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竟砰的把门摔上, 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给自己点一份丰盛的早餐,只是手指刚指到双层芝士牛肉汉堡套餐后, 肚子里突然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来的是迫不及防, 孟竟痛的呼吸都为之一紧,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肚子里有什么在翻腾,这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足足一分多钟后才停止下来。
这这就是胎动的感觉?
孟竟有点茫然,又有点不知所措。
他当然知道胎动, 有时候孩子在夏佳肚子里动的时候,夏佳还会叫他过去摸,每次感受到孩子的动静, 他都抑制不住的兴奋,但没想到, 在肚子里的胎动,又是另一种感觉。
孟竟缓了半天才算缓过来, 但这次他看着停留在付款页面的快餐, 下意识犹豫了,过了十多秒后, 他最终还是点击了关闭符号, 切换页面, 重新翻到一家粥店,点了一份番茄牛肉粥和一份蒸饺。
作为孩子的父母,他必须要考虑到孩子的情况。
过了高峰期,外卖速度来的挺快, 孟竟狼吞虎咽地吃完,心头的火气才算勉强压下去一些。
吃饱喝足,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
沉重的身体和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孟竟不再硬撑,摇摇晃晃地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他再次被饿醒时,发现外面阳光灿烂,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他拿起手机一看,十一点半。
腹中传来一阵“咕噜”的抗议声,比早上那会儿还要强烈。
孟竟揉着眼睛,撑着酸痛的腰,慢吞吞移出了卧室。
他以为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已经做好了饭菜,然而出门才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里更是一片冷冷清清,灶台都是冰冷的。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孟竟的脸,一点点黑了下去。
他妈呢?
他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过来照顾怀孕的媳妇,话里话外随时暗示夏佳不懂事会影响孩子的亲妈,去哪里了?
胃里传来的灼烧感催促着他,孟竟沉着脸,拖着笨重的身体走向厨房。
他已经不指望他妈了,自己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总行。
然而,当他猛地拉开冰箱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盏冷白色的灯孤零零地亮着,映照着几层光秃秃的搁板。
除了一瓶开了封的酱油和半根蔫掉的大葱,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孟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三四天前,夏佳的嫂子才刚来过,开着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当时嫂子像搬家一样,拎进来整整一百个土鸡蛋,还有好几斤剔好骨的鸡腿肉和雪花牛肉,千叮咛万嘱咐,说孕晚期最需要补充营养,让夏佳千万别省着吃。
那些东西,当时他妈可是一边说着感谢的客气话,一边满脸堆笑的放进了冰箱里的。
但现在,东西呢?
那些足够全家人都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食物,怎么不见了?长翅膀了?
孟竟瞠目结舌地站在冰箱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遭贼了?
可哪个贼家里其他贵重物品不动,只动家里冰箱里的食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指纹锁被打开的声音,孟竟猛地回头,只见孟母提着几个透明的塑料袋,一脸精神地走了进来。
孟竟下意识往塑料袋看去,就见到里面装着新鲜的排骨,一条被剁成块的鱼,还有一些蔬菜。
看到这些,孟竟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压下去大半,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原来是出去买菜了。
虽然回来得晚了点,但总算还记得家里有个孕妇要吃饭,不算太离谱。
他刚想开口问一句冰箱里的东西去哪了,孟母却已经换好了鞋,一抬头看见他还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都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穿着睡衣?午饭也不做,就等着我这把老骨头回来伺候你?”
孟母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一天到晚在家什么都不干,我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成,只晓得埋头睡大觉,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么个好吃懒做的媳妇?”
“……”
孟竟感觉自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耳朵没出问题吧?他没听错吧?
他妈大老远跑过来,说是照顾孕妇,结果倒成了需要孕妇伺候的太后?让一个怀孕三十五周,连弯腰穿鞋都费劲的孕妇,做午饭给她吃?
她怎么长得开嘴?而且,夏佳要是自己照顾自己的话,她住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白吃白喝,顺便给自己添堵吗?
孟竟不由想起不久之前,夏佳曾向他抱怨,说婆婆来了之后,她反而更累了,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做饭,但当时他觉得夏佳小题大做,因为孟母偶尔会出去看看自己妹妹,赶不上回来做饭,就让夏佳做,还说过夏佳几次。
却原来,当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这么的难堪。
孟竟的拳头,在睡衣宽大的袖子里,一寸寸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夏佳能忍,他可忍不了。
孟竟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直视着孟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
“你过来是照顾孕妇的,不是让一个挺着近九个月大肚子的孕妇,给你做饭吃的。”
“如果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来,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来当皇太后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戳破了孟母那层慈母的伪装,孟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五官也跟着扭曲。
“你!你这个没有家教的东西!我丢下自己家过来照顾你,你就是这样给我说话的?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还敢给我甩脸子!你等着,看我怎么让我儿子收拾你!”
孟母咒骂着,然后就见她颤抖着手拨通了“孟竟”打电话,可惜过了好一会,那边也没有接通。
“你等着,别以为我儿子不接电话我就治不了你!”
这一次的电话很快就接通,那一瞬孟母电话立刻换上了哭腔,声音里充满了天大的委屈。
“小雅啊……你快来评评理……你哥娶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我好心好意来照顾她,她反倒嫌弃我,还把我骂了一顿……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好一会后,孟母抽抽噎噎地挂了电话,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不到一分钟,孟竟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孟雅”。
他的亲妹妹,夏佳的亲小姑。
孟竟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斥责。
“夏佳,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妈好心好意放下家里的事去照顾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跟她吵架?你有没有良心?”
孟雅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我妈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伺候你个孕妇多辛苦?你就不能安分点,别一天到晚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真以为自己嫁到我们家就是皇后娘娘了?”
孟竟听着电话那头熟悉又陌生的尖利声音,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他那个在他面前向来乖乖巧巧、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妹妹,原来私底下,是用这种态度和他的妻子说话的。
他一直以为妹妹和夏佳关系不错,原来那份“不错”,只是他以为的。
孟竟听着电话那头妹妹颐指气使的质问,怒极反笑。
“皇后娘娘?我可不敢当。”
有这种被丢在家里不闻不问还要被嘲讽的皇后娘娘?谁爱当谁当去!
孟竟心中冷笑,正准备反唇相稽,好好教训一下孟雅,脑中却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空空如也的冰箱。
孟母和孟父感情一般,孟母向来不在乎孟父的死活,但却非常疼爱孟雅,他家里有点好吃的好喝的,孟母都不会忘记给孟雅送一份,平时他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一母同胞的兄妹,但现在
“孟雅,”他打断了妹妹即将出口的又一轮训斥,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我问你,妈是不是把我家冰箱里的东西都拿你那儿去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窒。
过了两秒,孟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更加尖利。
“是啊!怎么了?”
“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吃得完吗?放坏了不是浪费?妈节约惯了,所以给我送过来,避免浪费,怎么了?”
她的语气,仿佛孟竟问了一个多么愚蠢可笑的问题。
孟竟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强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地问:“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我娘家人专门给买的,专门给我这个孕妇补身体的?”
“知道啊。”孟雅的回答很快,“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孟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我的东西!我没有同意给你!”
“你嫁给了我哥,就是我们孟家的人!你娘家人送来的东西,就是我们孟家的东西!我也是姓孟的,我吃点我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了?还需要你同意?”
第202章 奶香玉米饼
孟雅振振有词, 只是那话语里透着令人作呕的无耻。
“你!”
孟竟都要被气笑了。
孟雅还在另一头冷笑,“怎么,夏佳,你平时不是很大度的么, 什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原来果然是装的吧?这会开始真相毕露, 为了一点鸡蛋牛肉排骨的这样斤斤计较,你也就是在我面前叫嚣,有本事, 去我哥面前哭啊,我倒要看看, 到时候他是觉得你小气,还是觉得你有理!”
“呵。”
孟竟彻底无语了。
他从不知道,在自己面前向来文静乖巧的妹妹, 私底下是这副嘴脸,要了嫂子的东西不说, 还觉得嫂子小气?
怎么能将这份无耻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孟竟正打算骂回去,突然脑中闪过一些画面的碎片, 好像这样的场面还真曾经有过, 但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边的孟雅还在叫嚣:“夏佳, 我再和你说你对我妈不恭敬的事情, 你给我东拉西扯的干什么?你”
想不起, 孟竟也就懒得想了。
不过,这会孟竟连和孟雅多说一个字的欲望都没有。
“孟雅,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给你半个小时,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给我送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这个字,孟竟直接挂断了电话,掐断了另一头孟雅的尖叫。
世界恢复了清静,但被搅乱的心情却没那么容易平复。
仿佛被他的情绪感染,肚子里又是一阵不舒服,孩子仿佛不安一般,在里面好一番折腾,孟竟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扶着墙,缓缓地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闭上眼,开始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吸气,吐气。
好一会后,胸腔里那股混杂着委屈与恶心的怒火,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肚中空空,很是难受,但看着孟母紧闭的房间门,孟竟一点也没有去叫她的兴趣,当然,也没半分自己动手做饭的心思。
还是点外卖吧。
他重新拿起手机,精挑细选的选择了口味轻淡的粤菜馆,下单。
等待外卖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当门铃响起时,孟竟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外卖小哥将打包好的餐盒递过来,拿到那沉甸甸的餐盒,孟竟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他刚把餐盒放到桌上,准在拆开时,孟母原本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拉开了。
孟母黑着一张脸走出来,当看到桌上的外卖时,整个人立刻炸毛了。
“点外卖!你又点外卖!”
她冲过来,声音又尖又利,仿佛孟竟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她的救命钱。
“我儿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钱,你这种败家媳妇,我们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肚子饿的紧,面对孟母的叫嚷,孟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外卖的塑料袋,拿出餐盒,一一摆好。
玫瑰豉油鸡,鱼香茄子煲,腐乳空心菜,加上一份丝瓜肉丸汤,荤素搭配,营养丰富。
孟竟旁若无人地吃着,将孟母的咒骂,当成了窗外的风,耳边的蝇。
不理会,是此刻最狠的反击。
孟竟的无视,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在孟母的心上。
她所有的意见,所有的指责,所有的咒骂撒泼打滚,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憋出了满腔内伤。
眼见孟竟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些香气四溢的菜肴,孟母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孟竟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转身,猛地冲回房间,抓起手机拨通了孟雅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孟母的哭腔便响彻了整个屋子,把孟竟如何大逆不道,如何败家挥霍,如何目无尊长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遍。
孟竟听着那颠倒黑白的哭诉,扯了扯嘴角,再度夹起一块豉油鸡,慢条斯理地剔掉骨头,将肉送进嘴里。
味道真不错。
很香。
配上这软糯香甜的五常大米,绝了。
孟竟现在只想好好吃饭,养好身体,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至于其他的,等夏佳回来再说。
几个小时过去,天色渐晚。
孟竟正靠在床上休息,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暴力撞开,孟雅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看起来她应该刚下班,身上穿着职业套装,脸上妆容也依旧精致,只是此时这张脸上,满是狰狞与刻薄。
“夏佳!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人未到,淬了毒的叫骂声先至。
孟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指着孟竟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妈好心好意从老家过来伺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给她脸色看?还点外卖气她?你有没有良心!你这种女人,我哥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中午那通电话,已经让孟竟对孟雅的乖巧滤镜碎了一地,可亲眼见到她这副泼妇骂街的丑陋嘴脸,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这就是他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妹妹?
是他眼睛太瞎,看不清妹妹的真面目,还是孟雅演技太好?能在自己面前和夏佳面前演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个性?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沉重的身体,艰难的起身,打算和孟雅好好理论理论,结果没想到才堪堪站直身体,许是见他没有第一时间理她,孟雅的手直接就退了上来。
“我给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装听不到是吧?”
这一推,力道又急又猛。
孟竟本就没习惯这个刚换过来的新身体,就算自己小心翼翼走都有些脚下不稳,哪经得住外力干扰,被孟雅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整个人立刻向后一倒,身体的重心彻底失控。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床头,可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磕在了坚硬的床沿上,紧接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滑落,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腹部最深处炸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了孟竟的喉咙。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孟雅和跟进来的孟母都惊呆了。
孟雅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褪去,被惊恐和慌乱所取代。
“我我没有我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孟雅就看到了一抹刺目的猩红,从孟竟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浅色的家居裤,也刺痛了在场人的眼。
血!
“啊!流血了!”孟母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孟雅也吓得魂飞魄散,她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嫂子,可没想过要害死自己的亲侄子!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拨打120。
“别打!”
孟母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尖利,“叫救护车来回一趟得多少钱!你哥赚钱容易吗?我们自己开车送她去医院!”
孟雅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浑身狼狈的孟竟。
那鲜红的血迹,混着他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冷汗,看起来又脏又黏腻。
她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妈,我的车才刚洗的,真皮座椅,弄脏了很麻烦的!”
孟竟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腹部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里面搅动,饶是如此,母亲和妹妹这冷血无情的对话,依旧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瞬间,比身体的剧痛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刺骨的寒心。
都什么时候了……
一个心疼那点救护车费。
一个竟是怕弄脏了她的新车。
这就是他的母亲,他的妹妹!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孟竟气得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咔哒”一声。
外面客厅的的门被推开了。
夏佳回来了。
今天对于她而言,是奇妙又顺利的一天。
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换到了孟竟的身体里,刚开始那一刻,夏佳震惊而茫然,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也因此,在早上醒来孟母叫“夏佳”去散步的那会,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直到两人离开了家,直到她发现这一切不是梦后,夏佳才心神不灵的起床,然后准备去替孟竟上班。
用孟竟的身体去上班,刚一开始,夏佳还有些不习惯和别扭,但是等到了公司,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业务熟练度就让她进入了心无旁骛的工作状态。
所有工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甚至还因为一个漂亮的临时预案,得到了上司的点名表扬。
下班时,几个关系好的同事热情地招呼着要去聚餐,若是从前的孟竟,大约早就一口答应了。
可夏佳不行,她虽然外壳是孟竟,但心里还是夏佳,她惦记着家里的“自己”,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第203章 芡实糕
婉拒了所有的邀约, 她归心似箭,然而,当她踏进家门,看到的, 却是让她睚眦欲裂的一幕。
客厅开着灯, 却空无一人, 而打开的主卧门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夏佳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与此同时,她也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一股淡淡血腥味。
她连鞋都没顾得换, 三两步冲进去,就看到孟母和孟雅正手足无措的站在远离,而在他们脚下不远处, 孟竟正蜷缩在地板上,身下一片刺目的殷红。
夏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全身的血液刹那间冲到头顶,她将手里的公文包随手一扔, 忙不迭的冲了上去, 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查看孟竟的情况,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夏佳回来, 孟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寻到了一丝依靠, 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攥住夏佳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雅……她推我……”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孟雅!
夏佳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 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剜向孟雅,那目光中的滔天恨意,让孟雅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夏佳吃了孟雅的心都有,但此时,孟竟才是最要紧的。
夏佳强压下心头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咬了咬牙,她掏出手机,手指稳定地按下了“120”。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是XX小区三栋二单元601,有孕妇,三十五周,摔倒见红,腹部剧痛,请立刻派车!”
她的声音虽然颤抖,却还是很清晰,将地址和情况描述得一清二楚。
挂断电话,夏佳回忆起之前在医院听孕妇讲座时学到的急救知识,她尝试调整着孟竟的姿势,让他侧躺,双腿蜷曲,以一个能稍微缓解腹部压力的姿势躺好,然后又找了一个大枕头塞到孟竟后腿根处,减少羊水的漏出。
“别怕,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到,宝宝会没事的……”
她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安抚着。
孟母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她凑上前,张嘴想说些什么:“儿子,那个……”
“闭嘴!”
夏佳头也没抬,只冷冷丢出两个字,孟母被她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孟雅也白着脸,试图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没站稳……”
“我说了闭嘴,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夏佳猛地抬头,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孟雅,你别着急,等他脱离危险,我再跟你们算账!”
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气,让孟雅彻底噤了声。
很快,楼下传来了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救护车鸣笛声,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夏佳用最简练的语言说明了情况,而后一言不发地陪着孟竟上了救护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凄厉的鸣笛声呼啸着远去,将一室的狼藉和死寂,留给了屋内的母女二人。
孟母和孟雅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还未完全恢复。
良久,孟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指着孟雅,气急败坏地埋怨起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让你来是让你评理的,谁让你动手的!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要怎么办!”
孟雅也被吓破了胆,但此刻听到母亲的指责,一股委屈顿时上涌。
“我不是为了给你出气吗!要不是你打电话哭哭啼啼,我至于下班饭都顾不上吃就跑过来吗?”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抱怨起来,都将责任往对方身上推,争吵了一会儿,还是孟雅先冷静下来。
“行了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管怎么说,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吧。”
毕竟是自己哥哥的孩子,真放着不管,也不是个事!
市一医院,妇产科。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像雪,将人的脸色映得没有一丝血色。
夏佳独自坐在产房外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门上方亮起那刺目又惊心的“手术中”红灯。
医院的空气,一如既往的弥漫着消毒水独有的清冷气味,但许是刚才抱了孟竟的关系,夏佳总觉得周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而这气味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孟母和孟雅总算赶到了。
“儿子!夏佳怎么样了?”孟母一看到“孟竟”,便急慌慌地冲上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夏佳缓缓抬起眼皮,那眼神冷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又转回头去,一个字都懒得说。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孟母心头一窒,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至于孟雅,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发出。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了,一名护士脚步匆匆的地走了出来,手里捏着几张单子,扬声问:“谁是产妇夏佳的家属?”
“我是她丈夫!”
夏佳猛地起身,三两步迎了上去。
护士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高大英俊却脸色阴沉的男人,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产妇因外力摔倒导致羊水早破,胎儿有宫内窘迫的风险,情况紧急,必须立刻进行剖腹产手术,这是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几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夏佳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要去接过。
“等等!”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斜刺里伸了出来,一把按住了同意书。
孟母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反对,大声嚷嚷道:“剖什么腹啊!让她自己生!顺产的孩子才聪明,剖腹产的都笨一点!”
护士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职业性地解释:“阿姨,现在情况紧急,产妇和胎儿都有危险,顺产条件不足,必须……”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孟母不耐烦地打断她,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你们医院就是想多赚钱!我知道,剖腹产贵嘛!别以为我们不懂,你们就是想赚我们黑心钱!”
她这一嗓子,引得走廊里其他等候的家属纷纷侧目,心想电视剧里的极品钻出来了,然而,孟母却恍然未觉,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护士的脸色此时彻底冷了下来,看着孟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老古董。
她压下自己想骂人的冲动,看向夏佳:“你是产妇的老公,你怎么说?”
夏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丑态百出的孟母,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自从回到孟家,孟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逼她做哪些让她无比难受的事情,而当自己和婆婆产生分歧时,孟竟那句永远不变的“我妈也是为你好”的话。
报应。
这都是报应。
如果不是怕孩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夏佳是真心想让躺在产床上的孟竟,好好尝一尝他母亲这份真挚而沉甸甸的爱,让他体会到,这份爱是如何的深沉,如何的刻骨铭心。
只是,还有孩子。
无论如何,这几个月的相处,感觉到那小豆丁一点点长大,夏佳无法忽略孩子的安危。
深吸一口气,夏佳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把从孟母手里夺过那几张纸。
“我同意剖腹产!”
说完,夏佳低下头在家属签字栏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孟竟”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儿子你疯了!这得多少钱啊!”
孟母还在尖叫。
“你还想要我这个儿子,就给我闭嘴!”
夏佳呵斥了一声,然后看都不看孟母那张黑沉沉的脸,将签好的同意书递还给护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语气说道:“护士,麻烦你们了,一切以产妇和胎儿的安全为第一位,费用方面不用担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与旁边撒泼的孟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护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想这个婆婆虽然奇葩得不行,好歹丈夫还算是个靠谱的。
她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
说完,转身快步走回产房,门再次重重关上。
无影灯的光亮得刺眼。
孟竟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面如金纸。
他从没想过,生孩子居然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腹部传来的剧痛,不是一阵一阵,而是持续不断的、如同海啸般的剧痛,一波又一波,没有停歇,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地撕扯搅动着。
那痛楚像是跗骨之蛆,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他模糊地记起,有一次陪夏佳去听孕期讲座,医生在台上讲,分娩的疼痛是人类所能承受的疼痛极限,是十级疼痛,比烧伤还要痛。
当时他听了一耳朵,只觉得夸张,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女人嘛,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夸张。
那是写实!那是要命!
第204章 阳春面
孟竟汗如雨下, 他觉得自己快被疼痛撕碎了,这一刻,她整个人像是一叶扁舟,在疼痛的暴风雨里被抛高丢下, 却毫无还手之力。
旁边传来医生和护士交谈的声音。
“……情况不太好, 胎心掉得厉害, 准备剖腹产吧。”
剖腹产?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孟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没想过,妹妹那顺手一推, 竟然会引发如此可怕的后果。
悔恨如同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 那可怕的结果便让他浑身冰冷,连想都不敢想下去。
浑浑噩噩中,周围又传来很多动静, 仿佛有人在说话,仿佛有人在进出, 等他回过神来时,听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紧接着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主任, 家属同意书签好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听上去很年轻。
孟竟偏过头, 模糊的视线里, 看到一个年轻护士将几页纸递给了主刀医生。
护士仿佛经历了什么愤怒的事情, 饶是到了手术室,也没能控制住吐槽:“刘主任,您是没见着,这产妇的婆婆简直是个极品!”
“产妇羊水都破了, 危在旦夕,她居然还堵在门口不让签字,说什么顺产的孩子聪明,剖腹产要花冤枉钱,那撒泼的样子,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孟竟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护士口中那个“极品”,就是他的亲妈。
都不用护士仔细形容,他完全能想象出母亲那副蛮不讲理的嘴脸。
“还好她老公是个明白事理的,”小护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庆幸,“没有像其他妈宝男一样犹犹豫豫,直接把同意书抢过来签了,还说一切都交给我们,只希望我们以大人和孩子安全为重,那样子看上去特别靠谱!”
老公?
孟竟心中一跳。
这个靠谱的老公,是指夏佳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如果这会站在外面的是他的话,能不能这样顶住母亲的压力,毫不犹豫的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呢?
大概
他咬紧了牙。
“小李!”
而就在这时,主任低喝了一声,眼神凌厉的看了眼小护士,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孟竟,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小护士瞬间醒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不合适,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手术室里,再次恢复了清净,只有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和孟竟无法控制发出的低吟。
手术很成功。
但个中滋味,只有躺在手术台上,清晰的感受到冰冷的刀锋时划开自己的躯体的孟竟才知道。
那种颤栗,直到耳边传来“哇——”一声清脆的啼哭,才猛然把他从恐惧中惊醒。
孩子啼哭的声音,仿佛天籁,孟竟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听到哭声的刹那,骤然一松,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恭喜,是个男孩,四斤六两。”
刘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虽然是早产,但孩子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孩子暂时还是要送去新生儿科的保温箱观察一段时间。”
医护人员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响,早已有护士将粗粗清洁后的孩子抱给孟竟看,孟竟本来还有些恍惚,但在目光触及那个红彤彤正瞪着腿闭眼嚎哭的孩子时,孟竟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股夹杂着幸福惊诧和庆幸的情绪,如同龙卷风一般,猛然席卷了他的全身。
幸福糕点铺的晚市营业,在八点半准时结束。
夜色渐浓,巷子褪去了白日的些许喧嚣,重归静谧。
店员们正按照排班表,在仔细的打扫卫生,拖地的水声和桌椅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童璃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透气,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吹散了厨房里积攒了一天的热气。
“小童姐,晓霜姐说做了栗子四宝糖水,让您赶紧回来吃一碗。”
许晨从一侧的窗口探个头出来,叫童璃。
熬制糖水是萧晓霜最近发掘的新爱好,经过童璃首肯,时不时就会做一锅给店里的工作人员享用。
今晚的栗子四宝糖水,就是一款非常适合秋末冬初享用的甜品,材料主要是板栗、红豆、百合和莲子,再加入适量冰糖慢慢熬制而成,既能健脾益气,又能养颜润肤。
一天的忙碌后,来上一碗甜甜的甜汤,实在是无上的享受。
童璃应了一声,转身就打算回屋,结果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从巷子深处走来几道行色匆匆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高大男人,童璃认得,那是夏佳的父亲,而他旁边的两个人,是夏大哥和夏大嫂张姐。
三人脚步很快,脸色阴沉,看到这一幕,童璃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夏佳那边出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童璃就再也站不住了,她忙上前一步,扬声喊了一句:“张姐!”
张姐,也就是夏大嫂闻声扭头,看到是童璃,脚步稍顿。
“小童。”不待童璃发问,夏大嫂已经主动开口,“佳佳下午在家摔了一跤,被送去医院了,我们这会要立刻要赶过去。”
摔了一跤!
童璃倒吸一口凉气,夏佳可是孕晚期,摔一跤这个事,可大可小。
“那你们赶紧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说。”
童璃忙说了一句,夏大嫂冲她点了点头,又脚步匆匆的往前走,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许晨从店里探出头来,关切地问:“小童姐,你快进来啊,都给你舀好了。”
童璃猛地回神,冲回店里端上碗来了句“我上二楼吃”,就上了楼。
她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然后立刻把系统叫了出来。
“系统!”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在她面前凭空展开。
童璃迅速找到任务栏,点进去后,然后就看到了“身陷囹圄的准妈妈”任务界面。
任务状态:进行中。
看到这三个字,童璃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
还好……
任务既然在进行中,就代表夏佳和孩子都没事。
但是,虽然没事,不代表没有受罪,孕晚期的准妈妈摔倒,这本身已经代表着风险。
实际上,孟竟是没事,不过也的的确确遭了大罪。
原本的顺产变成剖腹产,自己挨了一刀,对身体造成了伤害不说,孩子也没能足月出生,还被送进了保温箱。
但这已经是不幸里的万幸。
但凡当时夏佳回来再晚几分钟,没能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又或是路上路况稍差,多耽搁那么一会,又或者夏佳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被孟母干扰,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犹豫。
最终的结果,可能就不是挨一刀和孩子进保温箱这么简单了。
更差的结果,孟竟没有细想,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细想。
市一医院,住院部。
晚上十点多,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夏家一行三人急急下车,又脚步匆匆的赶到住院部。
夜晚的医院再不复白天的喧嚣,人迹寥寥,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消毒水味。
三人根据夏佳发来的短信,找到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夏大哥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个双人间,
靠窗的病床上,“夏佳”静静的躺在床上,她双目紧闭,鼻子里插着细细的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身体。
那副样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孟竟”站在床边,正在看点滴瓶的情况,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爸,大哥,大嫂。”
夏家三人鱼贯而入,看到躺在床上的夏佳那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有那平坦的肚子,夏父和夏大哥表情阴沉,而夏大嫂则直接红了眼眶。
“佳佳怎么样?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虽然心急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但夏家人第一反应还是关心夏佳和孩子。
“佳佳状况目前还算稳定,就是开刀遭了点罪,医生说要养一段时间,孩,是个男孩,四斤多,状况也不错,不过慎重起见,目前还是送到保温箱照看。”
听到女儿和外孙都没事,夏父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孟竟”:“这到底怎么回事?佳佳好好的,怎么会摔了?”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他不相信女儿是那样粗心大意的人。
“孟竟”正要开口,结果旁边一直缩着没敢出声的孟母眼见夏家兴师问罪,连忙几步凑上来。
“亲家,这就是个意外,佳佳她……”
她想打个马虎眼,把这事糊弄过去,然而,“孟竟”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
他迎上夏父的目光,平静地将“夏佳”为何会摔倒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第205章 牛肉刀削面
话音落下,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雅呢?”夏大嫂立刻炸了,她气得眼圈通红,“早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结果她居然连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她人在哪里?她人现在在哪里?”
夏大哥没有说话, 但紧捏的拳头和额上暴起的青筋, 比什么都有威势。
至于夏父, 也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孟竟”和孟母。
孟母的脸色惨白。
她知道,这下糟糕了。
孟雅在确认“夏佳”成功剖腹产后,就偷偷摸摸的离开了医院, 也不知是什么脑回路,她居然认为她走了就没事了。
“她走了。”
听到这句话, 夏大嫂拧紧了眉头,正要再说什么,就被夏父拦住了, “等一下。”
姜还是老的辣,夏父知道, 这个时候重点不是找孟雅算账,而是孟竟的态度。
“小孟, 你怎么说?”
夏父的目光如刀, 再次落在自己女婿的身上。
“孟雅是你妹妹,佳佳是你妻子, 今天这件事, 是你的家事, 但也不只是你的家事。”
“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话音落下,病房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竟”身上,等着他的回答,然而,被众人看着的“孟竟”,表情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夏父的话,也没有看孟母一眼,而是弯下腰,温柔的询问躺在床上的夏佳。
“佳佳,”他声音很温柔,却带着异乎寻常的冷静,“这件事你怎么想的,作为当事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现在的她才是孟竟,对于孟雅,她可以不用管真正的孟竟的意见,他大可以孟竟的身份,受害人丈夫的名义,找孟雅讨回公道。
但是,这不够。
比起处理孟雅,她更在乎的,是孟竟的态度。
如果孟竟选择讨回公道,那么这段婚姻尚有维系的可能,可如果他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息事宁人……
那只能说明,在他心里,她这个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分量永远也比不过他的母亲和妹妹。
那样的家人,她夏佳,不稀罕。
那样的婚姻,她宁可不要。
一瞬间,夏家人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太了解夏佳的性子了,善良,甚至有些软弱,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她真的心软了,说出什么原谅的话来……
那他们就算再愤怒,再想为她出头,也变得师出无名。
但是,这件事又必须尊重夏佳的意见。
毕竟她才受害者,是当事人,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必须尊重。
夏大嫂急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却只能死死忍着。
与夏家人的忧心忡忡截然相反,孟母那张苍白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庆幸。
她太直到儿媳妇的秉性了,说好听点温柔善良,说难听点懦弱怕事。
她只要说几句软话,哄一哄,再拿孩子说事,这事肯定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这里,孟母立刻堆起一脸褶子,急不可耐地凑到床边,“佳佳啊,我知道你受累了,妈看你这样子,妈也心疼的紧,但今天这事出都出了,反正大人小孩都没事”
话音未落,孟竟猛地伸手,拉住了孟母。
“妈。”“孟竟”的声音很冷也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别说话,这件事让夏佳自己决定。”
孟母心头一紧,后半截话顿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见孟母偃旗息鼓,“孟竟”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孟竟的身上,移到了夏佳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一个回答。
可是,要怎么选择?
躺在床上的“夏佳”,脑中却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
要是以前,孟竟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毕竟孟雅只是推了一下,意气用事而已,谁能想到会有后面这些发展,再说了,大人小孩不都没事吗?妹妹还小不懂事,做哥哥做嫂子的,难道还要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大人小孩都没事”……
孟竟在心里细细咀嚼孟母刚说的这句话,咋一听似乎挺有理,但现在,却只觉得那荒谬和滑稽。
什么叫大人小孩都没事?
什么叫没事?
孩子不足月,一生下来就进了保温箱,未来会不会有后遗症谁也说不准,产妇被剖开肚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是奢望。
再说了,就算大人小孩都没事,难道孟雅做的一切,就该被忽略?
她伸手那一刻,不是不知道夏佳的情况,不是不知道她嫂子身怀六甲,不过是没把嫂子放在眼中,不过是没把后果放在眼中,才敢这样嚣张,这样跋扈!
而且,这才仅仅交换了一天身体,他就经历了种种刁难和委屈,那么,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候,夏佳她一个人,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孟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隐约,他又自嘲,果然,未经他人痛,莫劝他人善。
之前不是没听夏佳提过,不过是觉得不以为然罢了,只有自己设身处地的感受过,经历过,直到其中的痛,才能刻骨铭心,才能感受深刻。
在听到“孟竟”温和的询问她的意见时,孟竟有种感觉,那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自己选择了不恰当的答案,只怕他的家,就要散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夏佳”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追究孟雅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夏家人像是心头一松。
夏父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夏大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夏大嫂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孟母那张陡然苍白的脸。
“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且刺耳,“佳佳!你怎么能这么想!”
孟母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慈爱和心疼荡然无存,只剩下气急败坏。
“孟雅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经过这事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你做嫂子的,怎么心肠这么狠?”
“再说了,现在孩子也生下来了,你也没什么大事,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家和才能万事兴啊!你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你……”夏大嫂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一把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她理论。
然而却有人抢先一步,拦住了孟母。
是“孟竟”。
“孟竟”看着孟母,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首先,”她徐徐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是清晰,“孟雅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今天的举动,不是一句不懂事就可以过去的,这就是故意伤害!”
“也就是今天我妻儿母子平安,如果今天我妻子或者孩子有任何一点意外,她现在就不是在外逍遥,而是在警察局里录口供了。”
面对一脸冰冷的儿子,孟母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次,”夏佳的目光缓缓孟母,最后定格在病床上的孟竟身上,“家也分大家小家,你是我的母亲,孟雅是我的妹妹,你们的确是我的家人,但这是大家,而我和夏佳,还有我们的孩子,才是小家的成员,才是我接下来最重要的人。”
“孟雅她一边说着是我的亲人,一边却对我的妻子出手,导致我的孩子早产,我的妻子险些丧命,妈,难道你觉得我作为丈夫和父亲,不应该找她要一个交代?”
“孟竟”的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孟竟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重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孟母的心上,她被儿子这番六亲不认的话气得瞠目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怒骂,想质问他是不是被夏佳这个狐狸精灌了迷魂汤,可对上儿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平时那些张嘴就来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有些害怕,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的看着孟竟,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
儿子变了,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听她的儿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淬了冰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浑身忍不住发冷。
不,不可以这样。
孟母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孟竟”的胳膊,“阿竟!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你妈!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知道吃了多少苦吗?结果把你养大了,你居然说出,这个女人才是你家人,我和你妹妹不是你家人,你说这话,不是要挖我的心吗?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206章 口蘑炖鸡面
“孟竟”冷眼看着孟母的嚎啕撒泼, 脸色冰冷,先看了眼病床上不可置信的”夏佳”,正打算开口,一个女声却抢在了他面前。
“亲家妈。”
夏大嫂走到了孟母身边, 一把扯住了孟母, 表情冰冷。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孟竟找要害自己老婆孩子的人算账,不应该,怎么, 你心疼自己女儿,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你可拉倒吧,你女儿你心疼,可我们夏佳, 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孤儿,她也是有爹有娘, 有哥有嫂子疼的。”
“今天这事,按理说, 我们直接报警, 半点问题没有,故意伤害致人早产, 这事够孟雅被逮进去了, 也就是给妹夫面子, 相信他会处理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才按兵不动,愿意等一等的。”
“你听好, 我们愿意等一等,不是愿意算了,我话放在这里,结果要是让我们满意,大家好说,要是不满意……”
夏大嫂忽然上前一步,凑近孟母,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们可不会轻易算了,无论闹多么大,我们也是要给佳佳讨个公道的。”
她双眸含霜,直看得孟母心头发虚,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儿子的手,后退了半步。
“你你们”
虽然心头不忿,但看到一脸怒气的夏家三人,在看看目光冰冷的孟竟,孟母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病房里寂静的近乎窒息。
几秒钟后,病床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爸,哥,嫂子,你们放心吧。”躺在床上的“夏佳”开了口:“孟竟会好好照顾我的,你们去看看孩子,没什么就先回去吧,不然,妈该担心了。”
听了这话,夏家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夏父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女儿:“好,佳佳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大哥先回去,不过,你嫂子先留在这边,万一有什么,也能帮个忙。”
其实就是不放心女儿。
无论孟竟怎么保证,但想到伤害女儿的是孟竟的亲妹妹,夏家人就是不能放心。
最后夏父夏大哥留下夏大嫂走了,这边孟母也想回去,结果孟竟一句话把她留了下来。
“妈,你不能走。”“孟竟”看着孟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之前你不是说,不用请月嫂,也不用找月子中心,你来负责照顾佳佳吗?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虽然孟竟本人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追究孟雅的责任,但是,自己享过的福,怎么能让孟竟不享受一下呢。
就让他好好的切身的体会一下,什么叫来自婆婆的关爱吧。
第二天,时间一到,童璃就睁开了眼。
她揉了揉脸,一个翻身坐起来,然后就叫出了系统页面。
然而淡蓝色半透明光屏上的信息,和昨天相差无几,任务栏的任务详情没有任何变化。
童璃叹了口气,关掉了系统。
夏佳早产一事,她的确很关心。
一方面,夏佳是她看着长大的邻家姐姐,这份从小到大的情谊不算太深,但的确存在,而另一方面,夏佳也和她的系统升级任务息息相关,系统能否升级,夏佳这个任务至关重要。
另外还有一层,她这边刚开启任务,夏佳就早产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只可惜,从系统页面,看不出半点端倪。
童璃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任务虽没完成,生活还得继续。
她洗漱完后换了衣服下楼,一楼大厅黑漆漆的,冷气逼人,但一侧的厨房窗口,却透出来暖黄色的明亮灯光。
童璃推开了厨房的门,顿时,一股夹杂着浓郁食物香气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瞬间便驱散了她身上沾染的些许寒意……
自从进了腊月,天气便一天冷过一天,这变化不但体现在人们的衣着上,也体现在了客人的菜单上。
如今店里点的最多的,都是热气腾腾的热食,天热时曾经那些畅销鸡丝凉面、冰镇酸梅汤之类,早乏人问津,然后就被撤下了菜单。
童璃新上的餐点里,不少是热气腾腾的汤羹面条。
五点不到,外面还一片漆黑,厨房里却灯光明亮,热火朝天。
王元香正站在几个半人高的大汤桶前,用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大勺,依次给几大桶汤头调味,她神情专注,动作娴熟,而另一边,萧晓霜则小心照料着眼前几口大锅里熬得粥品。
最近天冷,热粥尤其受欢迎。
童璃顺势推出了四种新粥点,两甜两咸,甜的是桂圆莲子粥和山药杏仁粥,前者补气血,后者润肺燥,最适合这干燥的冬天,咸粥则是羊肉萝卜粥和皮蛋瘦肉粥,一碗下肚,驱寒暖胃,能让人从头到脚都熨帖起来。
这四道粥品,一经推出便大受好评,也不亏童璃花费不少金币,从系统商城里购买了食谱。
“小童姐,你来啦。”萧晓霜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童璃,便顺手舀了一小碗递过来,“刚熬好的羊肉萝卜粥,你尝尝。”
童璃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最后一点凉意。
碗里的粥熬得正好,米粒开花,醇白粘稠,点缀着薄薄的羊肉片和半透明的白萝卜丝,再撒上几点翠绿的葱花,煞是好看。
卖相好,香味也到位,端在手里,一股混合着羊肉肉香、萝卜清甜和大米米香的混合味道,便霸道地钻进鼻腔。
“谢了。”
随口道谢,然后童璃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先吹了吹气,才送入口中。
米粥软糯,入口即化。
炖得酥烂的羊肉几乎不用嚼,只剩下纯粹的肉香,白萝卜丝却因为火候正好,还保留着一丝脆爽,清甜解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羊肉的膻,只留下鲜美。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一股暖意缓缓散开,熨帖了五脏六腑。
童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晓霜,这粥真是熬得太棒了,早上喝上这么一碗,真是无上的享受啊。”
对于员工,童璃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萧晓霜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我手艺还行,不过,也是这食材好,另外,还有这些黑科技的作用。”
她手艺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要有上好的食材,强强合作,才能做出味道一流的食物,另外店里的黑科技的确也帮了很大的忙,任何食物要好吃,都离不开火候二字,要不是有店里的神秘科技加持,萧晓霜也没信心每一碗端上去的食物,都处在最佳食用时间里。
童璃和她对望一眼,彼此都会心一笑。
王元香这时也忙完了手里的活,她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童璃。
“小童姐,”她粲然一笑,表情里带着几分期盼和雀跃,“今天中午,咱们能做酸菜鱼吃不?”
前两天童璃一时心血来潮,晚上关店后,突然下厨做了一份酸菜鱼,当时店里就只有她们三人,然后连鱼肉带汤被吃了个一干二净,那之后,王元香就惦记上了。
说来也好玩,原本一点辣都不能沾的王元香,来到现世后,居然渐渐变成了无辣不欢的那一撮人,而且,她比起辣,更喜欢酸辣。
酸菜鱼算是点中了她的死穴了。
童璃浅笑,“你个大馋丫头,行吧行吧,你好好干,干的好啊,我中午就给做酸菜鱼吃。”
也就是逗王元香,实际上,一道酸菜鱼而已,小意思。
毕竟这天寒地冻的,能吃上一锅热气腾腾酸辣开胃的酸菜鱼,的确是无上的享受。
想想,那嫩滑的鱼片,爽脆的酸菜,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光是想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不过,做酸菜鱼那得是中午的事了。
大清早的,肠胃还没完全苏醒,吃这个还是有点太重口了。
时针刚指向六的数字,天色依旧是蒙蒙亮的灰,空气中,独有一种冬日清晨特有的凛冽。
店员们已经陆续抵达,一个个哈着白气跺着脚,彼此笑着打了招呼,便迅速投入到开业前的最后准备工作中。
整理,打扫,摆放餐具,一切有条不紊。
六点半,幸福点心铺的早市准时开始,明亮的灯光从落地窗洒出,照亮了外面黑沉的街道,从窗边门缝溢出的食物香味,也打破了冰冷的冬日,为这阴沉沉的天气添上了一抹暖暖的烟火味。
很快,便有食客顶着刺骨的寒风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暖气,瞬间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意。
“三丁包一个,五红豆浆一杯,打包!”
“羊肉萝卜粥两碗,鸡汁小笼包一份,五号桌。”
“桂圆莲子粥一碗,香辣牛肉包一个,七号桌。”
“红烧牛肉面一碗、口蘑炖鸡面一碗,生煎包一份,二号桌。”
后台不断传来下单的声音,负责传菜的丁小勇忙得脚不沾地,而艾雪等人也忙碌个不停,打包的上菜的,个个心无旁骛。
第207章 霸气山海包
清晨的店铺, 忙碌永远是底色。
但无一例外的,是大家对美食的渴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急匆匆的进店,打包各自喜欢的时候, 转身就快步离开, 奔赴自己的工作场所, 而还有一些食客,时间相对宽裕,他们进店后会不急不缓地寻个位置坐下, 给自己点上一份粥,或者一份面。
在这阴沉湿冷的冬日里, 一口喷香喧软的包子,一勺暖到心坎里的粥,一口q弹爽滑的面, 一筷子爽脆开胃的泡菜。
那种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满足感,足以给接下来一整天的忙碌, 注入最坚实饱满的能量。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早市结束, 午市也即将过去, 眼看着时间已悄然来到了一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店铺员工们的用餐时间基本都固定下来, 午餐一般是在下午两点关店后。
一点多, 午市的客流高峰渐渐退去, 店里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
童璃见状,施施然走进了后厨。
她如今难得下厨,不过,既然答应了王元香, 当然就要做到。
她打算做了酸菜鱼。
这道如今已是国民级的家常菜,追根溯源,是一道颇有历史的江湖菜。
它始于山城重庆的江边渔船,那时的渔夫,将捕获的大鱼卖钱,剩下些卖相不佳的小鱼,便拿去和江边的农家换些自家腌的酸菜。
船上生活简陋,渔夫们便将这酸辣爽口的四川泡菜,与新鲜的江鱼一同入锅,一锅炖煮,却未曾想,这无心之举,竟成就了一道绝世美味。
鱼肉的鲜,酸菜的爽,两者完美融合,成就了一道酸辣开胃鲜美无比的菜肴。
再后来,有店家慧眼识珠,将这道菜搬上餐桌,供应南来北往的食客,食客无不拍案叫绝,而一传十十传百,酸菜鱼的威名,便这样传遍了大江南北。
当然,流传至今,许多东西都变了。
现在的餐厅,为了图方便和安全,大多改用龙利鱼或者巴沙鱼作为原材料,因为这两种鱼几乎无刺,吃起来很是省心。
但凡事皆有两面性,抛开龙利鱼和巴沙鱼的肉质口感姑且,这两种鱼肉大多经过冷冻,在“鲜”字上,就要比现杀的活鱼逊色不止N筹。
当然,也有一些店家,会用鲈鱼或黑鱼来做,这两种鱼刺少肉嫩,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现在的童璃,却更偏爱最传统的做法。
她选择了草鱼。
草鱼肉质细嫩紧实,在酸辣汤汁的浸润下,能呈现出最完美的口感。
鱼当然也不用出去买,系统商场里就有,童璃盘算了一下店里的人数,最后选了两条约莫七八斤重的野生大草鱼。
下单时,她勾选了“切片”选项,下一秒,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凭空出现在料理台上。
盆里,是已经处理好的鱼肉,鱼头和鱼骨,还有薄如蝉翼的雪白鱼片,,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童璃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又拿了两个大盆,将鱼片和其他鱼头鱼骨分开。
酸菜鱼的鱼肉要好吃,也必须先腌制,童璃先往盆里撒入适量的盐、料酒和一点提鲜的味精,一点点白胡椒粉,又加入几个鸡蛋清。
接着,就是将这些调料和鱼片仔细抓拌均匀,确保每一片鱼片都能均匀地裹上浆液,等到全部抓匀后,再淋上一点食用油,用油锁住鱼肉里的水分。
接下来,如法炮制鱼骨。
将这两盆鱼放到一边,然后开始处理酸菜,酸菜是四川泡酸菜,童璃取出大大的三四颗,全切成细丝,又将泡辣椒和泡姜细细切成碎丁,大蒜则拍碎切粒,取碗待用。
接下来,就可以开火了!
往锅里倒入足量的金黄色菜籽油,待油烧得滚热后,她立刻将切好的泡椒泡姜蒜粒倒进去,“刺啦”一声,调料的香味便弥漫了整个厨房。
童璃用锅铲迅速翻炒,感觉炒的差不多时,又将全部酸菜丝倒入。
酸菜这东西很奇怪,用油炒过的吃起来会显得又脆又嫩,但如果不炒直接加,就很容易有沙沙的感觉,很影响口感。
酸菜加入后,厨房里弥漫着的香气更浓烈了。
又翻炒了一会,酸菜也炒的差不多了,童璃便从一旁的锅里用勺舀出适量的高汤加到了锅里,然后又找出熟猪油,舀了一大勺加了进去。
家里做的话,很多人都不会加猪油,但猪油却是酸菜鱼这道菜的灵魂,有它的加入,汤头会变得更醇厚香浓。
火够大,锅里很快就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微辣与酸爽交织的香味在厨房里愈发浓郁。
童璃往里加入适当盐等调味料,等锅里的汤汁熬制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童璃搬过大盆,先将鱼头鱼骨先放了进去,相对鱼片,这些食材需要多煮一会。
锅里再度冒起小泡后,童璃便开始加鱼片了,她把火调到一个合适的大小,然后蒋码好味的雪白鱼片,一片片滑入汤中。
雪白的鱼片一入锅,便微微卷曲,开始变色,童璃没有搅动鱼片,而是静待了片刻后,果断关火。
她取来一个足以当脸盆用的青花大瓷盆,将一整锅热气腾腾的酸菜鱼尽数倒入。
奶白色的鱼汤,金黄色的酸菜,雪白滑嫩的鱼片,点缀着鲜红的泡椒,飘着诱人的香味,这已经足够保证色香,但这还没完。
童璃将提前准备好的蒜末和辣椒碎洒在鱼片上,然后用一小锅烧了一点花生油,油热后,她端起小锅,刺啦一声将油淋在鱼片上,顿时,满屋香气四溢。
做鱼要好吃,最后这泼热油一招,也是点睛之笔。
童璃再往上撒了一大把碧绿的香菜,这道酸菜鱼便大功告成了。
“好了?”
王元香第一个凑过头来,双眼发亮,看着酸菜鱼的眼神那叫一个垂涎欲滴,童璃不由笑了,点了点头。
“好了,我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哎哟小童姐,您可够辛苦了!”王元香忙不迭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快快快,您赶紧出去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俩就成!”
萧晓霜也跟着附和。
这道酸菜鱼光是闻味儿,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别说元香,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剩下的菜两荤两素,都是炒菜,很快就做完了,等到所有菜都端上桌时,时间正好下午两点。
客人已经走光了,店门也已经关上,且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只剩了几扇窗户还开着,而虽然是中午,外面的天色却依旧阴沉,不过店内的灯火通明,给这冬日添加了几分暖意。
艾雪招呼着所有人围过来,而桌上,香气四溢的酸菜鱼和其他几道菜已经摆的整整齐齐。
“来来来,都饿了吧,快吃快吃。”
许晨早没有了当初的生涩和腼腆,招呼一声后立刻伸出筷子,精准的夹起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
颤颤巍巍地鱼片送入口中,,刚一入口,那股鲜香酸辣瞬间在舌尖上炸开,滑嫩的鱼肉入口即化,甚至不需要咀嚼,就裹挟着浓郁的汤汁顺着喉咙一路而下,留下满口回甘的余味。
许晨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喂喂,注意表情管理!”
丁小洪嘲笑他,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同样对准一大片鱼片挟了上去。
下一秒,他也露出了和许晨如出一辙的陶醉表情:“这也太好吃了!”
王元香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是!这可是小童姐的手艺,我专门请小童姐出手的,要不是我,你们今天哪有这个口福……”
然而,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就在她说话的这会时间里,桌上根本没人有心情理会她,所有人,都进入了埋头苦干的“干饭”模式,个个筷子使得虎虎生风,目标明确对准了那盆酸菜鱼,就这一会功夫,甚至就下去了好一部分了。
王元香心头一紧,顿时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加入这场战斗。
这顿饭,吃得所有人是既惬意又满足。
十几斤的草鱼连带着一大盆鲜美的鱼汤,和其他几盘菜,全都被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饭后残局,自有人手脚麻利地收拾。
童璃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转身上了二楼休息,她拉上窗帘,在床上小憩了半个小时,养足了精神,这才慢悠悠地下楼。
下午开业前这段时间,总是格外安静,她坐在柜台后,一边听着舒缓的音乐,一边核对着账目。
数字看得有些眼花,童璃揉了揉太阳穴,习惯性地抬眼朝窗外望去,想让眼睛放松一下。
冬日的街道一派萧索,树叶都落得差不多了,干干的枯枝映衬的天空格外寂寥,在这种天气里,路上行人也不多,也就稀稀拉拉几个,童璃刚准备收回眼,就看到一个在门犹豫的身影,突然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个女人,穿着厚厚的秋衣,站在店门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一副想要上来却又有些犹豫不定的感觉。
是谁?
童璃仔细一看,立刻认出来来人的身份,这人是夏佳的大嫂。
夏大嫂?
这个时候,她没在医院陪夏佳?过来她这里干什么?
第208章 牛肝菌云腿酥
童璃有些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但要验证是对是错,还需要确认一下。
反正账目也看得差不多了,童璃干脆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后, 她从窗口探出头去, “夏嫂, 有什么事吗?”
夏大嫂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地一扭头,看到是童璃在叫她时, 先是一惊,继而一喜。
五分钟后, 夏大嫂进了糕点铺,她坐在童璃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热的红枣茶, 满脸的不好意思。
“小童,我今天过来, 是有个事想找你帮忙,”她顿了顿, “主要是想问问, 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定一些餐食。”
童璃有些意外:“订餐?”
夏大嫂估计是怕童璃拒绝,连忙把夏佳的情况说了一遍, “佳佳是特殊情况下的剖腹产, 真是伤了元气, 我们寻思着,还是要好好补一补,但你也知道,我们家人的厨艺也就那样, 至于亲家婆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或者是因为心虚,孟母虽然信誓旦旦地承诺,说月子里一定会好好照顾产妇,无论是吃喝全都照顾的妥妥帖帖的,但这话,夏家人谁敢信?
夏家人一商量,当即决定,无论孟母打算怎么办,反正他们夏家该给女儿的待遇,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夏大嫂在医院呆到天快亮才走,回家补了个眠,起床一看都中午了,忙急急忙忙吃了两口饭,就直奔菜市场,寻摸一只正宗的走地老母鸡炖汤,给小姑子补补身子,结果就在去菜市场的路上,迎面碰上了老邻居雷大爷夫妻俩。
老两口都是热心肠,昨天夏父接到电话时正好就在巷口小花园和几个老伙计下棋,于是夏佳这事虽不大,但街坊邻里都知道了。
“佳佳怎么样了?孩子还好吧?”
雷阿公关切地问,作为看着夏佳长大的长辈,他们夫妻还真担心夏佳有点什么,但看夏大嫂还能到菜市场买菜的样子,应该是有惊无险。
夏大嫂捡着能说的,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又道了谢,这才说:“我这正准备去菜场,买只鸡给佳佳炖点汤送过去。”
雷阿婆一听,下意识就接了一嘴。
“补身子是对的,不过现在的走地鸡可不好买,多的是良种鸡以次充好,对了,小张啊,我记得佳佳好像很喜欢小童他们家的东西,要不你先上哪里看看,我记得我儿子说幸福糕点铺最近上了好些粥,什么羊肉粥牛肉粥什么的,味道又好又有营养,你要不干脆去他们家买了送去,那不是两厢便宜。”
都是街坊邻居,幸福糕点铺的妙处,大家虽没有口口相传,却都心有灵犀。
一语点醒梦中人。
夏大嫂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对啊,自己怎么这么傻,放着现成的阳光大道不走,非要自己折腾,就自己那点厨艺,日常吃吃也就算了,这种特殊关头,真的能照顾好小姑?
而且,佳佳以前可就最喜欢幸福糕点铺的东西,每次回娘家,第一件事就是往这里跑,后来在家养胎那段时间,更是三天两头光顾,那会儿的气色,红润得能掐出水来。
就去幸福糕点铺订餐好了。
拿定了注意,夏大嫂也不去菜市场了,而是立刻转头就往幸福糕点铺而去,结果到了店门口,才发现已经是午后打烊的时间,才有了之前在门口踌躇徘徊的一幕。
“佳佳那婆婆,也是个不能指望的,我想着佳佳很喜欢你们店里的东西,就想着,能不能定制一点适合产妇吃的东西。”
顿了顿,又忙补充:“也不用一日三餐,日常餐我们在店里买了打包就好,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定制一点汤水什么的”
夏大嫂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要求不但麻烦且不太合理。
以现在幸福糕点铺的生意红火程度,她怎么会有脸店里给夏佳单独炖个汤?别个可不是专门接医院病人汤水食单的私厨小馆!她记得,这边的定制单,基本都是十份起步!
而且,就那些小馆价格也不便宜,一盅鸡汤基本就要好几十,这还是大锅饭的价格,要是定制,那不知道价格要贵到那里去了。
夏大嫂不由心生怯意。
对方是想来定汤品的?
童璃有些愕然,但很快也理解了夏大嫂的做法,不过,店里的定制规矩早就公布了,饶是她也不好擅自更改。
“夏大嫂,”童璃想了想怎么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们店的主要卖点不是汤羹,所以可能很难答应你的定制要求。”
童璃说的委婉且客气,不过该表明的意思还是表明了,夏大嫂只觉得脸上微有些烧,她正要开口,对面的童璃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对佳佳姐的关心,作为街坊,我这边有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我们店里偶尔也会做一些汤品给自己人食用,如果您不嫌弃,到时候我给您发消息,你给佳佳姐带一盅过去,您看可以吗?”
也就是夏佳了,一来有着看着她长大的情分,二来也是任务关键人物,要不然,童璃可没有这么烂好心。
夏大嫂喜出望外。
她本来都没报什么希望了,没想到,童璃居然这么贴心,明明是她们占便宜的事情,还说的这么好听。
“不嫌弃不嫌弃,我加您一个微信吧,要是您这边有汤品的时候,随时给我发消息。”
她忙不迭的把手机掏了出来,和童璃加上了微信。
送走夏大嫂后,童璃重新投入工作中,有系统帮助,料理账目其实很简单,童璃很快便将剩下的账目核对完毕,她看看时间,离晚市开门还有小半个钟头,她也懒得上楼了,干脆找了个靠枕垫在身后,坐在卡座,悠闲地刷起了手机。
“小童姐,喝杯茶。”
突然之间,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放在了童璃面前,是王元香下楼了,看到童璃在这边刷手机,就去泡了一杯茉莉香片过来,一同端过来的,还有三枚云腿酥。
香片茶汤清澈澄亮,云腿酥圆胖可爱,但三枚?
“这云腿酥是刚烤的?有什么差别?”
童璃道了谢,先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芬芳,她又拿起云腿酥,入手微暖,不由看向王元香。
“嗯。”王元香点头,“昨天有个客人定了十盒,之前做的就不够了,刚才开炉烤了一批,然后我和晓霜姐商量了一下,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新口味。”
说完,她狡黠的看向童璃:“小童姐,你试试看,能吃出来不。”
还考教起自己来了。
童璃莞尔,那三枚云腿酥虽然一样的圆圆滚滚,但其中两枚顶端各有一个不同的记号,一个是红色的小圆点,一个是绿色的小圆点。
她随手拿起红色小圆点那枚,轻轻咬下,顿时一股混合了菌香与肉脂的绝妙口感,充斥了她的整个口腔。
云腿酥的外皮一如既往的酥脆,入口那一瞬,甚至感觉能听到那清脆的碎裂声,而内馅则是菌类醇厚与宣威火腿咸鲜的完美融合。
野生菌特有的森林气息,混合云腿丁,组成了最佳口感,肥瘦相间的油脂浸润菌菇纤维,咸甜交织中透出淡淡烟熏回甘,咋一口就是惊艳,多咀嚼几口后,又萌发了蜂蜜与猪油交融的温润,这枚云腿酥入口,仿佛将滇南高原的菌雨晨露与腊月熏风一并封存在这糕点之中。
“菌子?”童璃一边品尝,一边分辨,她秀气的眉间微蹙着,精力都放在了分辨云腿酥的馅料上,“嗯,有点醇厚,有点回甘,是牛肝菌?”
啪啪啪。
王元香不由鼓掌,“这会菌子不多了,所以选了牛肝菌,等到来年开春,可以再试试松茸,应该也不错。”
说完,她又期待的看着童璃,“快,小童姐,尝尝另一个。”
看她一脸期盼的样子,童璃不由轻笑,“我这三个云腿酥下去,今晚的晚饭还能吃下去不啊。”
云腿酥其实也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成年人正常吃上三五个完全没问题,童璃也就是开玩笑。
“晚饭大不了等你饿了我单独再给你做,快,快尝尝。”
王元香满眼的迫不及待。
童璃轻笑,拿起另一个点了绿点的云腿酥,轻轻咬下咀嚼,顿时,一股茶叶的清新如晨雾般漫开,与火腿的咸鲜交织层叠,火腿原本微咸,但茶汤的清香回甘却极好的包容了这略浓的咸味,一瞬间,蜂蜜的甜润,火腿的咸鲜,以及茶叶的醇厚交叠在一起,口中留下几种味道交融后的丰盈回甘。
“茶叶”童璃细细咀嚼:“嗯,是普洱应该是生普,这个云腿酥里加了生普洱的茶汤,我猜的对不对?”
“宾果!”王元香来了这边一段时间,闲暇时看小说电视,也学会了一些现代词汇,闻言不由合掌大笑,“不愧是小童姐,一下就吃出来了,厉害厉害。”
“我就说了,这点区区伎俩,怎么难得住小童姐,”萧晓霜也走了过来,白净的脸上是恬静的笑:“果不其然,一下就被认出来了吧。”
“被小童姐认出来,又不丢人。”王元香毫不在乎,“小童姐,增加这两款新口味,你觉得怎么样?”
童璃自然是赞同的。
第209章 茉莉花糕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幸福糕点铺的晚市一如既往的热闹,食客们络绎不绝,店里的一众员工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但直到晚市结束, 童璃也没有看到夏大嫂的身影,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 毕竟夏佳那边需要人,她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也是有的。
但童璃并不知道,夏大嫂之所以没来, 是因为早就打过电话去医院问过了,夏佳还没排气, 因此别说喝汤吃饭了,就连水都不能喝,顶多只能用棉签润润嘴唇。
“忍一下, 等排气了就好了。”
夏佳温柔的将沾了水的棉签从孟竟唇上移开,同时给予了温柔的安抚, 倒也不是她心软,实在是因为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的身体, 她就没办法不心软。
没得到回应, 夏佳也没说什么,给产妇掖了掖被角, 起身往病房外走去。
“妈, 我去倒点热水, 你看着点佳佳。”
孟母应了一声,看向病床上产妇的眼神,满是挑剔,但躺在床上的孟竟却一无所觉。
孟竟已经要疯了。
眼神的空洞, 头发的凌乱,泛着油光的脸庞,这些外表的狼狈实在不能反应出她内心崩溃的万一。
为什么?
为什么生孩子这么痛苦?
不是说只需要痛上几个小时,等到生出来就好了吗?他生的时候已经很痛苦了,但为什么!现在他比生产之前还难受还痛苦!
现在离他手术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随着麻药的效力渐渐褪去,腹部的伤口开始传来阵阵疼痛,到现在,原本的隐隐作痛已经变成了非常的痛,别说动弹,就连她的每一次的呼吸都会牵动伤口,每一刻每一秒,都像有小刀在肉里搅动。
然而,伤口的痛,还只是个开头。
当穿着制服的护士站在她的病床前面,手动帮他挤压伤口来排除淤血的时候,孟竟发誓,那会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过世的太奶!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那样的惨叫,他一向自诩是个勇士的,然而,那阵阵撕裂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然而,许是见惯了,面对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护士没有丝毫留手,直到她满意了,才停下手来。
“目前看来产后情况不错,再挤压两三次就干净了,坚持一下。”
听了这话,孟竟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什么,这样的罪居然还要再受两三次?
护士什么时候走的孟竟都不知道,等恢复神智时,夏佳已经在帮她换病号服了,没办法,衣服全湿透了,没法穿。
“忍一下,我晓得会很痛,但没办法,不然万一内脏粘连了就麻烦了。”
看着孟竟一副心若死灰的样子,夏佳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但隐约的,也有一丝痛快。
毕竟在整个孕期里,面对她的各种难受,孟竟也只是口头安慰而已,而且,在孟母住过来之后,连家的时候就连口头安慰也少了。
许是挤压伤口耗尽了孟竟最后的精力,他无力的看了一眼夏佳,就抱着被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竟才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睁眼一看,原来是隔壁床来了病人。
“不好意思妹子,吵到你了啊,我们说话小声点,见谅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满是歉意的看着孟竟,孟竟有些糊涂,反应了好几秒才清醒了点,慢慢的点了点头,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
病房里静悄悄的,旁边那张病床没有人,但被褥凌乱,估计是产妇去做什么检查了,病房的门开着,听得到人走动声说话声,还有就是空气里弥漫着的消毒水味。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孟竟勉力想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被腹部的刀口疼的龇牙咧嘴,好容易熬过去那一波痛,就看到夏佳提着一大袋东西走了进来。
“醒了?”夏佳忙走了上来,看了看孟竟的脸色,皱眉:“怎么?不舒服?”
确实很不舒服,昨晚还只是腹部的刀口痛,到了今天,不知为什么,胸口也沉甸甸的痛。
“我”孟竟有些不知怎么说:“我胸口难受”
“胸口难受?气闷?”夏佳茫然,但看孟竟呼吸不像有问题的样子,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应该是分娩后的开奶反应,讲座上老师曾经讲过,产后一段时间产妇□□会发生变化,肿胀痛这些都自然的,主要是要开始排乳了。”
什么?
开奶?排乳?
那他还要喂小孩?
天啊!
孟竟整个人都吓傻了,反应过来后,他第一时间抓住夏佳的手:“佳佳我我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什么时候能换回来?”
夏佳本来还有几分心疼,结果一听这话,眉头就下意识皱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她看向孟竟:“这么想换回来?疼的受不了了?”
孟竟许是痛的狠了,头脑远没有平时的清晰,他点了点头:“我老婆,我知道我这样想对不起你,但是但是真的好痛”
他疼的都要落下泪来了。
“这点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妈不是说过,生孩子就跟拉个屎一样,忍忍就过了,你也就折腾了一会,怀孕时的孕吐,孩子在肚子里的拳打脚踢,还有孕晚期每天三次的数胎动,以及每天多次的尿频,这才哪跟哪啊。”
夏佳的声音有点冰冷。
“再说了,你这是剖腹产,虽然挨了一刀,但整个过程也就半小时,虽然伤口恢复要时间,但这个痛还算轻的,要真是顺产,光那开宫口的痛,足足要持续数个小时甚至十多个小时,这样比起来,你眼下真挺好的了,没什么的,妈说过,多睡几觉,咬牙忍一忍就好了。”
顿了顿,又说:“身体的事,晚点有空我们再细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先养好身体。”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的确要找个安静的时候讨论,但是,什么他妈说的啊,他妈说的都是放屁!
疼痛折磨的孟竟都要神志不清了,在心头狠狠骂了孟母一通,又眼泪汪汪的看着夏佳。
“可我真的好痛,我忍不了啊,要不,你帮我问问医生,能不能用止疼药吧?”
夏佳没说话,只是温柔的替孟竟拉了拉被子。
“妈说过,止痛药不能随便用,是药三分毒,万一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就麻烦了,再说了,伤口痛是正常的,等长好就不痛了,你乖,忍一忍。”
说完,他还笑着扭头问了刚走进病房的孟母:“妈,你说是不是?”
“可不是么!”孟母虽刚进门,但把最后夏佳说的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什么止痛药,我听说都是用D品做的,对身体伤害大的很,别人要用别人用,咱们不用。”
孟竟欲哭无泪。
疼的不是你们,你们说起来当然很轻松了,可是,真的疼的要命啊!
他长吸一口气,正想说什么,结果抬起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胸口,一阵钝痛顿时胸口狠狠袭来,疼的他下意识一个抽气。
“怎么了?”
夏佳立刻注意到孟竟发白的脸色。
“胸口好痛”
孟竟痛的话都说不连句了。
胸口?
夏佳皱眉,她自己的身体她清楚,绝对没有什么心脏类的疾病,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应该是不胸口,而是胸部。
记得以前上产妇讲座的时候,讲师有说过,生产后一段时间,初产妇会有产乳反应,但刚开始的时候会又涨又痛,要通畅后才会轻松。
虽然心头埋怨孟竟,但对自己的身体,她还是不敢怠慢。
夏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戳了戳,发现那原本柔软的地方又涨又硬,她只不过轻轻碰了一下,孟竟就已经痛的倒吸凉气。
“我请护士过来帮你看一下。”
夏佳当机立断,按动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了,一听夏佳的描述,一开始还是很轻松的,“有点胀痛是正常现象,产后一般都会这样,等乳腺完全通了就好了。”
听了这话,孟竟的脸色好看了点,但夏佳还是不放心,“她说痛的很厉害,麻烦你帮她看看。”
很难看到这样细心负责的丈夫,护士脸色挺好的,“行,我看一下。”
结果看了后,护士的脸色便变得有点严峻,“一般来说,都是产妇或者陪护者帮她多按摩来促进排乳,但是以她现在的情况,我建议你们可以找一个通乳师来协助排乳。”
“通乳师?”孟竟和夏佳都还没说话,孟母已经警惕的问了起来:“通乳师是要单独给钱的吗?多少钱一回?”
护士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一般都是病人自己找的,大概总要三五百一次吧。”
“三五百,还一次?”孟母一下瞪大了眼,“这也太贵了!算了算了,照我说就没必要,咱们当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大不了多揉几把就是了,孟竟,你要不晓得怎么弄,我来帮佳佳就是。”
让孟母来弄,只怕躺在床上的孟竟要少点半条命。
虽然想让孟竟吃吃自己亲妈的苦头,但自己的身体可不能开玩笑,真要整个胸部发炎什么的,落下病根,造孽的还不是自己。
第210章 普洱茶糕
夏佳一把拦住了冲上去就要动手的孟母, “妈,佳佳的身体可不是小事,你别折腾了,我自有主张!”
“主张什么主张, 一次几大百呢!咱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可经不起这样的挥霍!”
“用在佳佳身上, 怎么就是挥霍了?”夏佳冷笑:“我老婆为了帮我生孩子,吃这么大的苦头,我要是连这点小钱都舍不得花, 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了,我辛辛苦苦上班挣钱, 不就是给我老婆孩子用的,你别再这嚷嚷的,总而言之又不会花你的钱, 你少在这说说东说西的!”
儿子从昨晚后态度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孟母有些不适应, 但想可能是生气夏佳被推到的原因,因此, 虽然心头不忿, 但看到儿子冰冷的目光,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缄口不言。
夏佳见孟母不说话了, 目光一挑, 看向躺在床上的孟竟:“佳佳, 我的意思是花钱请个催乳师,你觉得呢?”
接触到夏佳似笑非笑的眼神,孟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点头, “行,请,请。”
“要花点钱呢,一次就要几百,可能要请几次,也请吗?”夏佳的声音越发温柔。
孟竟心头警铃大作,什么都不敢说,只一个劲点头。
夏佳笑了笑,走到病房一角开始打电话,“喂,是张姐吗?你好,我是夏佳的丈夫,是这样的”
小护士看了眼正在打电话的夏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眼光真好,老公很靠谱啊,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产妇,多的是婆家人舍不得钱请通乳师的,上次有个产妇就是,家里怎么都不肯请,说多揉揉就对了,产妇痛到闭过气去都没能通乳,就这样家属都不松口,结果最后,产妇淤堵到胸部发炎,弄到差点开刀才解决。”
护士小声的对孟竟说,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老公这么靠谱这么体贴,连你婆婆也压得服服帖帖的,不是妈宝男,那就好办了。”
孟竟心中苦不堪言。
这小护士口口声声在夸夏佳,但其实字字句句都在骂他,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虽然不会舍不得钱,但如果亲娘在旁边一挑唆,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夏佳很快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找人推荐了一个通乳师,运气不错,对方就在附近,约好了两个小时后过来,媳妇,你忍一忍,等通乳师来了就好了。”
无论心头如何想让孟竟多吃苦,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要爱惜。
护士见这边没什么了,加上事情也忙,就打算离开,走之前叮嘱夏佳:“对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又到喂奶的时间了,记得调六十毫升奶送过去。”
护士走了,夏佳看了眼沉默无语的孟竟和孟母,走到病床前,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奶粉。
那是一罐一段婴儿配方奶粉。
这场早产来得猝不及防,这罐奶粉是夏佳昨晚连夜叫闪送送来的,就怕孩子在医院里没得吃,会饿着。
孟母的视线在看到奶粉的时候,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奶粉送到时她也在场,瞟过一眼小票上的价格,只觉得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疼!
这个儿媳妇,简直就是来克他们孟家的!
生个孩子折腾得全家不宁,不仅早产让孙子住了保温箱,自己没奶不说还堵奶,还要请什么通乳师,平白无故又要多花一笔冤枉钱!
她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了上来,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地念叨。
“真是个败家精,一罐奶粉这么贵,都够买多少斤猪肉了!”
“自己没本事下奶,就知道花钱,我们老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夏佳起初权当没听见,也是时候让孟竟亲自感受一下他妈的恶毒,因此等了两三分钟,让孟母把该说的都说了后,才出言制止。
“妈,你少说两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佳佳要不是被孟雅推那一跤,会早产?会没奶水?您现在不去找始作俑者算账,怪佳佳干什么?是她自己想早产的?”
提起孟雅,孟母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
夏佳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孟竟身上,语气瞬间又变得温和起来。
“佳佳,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心疼宝宝。”
“她这几十年都这样,如今临到老了,想改也难,你乖,看在我的份上,就别跟她计较了。”
说到这里,夏佳顿了顿,走近床边,用一种孟竟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补上了一句,“毕竟,她是你妈,你就让着她一点吧。”
“……”
躺在床上的孟竟,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夏佳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那样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里呢?
孟竟忽然想起来,在他妈上来说要照顾夏佳后,夏佳也曾向他抱怨过,说他妈说话有时候太大大咧咧,听起来有点伤人。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就是这么说的——“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恶意的,你就让着她一点。”
原来,当这些话落在自己身上时,是这般滋味。
孟竟此刻才恍然大悟。
刀子嘴,是真的刀子嘴,但至于那颗豆腐心,怕是未必有。
顶多是臭豆腐心。
孟竟不傻。
能混到公司中层管理,月入一两万,那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他一样不缺。
缺的,不过是几分用在自家亲妈身上的心思,和那点戳破温情脉脉面纱的勇气。
惯常的懒惰和根深蒂固的信任,让他对许多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如今,当他躺在这张病床上,以一个儿媳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切时,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便如电影回放般,一帧帧在眼前清晰起来。
他妈的言行,到底是刀子嘴下的豆腐心,还是淬了毒的真心,一目了然。
对他是真的好,对孟雅也是真的好,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但对夏佳,却未必。
那点所谓的好,要建立在夏佳顺从听话,被她摆布的前提下,如果有一点不如他意的,就会出尽百宝来折腾,闹得人不得安生。
回想过去种种自己似有意似无意忽略的细节,孟竟眼底翻涌起悔意,他歉然的看向夏佳。
是他对不起她。
夏佳却视若无睹。
现在道歉?晚了。
迟来的愧疚比草贱!
她面无表情地拧开奶粉罐,拿起一旁的奶瓶,开始安排工作。
“妈,以前你就说了,让我们别请月嫂,也别定月子中心,你亲自来照顾孩子,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她将奶瓶递给孟母面前,下巴朝着病房门外点了点。
“麻烦你去开水房打点开水回来,记住,一定要鲜开水,热水不行。”
孟母一听就嫌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又开始嘀咕。
“哎哟,哪有那么讲究!我们那个年代,孩子随便拉扯拉扯,不也照样长得人高马大?”
夏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让孟竟吃他妈的苦头,她乐见其成,但想让她刚出生的儿子受半点罪,门都没有。
就冲早产这件事,她就恨不得将孟母和孟雅千刀万剐,眼下不过是没抽出时间,暂时压下罢了。
“你们那个年代?”夏佳冷笑一声,“你们那个年代的孩子,夭折率有多高,不用我说吧?妈,你也别给我说这些,要干就干,要不干,你是我亲妈,我当然也不能说什么,但我也好下决心立刻请月嫂,我相信别个不会动不动给我提他们那个年代。”
月嫂?
请月嫂那得花多少钱?
一想到这点,孟母心头一紧,看着儿子那张铁青的脸,狠狠的接过水瓶。
“行,我去,我去总成了吧!”
孟母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冒出这一句。
大不了等出院后,自己再好好收拾这姓夏的贱人,她就不信,到时候就她们两在家,她还治不了她了!
去开水房也不顺,前一拨开水刚好被接走了,孟母有心直接接没开的水回去,但想想要喝奶的是自己大孙子,还是忍了。
足足又等了五六分钟,后面一拨才稍好,孟母铁青着脸回来,将装着滚水的热水瓶重重往床头柜一搁,紧接着,她拧开奶瓶盖,看也不看,就将滚开的水往里头倒。
滚烫的蒸汽瞬间模糊了瓶身,她又随手舀了两大勺奶粉,眼看就要往里掺。
“等一下!”
夏佳立刻喊住了她。
“又怎么了?”
孟母的动作一顿,不耐烦地看过来。
“产前讲座你也去听过,忘了医生怎么说的?”夏佳定定的看着她,“冲奶粉要用四十度的温水,超过这个温度的话,高温会会破坏奶粉里的营养,另外”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奶瓶上几乎快到一百毫升的刻度线上。
“刚才护士说了,调六十毫升奶送过去,你这都快一百毫升了!”
孟母被噎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这儿子今天处处跟自己作对,存心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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