，让它现在不寻常的反应成为了一种可怕的预示。
而不管是幼崽形态，还是说恢复真身，菲尼克斯的预感向来准的离谱。
在宋止只走过了一半的路程时，零号站与七号站之间，接近城墙裂缝的地方传来了比七号站更加危险的警报。
宋止看着眼前代表长城的蓝色弧光从好几处地方都被一片红光侵蚀，光芒太盛导致她必须眯起眼睛仔细看才能够分辨出那其实不是连在一起的红光，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组合而成。
每一片红光，都是成百上千只变异星兽！
“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零号站这边遭遇了S+星兽的袭击！”
“七号站这边也检测到了！”
“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队伍语音中突然传来了无数个求救的声音，宋止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紧紧盯着眼前的屏幕，希望找出来这一切爆发的源头。
可是几处地方都在同时遭遇爆发式的攻击，完全看不出领头的星兽在哪里，这或许代表着这些变异星兽都已经滋生了群体意识，先前3号站的错误情报并不是巧合，而是将自己与菲尼克斯调虎离山的诡计。
思及此，宋止双手都掏出了武器，配合着火凤凰口中不断喷出的烈火，将挡在自己去路之上的一群变异乌鸦烧了个精光。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高阶星兽都跑到了目前正在遭遇攻击的几个站点，宋止解决路上障碍的速度极快，不到10分钟就到了可以看见零号站的地方。
从地图上来看，这里是遭遇攻击最严重的三处地方之一，处在星兽包围之中的领头者是一头脖颈足有五十米长的变异霸王龙。
它的身躯非常之庞大，挪动的速度虽然较为缓慢，但粗长的脖子却极为灵活，明明离城墙还有一定距离，但那个硕大的头颅却已经伸到了墙体跟前，用那带着五六个巨大尖叫的大脑袋残暴地撞击着墙体。
宋止握紧了手中长鞭，跟在菲尼克斯身后冲进了星兽群.
在十几公里之外，小舟和底比斯光辉其他人并没有如设想的那般第一时间增援七号站，而是走到裂缝附近就被一群飞行巨兽拦住了去路。
这群东西具体是什么连小舟都认不出来，只知道长着如同河豚一般的身子，头顶是一个巨大的眼球状物体露在外面，又不是真正的眼球，望进去没有灵动的光泽，只有一圈诡异的绿光。
“我们快点绕开，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去七号站，那边的储备根本撑不了太久！”
唐颂非常焦急地看着眼前拦住去路的一大群飞行物，坐在副驾驶上想要辅助小舟驾驶。
小舟一边规划着路线，一边研究着这种星兽的弱点一边企图进行绕飞。
但这一群…姑且称之为变异独目飞豚的玩意儿似乎有意无意地调整队形，分出一半拦住了他们前行的路，另一半依旧朝着零号站驻站官兵的方向冲去。
“我们试着攻击它们！”
飞行在星舰一侧的江财远大喊一声。
“我们要快点去七号站，是不是想办法把它们赶走比较好，让霍哥还有止姐他们来对付零号站的东西？”伊芙难得谨慎了一回。
叶临风却已经挥舞着一把大刀冲了上去。
这些独目飞豚体积不大，每只却都有S级的污染物反应，所以几人都提起了十分的注意，不敢留叶临风一个人面对，一起冲进飞豚群中。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些东西的诡异之处，它们体积很小，看起来没什么攻击能力，却可以轻而易举化解针对自身的攻击，无论是流弹、钢刀甚至是蜿蜒的藤蔓，都在触碰到那一层圆滚滚外皮的瞬间被弹开。
“这些东西不好对付，但是好在似乎也没有特别强的攻击性…”唐颂皱眉研究着。
小舟显得有些为难，“可如果没办法很快将它们驱赶开来，我们就得稍微绕点路接近深渊裂缝才能过去，那边的星兽是不是也还没有清理完？”
就在她为难之际，霍行戈的声音从语音那头传来，“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可以先赶去七号站，我们从深渊下面绕过去，比你们过去要快。”
宋止也没有反对，从现在的雷达看来，七号站的确是最危险的地方，霍行戈先赶过去也没问题。
“小舟，你们稍微撑一会儿，我解决完面前的小麻烦，马上过去。”
“收到！”小舟看着面前如同气球一般被弹来弹去的飞豚，忍俊不禁地笑了声。
第384章
跟小舟说话的时候, 宋止语气寻常听不出来她正在经历激烈的战斗，可事实上，她现在正骑在那头霸王龙的脖颈上，被它疯狂地甩来甩去。
她也是骑到了巨兽身上才发现, 它的脖颈上同样布满了尖角, 必须万分小心才能在大幅度的摆动中控制好平衡, 不让机甲外壳被坚硬的金属似的外壳戳到。
这玩意儿皮肉坚硬得如同城墙, 宋止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它的弱点, 手边也没有合适的有足够穿透力的冷兵器。
所以她现在只能用破云鞭在其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控制着它用力撞向城墙的巨大脑袋, 这时候她可想念自己那足以一枪劈开一整颗卫星的长枪了。
而菲尼克斯则是飞上城墙，先行清理了一波接近零号站的飞行星兽，再转身回来, 用那比钢铁更尖锐的喙对准了霸王龙眉心尖牙的空隙。
“好, 等我一下，准备好了——”
宋止使尽全身力气倾注于破云鞭上，让这缠绕成一圈一圈的鞭子周围泛起刺目的火焰。
随着长鞭不断收紧，火舌镣铐着霸王龙的皮肉，在滋啦滋啦的灼烧声中，焦糊味也在空中慢慢弥散开来。
那霸王龙并不甘心就此受制于人，摇晃着左右跺脚, 乱七八糟的脚步震得大地都快要开裂了，而原本围绕在它周围的一些小型星兽却并没有被它误伤, 而是成群结队向着宋止扑来。
在剧烈的颠簸中, 宋止很难腾出手来应对背后的偷袭，零号站原本是有大量驻站官兵的，可他们早就在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之中消耗殆尽, 能够守着城墙就不错了，根本没办法再向外扩大攻击范围。
这群星兽是有群体意识的，而他们并不是一个种类的星兽，所以这意味着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那就是在这场进攻的背后，很可能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星兽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有的一切就解释的通了。这些星兽之所以在自己刚刚带人赶到的时候式微，或许就是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给大部队足够的升级时间。
而在即将发起进攻前，3号站的意外也并非意外，而是将宋止调虎离山的手段，让她没办法在进攻一开始就抵达最关键的位置。
这样看来，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最核心的进攻点绝对不是距离3号站最近的零号站，很有可能是目前遭遇了最严重攻击的七号站。
想到这里，她手上更加用力，破云鞭周围的火焰在霸王龙脖子上勒出来一片巨型围脖一般的光圈。
但是没等着火焰渗透皮肉，有一群长得像蝙蝠一样的飞行星兽已经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明亮的火焰被数量极多的黑色翅膀遮住，起初这些东西的易燃性让金红色的火焰窜得更高，可随着第一支蝙蝠的尸体爆裂开来，一股绿色的浓稠液体从尸体中流淌而出，覆盖进火焰里，瞬间让火圈消下去一个缺口。
如同打开了一个按钮，在极短的时间内几十只蝙蝠的尸体一同爆开，大量绿色液体涌出，金色的火焰逐渐消逝。
这些液体倒是有抵挡烈火的能力…
失去了烈火的桎梏，破云鞭这点力气跟霸王龙比实在是算不上什么，眼看着巨型头颅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开始用力撞击城墙
，宋止也被一下重过一下的摇摆晃了下去。
几乎在她跌落的瞬间，无数只蝙蝠一拥而上将她淹没。
她手持长鞭在空中如同银蛇一般舞动，掀飞一片变异蝙蝠之后差点被头顶的巨兽踩了一脚。
菲尼克斯尖叫着掠过头顶，在蝙蝠群中张口喷出一股烈火。
几乎在火焰蔓延开的同时，宋止就知道这样似乎并不是最好的对策，因为这片烈火虽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蝙蝠群灼烧至四分五裂，但是也催生了爆裂瞬间无数的绿色粘稠液体疯狂涌出。
宋止从前没有见过这种星兽，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死了之后反而可以迸发出这样的神秘液体，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这些绿色液体不仅仅可以阻燃，更是在接触到机甲外壳的瞬间开始对其进行腐蚀。
不死鸟的机甲外壳选取的是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这点腐蚀性的液体不至于对此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宋止还是可以感觉到这样下去机甲功能一定会受损。
她用意念叫停了菲尼克斯的攻击，在蝙蝠的围攻之中飞上天空，在她脱困的过程中，头顶的霸王龙一直甩动着带着尖刺的脖子，试图将她重新撞下去。
失去菲尼克斯的辅助，这台融合得不算特别好的机甲性能都不能发挥到最佳，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重新飞到空中霸王龙脑袋够不到的地方。
对付这种坚不可摧的巨兽，需要用上重武器，但现在没有重武器也没有增援的情况下，只能依赖宋止和菲尼克斯。
可现在数百只蝙蝠环绕着它，大有菲尼克斯一接近就通过自爆来阻挡火焰蔓延的架势。
精神力攻击无效的话，就只能通过物理攻击。但菲尼克斯与这头巨兽比起来体型并不占据任何优势，在其头顶盘旋了一圈，显得有些焦躁。
宋止在寻找破绽的间隙，也分出一些精力去听另外几处的动静，发现他们都面对了不同程度的未知变异星兽，似乎并不能用寻常手段对付。
七号站那边还好，霍行戈及时赶到，大部分星兽并未来得及翻越城墙。
但他却发现城墙之下近百米之处有异动，研究了半天，发现很可能是某种大型虫族，想要从地下渗透叹息之墙。
其实多年之前深渊也出过不少试图从地下钻过去的虫类，但是那时候城墙还是完整的一片，其中蕴藏的精神力深入地心，完全可以阻挡大部分进攻。
可现在不一样，墙中精神力被大量抽取，从雷达图上不难看到，大量的虫类已经渗透进地下百米处。
这些变异蝙蝠不怕火，变异虫类却大都畏惧火烧，或许这就是宋止被调虎离山的理由。
“等我，我很快解决这边的事情。”
“小舟，你们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很大问题。”那头回话的人却是唐颂，“我们这边的星兽也是从来没见过的，好在它们攻击力不算强。”
“只是…有点麻烦…”小舟接了一句，但她说话的时候恰好这边的霸王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宋止没有听清楚她说的麻烦究竟是什么。
“嗯，知道了，你们稍等一下，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们。”宋止不再关注雷达，低头看向眼前的巨兽。
她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宋止收起了背上的能量炮，让整台机甲尽可能地变得轻盈。
菲尼克斯无言的飞上高空，变成一个金黄色的小点。
而她自己则是一边挥走围绕在身边的变异蝙蝠，一边加速朝着变异霸王龙双腿之间钻过去。
果然，这东西的脖子就算再灵活，也没办法完成诡异到足以攻击自己身下的角度，巨大的脑袋弯折过来却根本触碰不到宋止，只能用四肢在地上跺来跺去，小山一样的身躯快速抖动着。
它的四条腿比起脖子来更为粗壮，如果被踩中一下，不说粉身碎骨，被压成薄薄的一片不是什么难事。好在需要带动整个身躯的话腿部的移动速度就要慢上许多，对于宋止来说，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左躲右闪。
她藏于巨兽身下，将精神力灌注于破云之上，让原本柔软的尖端崩紧成一条坚硬的匕首，在相对来说最为柔软的腹部划来划去，留下一道道不算深的伤痕。
这时候她对弑神枪的想念就到达巅峰了。一年之前，她选择长鞭作为现在的主武器是因为自己精神力等级跟不上，用长枪这种杀伤力巨大但是变通空间不多的武器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材质造了可守可攻、可柔可刚的破云鞭。
破云鞭在机甲联赛里的确实不可多得的好选择，但在边境军区，面对真正意义上的巨兽，就显得有点不够用了。
不过这点烦恼不算什么，因为她本来也没有真正指望着通过自己在它的腹部出来一个大洞什么的。
宋止的目的只是尽可能的捣乱，让它没有心思抬起头来迎接——
——迎接即将到来的，来自天上地下唯一一头超S级精神体的致命一击。
在霸王龙还在低垂着那丑陋的脑袋，试图咬死自己双腿之间游荡的讨厌机甲时，上升到数千米高度的菲尼克斯调整了姿态，一路俯冲而下。
金黄色的小点迅速放大，随之而来的压迫力自上而下笼罩住变异霸王龙所处的位置。
它自然是感觉到了危机，但宋止同时也发力，用能量炮和破云鞭组合起来攻击距离它心脏最近的地方，让霸王龙一时间不知道先顾及哪一头。
电光火石之间，一人一鸟已经同时凝聚起全部的力量，一人自下而上向着巨兽跳动的心脏捅去，一鸟瞄准了那颗形状可怖的头颅上所剩不多的空隙。
两股同源的力量将巨兽自上而下捅了个对穿，金色的余火形成了一股参天的光柱，围绕在其周围的蝙蝠纷纷在一个瞬间之内被撕裂。
几十只蝙蝠的□□可以扑灭一圈不灭火，但现在几百只蝙蝠的碎片却不足以阻挡这一条耀眼的参天业火。
剧烈的能量场以宋止手中长鞭的落点为圆心扩散开去，金色的弧光在这寂寥的宇宙尽头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荡出去第一圈的时候，周围所剩不多的蝙蝠群和两三种其他小型飞行星兽全部在转瞬之间灰飞烟灭。
金光荡出去第二圈的时候，随着被炸飞出去的霸王龙头颅撞向了那堵屹立了几百年的城墙。
熟悉又陌生的长城接触到超S级精神力的瞬间闪烁了一下，原本几乎已经被压榨到干涸的躯体重新活着过来一般，内部有寻常人肉眼看不见的力量蔓延开去。
宋止能感受到城墙的变化，同时也能感应到金光荡出去一圈又一圈之后，城墙中蔓延的精神力在某个地方受到了阻拦。
如果她猜的没错，应该是城墙裂缝的位置，彻底断成两截的墙体不会允许精神力顺利通过。
这样一来，宋止对于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之后的下一步去处已经有了计划。
可问题在于，她眼前的这个麻烦，似乎并不像想象当中那么容易解决。
第385章
是的, 这头变异霸王龙的躯体的确在将其贯穿的金色焰火之中一分为二，头颅也已经断成两半飞了出去。
可是就在同一时间，在它尸体的创口处突然之间涌出了大量的绿色液体，泛着强烈的荧光, 比那些变异蝙蝠身上的要耀眼无数倍。
宋止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这些东西, 但好像这头巨兽的身体全部在一瞬间化成了液体一样, 巨量的粘液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些绿色的“海水”淹没菲尼克斯的瞬间, 宋止知道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 因为菲尼克斯突然高声尖叫起来。
完全形态的火凤凰还没有发出过这么凄厉的叫声，与此同时宋止机甲驾驶舱内也传来大小不一的警报声。
宋止心下一凛, 这些液体不仅仅可以扑掉不灭火，甚至可以对超s级机甲的外壳、超s级精神体直
接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宋止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拉高机甲，在空中旋转好几圈, 让周身大多数粘液从高处脱落, 才算是及时在机甲被腐蚀之前脱身。
菲尼克斯却没有这么幸运了，它在刚刚的攻击中一头扎入了变异霸王龙断开的脖颈里，而那正是这些绿色液体如潮水一般涌出来的正中心。
从霸王龙身上流出的液体看上去比蝙蝠的那些要亮上许多，同时还有其不具备的强烈粘性，飞快地渗透进每一个凤凰羽毛之中，菲尼克斯第一时间脱身未果，全身被淋湿, 爪子似乎死死地陷了进去。
几乎是一个瞬间的事情，整只火凤凰就被绿色粘液淹没, 翅膀上的火星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菲尼克斯！”
宋止大喊一声, 向下方极速摆动着长鞭意图清扫覆盖在菲尼克斯身上的液体。
银色的长鞭在空中扫出一片夺目的光晕，不需要与之接触就能够打飞一片粘液。
鞭气所到之处，绿色的液体四溅开来, 被抛洒进一旁的土壤里，灼烧出霹雳啪啦的响声。
宋止不敢有任何懈怠，一层一层清扫着笼罩住菲尼克斯的粘液，她还能收到对方从精神内核给自己传来的回应，但是随着清扫粘液的进程过半，宋止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明明已经扫开好几层液体，剩下这一滩的高度只剩下十几米，按道理说以菲尼克斯如今的体型来看，脑袋应该已经可以浮出来了才对，除非——
除非！
宋止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也顾不上会被飞溅的液体粘到机甲上造成腐蚀了，一个猛子向下扎去，一头扎入粘稠的液体中。
“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
宋止大声呼唤着，机甲臂艰难地在液体中搅动，捞来捞去，试图触碰到本因被困其中的菲尼克斯。
但所有机甲臂上面传来的触感都在提醒着她一件事：这里面除了黏糊糊的恶心液体之外，没有任何实体。
菲尼克斯消失了？
“你们小心，我这边遇到了很诡异的星兽变种，死亡之后尸体化为大量绿色液体，可以腐蚀机甲，大概率还可以直接伤害精神体。”
宋止没有多的时间思考，在队伍频道中快速同步了这个消息。
说完之后，她没功夫听其他人的回应，关闭了队伍语音，闭上眼睛，排除一切干扰，利用精神力寻找起菲尼克斯来。
她先探查了自己的精神内核，发现里面原本算得上充沛的能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地一干二净，宋止的精神力前行至一半就受到了极大的阻力，更是没有看见菲尼克斯的影子。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只是一头S+级别的变异星兽，怎么可能做到对超S级别精神体造成毁灭性打击？
就算这些绿色的液体是某种极为特殊的异能，也不可能在一个瞬间就让菲尼克斯完全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寻找菲尼克斯未果，太阳穴也因为精神力的极度透支而不断传来千万根针扎一般的疼痛，宋止却不能有丝毫放松，再一次凑近去检查起那一滩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向四处流淌开来的液体。
刚才她没仔细观察，现在静下心来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些绿色的液体并非完全是绿色，内部还有一些蓝色的光点，散发出莹莹冷光。
这是什么东西，宋止从前或许还会犹豫一下，但是在见识过从城墙里抽出来的精神力聚合液之后，她非常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东西应该也是某种精神力的具象化。
消失的公孙同、第二个实验室、大量不知所踪的精神力聚合液去了哪里，答案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公孙同一定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无视剂量给所有星兽注射了远超承受范围的精神力聚合液，才让其中某些个体发生了质的突变。
这样想来，自己解决掉的霸王龙绝非个例，其他人那边应该也面对着同样的情况，如果还按照刚才的经验对战，一定会吃大亏。
宋止环顾一周，发现零号站剩下一组驻站官兵已经在霸王龙停止用那个满是尖牙的巨型脑袋撞击城墙之后回过神来，已经可以向外扩散队形，针对小部分残余星兽进行清扫。
周围没有更多的大型星兽，零号站的威胁暂时解除，但七号站的危机还在眼前，无论菲尼克斯还会不会重新出现，她都必须赶往下一个地点。
宋止最后望了一眼吞噬掉菲尼克斯的粘液，看着绿色液体里蓝色的光点向两侧的土地里均匀地扩散开来，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墙裂缝的方向飞去。
“啾…”
“啾…啾！”
就在她飞出去近百米远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叫声。
宋止猛然回头，迅速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那一滩已经没有任何形状的粘液，中心正在咕噜噜地冒出泡泡。
“菲尼克斯！”
她连忙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下去，金属臂钻进她最讨厌的黏糊糊液体之中重新摸索了一番，左右晃动之后终于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体。
“菲尼克斯？不对，菲尼尼！”
宋止把机甲臂从粘液里掏出来的时候看向自己的掌心，瞪大了眼睛，那一坨浑身被粘液覆盖住，只剩下两只黑漆漆的眼睛还在往外喷射着愤怒火苗的，不是凤凰幼崽菲尼尼还有谁。
“啾啾！啾啾！”
不死鸟大人快被淹死了！赶快来救它！
宋止连忙抬高手掌，用另外一只还算得上干净的机械臂快速刨掉菲尼尼周身的绿色液体，以免其对本来就小的凤凰幼崽造成进一步腐蚀。
这些粘液有极强的粘性，她清理了半天之后凤凰幼崽浑身还沾满了薄薄的一层，菲尼尼似乎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非常焦急地想要把每一滴液体都清掉，等不及宋止的帮忙就飞速甩起脑袋来。
大滴大滴的粘液四散甩开，宋止看它差不多甩完了，连忙打开机甲手掌心的暗门放它进来。
小凤凰拖泥带水、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被宋止拿自己的作战服外套包住擦了个透。
一开始它还象征性的反抗两下，擦到后面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呆萌地望着自己的翅膀。
它的力量…它的力量都去哪里了？
“没关系。”宋止轻声安慰着它，“这些新手的变异方向有吞噬破坏精神力的作用，可能和现在流淌在它们体内的精神力聚合液脱不了关系，先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啾啾…”菲尼尼虚弱地答应了。
宋止见它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大的问题，这才整理好思绪去看大屏幕。
“小舟，霍行戈，报告一下你们各自的情况。”
“我这边还可以应付。”霍行戈很快给了答复，语气还算得上轻松，“两头S+级别的星兽攻击力不算特别强，这里人不少，能应付过来，经过你的提醒，大家都避开了星兽死亡的时候喷出来的液体，暂时没有伤亡。”
“刚才小舟他们找人支援，埃文.坡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小舟那头却没有及时给到答复。
宋止仔细看了看雷达，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星兽非常多，几乎检测不到独立的S+级别污染物，危险指数应该是三处站点之中最低的。
可现在小舟和其他人都没有回复，让她心中有些奇怪。
她转头联系埃文.坡，所有的通话又全部都石沉大海。虽然这可能是刚才和3号站一样的情况，通讯信号被星兽以某种形式屏蔽了，但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宋止简单地清理了一下机甲外壳附着的粘液，要起飞的时候发现左边的手臂因为黏液的腐蚀灵敏度有20%的下降。
因为待会儿很大一段时间，宋止必须完全依赖机甲，她又花了将近10分钟启动自检程序，重新
调整机甲的状态。
可宋止不知道的是，就在这10分钟的时间内，深渊战局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386章
零号站距离城墙裂缝并不算太远, 机甲全速前进的情况下15分钟之内就可以赶到。
可是宋止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批星兽群的袭击，虽然不像S+级别的星兽那样有一击必杀的攻击性，但由于她现在是没有伴生兽的单打独斗，而解决这些东西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当城墙裂缝出现在宋止视线中的时候, 她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她的设想当中, 有底比斯光辉主力部队在, 加上裂缝之处本来就是守卫森严, 现在应该是情况焦灼势均力敌的才对。
可是事情显然并非如此, 一大群独目飞豚拥挤在裂缝之处，像是接收到了致命的吸引一样蜂拥而上。
而与之对战的机甲和飞行器数量显然不对等, 正在往星兽群中徒劳地发射着炮火。
而目力所及之处并没有伊芙、江财远、叶临风甚至是小舟所驾驶的星舰的身影。
她连忙飞向城墙，就在她飞行的过程中有一些落单的、由于同伴太多而挤不进裂缝变异飞豚注意到了她的出现，转头向着机甲就撞了过来。
“啾！”
菲尼尼凄厉地叫了一声, 被极速冲到面前的这只小型飞豚额头上吊着的硕大眼珠子吓了一跳, 缩着身子往宋止身后躲。
宋止一鞭子扫过去，圆润的飞豚像气球一样弹开很远，看起来却仿佛没受什么伤害，掉了个头又回来了。
就在它快要撞上驾驶舱的时候，宋止又挥出一鞭子将其扫开，这一次同样没有对这只飞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弹得更远了, 又像没事人一样冲了上来。
宋止又将它打飞，同时打飞了好几只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的同类, 可它们很快又冲了上来。如此循环往复之后她也失去了耐心, 反正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她就在确保自己不被近身的前提下，一边驱赶越来越多的飞豚, 一边往裂缝处冲去。
队伍语音依旧用不了，在她进入这片区域之后连霍行戈都联系不上了，所以宋止打算尽可能的接近能够看见的机甲。
无论是什么东西对通讯造成了干扰，大概率只能干扰远程通讯，只要他们的距离足够近，用区域语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果然，当她与城墙裂缝的距离只剩下不到300米的时候，通讯中的区域频道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
但与此同时，周围的独目飞豚数量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多了起来，仅仅是用鞭子驱赶已经起不到太好的效果。
虽然宋止看不清楚裂缝之处的具体情况，但只听那头的动静也知道情形不容乐观，她最好是不要把这些飞豚再引过去。
所以她从背上卸下了一直背着的火攻炮，准备认真和这些东西过几招。
飞豚的身躯太过圆滑有弹力，鞭打或者直接进攻估计都没什么用，宋止甩了甩鞭子，决定抓住一个来开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又近了些，区域语音里已经能传来成段的句子，语气显得非常焦急。
“小心，不要——”
队伍语音里信号实在是太差，宋止只能顾着眼前的进攻，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用鞭子紧紧缠绕住了飞豚鼓鼓的肚皮。
“这下总没得跑了吧？”
同一时间，语音那一头传来了清晰的、焦急的警告声。
“不要开炮！”
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的瞬间，宋止挑起了眉毛，但是炮火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在炸掉飞豚那不断晃荡的大眼睛之后，在它软软的肚皮上炸出来一个大洞。
“轰——”
体型算不得大的变异星兽在接近死亡的瞬间从身体里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相符的声音，同时还有大量熟悉又陌生的液体涌出来。
熟悉是因为这些液体都是绿色的，中间也隐隐有蓝色的光点流动；陌生的点在于和刚才从变异霸王龙身体里喷射出来的不同，似乎并不具备极强的粘性，反而能更快地在空中喷射。
宋止握着破云鞭的左臂来不及收回，被溅上去一大片液体，经验告诉她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身旁的小凤凰也啾啾叫着说这个好恐怖的是要杀凤凰的。
但宋止根本来不及甩掉，整条左臂就感受到了炸裂般的痛苦，只见那一小片液体在接触到金属的瞬间闪烁起诡异的蓝色光芒，在下一秒突然炸开。
“啾！”
菲尼尼又大叫了一声，话音未落宋止就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机甲左臂传来极为刺痛的触感，完完全全的传导到了自己的精神内核，摧枯拉朽似的一阵爆炸。
“轰！”又是一声轰鸣，这一次都是没有更多的液体冒出来，只是机甲左臂被那些液体的突然爆炸给炸得变形了。
宋止在极端痛苦之中退开十几米，确保所有的绿色液体都在机甲可触碰范围之外，又拿着鞭子把身边一圈飞豚全部弹飞才有功夫查看机甲受损情况。
虽然不至于裂缝或者破洞，但整条机甲左臂的外壳已经被挤压变形，表面还有一层密密麻麻的小孔。
那么一点点液体就能对如今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造成这么大的损伤，宋止知道自己小看了眼前的对手。
似乎是刚才的爆炸吸引了更多的注意，越来越多的飞豚转而向着宋止的方向围过来，有了刚才的教训，她暂时不敢伤害任何一头飞豚，就这样像一个牧羊人一样一边驱逐着围上来的诡异圆球，一边慢慢接近城墙裂缝。
区域语音信号时有时无，宋止再靠近了一百米才能听清楚完整的句子。
“宋少将，这些东西正在自杀式袭击城墙和机甲！完全没有破局的办法！”说话的人不知道是谁，反正不是熟悉的人，应该是原本的驻站官兵之类的。
宋止凝神细看，发现这些独目飞豚的确没有很大的攻击性，但是她虽然被一层一层飞豚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靠近城墙裂缝内侧的地方，却已经能够听清楚断断续续的爆炸声，刚才在自己左臂响起的要炸裂的多。
“怎么回事？之前赶来支援的其他人呢？”
“刚才我们发现这些东西的目的似乎是用自己死亡之后喷出来的液体炸毁城墙，数量太多，几乎已经无法招架了。但那个叫小舟的驾驶员似乎发现这些玩意儿不止攻击城墙，机甲能量舱对他们也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想办法带着人引走了一半以上的飞豚群。”
原来这么大数量的独目飞豚群仅仅是其中一小部分吗？
“我知道了，现在裂缝那边还能撑多久？”
“现在边境军区最精锐的兵力全部集结在裂缝后面，我们准备好了重武器，就算被彻底突破，也不会让其他的大型变异星兽进来！”
原来边境军区的重武器布置在这里，看来埃文.坡倒也不算是蠢的没救了。
这些星兽想要破坏城墙，但是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启用重武器，让这本来就坍塌的城墙更加千疮百孔一些。
而这条裂缝长期存在，本来就已经不提供任何保护作用，相反，破坏掉更多部分也不会对整座长城的整体防御结构造成太多损伤。
虽然说在过去的一两年时间里被抽走了大量的精神力，但只要墙体不被破坏的更严重，比如说在其他地方裂两条缝什么的，就依然能够发挥保护的效果。
这样的认知让宋止暂时松了一口气，但她很快想起来小舟一行人来。
底比斯光辉人数没有驻站官兵多，如果带走的变异飞豚真的如刚才的军官所说，占据绝大多数，那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场景可能比自己面前的还要危险几分。
“你们这边，再撑一个小时没问题吧？”
得到准确的答复之后，宋止又向着城墙的方向冲了一段距离，用火攻炮喷出一小截火焰之后果然发现有更多的飞豚被自己吸引，飞蛾扑火一样上赶着往火上扑过来。
她的猜测没有错，这些玩意儿虽然希望通过自杀式的袭击来造成巨大的伤害，但是必须借助外力对自身先造成伤害才行。
自杀式袭击，确实有点东西。
其他人显然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很久都没有传来过炮火的声音，应该都是在尽量的驱赶，而不是直接杀掉。
小舟是个极其聪明的仿生人，她不可能比驻站官兵更晚发现这一点，宋止心中的担忧少了一些，在区域语音的指引下，带着至少三十只飞豚向着小舟他们离开的方向赶去。
菲尼尼浑身都没有力气，一开始被这些飞豚额前摇晃的大脑袋给吓得够呛，但是适应的倒是很快，已经开始挥舞着翅膀指挥着宋止这一鞭子那一鞭子，又以为在玩什么沉浸式小游戏了呢。
宋止看它精神势头还不错，也就不再担心，专心对付起眼前的麻烦来。
按照零号站小队长的说法，小舟他们应该是领着一批变异飞豚向着七号站的方向去了。
宋止知道七号站那边有别的变异星兽，不能再给他们带去更多的压力，所以在路上就准备把身边围绕着的飞豚解决掉。
她飞到了一个与城墙有200米距离的地方，这样就能无所顾忌地进行接下来的操作。
宋止用和片刻之前一模一样的方式捆住了一只变异飞豚，菲尼尼显然还记得刚才的爆炸，尖叫着提醒她不能这样子弄。
“你放心。”宋止轻哼了一声，架起炮台的同时，鞭子向着一个诡异的角度滑了一圈，从勒紧肚皮变成了锁死额头和眼睛连接处。
这里很细，而两头连接的又是巨大的眼睛和身体，所以宋止很轻松就完美锁住了它，在空中抡起一个长长的弧形，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诡异的摩天轮。
随着这可怜的飞豚像是一个巨型秋千一样荡至最低点，宋止左肩的炮火也瞬间出膛。
明亮的火焰穿越了周围好几只躁动的飞豚，准确无误地击中飞豚软乎乎的肚皮。
大量绿色的液体在肚皮豁开一个口子的瞬间炸了出来，但奈何它和宋止的机甲本来就位于垂直距离上最远的一上一下，这些液体想要自上而下炸上来是很困难的。
在少部分绿色液体到达机甲脚下之前，宋止已经松开了鞭子，向上疾飞而去。
这个方法是有效的，她如法炮制，一连解决了七八只变异飞豚。
这些飞豚似乎也有些智商，发现宋止攻击的规律之后抓住了其中唯一一个漏洞，那
就是在每次炮弹出膛攻击最远距离飞豚的瞬间一拥而上。
不过宋止倒也没有小看自己的对手，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既然这些飞豚回自己扑上来，那她的攻击对象也就不用局限于被捆住的那一只，而是任由它们往炮火行进的线路上撞上来，自己则是一开火就松开鞭子，径直往上飞去安全的地方。
又这样消灭了将近一半的飞豚，宋止发现它们似乎又变聪明了些，自己再开火的时候，知道死掉也无法对不死鸟的任何部件造成严重的损坏，也不再一味撞上来，而是重新游走在宋止周围寻找着机会。
宋止精神力毕竟是有受损的，多久就被四面八方的攻击搅得有些苦不堪言，但她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就怕小舟他们没有应付这些东西的经验。
路上还遇到了一些别的变异星兽，虽然各有各的怪异之处，但好在没有遇到像刚才的变异霸王龙那样攻击力极强的S+级星兽，有惊无险的也就过去了。
她想，唐颂和小舟应该在通讯断掉之前得知了7号站情形比较危险的消息，以她们的谨慎，应该不会将大批变异飞豚往那个方向引太远。
第387章
她沿着城墙与裂缝之间的平地飞出去五六公里, 期间看到了不少变异飞豚自爆留下的腐蚀深坑，还有极个别的机甲残骸。
刚看见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就害怕是哪个队员不小心着了道，不过稍微凑近一点宋止就能发现这些机甲并不属于任何一名队员。
之所以能隔着远远的就发现, 还得是因为小舟的抠门, 底比斯光辉带了好几台备用的机甲, 有人无人驾驶的都有, 她说这些基本上用不上, 所以都没有仔细做涂装，灰扑扑的金属表面很好辨认。
用无人驾驶的机甲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但宋止却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凭她对小舟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可能牺牲这些俱乐部的宝贵资产的。
她又用极快的速度向前飞了几公里, 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伊芙。
她在空中快速地飞动着, 身后缀着一长串尾巴。
宋止粗略一数发现有三十来只，连忙又凑近了些，打算上前去帮忙。
“伊芙，伊芙，你能听见吗？伊芙！”
在她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区域语音之中终于传来了对方的回应。
“啊止姐你来了！止姐救我——不对不对，这里我还能应付, 你快去前面，那些东西在撞墙！”
撞墙！？
伊芙形容的模棱两可, 但宋止几乎是在瞬间就反应过来, 她说的是什么情况。
她早就发现了这些变异飞豚异常聪明，在短暂的交手过程一直在学习进步，这可是一般的S级星兽所做不到的。
“你这边还能撑多久？”她满眼担忧地看了伊芙一眼。
伊芙气喘吁吁地, 但回答的语气倒还是乐呵呵的：“没事没事，打不过我跑还不行吗？苍蝇战术什么的，我最擅长了，止姐你就放心去帮小舟吧，我们都分开引走了一部分独眼死胖子，但它们还是撞墙去了！”
听到“独眼死胖子”这个词，菲尼尼非常激动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相信伊芙的能力，宋止又顺手解决了两只飞豚后，加速向她所指的方向赶去。
她在路上又碰见了江财远，他身边围绕的飞豚数量不比伊芙多，但形容却要狼狈一些，机甲右腿被炸飞了一大截，一看就是一小心被一头飞豚给炸了个结结实实。
江财远同样没让她留下来帮忙，惨兮兮地往距离城墙更远的地方飞去。
又往前飞了五分钟，宋止看见了一台很久没见过，但依旧熟悉的机甲。
——浮光
“唐队！”
宋止心下一惊。
“啾！”连一直没精打采的菲尼尼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挥舞着翅膀招呼着唐颂。
糖糖快回来，这样子会生病的。
但唐颂并没有回应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有好几个月不曾现身的浮光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周围有几圈白金色的弧光连在空中形成了以她为中心的一个白球。
在这个白色球体的边缘，大约缀着十余只丑陋的独目飞豚，正在不受控制的沿着弧光的轨迹，如同卫星公转一般旋转着移动。
越过圣洁的苍白的光球，宋止看见远处还有少数几只落单的飞豚被光线所吸引，蠢蠢欲动着加入这颗星球。
“唐队，你不要逞强，身体要紧，这边的事情我们来解决！”
“不行…”
宋止缓慢地接近唐颂，大概半分钟过去，才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应。
“不行…解决不了…”
与伊芙和江财远不一样，她的声音里竟然充满了绝望。
宋止再往前飞一了一些，这一次不需要唐颂给出更多的解释，她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对方如此绝望。
在她身后两三公里的地方，高耸的城墙如同一座大山，数百年如一日地拦
在宇宙边缘，阻挡着背后前赴后继的黑影。
可现在宋止看得分明，在那座大山的顶端，原本应该一马平川的地方，如今已经裂开了一条数十米长的缝隙。
那台属于底比斯光辉的军舰悬浮在头顶，在下方的城墙脚下，军方星舰已经坠毁，上面爬满了变异飞豚的尸体。
而在正对着这条裂缝的深渊断裂处，正有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变异野猪或者变异刺猬一类的东西正从深渊底下煞有介事的爬出来。
看它的样子，应该是摩拳擦掌的准备撞向城墙了。
如今的叹息之墙虽然不像几年前一样牢不可破，也没办法拥有将几公里之外的星兽拦截在外的庞大力量，可多少还是能提供一些防御，至少刚才撞击零号站的变异霸王龙就会时不时地被城墙里剩余的精神力弹开。
但现在这里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如果大型星兽全力撞向城墙裂开的地方，很难保证长城不会发生第二次坍塌。
“我明白了。”宋止冲着唐颂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现在的确不是关心唐颂身体状况的时候了，她是现在深渊战场的总指挥，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成败，单个人的安危，不在考虑范围内。
不死鸟加速到最快，在引擎的轰鸣声与菲尼尼的尖叫之中略过了以唐颂为中心的光球，如同一颗流星向着远处的巨型豪猪坠落而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宋止心中已做好了永别的打算。
她根本没有功夫查看城墙那头的情况，时有时无的信号也不支持她和小舟沟通。宋止现在需要解决的第一要务是眼前的这头巨兽。
她扬起长鞭，再一次抓住了一只变异飞豚，带着它一同飞到变异豪猪的必经之路上站定。
面对着后蹄不断蹬踢着蓄力，随时有可能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的猛兽，宋止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熟悉。
但她很快发现，这种熟悉感并不来自于面前的巨兽，而是因为自己正踩在小北斗星花圃的土地上。
“呵。”
她带着些嘲讽哼了声。
宋止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物破坏傅九夺的心血，就算它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也不行。
下一秒，大地开始发出震动，沿着这片焦黑的土壤向前看去，地上由于过于猛烈的撞击而生出一些细碎的裂纹。
重达百吨的豪猪张开了浑身的尖刺，像一吨巨型卡车一样踏着沉重的步伐冲来。
宋止面对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巨兽，并没有选择飞上空中或者退让到一旁，而是像轮着一个锤子一样抡起来被自己套着的变异飞豚。
300米、200米、100米，甩动鞭子的速度加速到最快的瞬间，如山一般的巨兽也已经快冲到眼前。
宋止瞬间放手，让那只已经被甩的头昏眼花的飞豚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这样小的一只飞豚对于那只豪猪来说与一只蚊子无异，所以它压根没有躲避的打算。
宋止将飞豚抛出去的力道大而精准，非常准确的绕开了那一身尖刺，直直地砸在豪猪猩红的眼角。
这些变异飞豚的目的是通过自爆来对机甲或者城墙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但是自身却没有选择自爆的能力，必须要通过外力破坏才能引爆。
宋止这一下速度足够快，撞击的瞬间飞豚那一层弹性十足的肚皮也没能招架得住，一下子裂开一个大口子。
绿色的黏液再一次喷涌而出，相比于硕大的眼睛其实看起来非常有限，就像是点缀在那暴怒的眼角一滴眼泪。
但是下一秒，宋止设想的事情如愿以偿地发生了，绿色的液体在还没从眼角滚落的时候就闪烁起来，很快就迎来了迅速的膨胀与爆炸。
对于这头十几层楼高的豪猪而言，这样的爆炸并不算什么，但奈何爆炸发生在它最脆弱的部位，虽然看起来没有直接炸毁眼球，但至少让它吃痛地止住了脚步，在原地疯狂哀嚎起来。
一看这招数似乎有点用处，这些不同种类的星兽之间并没有对彼此的攻击免疫，宋止来了兴致，趁着变异豪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如法炮制了几次。
效果虽然不如第一次直接扔到眼眶里那么好，但也绝对不只是一点点不痛不痒的小伤。
豪猪完全懵了，它看起来不是有很高智商的种类，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所谓同类突然成为了攻击自己的炸弹。
但是它毕竟是可以检测到的近S+级别的变异星兽，这点伤还不会被限制行动，况且没一会儿，宋止自制的炸弹就快被扔完了。
宋止倒是可以试试用长鞭或者火攻炮，可是在能量并不充裕的情况下她没有把握说身上仅剩的能源足够杀死面前的巨兽。
犹豫之间，宋止转头看见了身后的白光。
她想到了可以拯救唐颂的办法。
“唐队，我知道我这样说或许有点过分要求了，但是你现在可以分出精力来，像我刚才一样把周围的变异飞豚甩到这大家伙身上吗？”
“我可以试着把它甩出去，但是力道肯定不够触发爆炸。”唐颂咬着牙回答道，隐忍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如果是丢到脸上的话，当然不够。”
宋止话音一转，“但如果是丢在那些尖刺上呢？”
唐颂眉心一跳，她正因为倾尽全力控制周身的光源而遭遇着极大的痛苦，随时有可能到达崩溃的临界点。
听了宋止的话，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来，其中一串环绕在她身边的光圈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着远处高大的豪猪射了出去。
但它很快发现了远处袭来的强光，沉重的身躯快速挪动起来。
唐颂精神力有限，这一串白光上面几只飞豚的移动速度远不如宋止甩地那样快，在快要接触到豪猪身体的前一秒被它闪躲了过去。
一串白色的光球甩在地上，速度太慢没能发生爆炸，豪猪的智商也上线了没有对它们主动进行攻击，而是任由它们晃晃荡荡地重新飞了起来。
这些飞豚显然是被长时间的旋转甩晕了，第一时间根本找不到新的攻击目标，被从后面飞上来的宋止一鞭子抓完。
“啾啾！”菲尼尼为自己补充弹药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
宋止带着几只新的弹药在空中转了个圈，如愿以偿地看见豪猪被自己所吸引也侧过身来，冲着自己威胁似的张开血盆大口。
“唐队，就现在。”
宋止冷静道，再一次抡动手中的东西。
唐颂也不需要她再提醒，相处多时的默契让她明白现在自己需要做什么。
只见她额头上青筋次第爆起，身边环绕的两三圈白光突然又增强了不少，多绕了几圈之后全部朝着豪猪的方向冲去。
和刚才不一样，此时此刻那豪猪的注意力被宋止所吸引，这一连串飞豚直接撞上了背后的尖刺，纷纷被刺破之后，合在一起发出了比刚才要强烈无数倍的爆炸。
宋止算是知道城墙上那一道裂缝是怎么来的了，几只飞豚死亡之后的液体叠加在一起，产生了惊人的效果，这头巨型猛兽直接被炸飞出去滚了几个圈，爆炸那一侧的锐利尖刺断的断，歪的歪，露出一大片黑红黑红的皮肉来。
“嚎——”豪猪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发出尖利的嚎叫。
远处，几乎已经耗尽最后一丝精神力的唐颂再也没有力气操纵浮光，从几十米的空中直直砸向地面，发出又一声巨响。
“唐队！”
宋止正在专心把剩下几只变异飞豚全部扔到豪猪脸上，根本没办法腾出空来观察唐颂的情况，只能任由菲尼尼在耳边焦急万分地呼救。
“咳…咳咳…”过了很久，久到宋止扔完所有的活体炸药，又冲着豪猪裸露在外的皮肉补了好几炮，唐颂才缓过来用沙哑到近乎听不清的嗓音接了句，“我没事…死不了…”
“啾！”这显然是给菲尼尼心疼坏了，它似乎对自己没办法化为成年形态非常恼怒，愤怒的用翅膀拍打着自己的脑门。
第388章
“止姐！止姐你能听到吗？”是小舟。
宋止还没来得及阻止凤凰幼崽继续自残, 沉寂了多时的队伍语音里总算传来了一些消息。
但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止姐，唐队，霍少校，有人能听见吗！我这边撑不住了, 独目飞豚死得差不多了, 它们眼睛是干扰信号的元凶！”
好消息独目飞豚死得差不多了, 坏消息它们死得差不多了是因为大部分自杀式袭击都获得了成功, 而宋止背后的城墙上已经裂开了一道可以容一台轻型机甲挤过去的缝隙。
而现在, 以这条裂缝为中心，周围所有的变异星兽似乎都有感应似的向着这个方向奔来。
宋止回头的功夫, 已经有好几十只普通的A到S级星兽汇聚在了裂缝周围。
“嚎——”她身前原本正在地上打滚的豪猪，也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神秘的力量一般，鲤鱼打挺似的站了起来, 猩红的双眼再次被凶狠的精光所占据。
宋止明白, 城墙一旦被破坏，里面流露出的精神力聚合液是对变异星兽莫大的吸引，眼前的这头庞然大物显然是因为这个已经陷入狂暴状态。
经历过刚才的痛苦，这头豪猪非常警惕的看着宋止，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机甲其实可以给自己造成非常大的伤害，所以它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冲锋，而是在原地跺来跺去, 寻找着宋止松懈的机会。
脚下的土地还在不停地开裂，这片属于小北斗星的花园再一次在灾难中变得面目全非。
宋止却已经无暇顾及这片花田, 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眼前的这头巨兽撞击城墙, 否则那道裂缝一定会裂得更宽。
不过好在通讯确实是在慢慢恢复，自从进入这片区域之后她就看不见信号的雷达上，正在慢慢地闪烁起红色蓝色的光点。
看着一片代表着星兽潮的红光向这里涌入的同时, 也有三三两两蓝色的光点疾驰而来。
看起来7号站那边的麻烦没有这头大，没过多久霍行戈的声音就接入了进来。
“宋止，能听见吗？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这边的星兽全部都像疯了一样，往你们的方向去了，刚才还一直都联系不上你们。”
“这边城墙要塌了。”
宋止在翻身上前，用长鞭看看勒住豪猪的脖子时只来得及说了短短几个字。
通讯那头的人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除了霍行戈之外还有好几个人在第一时间回答，承诺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止姐！我快把这些飞豚都甩远了，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就能飞回去！”
伊芙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我离得近，但这边也
有星兽，我先拦住它们！”江财远接话。
叶临风没有多说话，但从他正在飞速变化的坐标点来看，已经在向着小舟报告的方位疾驰而去的路上。
但分头赶过去的他们似乎都没有想象中那样顺利，因为在墙体破裂的瞬间有太多的精神力外泄，制造的吸引力与几年前叹息之墙第一次坍塌如出一辙。
那时候，宋止还不知道为什么城墙倒塌之后所有星兽战斗力瞬间提升那么多，现在却明白了，是那些凝聚在墙体中的精神力聚合液导致现在深渊外所有的星兽几乎同时陷入了暴动。
包括并不限于眼前这头豪猪。
只见它突然仰起头来，如同一只陷入战斗状态的巨狼一般仰天长啸，发出一声绵长的怒吼。
就算它的变异方向并不是声波攻击，这怒吼中所蕴藏的能量也足以让处于虚弱状态的菲尼尼捂着耳朵疯狂大叫起来。
宋止却做不到安抚它的情绪，因为豪猪没有给到任何喘息的空间就朝着城墙的方向狂奔而去。
宋止所处的位置是豪猪与城墙的斜前方，只能不顾一切地跑向前去挡在它的去路之上。
可这豪猪浑身还剩下一大半的尖刺突然同时抖动起来，原本倒伏的黑白鬃毛全部如同刺猬那般炸裂开来。
宋止暗道一声不好，躲避危险的本能让她立马操纵机甲一飞冲天，但就在她上升到与豪猪眼睛齐平的高度时，冲着自己的那一面尖刺居然齐齐射了出来！
虽然早前的飞豚爆炸已经炸毁了成片的尖刺，但扑面而来的攻击仍然带着万箭齐发的气势。
宋止知道现在躲避已经来不及，只能挥舞起长鞭，却发现这些尖刺速度太快，鞭子围成的缺口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已经被其穿过。
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召回破云鞭，在身前二十米处抡成一个圆。
随着宋止的动作，破云鞭形成的盾牌在极短的时间内泛起一层金红色的火焰，迎接着前方带着千斤重力坠来的上百根尖刺。
这些鬃毛异常尖锐，单靠这一层高速旋转的所谓“盾牌”肯定无法抵挡。
不过虽然这豪猪变异等级高，鬃毛也坚硬无比，但毕竟还是动物的毛发，怕火是其最大的弱点。
就在它们带着极强的力量穿云破雾而来的时候，锐利的尖端被高温炙烤，瞬间就有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经过盾牌的尖刺全部都坠上了火焰，并没有像真的毛发一样瞬间化为灰烬，但至少最危险的尖头都被燎烤得圆润而失去攻击力。
因为不确定第一批尖刺身后还有多少根被遮住了视线，宋止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去躲避，而是任由这些被过滤了一遍的鬃毛扎向自己。
但第一根鬃毛划过肩头的那一秒钟，她就知道自己低估了眼前的巨兽，不算尖锐的鬃毛如雨点般落在身上，虽然不至于扎穿机甲，但每一根都足以将她击退三米。
失去伴生兽的宋止在接连到来的攻击中挣扎抵抗的时候，其他本来就没有伴生兽的机甲单兵显然更不好过。
霍行戈领导着七号站那边的官兵在前来增援的路上同样遭遇了变异飞豚的围追堵截，围住他们的那一个族群显然已经经历过更高端的进化，已经聪明到可以不借助旁的力量就自行爆炸，让这个还算是完整的队伍伤亡惨重。
伊芙在赶来的路上被一个她形容不上来的怪物给袭击了，拼尽全力才躲到了深渊裂缝下面，虽然暂时性命无忧，但机甲完全要报废了，需要江财远去救她出来才能保证不随着破烂的机甲坠入深渊。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四处都是请求增援的声音，而这些求援的声音虽然声声泣血，宋止却只能选择性地忽视，不断地把所有有生力量派去城墙断裂处。
必须阻止城墙裂开更大的缝隙，否则，经历了数次升级的星兽将会在不断吸收精神力的过程中成为完全无法阻挡的存在，它们会越过城墙，荡平防御系统，穿越不归海，以毁灭者的姿态入侵如今兵力懈怠的联邦居民星。
眼看着高墙将倾，宋止必须全力阻止眼前的豪猪，她已经想尽办法让其身上所有的鬃毛全被灼烧殆尽，但它依然还在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宋止只能翻身骑在它身上，用鞭子当作缰绳，尽全力拉拽它奔跑的方向使其远离城墙。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她看见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高阶星兽撕裂防线，撞向摇摇欲坠的城墙。
悲怆的大地颤抖着，发出令人心惊的嗡鸣。
“有多少人可以以在一分钟之内赶到城墙裂开的地方？快给我报个数。”
宋止知道，现在已经到了能否保住这片城墙的关键时刻，但她却并没有得到期望的答案。
“止姐，我这边暂时过不去。”伊芙和江财远在一起，他们的距离太远了。
“我也是，被麻烦东西缠住了。”叶临风道。
埃文.坡那边，也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我能过去！”
霍行戈喊道。
但是他话音刚落，身旁一个单兵的机甲就被刺穿，透过队伍语音，宋止听到了年轻单兵痛苦的惨叫声。
几乎是
出于营救队友的本能，霍行戈出手将对方从破碎的驾驶舱中拉了出来，这又耽误了一点点时间。
但事情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无法掌控，千军万马奔腾的破土声让整座城墙都震颤起来。
通过闪烁不定的驾驶舱，宋止能看见在裂口之外的焦土正在颤动着，如同波浪一般起伏。
没过多久，有什么非常尖锐的，如同镰刀一般的东西破土而出。
是一只极大的螳螂。
她连忙骑着自己身下的这头豪猪，换了一个方向，从将其向着远处引开变成了一起冲向城墙，因为她必须在解决掉豪猪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可她知道，裂口附近一公里内，没有机甲单兵！
身下的豪猪却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用尽全力驮着她往反方向跑去。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能够让变异星兽抵抗住前往裂口处本能的力量将她带远，只能是因为更高阶星兽的出现，像集体意识一样的操控者出现了。
“所有人，全速前往裂口！”
她飞起来，用尽浑身的力气将豪猪打翻到深渊下面，自己也被迫向下跌落了近100米，往上爬的过程中一直在跟所有人强调可怕的危机。
但宋止却一直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在路上，被双足虫堵住了，预计三分钟到！”
“预计200S！”
“在给我们一分钟，墙里面的小队正在调用重武器！”
就在一片悲报之中，一个陌生的、欢欣雀跃的声音闯了进来：
“我看见了！有机甲到了！就在裂口最下面的高墙上站着呢！”
宋止却是眉心一跳，她虽然没有仔细的看雷达图，但整片战场的分布几乎就在她自己的脑子里，每一个有生战力的动向，她都如数家珍。
所以宋止清楚，现在裂缝周围五百米，最多只有底比斯光辉的星舰能赶到，似乎并不应该出现任何一台机甲才对。
“驾驶员编号？”
宋止问。
“看不清，雷达受到的干扰太严重了，根本看不见那边的编号。”
“我看见了！”
“没有编号，这不是政府军的机甲，而是…这台机器好像属于底比斯光辉！”
宋止终于爬出了深渊，在全速飞行中猛地抬起头来，透过玻璃窗，望向高墙上残破的缺口。
有一台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或者从未有过任何涂装的机甲，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在她下方的裂缝中，鬼魅一般趴着一只头顶长满了触须的螳螂，迎着夜色高高举起它那长达数十米的巨镰。
江财远和伊芙在深渊之下，霍行戈在远处被双足虫拦住去路，距离最近的叶临风也是在城墙脚下，不可能这么快的时间都移动到城墙上方。
那驾驶机甲的人又是谁？
是唐颂吗？
“机甲驾驶员，听到请回答。”
不对，宋止回头看了一眼，唐颂还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只能抬起一条机甲胳膊，正在艰难地对着身旁经过的所有星兽进行攻击。
“收…收到。”
就在宋止所有的耐心都要被担忧所侵蚀殆尽之时，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机械，却温柔而坚定。
不是唐颂。
宋止明白了什么，但对话那头的人并不知道，她只是遵循着这场战斗总指挥官的命令，一字一顿地报出了自己的机甲编号。
“我不知道这台机甲的编号。”
“但如果…如果你问的是我的名字。”
“小舟。”
她如同当年与宋止第一次见面那样重复了一遍。
“我叫小舟。”——
作者有话说：最后修结局中，十天之内能完结，剩下几章隔日更
第389章
三分钟前
裂缝下第一次检测到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的时候, 小舟一直紧紧看着手中的雷达，驾驶着军舰向着这个方向而来，悬停在了城墙上。
宋止第一次询问附近的单兵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之后，小舟游心茫然地转头四顾, 没有发现附近有任何机甲单兵赶到的迹象, 只看见了挂在悬浮车天花板上的备用机甲。
底比斯光辉每个人都有一台备用机甲, 小舟也不例外, 这一台没有人带走。她知道, 是宋止专程留下来给自己关键时刻保命的道具。
就像在纳利雨林时一样，虽然小舟是在一半以上的居民星都是二等公民的仿生人, 可她所属的这个俱乐部却永远给她留下最后的退路。
现在是生死一线间，仿生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早已经触发，随着小舟做出每一个决定, 每时每刻那个代表着死亡概率的数字都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刷新。
小舟听着耳畔宋止焦急的催促声, 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止。
这个认知让她明白，自己眼前面对的是怎样绝望的场景。
小舟伸出手去从天花板上拿下机甲钥匙，沉默着看着脑海中那个鲜红的数字：
被抹杀概率：100%
这是系统预测的，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做的死亡概率。
宋止曾经无数次告诉小舟，危急关头, 可以进入机甲里，保护自己。
可今天之前, 她一次都没有驾驶过机甲。
但小舟明白, 面前这个勉强还维持着螳螂形态的玩意儿已经接近S+级别的巅峰，且很快就会进入狂暴状态，如果让这只螳螂越过叹息之墙的裂缝, 接触到从墙体里渗透出来的液体，他们要面临的是宋止都无法阻止的局面。
她下定决心之后就不再有丝毫犹豫，将机甲设定为自动驾驶，然后非常熟练地进入了机甲，大脑芯片里早被植入的程序瞬间联通了机甲驾驶舱。
这种感觉很新颖，但小舟没有留给自己任何反应的空间，把星舰的操作系统转交给坐在副驾驶上的姜正严之后，头也不回地从甲板上冲了出去。
这个胆小了一辈子的机器人，第一次驾驶机甲，是为了保护别人。
“小舟？”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懵了，有惊喜的，有松一口气的，但宋止更多的是担心。
“小舟，你小心点，对它开几炮，坚持2分钟我们就能过去！”
“好。”
队伍语音那头的人答应得很干脆，但是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宋止仍然在快速接近城墙，当可以清晰地看见机甲的轮廓时，她也发现了小舟所驾驶的机甲上并没有炮台的轮廓。
“小舟，你那备用机甲的炮台呢？”
宋止强行压下心中油然升起的不安，一边全速一边询问小舟。
回答她的人却是伊芙。
“什么？止姐你问的是小舟那台备用机甲上面的能量炮吗？在我这里呀，早些时候她说我只带了一台远程武器，在战场上太危险了，把那个能量炮也卸下来装给我了。”
“——出什么事儿了吗？”
伊芙机甲损坏太严重，无暇顾及城墙上的情况，还不明就里，被江财远带着往深渊之上爬。
“没事。”为了不让她分心，宋止没有告诉她此刻小舟的处境。
可同时，她已经能看清那台机甲正仰起头，正对着螳螂那堪比死神的镰刀。
“小舟，你现在退后，从墙上面飞下来，我可以解决。”
“来不及了。”
小舟摇摇头。
“止姐，你放心吧，我有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宋止咬着牙问，但她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
一个手无寸铁的智能型仿真人，驾驶着一台除了能源仓之外，没有任何动能的A级备用机甲，怎么可能对抗一只体积，至少是它的10倍、还处在狂暴阶段的S+巨兽？
能够阻挡它的办法，只剩下一个。
小舟不是机甲单兵，没有办法通过精神内核自爆来产生巨大的伤害达到与星兽同
归于尽的效果。
但如果说那台机甲上面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做到对巨型螳螂造成伤害，为其他人争取宝贵时间的，就只剩下内嵌其中的能源舱。
在最后关头如何引起能量舱爆炸，是每个机甲单兵真正走上战场之前的必修课，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仿生机器人，小舟的大脑里不可能漏掉这一点。
宋止跨坐在豪猪背上，仰望着城墙上那一台摇摇欲坠的机甲。这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和两年之前望着宋怀山的姿势、角度一模一样。
但她心中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晰，那就是她望着的那台机甲，一定会布自己父亲的后尘，在一声爆炸之后，成为宇宙中一粒鲜活的尘埃。
“小舟！”
她最后大喊了一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悲切。
从宋止的反应里，其他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从面前繁乱的交战中抬起头来，看向那座绵延了数百公里的宏大高墙，看着那道裂缝上方几乎与城墙融为一体的一个小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头顶高悬的镰刀，小舟按下了能源舱自爆的按钮。
在生命倒计时最后的几秒钟里，面对有记忆以来面对过最糟糕的场面，仿生人释怀地笑了。
她的人生其实只有短短数年，但比起其他被压榨、被利用、被漠视的同类来说，从初见时宋止问出那个从来没什么人在意的、只属于自己的名字开始，她这短短几年，认识了倾心相交的朋友，经历过跌宕起伏的故事，已经算得上波澜壮阔、毫无遗憾的一生。
仿生人的设定里是趋利避害的，但程序最底层，那一层保护人类的代码被小舟此时此刻想要为自己在意之人付出一切的心所激活，战胜了脑海中不要挑战100%死亡率的限制。
“我叫小舟啊。”摸着手腕上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芯片，仿生人最后一次提起自己的名字，郑重到像是在重复某种神圣的誓言。
但这样轻软的嗓音，理所当然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
过于猛烈的爆炸声，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只有江财远和伊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带着彷徨和不安焦急的询问着：
“止姐，刚刚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宋止没有回答，她正向着城墙飞去，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只巨螳螂的前臂穿过了机甲的驾驶舱，为刚才的爆炸所炸断，机甲早已经面目全非，处在爆炸最中心的螳螂却似乎并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除了断掉一臂之外，肢体上没有怎么受伤。
好在那双巨大的眼睛似乎因为爆炸而失去了视力，正茫然而痛苦地摆动着。
另外一只还算是完好的长臂疯狂拍打着城墙，虽然不及贯穿机甲的那一只强壮，但大块墙体仍然被锋利的锯齿状螳螂臂剥落，咕噜噜顺着裂缝向下滚落。
这样下去本来就不堪重负的长城随时有发生二次坍塌的风险，墙里本来快被抽干的东西自然也会随之暴露出来。
能量炮射程还差一点，但宋止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能量炮，血红的双眼盯着攀附在城墙上的巨物，用所有的能量开始蓄力。
“轰！”
她听到了自己脑海中烟花炸开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掠过了她，化破长空，照亮了漆黑的夜色，冲向了城墙上痛苦的甩着脑袋的巨螳。
是菲尼克斯。
宋止耳边传来了人们的欢呼声，但只有她和少数身处裂缝周围的几个人知道，不死鸟的出现，大约是因为一个人的消失。
菲尼克斯的体积没有巨螳螂大，却比它要灵活得多，只见它尖叫一声利爪刺破了对方本就受伤的双目，双翅震颤着，用它能释放的最大的力量扑打着巨螳。
受伤的螳螂伸出右臂想要反抗，凤凰华丽的尾羽却从其上一扫而过，点点火星落下，螳螂臂清脆的外壳瞬间燃烧起来。
受伤的巨兽不是菲尼克斯的对手，不等宋止冲到近前，庞大的身躯已经顺着城墙滚落。
可菲尼克斯的出现不过是昙花一现，它在天上绕飞一圈，正想要俯冲下去寻找小舟所驾驶的机甲残骸，就突然变成了毛球跌入宋止怀中。
小舟已生命为代价阻止了巨螳螂的进攻，但他们所面临的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在巨螳螂的大肆破坏之下，整片城墙都以一种令人害怕的幅度颤抖起来。
“机甲自爆所产生的冲击波对本来就不太稳固的墙体造成了更大的冲击。”宋止把伤心欲绝的菲尼尼放在儿童座椅上，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在最紧要的关头，她必须撑住才行。
“所有人都往裂缝处赶，必须守住这里，如果城墙塌了，里面的东西会让局面更加失控。”
江财远刚刚一炮轰开自己头顶的王虫，才颇为狼狈的从双足虫堆里爬出来，
“小舟呢，小舟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他。
等到他拖着动能不足的掠影、和其他人并肩站在高墙之上时，终于看见了被半截断臂钉死在城墙最上方的机甲。
经历过惨烈的爆炸之后，机甲四肢都已经变形，只剩下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驾驶舱被镰刀从中贯穿。
站在江财远的角度，只能看见机甲外壳上金色的龙形徽章，被爆炸所产生的焦黑色爬满。
“那台机甲谁在开？”
伊芙从他身后用两只机甲臂支撑着自己爬了上来，看见这样一幕，有一个瞬间忘记了攻击身旁的星兽，呆愣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依旧没有人回答。
“是无人操纵的吧，是吧？”
伊芙大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小舟，那机甲回事？小舟你说话啊！”
江财远和伊芙作为两个不清楚真相的人，或许心中已经隐有猜测，却都不愿意承认，一直刨根问底。
“别问多的问题，处理裂口处的星兽。”
宋止已经先大家一步赶到，一鞭子将一只长着狮子脑袋的壁虎扬飞一百多米，在城墙下方摔成两截。
菲尼克斯看情况短时间内应该是出不来了，但宋止靠近裂缝之后明显感受到了充沛的精神力萦绕在周身自己的攻击倒是强劲了无数倍。
可是不可逆的破坏已经被造成，眼看着城墙上的缺口还在越来越大，宋止来不及有任何哀悼的情绪，如同从前无数个日夜那样，背朝绝境长城站着，收割着脚下仿佛没有尽头的星兽潮。
霍行戈也赶到了，他似乎并没有花时间去看那台被钉在城墙上的机甲，带着自己的伴生兽冻结了一部分裂缝。
有帝克罗斯的参与，处理这些星兽变得容易了很多，但脚下的大地仍然以一种不可忽视的幅度在颤抖。
“叹息之墙要塌了！”
虽然宋止一直在稳住局面，就害怕恐惧的情绪蔓延，但不知道还是谁崩溃地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裂缝之处，只见大块墙体脱落，刚才冻结的冰面已经全数化开，旁边原本完好的城墙也开始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缝。
“闪开！”
埃文.坡下意识地让所有人退开
“谁都不准走！”
宋止大声喝止了其他人的退后。
“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必须阻止叹息之墙倒塌。”
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又将造就数不清的高阶污染物，全宇宙又有多少人，多少无辜的人会死于非命？
帝克罗斯发出一声长鸣，口中喷射出数十米的冰柱，试图再次冻结城墙。可这一次冰蓝色的冰墙只勉强撑住了十几秒钟，又随着墙体的进一步坍塌而裂开来。
宋止拼尽全力用自己的精神力凝聚为实质，勉强托举着倾倒的高墙，但是还远远不够。
“我…我试试。”
附近传来一声极为压抑的低吼，宋止低下头去，正对上叶临风血红的双目。
“好。”
她没有问叶临风想要怎么试，现在唯一的办
法就是相信所有可以相信的人。
话音将落，城墙之下弥漫出一大片白色的雾气，迅速扩散至裂缝之处。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样的雾气能有缝合一切的力量，可是等了很久却仍然只是看着雾气的范围往外蔓延，一直蔓延到了城墙脚下的土地上，却仍然无事发生。
宋止明白，叶临风已经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春生自带的能量绝对做不到如此地步，这样大范围的白雾里面凝聚的大都是他的精神力。
可是没用的，深渊的土质不比其他地方，寸草不生的土壤不可能催生任何的植物，这是多少年来先辈给到的经验教训。
见这一招也没有用了，其他人也没有撤离，而是纷纷扑向裂缝之处的巨兽。
现在的星兽都在狂暴阶段，而除了宋止与霍行戈之外的其他人似乎都收不到城墙中外泄精神力混合液的辅助加成，武器的能量又几乎全都耗尽，看起来就像是用凡人之躯对抗史前巨兽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是那些原本的驻站官兵，宋止看得出来有很大一部分人都不是战斗机甲单兵，但可能是因为战斗型单兵已经牺牲的差不多了，被迫只能让这些后勤兵顶上。
而他们本来就没有携带多少资源，所擅长的事情也不是对战，能够产生的最大伤害是使用机甲能量舱自爆对星兽进行自杀式袭击。
一时之间白色的雾气里四处是巨大的爆炸声，伤亡非常惨重。
在长达百米的双足王虫挣扎着爬上城墙的时候，宋止瞥见了阿丽塔。
其实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但是那台银色的后勤机甲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虽然只看到了对方的上半张脸，但那双算不上熟悉的眼睛让她瞬间想起对方是谁，也更加明白现在的处境。
他们来不及说一句话，阿丽塔就驾驶着机甲冲进了雾气之中，宋止则是被迫与面前的双足王虫对个正着。
对方庞大、臃肿的身躯行动算不上快，圆钝的头部却有一个黑洞洞的口器，里面正不断地喷出丝状的分泌物，同样具有腐蚀效果。
她用鞭子内嵌在那个算得上头部的环形关节处，一直用最大的力气控制着对方，隐隐带着绿光的丝线在空中飘来飘去，就是落不到城墙上。
耳畔闪过时不时的爆炸声、巨兽的怒吼声、机甲的轰鸣、还有大块墙体自上而下滚落的声音。
而在宋止看不见的白雾里，刚刚冲进去不到半分钟的后勤兵阿丽塔面对拦路的高阶星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机甲自爆的按钮。就在巨兽的攻击制中和城墙融为了一体。
她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遗言，美丽的眼睛也没办法合上，在周围的硝烟中逐渐冰冷，留下一滴血泪来。
滴答。
滴答。
她的身体完全被贯穿，就那样被利爪钉在高墙上。
战斗还在继续，没有人能分出来一秒钟哀悼又一个年轻生命的死亡，而在宏大的、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什么非常微小的声音被所有人忽略了。
那是阿丽塔暗夜中红到发黑的鲜血，一滴一滴，浸润进城墙之外寸草不生的泥土里。
直到这个时候，终于用鞭子勒断王虫脖颈的宋止才注意到，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从地底下传来，从最开始的非常小声，很快就放大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程度。
有别于城墙倾颓所产生的震动，是那种温柔的、坚定的、令人放心的声音。
直到有什么完全不带着恶意的东西缓缓从脚边爬过，宋止才明白过来，那是某种植物。
在弥漫的雾气之中，或许受叶临风召唤而来，却并非是春生刀锋利的刀尖下伴生的藤蔓，宋止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爬山虎？这里为什么会有爬山虎？”
她听见队伍语音里有人连声问道，不属于这里的植物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当是某种变异植物正在攻击这里。
与此同时，仿佛穿越过重重迷雾，前世今生，宋止耳畔响起了少年人清澈的嗓音：
“爬山虎。”
“你问我我在种什么？是爬山虎。”
…
回到现实，周围的人似乎都被突然出现的植物给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新的攻击形式。
“好奇怪，这些爬山虎并不攻击人，而是顺着墙去了，它们想要做什么？”
它们想要做什么，宋止好像知道了。
“如果我亲手种下的爬山虎真的发芽那一天，会爬满整座城墙，到时候一整片单调的黑色会布满生机盎然的绿意，就好像是穿上第二层防御盔甲一样，那该有多好。”
数年之前，少年人温柔的嗓音再次解答了今人疑惑。
柔软的变异爬山虎，如同小北斗星承诺的那样破开了叹息之墙下坚硬的焦土，温柔地爬满这座破碎的高墙。
变异植物生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断向高处蜿蜒的同时，每一根藤蔓上都生出一些小小的花苞来，又很快次第绽放。
明黄色的花朵在白色的雾气中盛开，带着不属于这冰冷深渊的暖意。
在战火、硝烟与花瓣的间隙之中，宋止又看见了小北斗星忙碌的背影。
小北斗星在五年前种下的那片花，在他死后第三年，终于发了芽。
第390章
这片爬山虎在人们的惊呼中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在裂开的缝隙之中蜿蜒前行，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竟然险险撑住了这座摇摇欲坠的长城。
最开始在这里见到变异植物的时候，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 但很快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这植物是来帮忙的。
这对于士气是极大的提升, 毕竟刚才所有人几乎已经绝望到想要直接跟面前的星兽同归于尽。
现在毕竟看到了希望, 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点能量的机甲单兵也决定再反抗一下, 这样一来局势竟然有了些扭转的迹象。
而这一点点的反扑更是在菲尼克斯重新出现之后到达了顶峰。
或许是受到了精神力聚合液的滋养, 或许是因为把所有的悲痛和愤怒化为了力量，菲尼尼再一次化形成功, 毫不犹豫地从猛兽口中救下一个陌生的后勤兵。
“增援到了！防御系统外面来了两台新的军舰！”
埃文.坡突然惊喜地叫出了声。
所有人心中都略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他们看到领头的人是熟悉的公孙姐弟之后，又纷纷提高了警惕, 做好了在和星兽对战的同时, 还要面对来自人类袭击的准备。
可他们倒像是是真的来帮忙的，并没有和任何人多做交流，直奔墙外星兽而去，队伍中负责开星舰的后勤兵还留在墙内给很多能量耗尽的人补充了能量管。
最开始，菲尼克斯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两个人抱有非常严重的敌意，是在宋止的强行要求之下才没有对公孙姐弟进行攻击。
但自从两人出现开始，它就没有离开过小舟那台机甲, 一直在身边100米的范围之内徘徊，盯着姐弟俩, 他们一有接近的动作就警告似的发起攻击。
次数一多公孙荷也明白了什么, 并不靠近城墙裂缝，只专心致志的对付剩余的星兽。
半个小时之后，这一波星兽潮的危机终于被成功化解, 军队的大部队虽然没有赶到，但公孙姐弟来的时候带足了能量，分给其他人之后大家也都从山穷水尽的地步爬了出来。
菲尼尼再一次被打回了原形，可它并没有回到宋止身边，而是歪歪斜斜地倒在城墙最高处，有气无力地靠在机甲外壳上，小声召唤着什么。
宋止所驾驶的这台机甲缓慢地停靠在城墙最上方，她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被霍行戈拉出机甲之后搀扶着走回算得上是临时指挥点的裂缝附近查看情况。
距离城墙最近的伊芙自告奋勇要去将菲尼尼带回来，宋止嘴唇有气无力的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她.
“小舟…小舟？”
伊芙从自己有些变形的机甲中走出来，越过一地狼藉，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的爬山虎藤蔓，却在接近菲尼尼和它靠着的那台机甲时不敢动作。
菲尼尼泪眼婆娑地缩成一团，明明没剩下多少力气，小翅膀还在努力地掰着因为过于残忍的爆炸只剩下一个框架的机甲驾驶舱门，不懈努力地往里张望。
好半天它才发现了走进的伊芙，连忙着急地冲着对方招手。
“啾，啾啾！”
舟舟被关在里面了，快来帮忙救她出来啊！
而一向将小凤凰的嘱咐视作圣旨的伊芙却罕见地没有动作。
她向着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驾驶舱内望了一眼，缓缓，缓缓蹲在了地上。
“啾…”
菲尼尼似乎用尽了最后一次力气，软倒成一团，嘴里仍然念念有词。
伊芙好像在一个瞬间又成长了许多，她很快振作起来，将菲尼尼抱在怀里。
“我们回去吧，走吧。”
“啾啾…啾啾…”
菲尼尼指着驾驶舱，舟舟也要一起回去！
“乖，我们让小舟休息，休息一下就好了，乖…”伊芙轻声安慰着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地的泪水滚落到凤凰幼崽柔软的毛发里。
小凤凰没有再反抗，而是像一个软绵绵的毛绒公仔一样被伊芙抱着，脑袋垂到了肚子里。
都怪它…是它又没能做好…
城墙上大家一边休整一边轻点伤亡，死寂的气息弥漫在众人之间，底比斯光辉唯一牺牲的人是小舟，但是军方可就不一样，军方大部分人都死在了这条绵长的战线上，剩下的也或多或少带着伤。
只有公孙荷率领的大约二十个人由于最后关头才参战，并没有多少伤亡。
目前的危机暂时被化解，但是谁也说不清楚裂缝之下有没有更多的星兽正在等着他们，所以这些还算是健全的机甲单兵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样呆在城墙上休息，而是在墙外巡逻着。
这些人一直由公孙荷指挥，宋止见目前事态并不严峻，也没有接过指挥权的意愿，任由他们去了。
现在没有小舟可以帮忙检查机甲了，宋止只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启动不死鸟的自检功能。
霍行戈有些僵硬地靠在一旁，盘旋多时的帝克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这是连他也已经完全力竭的表现。
可是宋止这头检查结果并不乐观，过山峰提供的能源的确帮助机甲重新启动，但是那毕竟不是超s级的能源晶，在这么激烈的对战之后，几乎已经燃烧殆尽，机甲怎么也启动不起来。
她使劲捶了捶驾驶舱的玻璃，被旁边伸出来带着些许伤痕的手拦住了。
宋止抬起头，在仿佛被洗净的夜空之下，看向面前的青年人，看向对方眼底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悲伤。
“这不是你的错。”
霍行戈说完，转过头去，拍了拍宋止的肩膀，沉默着不再多言。
宋止却有些怀疑，如果自己一开始能够预见公孙同的疯狂，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可能不一样。
她几乎从来不曾低看任何一头星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高估了人性的底线。
但是能够留给她伤感的时间并不多，因为没过多久，大地就传来了熟悉的令人心惊的颤抖。
这一次震颤来得很有规律，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冲击着脚下的土地。
即使是对深渊巨兽没有多少认知的伊芙，也知道现在朝着他们冲来的东西体型一定十分巨大。
宋止扶着满地碎石，在血泊之中站起身来，压抑着内心滔天的悲情与怒火，用她能给出最波澜不惊的口吻：
“所有人，做好迎战准备。”
听了宋止的话，除了少部分实在是受伤严重的人之外。基本上都进入了机甲。
伊芙和江财远的机甲性能都没恢复多少，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站在叶临风两侧。
大家的视线越过战友的尸体，看向地平线尽头的深渊，随着大地的震颤进一步加剧，眼前的巨兽初见雏形。
它比宋止所见过的任意一头变异星兽都要更加庞大，身躯完全可以与城墙的一半齐平。
可它又是那样灵活，因为那山一般的身躯之下，是支撑着驱赶的一圈如同铁柱一般的、竹节一样的腿，足有上百根，每一根都在快速摆动，使其得以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这东西整体的构造类似一头蜘蛛，但是却有上百根脚。
可最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正面那张似人非人的脸。
“啊——”公孙荷率先发出了一声尖叫，其凄惨程度就像是遭到了最恶毒的攻击一般。
“她是疯了不成？”
江财远一脸鄙夷。
可他站得不如公孙荷近，实力又不如宋止好，自然看不清那张诡异到看不出本来肤色的脸，正正好属于那个消失很久的人。
那是公孙同。
与眼前的巨怪完成了融合的公孙同。
随着的逼近，越来越多的人将他认了出来，虽然很多高阶将领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在一些重大事故中不同物种形成融合，创造更诡异的高阶星兽的情况。
但真要亲眼看着认识的人脸被“缝合”在一头令人憎恶的巨兽头上，那还是太过恐怖了。
“这到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埃文.坡长叹一口气，下令手下准备好重武器的发射。
这巨兽周围没有别的星兽，所以应该是重武器最理想的攻击场景，他们刚才给重武器重新装填了足够的弹药，现在可以试着出击。
可就在第一发重型炮在其附近炸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发现他们的猜测并不对。
在重型导弹带着巨大的能量逼近至最后五十米之时，百足巨蛛抬起来其中一只竹节肢体，向一个针尖一样对准导弹中心。
下一秒，针尖突然释放出一大片泛着荧光绿的液体，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完完全全将导弹包裹住。
原本应该猛烈的爆炸声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巨响，根本没有发挥出其应有的威力，在极小的范围内炸开，居然只炸断了那一根伸出来的长腿。
而这样的长腿，这百足蛛还有至少100条。
军方当然没有放弃，重型炮继续蓄力，但重型武器的蓄力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个空挡中百足蛛已经完完全全爬出了深渊裂缝，那张酷似公孙同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绿光，坚决地盯着城墙。
公孙荷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父亲与巨怪融合的震撼之中走出来，但公孙野以及先一步反应过来面前的仅仅只是一只变异的高阶星兽，不再是个人，更不再是自己的父亲，提着火攻炮就是攻击。
可同样的，百足蛛只需要等到攻击快要近身的时候抬起一只腿，那些喷薄而出的绿色液体可以轻而易举的化解这一波攻势，甚至一般的攻击连一条腿都炸不断。
所有人倾巢而出，宋止看向身边的小凤凰，期望它能最后一次拯救大家。可几波化形实在是透支了太多的力量，在距离城墙裂缝最近的地方呆了将近半个小时，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内核仍然是一片荒原。
宋止只能看见身旁的人一个个离开，呈合围之势包围住眼前的巨兽，看着他们以卵击石的背影，自己却连手都有些抬不起来。
时隔多年，宋止再一次成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指挥官。
为了给重武器的蓄力拖延时间，大家开始从各个方向攻击百足蛛，可是对于这些脚的数量来说，还能发起攻击的人实在太少了，每一次攻击都被喷射而出的液体完美化解。
直到第二发重型武器袭来之前，也只有霍行戈用寒冰离子炮勉强冻住了百足蛛的一脚，在其喷出粘液之前从中炸断。
“能够检测到超s级的能量反应！”
姜正严突然大喊了一声，他的体质不适合长期暴露在深渊空气中，所以一直待在星舰里，代替小舟注意着雷达上的情况。
“这是一头超S级的百足蛛！”
最坏的消息兜头砸在这群绝望的战士身上，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宋止倒不觉得有多惊讶，因为这头百足蛛无论从体型、异能还是散发出来的压迫力来说，都绝非寻常S+级别星兽可比。
埃文.坡本来正守在城墙上，这下子也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是超S级的话，我们或许只能打开防护墙拖一拖，凭借我们现在这几个人手——”
他回过头去看了菲尼尼一眼，“绝对不可能支撑下去。”
宋止下意识的反驳：“开防护系统有什么用？不能让这东西接触到叹息之墙，如果它越过城墙接近防护系统，那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埃文.坡的回答却完全出乎意料。
“在叹息之墙外，还有一套防御系统。”
“什么意思？”宋止瞪大了眼睛，重型炮弹掠过的光影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
“第五军区并没有修筑墙体裂缝的打算，但是随着他们实验越来越深入，自然也明白墙体里的东西对人类也好，星兽也好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墙外实验室的实验体越来越多，也会担心他们失控冲墙——”
“这种事情其实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但由于之前实验的变异星兽都是本来等级就比较低的，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暴乱，所以在最近一年里，边境地区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靠近深渊裂缝的地方制造了第二防御系统。”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比宋止更先说话的是暴怒的江财远，他本来就处在离城墙不远的位置，现在直接上前去使劲揪着对方机甲领口，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
“你现在还瞒着我们这些做什么？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小舟她就不会…就不会…”
“因为我没有权限，唯一的启动方式在公孙同身上，需要他的DNA认证！”
埃文.坡大声解释道。
江财远仍然保持着一个拽着对方驾驶舱的动作，神色渐渐从愤怒转向犹疑。
DNA认证吗…宋止蹙起眉头，埃文.坡应该没有撒谎，很多高保密要求的系统都会需要一到两个负责人的DNA才能启动。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公孙同已经同那巨蛛完成的融合，他的DNA不一定还能提取到。
“可以试试，他们融合的时间不长。”
埃文.坡只能寄希望于此。
“但是要怎么才能提取？根本无法
近身！”霍行戈大声道，同时让帝克罗斯尝试着接近那张吊诡的人脸。
“我…我也不太清楚，活人还好，很方便就能提取到DNA信息，但现在要从融合怪身上搞到，这种事情或许只有专业的人可以做吧。”
宋止非常不耐烦的眯起了眼睛，“你们这里不是有很多科学家吗？都去哪里了？”
“大部分人都死在最开始的暴乱里，也有人驾驶飞艇逃走了。”埃文.坡解释道。
总之就是无人可用的意思。
“让我们来帮你。”
公孙姐弟一左一右的站在了霍行戈身边，他原本还在怀疑这两个人的动机，但他们似乎只是一心想要帮忙，或许在全人类的存亡面前，这些战争机器找回了最后一丝良知。
其他人则是后退了一些，尽量通过不断的攻击为他们拉扯出机会，只要能接触到那张扭曲的人脸，应该就能拿到一些东西。
可即便如此，三人联手也没有找到接近那张脸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那个东西已经逼近了叹息之墙，距离防御系统只剩下50米，没有时间再启动了。
“看来不能指望防御系统了，所有人做好迎战准备。”
说是迎战，但其实根本没什么一战之力。宋止和菲尼尼都处于能量耗尽的状态，其他人驾驶着本来就没办法修复到最佳状态的机甲出去对抗超s级的星兽，跟送死没有多大的区别。
眼看着百足蛛即将越过那一道看不见的防御系统，霍行戈也明白了这东西指望不上，转头向着陈强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再试一次，接近那张脸看看还有没有公孙同的精神内核，你们都留在防御系统里面，随时准备开启防御墙。我一个人出去就可以。”
“啾！”
菲尼尼凄厉的尖叫了一声，绝对不可以。
“指挥。”
他的眼神却穿越过墙外的暗色，坚定地望进宋止眼底。
“你应该做最合适的决定。”
宋止没有反驳他的话，看着霍行戈一个人冲了出去，看着他苍凉的深渊逐渐融入深渊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底色。
但是他不是一个人，伊芙、江财远、甚至公孙野，都跟着他后面呼啸而去，再一次将这头超s级巨兽包围起来。
霍行戈跟在帝克罗斯身后冲向正面的人脸，面前几条腿全部高高竖起，深绿色的液体铺天盖地地撒下来。
海东青全力张开双翅，挡住了绝大多数液体，翅膀上不断冒出缕缕黑烟。
借着它的掩护，长庚总算是摸到了那张脸，但就在其迸射出阴狠眼神的瞬间，他发现这张面皮坚硬地犹如城墙。
在这一瞬间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那就已经晚了，他还在犹豫从哪里进攻的时候，一只钢铁一般的巨足已经从腰间狠狠扫过，将霍行戈贯在地上。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