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二更合一◎


    顾钧重新哄了好一会儿闺女,才把人哄睡了。


    哄人的时候,他媳妇在偷笑。


    眼瞅着人睡着了,顾钧才抬起头无奈地看向她。


    林舒狡黠地朝着他眨了眨眼,说:“难得休息,你也再睡会儿吧。”


    顾钧拉熄了灯,也陪着媳妇和孩子睡了个回笼觉。


    等睡醒,已经日上三竿了。


    顾钧醒来的时候,媳妇孩子都已经不在身边了。


    下床穿上鞋子,走出了房门。


    日头明亮,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日子清闲后,人也跟着懒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人都去哪里了。


    顾钧洗漱过后,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就听见了闺女的笑声。


    朝着笑声望去,就见巷口的位置有一群人,奶奶和他家的媳妇孩子都在。


    林舒看到了他,扯着喉咙和他说:“早饭在厨房温着呢。”


    她这一嗓子,让巷口的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一个个大娘小姑娘都看了过来,探究打量的视线还真让顾钧承受不住,连忙退回了院子里。


    回了院子,去厨房揭开锅看了眼,还用热水温着粥。


    顾钧喝了粥,林舒也回来了。


    她问:“你今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顾钧摇了摇头。


    林舒道:“既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那和我一块逛逛学校?”


    顾钧拿着碗出去洗,说:“之前送你来的时候不是去过了吗?”


    林舒:“去图书馆瞧瞧,听说开学后,还弄了好多书呢。”


    听到是去看书,顾钧就来了兴趣。


    瞧着他眼神似乎都亮了,林舒调侃道:“之前说要教你认字,你还不乐意呢,现在比我还喜欢看书。”


    顾钧笑了笑。


    “以前是我无知,知识面狭隘。”


    现在了解得越多就越想汲取更多未知的知识,当然了,顾钧也不是什么知识都感兴趣。


    比如数学,还有他媳妇晚上念的英语。


    林舒梳头,扎成低马尾后,就和顾钧出了门。


    这从巷口走过,芃芃扑过来抱住了顾钧的大腿,喊:“爸爸。”


    唠嗑着的左邻右舍,七嘴八舌地说:“哟,芃芃她妈,这是你男人呀,还真的和芃芃曾奶奶说的那么一表人材。”


    在外头,省得别人打听,所以对外都说老太太是芃芃的曾奶奶。


    “这体格板子,可真壮实。”


    “这吃什么长的,这高的个子。”


    一人一句,都是说粤语的人,说着普通话都颇为不标准。


    这几乎每个人的视线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比刚刚还让顾钧招架不住。


    他把芃芃抱了起来,强颜欢笑地朝着这巷子里的居民颔首。


    林舒看出了他的窘迫,把孩子从他怀里抱走,给到老太太,说:“我们去一趟学校,一会儿就回来。”


    芃芃正要说话,林舒立马道:“你好好地和曾奶奶待在家里,等妈妈回来后,就给你吃一颗糖,要是跟着爸爸妈妈去,就没有糖吃。”


    听到这话,芃芃小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做非常艰难的决定。


    好半晌她才下了决定:“吃糖。”


    林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乖乖听话。”


    夫妻俩走出了巷子,顾钧才呼了一口气。


    林舒笑着打趣:“你这脸皮怎么越来越薄了?”


    顾钧笑道:“真招架不住,太热情了。”


    林舒:“热情点好呀,要是太冷漠,奶奶也不习惯。”


    就像现在顾钧住的筒子楼,老太太就念过好几回了,大家伙都挺忙的,连个能唠的都没有。


    但在这巷子里,中老年人比较多,都事爱聊天的,老太太住得也开心。


    以后,顾钧要是在羊城上班了,长期住在这里,老太太也会很高兴。


    二人边说边往大学走去。


    除了本校学生外,进入大学的都要做登记。


    顾钧做过登记后,和林舒一块进了大学。


    走在林荫小径,人来人往,还有学生坐在树底下看书。


    顾钧打量着,道:“好像和开学送你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林舒:“哪不一样?”


    顾钧:“氛围不一样,之前就觉得是一群从五湖四海风尘仆仆赶来的外地人,现在好像都融入了这所大学,自然惬意。”


    林舒侧目看向他。


    这书看得越多,成语也用得越来越自然了。


    “你向往吗?”林舒问。


    顾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不强求。”


    那就还是向往的。


    林舒道:“我打听过了,好像夜校也要恢复了,到时候你来了羊城,就可以一边上班,一边上课了。”


    很快就走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图书馆不是很大,但也有两层楼,比较民国风的建筑。


    林舒压低声音和顾钧说:“图书馆是不能大声喧哗的,得保持安静。”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与他说:“之前有很多书籍被销毁,所以只有一楼有书,二楼暂不开放。”


    林舒又说:“我可以外借书,一次能借五本书,你随便看看,有什么想看的书,就拿到那个柜台等我。”


    她看了眼大堂的钟表:“十一点半在这碰头,行吗?”


    顾钧点头:“你去忙你的,我一个人就可以。”


    两人就分开找书看。


    林舒去外语区找了书看,看了一个多小时,心里记挂着顾钧,就把书放了回去,然后去找他。


    一排排书架找去,最后在科学区域找到了他。


    他站在书架下看着书,从窗户照射进的阳光也落在他的身上。


    瞧着还真像男大学生。


    林舒视线一转,就看到有两三个女生也在观察着顾钧。


    她不由得笑了笑。


    美好的人和物都能让人侧目,也没有什么可好在意的。


    她也没打扰他看书,继续逛。


    这一逛,也碰上同寝的刘芳,二人目光相触,只点了点头,再没过多的交流。


    自从刘芳赔了相框后,她们俩也没有任何的交流,在外头见了也不会打招呼,最多就是点头之交。


    等到了十一点半,顾钧才捧着五本书走到了借书处。


    林舒瞧了眼,他借了两本关于科学的书,另外三本都是什么电气工程和电路的书。


    看来,原文里,他和齐杰开厂子,也是有共同爱好在的。


    不然也不会成为齐杰的一把手,最后就算离开齐杰,自己也创立了一个能和齐杰抗衡的品牌。


    哪怕从一开始就已经偏离了悲惨人生的轨迹,但好像有一些轨迹又重合了回来。


    而这些轨迹都是向着好的方向重合的。


    就比如,顾钧感兴趣的,依旧还是这个方向的东西。


    林舒登记借了书,全部给到他,说:“刚好齐杰也是学这个工学门类方向的,你也感兴趣,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


    顾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笑道:“我比较好奇这些风扇和电器是怎么运行使用的。”


    从第一次坐火车开始,顾钧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神奇,所以对这些机械,工程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


    借了书后,就直接回租房了。


    老太太正在洗菜,她说:“饭已经蒸上了,一会炒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为了省点煤,米饭都是和曹大娘一块蒸的。


    曹大娘一个人吃饭,也不怎么炒菜,平时就是蒸个鸡蛋就行了,所以饭和鸡蛋蒸好,他们也可以自己用炉子炒菜。


    顾钧把书放到屋子里后,就出来炒菜。


    一碗蒸蛋,还有炒青瓜和炒青菜。


    吃过饭后,顾钧就在屋子里头看书,看得非常入迷。


    下午,齐杰找来的时候,他也还在看书,不懂还真都问齐杰。


    齐杰给他解惑后,就说:“以后要是有时间,也可以来我们专业旁听。”


    顾钧道:“听一点不听一点,连贯不起来,再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无聊的时候也正好可以看书解闷。”


    齐杰道:“这只要有兴趣的,静下心来就能学得好,要是钧哥你以后能留在羊城,以后我就给你上课,你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顾钧点头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齐杰:“哦,对了,我来找钧哥,就是说应聘工作的事。”


    “我爸让我来提醒一下你,这羊城的饮食习惯比较偏向清淡。”


    顾钧道:“之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口味偏向清淡,羊城和广康距离也不远,饮食方面也差不多,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


    齐杰点头:“确实是差不多,反正你就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行了。”


    “我爸推荐的,你只要有真本事,基本上也是走个过场。”


    “对了,明天上午十点到这个地方去应聘,我要上课,就陪不了你了。”


    说着,齐杰把一张纸条递给了顾钧。


    顾钧打开看了眼。


    上边有文字地址,也有简易地图,甚至标记有坐哪路公交车去,很仔细。


    齐杰琢磨了一下,还是保险道:“你毕竟对羊城不了解,万一走岔路了,错过了咋办,要不咱们今天下午还是先走一趟吧?”


    顾钧想了想,点头:“行,下午去一趟。”


    顾钧和林舒说了一声,便带着芃芃一块出门了。


    曹大娘看着他们出门后,才说:“你家男人和阿杰的交情还挺好的。”


    林舒笑道:“他们俩在生产队的时候就这样了,和兄弟一样。”


    曹大娘:“这样友情还是很难得的。”


    林舒:“可不是么。”


    这两人,说不定以后还会和书里一样,一块干买卖呢。


    势均力敌的两个人,不反目成仇,反而一块合作,算是强强联合了。


    顾钧和齐杰以后也是有目标的。


    但林舒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干什么呢。


    就算以后她想买房,躺着收租,但也要有足够的钱来买房买地才行。


    顾钧和齐杰按照地址走了一趟,发现应聘的是还在修建的厂子。


    厂子规模比广康的面粉厂还小,估计也就是百来人的厂子。


    这厂子主要做的是服饰类。


    打量过后,齐杰脸色复杂地和他说:“这厂子小了点,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让我爸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厂子。”


    顾钧摇了摇头:“这现有的厂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爸能找到这个岗位也是费了很大劲的。”


    “对于厨子来说也没有什么上升空间,在哪里做菜都是做,还不如选媳妇孩子在的地方。”


    齐杰:“可这厂子一看,福利就比不上你在广康的厂子。”


    顾钧无奈笑道:“咱们家一个月来回的车费都要花费二十块钱。”


    齐杰一听,道:“那还不如在这个厂子上班呢,就算工资和福利比不了广康的厂子,但一个月也好歹能省下二十块钱,也还是挺划算的。”


    顾钧:“我就是这么想的,要是应聘上了,等后天我回去,就把工作给辞了。”


    认了路后,也就各回各家了。


    等顾钧回到家里,林舒问他:“厂子看得咋样?”


    顾钧带着孩子一块洗手,说:“比广康的面粉厂小,可能福利没有广康的好,但我琢磨着在这边上班,能省下车费,少点也无所谓。”


    芃芃洗了手,手湿湿哒哒的,林舒拿来帕子帮她擦手,和顾钧说:“也是,能有个工作就先做着,等以后有了更好的机会,再换也行。”


    反正工作岗位也只是改革开放前的一个过渡岗位,差一点好一点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第二日,顾钧早上九点就出了门。


    等到了厂子,说是来应聘的,没有像面粉厂应聘那么复杂,而且人家也不多问,直接就让他上手做今天中午工人吃的饭。


    就一个要求,工人觉得还可以,就是可以了。


    五十多个工人吃饭,两个小时,就俩菜,一个青菜和一个猪肉炖豆腐。


    也没有其他人帮忙,就他自己一个人忙活,又是洗菜又是切菜,工作量还真不小。


    等饭菜煮好,顾钧也是忙出了一身汗。


    等分了饭菜后,领导也让他自个找碗,自己盛来吃。


    等吃了饭后,领导找他说话。


    领导问:“我听推荐你的人说你之前在面粉厂做厨子,厂子也有两百多号人,想来工资和福利都不错,我们这儿的福利可能没有老厂子的好,你也没意见?”


    顾钧应:“媳妇孩子都在羊城,这点比较重要,所以这福利差点,我也没意见。”


    领导点了点头,仔细说道:“这头三个月,厂子还有很多地方要磨合,预算有限,所以工资只有三十块钱一个月,等三个月之后,才会根据产能涨二到五块,你能接受吗?”


    顾钧今年在广康厂子工作两年了,今年的工资也涨到了三十二块。


    这个工资也大差不差。


    顾钧点头应:“能接受。”


    领导见他没意见了,就问他:“那你啥时候能来上班?”


    顾钧反倒问:“听说之后这厂子有百来人,都事我一个人来做饭?”


    那人笑道:“那肯定不是,俩厨子,今天听说你要来应聘,另一个厨子就放了一天假,让他歇一天。”


    “等这厂子正式开工了,也会找两个打杂的。”


    “早饭这块你们不用管,你们就管中午和晚上的就成。”


    这模式和广康的也差不多。


    顾钧应:“我还得回广康交接工作,估计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来上班。”


    领导琢磨了一下,道:“这厂子到下个月月中才正式开工,反正最晚到开工之前来报到就行。”


    时间定了下来,也不能仅仅是口头协议,还是签了个协议。


    顾钧带着协议回去,路过副食品店,买了三盒油酥饼,也去供销社买了两罐麦乳精。


    等回到租房,给了老太太一盒酥油饼拆来吃。


    老太太问他:“你工作咋样了?”


    顾钧应:“算是定下了,明天回去处理广康的工作。”


    “晚上我和阿舒带着孩子去一趟齐家,得好好谢谢人家。”


    老太太道:“人家帮你找了工作,是应该去感谢的。”


    下午,等林舒下课后,就让人帮忙喊了齐杰,然后一块去他家里。


    齐母看见他们回来,说:“你们回来都不说一声,这饭就做了两个人的。”


    林舒道:“不用麻烦了,我打了饭在家里,不吃就浪费了。”


    齐杰也说:“是呀,妈,不用再准备了。”


    齐母纳闷:“那你们回来做啥?”


    林舒把东西给到齐母:“这不是来谢谢齐叔么,齐叔给顾钧推荐的工作成了,所以特地来感谢。”


    齐父从厕所回来,说:“这也是刚好有新厂,不然我也帮不上忙。”


    顾钧:“虽然是新厂,但没有齐叔推荐,我也没有机会去应聘。”


    齐母笑道:“别杵在门口了,先进来坐坐。”


    给他们倒了水后,齐母看向儿子:“你咋不把你对象也带来?”


    齐杰道:“等会儿我还得回校呢,时间太赶了。”


    “周末记得带来吃个饭。”


    齐杰敷衍点头:“行行行,我回去问她有没有空,到时候再说。”


    坐下来后,齐父和顾钧说:“这工作呢就先做着,等以后有更好的岗位,我也会帮你留意着。”


    顾钧道:“齐叔你帮得已经够多了,不能总是依赖着你们,再说现在这个工作就挺好的了,最重要的是能在羊城留下来,陪在孩子和媳妇身边。”


    齐父点头道:“也是,总两边跑也不是长久之计。”


    齐母也符合:“现在在羊城有了工作,起码在这四年时间里,也能多陪陪媳妇和孩子身边。”


    齐杰在旁调侃:“可不么,钧哥这会儿心里估计都乐坏了,以前在生产队那会儿,来回一趟两个小时呢,还天天两地跑,可见有多舍不得媳妇孩子。”


    这事被拿出来调侃,毕竟在长辈跟前,顾钧耳廓微红,颇为不自在。


    齐母也跟着儿子打趣:“唷,还害羞了呢。”


    说说笑笑许久,快七点时才从齐家离开。


    顾钧和林舒送了两盒酥油饼和两罐麦乳精,离开的时候,齐母又给他们塞了几个水蜜桃和一些梨膏糖,以及两罐水果罐头。


    他们是来感谢的,哪还能反倒收东西?


    林舒和顾钧拒绝到了门外,齐母都还在塞,还说在外边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顾钧和林舒只能手收下。


    这原本是送礼感谢的,最后却成了交换货物。


    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林舒切了两个水蜜桃放在院子,让曹大娘也吃一些。


    九点多,洗漱过后,也该到了睡觉的时候。


    芃芃依旧闹着要和爸爸妈妈睡,睡觉前还板着一张小脸警告她爸:“不能抱芃芃离开,不喜欢爸爸了。”


    话没说全,但也能知道她的意思。


    顾钧好笑地揉了揉她脑袋,承诺:“不抱。”


    芃芃怀疑地看着爸爸,奶声奶气地问:“真的?”


    顾钧眉眼噙笑,点头:“真的。”


    芃芃还是不相信,朝着她爸伸出了小手指:“拉钩钩,不骗人。”


    顾钧和她拉钩,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扑进他的怀里,小嘴跟抹了蜜一样,说:“芃芃最爱爸爸了。”


    林舒这时“咳咳”了两声,然后端水小大师转身抱着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芃芃也最爱妈妈了。”


    这温馨的时刻,让顾钧身心愉悦。


    他心想只要能解决口粮的问题在羊城待下来,别说今日那工作的工资比羊城低两块钱了,就是少二十块钱,他都愿意干。


    等孩子睡着了,林舒才起来给他收拾包裹。


    顾钧道:“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你明天要上课,也早点睡吧。”


    林舒摇头:“还不困,一会再睡。”


    “听到你说能留在羊城了,我就特亢奋,估摸着也没那么快能睡着。”


    顾钧道:“这些天我会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陆续邮寄到羊城。”


    林舒:“那些家具,寄不过来,就送回生产队去,暑假时,我再回去整理。”


    顾钧:“也行,我离开广康时,肯定得回一趟生产队,和大队长、七叔公、大满他们说一声。”


    要换城市工作了,肯定是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林舒把他的衣服都叠进了包里,又往包里放了一罐水果罐头。


    顾钧:“我不爱吃这个,你们留着自己吃就好了。”


    林舒睨了他一眼:“你不爱吃也吃点。”


    “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好东西也不用都想着留给我们,你自己也得留点。”


    把东西都给他收拾好了,林舒看着包,叹气:“一想到明天下课回来见不着你,还挺伤感的。”


    顾钧从她身后抱住了她,低声道:“最迟十天,咱们就不用再分隔两地了。”


    林舒:“这还真得感谢齐杰和他爸,今天感谢得匆匆忙忙的,人家还回了礼,等下回有时间,咱们再请人家吃一顿饭。”


    顾钧点头“嗯”一声。


    今天虽然仓促了,但明天就得回广康,,可工作都定下来了,也不能拖着不表态。


    他也是想着先表态,等之后找个时间,再郑重地表示感谢。


    第97章


    ◎二更合一◎


    顾钧在周二一早就回广康了。


    周三上班的时候,就找了杨组长,说要辞工去羊城的事。


    杨组长听到这些,只是有一瞬诧异,随即平静了下来。


    “早些时候就想过这种可能了,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顾钧是厂子里出了名的爱媳妇的。


    在厂子里工作两年了,这之前媳妇还在生产队的时候,一个小时的路程,天天都不嫌累,每天都要回生产队。


    而现在,更是为了媳妇孩子能经常待在一块,每个月花三分之二的工资做往来的车费。


    大家都觉得,他迟早会找机会去羊城的,只是没想到这媳妇去念大学都没半年呢,这么快就要去羊城了。


    “羊城那边工作有着落了?”杨组长问。


    顾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杨组长仔细想了想,说:“那你这工作,是找好人来顶替了,还是怎么说?”


    “先说好,这厨房的厨师还是得有真本事才行。”


    顾钧可以直接辞职,让工厂找人顶替。


    但他没有受过处分,所以从正式工的位置退下后,优先他推荐人顶上。


    正常来说,这一般都是推荐人顶上的。


    当然了,明面上是推荐人选,但说白了,就是让人拿钱和拿东西来换这个岗位,只是大家伙明面上都不会戳破。


    顾钧回来前就和媳妇商量过这件事了,所以也没有过多的思虑,而是直接道:“我这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假如组长有人选的话,也可以推荐。”


    杨组长挑眉,道:“要说人选的话,多的是想做这份工作的。”


    就是当初顾钧这临时工,也是有很多人想做的,只不过是得有厂子里的领导推荐才行。


    “你有什么要求,比如在这物质上要交换什么?”


    顾钧道:“我和我媳妇商量过了,就一百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还有二市斤的肉票。”


    他们夫妻俩自然也不能无私,不过也商量了,不能狮子大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一百五十块钱顶多是半年的工资,而五十斤粮则是一个人不到两个月的口粮,这二者都容易凑到。


    再说两市斤肉票即便手上没有那么多,东凑西凑也能凑够的。


    这要价小,工作也不用等多久就会有人接手。


    杨组长惊诧道:“就一百五十块钱、五十斤粮票、两市斤肉票就可以了?”


    不怪杨组长惊讶,这工作就是七八百块钱,都多的是人抢着干。


    顾钧点了点头。


    主要是他媳妇说了,他这工作也没干多久,而且还是换城市。


    齐家帮忙找的工作,他要真狮子开口,到底是个把柄,要是查起来,也容易牵连齐家。


    杨组长琢磨了一下,说:“行,我给你问问,你定了什么时候去羊城?”


    顾钧:“半个月内。”


    顾钧的工作交接得很顺利,一个星期就把手续都给办完了。


    他将东西收拾收拾,把被褥和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都邮寄去了羊城。


    剩下的家具,则让李老汉蹬三轮自行车运回生产队。


    大家伙瞧着顾钧骑着自行车,领着载着家具的三轮车进生产队,都很是诧异。


    大满听说了这事,忙扔下手里的活,跑回去


    找顾钧。


    到顾钧家里时,顾钧正往院子里搬东西,他也上手和他一块抬柜子。


    他问:“这是咋了,不在城里住了?”


    顾钧笑了笑,说:“晚上来家里吃饭,我和你仔细说说。”


    大满点头:“行吧。”


    帮忙搬了东西,大满就回去上工了。


    日暮四合,下工的人踩着黄昏余晖回了家。


    大满回家里,洗过手后,拉着虎子和媳妇说:“我带虎子去钧哥家吃饭了,你们先吃。”


    春芬道:“你仔细问问,这到底咋回事,怎么在上班时间把家具都给搬回来了。”


    “这一个下午,大家都说他工作丢了,但我寻思钧哥做事脚踏实地,是个踏实人,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大满认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白天见他的时候,脸色寻常,也没啥伤心的感觉。”


    和媳妇说了几句话后,大满就带着儿子去了顾钧家里。


    到了家里,才发现大队长和七叔公也在。


    顾钧准备了酒,还有肉菜,招呼他们都坐了下来。


    大队长疑惑道:“倒是啥事呀,问你也不说,还卖关子。”


    大满和七叔公也是很好奇。


    顾钧笑着道:“我不在城里工作了。”


    大满惊愕道:“咋回事,你工作呢?咋的,被人替了?”


    顾钧无奈:“先听我说完,我不在广康城工作了,去羊城工作。”


    大家伙都愣了一下。


    顾钧如实道:“因着高考恢复,为了以后能给大学生更好地安排工作,所以开始建设中小工厂,岗位也就有了。”


    大满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这工作没了呢,还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


    大队长道:“去羊城也好,毕竟你媳妇也在那边,在哪工作都是工作,但记得常回生产队看看才是。”


    顾钧应道:“肯定的,阿舒和孩子,暑假和过年肯定是要回生产队的。”


    大队长感慨道:“大家都奔着更好的生活去,很好。”


    顾钧道:“我虽然不太懂时势,但我听齐杰说,国家已经恢复了高考,有很多错误的政策也会纠正。”


    大满疑惑道:“啥错误。”


    顾钧道:“这就不多说了,反正就是会越来越好。”


    七叔公喝了口小酒,说:“不管啥错误,啥政策,只要管我们小老百姓吃饱穿暖就成。”


    大满也道:“是这个理。”


    大队长问道:“那你啥时候去羊城?”


    顾钧:“在生产队待几天,然后再去。”


    大满调侃:“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去羊城见媳妇呢。”


    顾钧笑了笑,如实道:“上个星期才去了,没那么着急。”


    大满:“好家伙,难怪了。”


    快五岁的虎子看向顾钧,问:“伯伯,我啥时候能见着伯娘和芃芃妹妹。”


    以前孩子叫,见谁都喊婶婶,长大了也就改口了。


    顾钧应道:“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见着了。”


    虎子疑惑道:“一个多月是多久。”


    大满往他嘴里塞了块肉:“吃你的肉吧,等回来了你就见着了。”


    大满和他们说:“这小子的嘴,一天叭叭个不停,不堵住他的嘴,他能问一晚上。”


    顾钧应:“芃芃也是,这话都说不利索,都能问很多为什么。”


    芃芃话多,但很多时候,也就是经常和她待在一块的,才能听得懂她说的是什么话。


    从日落西山,几个人侃大山直到月上枝头,才都散了。


    离开前,顾钧拉了大满,压低声说:“明天要不要和我进山。”


    大满眼神眼一亮:“要要要。”


    看着大队长扶着七叔公走远了,大满才道:“自从嫂子去上大学后,我自己又抓不到,都好几个月没吃上山里的野兔野鸡了,可馋死我了。”


    顾钧道:“明天早点进山,晓得不。”


    大满应:“晓得了。”


    把大满也送走了,顾钧才把院门阖上。


    他打算打几只野鸡野兔,熏干成熏兔熏鸡,到时候带去羊城,自家留点,剩下的和一些山货给齐家送去,


    没别的能拿得出手了,那只能拿点城里没有东西,也不算特别贵重的东西当谢礼。


    顾钧是周六去的羊城,也没有提前和林舒说。


    所以等林舒下课回租屋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多了辆熟悉的自行车,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推开房间门。


    顾钧刚从床上下来,林舒立马跑过去跳到了他的身上。


    神色别提有多惊喜了。


    林舒亲了他好几下,才笑盈盈地问他:“广康的工作都处理好了?”


    顾钧眸子带笑,点头:“都办妥了,这和杨组长谈了没几天,就找到了人。”


    工作岗位可遇不可求,所以这一有空岗位,就是有偿的,也都是抢着要的。


    “以后,我就能在羊城陪着你和孩子了。”


    林舒:“我可太高兴了。”


    捧着顾钧的脸又使劲亲了好几下。


    顾钧险些都被她的热情给亲懵了,嘴角上扬。


    他总觉得自己的媳妇就好似一块色彩艳丽的糖,总是毫不吝啬地向他表达出爱意,让他心里泛着甜。


    “你自行车咋带来的?”她好奇地问。


    顾钧应:“就拉上火车带过来的,这不年不节的,火车上的人也不多,也就带过来了。”


    林舒从他身上下来,问:“那买掉工作的钱和票呢。”


    顾钧把存折和票都给了她。


    林舒接过,看了眼存款的数字,说:“虽然这买工作的钱少了点,但起码能安心一点。”


    这除了怕牵连齐家外,这主要是快要改革开放了,而且以后还有下岗潮呢,明明知道会有这些风险,还要人那么多钱,她心里肯定是过意不去的,所以少要一点,肯定是能安心一些的。


    她说着,又瞧了眼粮票和肉票,安排道:“肉票日期还长,慢慢用,要是一时间吃不完,也可以和别人换着用。”


    “至于粮票,就全换成粮食,这平时奶奶和芃芃也都不用等我打饭回来。”


    虽然食堂能多打一点饭,也是得花粮票的,那不如在家里自己蒸,说不定还能蒸出来的量还多一点呢。


    反正平时也要和曹大娘一块蒸菜,米饭也一块蒸了,也不会浪费煤。


    顾钧道:“本来一个星期就已经处理好了工作的事,不过我又在生产队待了几天,和大满上山抓了几只野兔和野鸡,都熏成了腊肉。”


    林舒眼神一亮:“多少?”


    顾钧:“送了些给七叔公和杨组长,我带了两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十几个野鸡蛋过来,这野鸡蛋就给奶奶和孩子补补身体。”


    “咱们自家就留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剩下的给齐家送去。我还从其他人手里换了些鸡蛋和笋干、菌干,也送一些过去。”


    “行呀,就按你说的去做。”


    林舒四处看了半圈,就在门背后看到了一个背篓。


    她走过去,弯腰看里边的东西。


    笋干和菌干都装在一个大网兜里,看着每样都有两三斤。


    这些干货不是特别干,但一斤还是能吃五六顿的。


    顾钧道:“熏好的兔子和野鸡都挂在了奶奶屋子。”


    林舒点了头,盘算了一下,而后道:“自家留的东西,都能吃到我暑假了。”


    一下子富裕了起来,她心里可别提多高兴了。


    林舒想了想,说:“晚上做菜的时候,多做一点,喊上曹大娘。”


    “这平时她这儿子女儿寄点什么好吃的回来,她都会分给芃芃。”


    “咱们闺女可吃了人家不老少好东西了。”


    顾钧道:“行,晚上我做一些菜。”


    晚上,顾钧打了鸡蛋汤,再用笋干焖了半只野鸡,浓郁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饭做好后,喊上了曹大娘一块吃。


    曹大娘哪里好意思,不肯去,还是芃芃哭着去拉的,她才肯来。


    曹大娘和他们一块吃饭,笑道:“你们来了之后,这院子是真的热闹了不少。”


    林舒给她夹了肉,笑道:“曹大娘你可别嫌弃我们吵才是。”


    曹大娘:“我还巴不得热闹呢,咋可能会嫌你们吵。”


    说着,吃了一口肉,顿时被香迷糊了,连连夸赞:“顾同志这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太好吃了!”


    老太太劝:“好吃就多吃一点。”


    吃了会后,曹大娘问顾钧:“顾同志啥时候去上班?”


    顾钧应道:“等周一的时候去报到。”


    这些天也歇够了,他有点闲不下来了。


    酒足饭饱,已经傍晚。


    坐在树下聊天后,孩子也犯了困,在爸爸的怀里就睡着了。


    顾钧把孩子抱到老太太的屋子里后,就去洗漱了。


    洗漱回来,媳妇就穿着清凉地在等着他了。


    但箭在弦上后,却发现放计生用品的铁盒空了。


    两人都沉默了。


    计生用品都是先前从广康带过来的,而他们这些时间,一个月就一回,自然而然就没注意到这东西没了。


    林舒爱干净,在别人洗洗还在用的情况下,她坚决是一次性的。


    沉默过后,林舒瞅了眼顾钧,抬起了手:“要不,用这?”


    顾钧的脖子一下子就红了,不多一会就红到了耳根。


    伸出手,暗暗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舒白了他一眼。


    心说假正经。


    林舒洗过手,擦干净后,爬上床躺在顾钧的怀里。


    顾钧眼神放空地盯着昏黄光亮的灯泡,伸手揽着她,声音有点喑哑,说:“明天我们去一趟齐家。”


    林舒打了个哈欠,说:“听你的,但去齐家前,我觉着得先去一趟医院。”


    顾钧“嗯”了一声。


    第二日一大早,顾钧就先去了一趟医院。


    回来的时候,口袋里装得微鼓。


    他拉着自行车回了院子,老太太问他:“这一大早去哪了?”


    顾钧心下微微发虚,应道:“在羊城逛了逛,熟悉熟悉环境。”


    喝着粥的芃芃抬起头,扁嘴道:“爸爸不带芃芃去。”


    顾钧:“下次再带你去。”


    他放好自行车,也不急着吃早饭,而是回了屋,把计生用品放到铁盒了。


    还在睡懒觉的林舒掀开眼皮子瞅了他一眼,见他放的东西,嘟囔道:“你可真上心,这一大早就去弄回来了。”


    顾钧咳了几声,没应声。


    媳妇从高考到上大学这大半年下来,他们俩的房事,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年纪轻轻,正值血气方刚,现在能和媳妇天天都躺在一块了,怎么可能忍得住?


    林舒瞧着他把铁盒放到抽屉里,提醒:“那你可放好点了,别到时候,姑娘当成气球给吹了,到时弄得你我都丢人。”


    顾钧一愣,说:“那不能吧?”


    林舒:“怎么不能,巷子里就有户人家,两个儿子拿了那计生用品,吹成气球满巷子跑,那户人家都成笑话了,平时看见大家伙聚在一块都不敢靠近,怕被取笑。”


    顾钧闻言,默默地把铁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了柜顶去。


    这高度,四五年内,闺女就是踩在凳子上,也没法碰到。


    顾钧放好铁盒,问:“那户人家的两个儿子,最后少不了一顿打吧?”


    林舒:“不然呢,皮猴子不打不行呀。”


    说到这里,林舒感叹:“还好,咱们家是香香软软,听话的小棉袄。”


    顾钧想到生产队大多有儿子的家庭,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下河摸鱼,三天两头被追着打,一副打死都不服气的犟种样。


    就是有条件,却还总是浑身脏兮兮的。


    他要是有这样的儿子,也觉得头疼。


    哪里像自家闺女,听话,爱干净,还知道心疼人,是真真的让人省心。


    放好东西,顾钧问她:“十点就要去齐家了,你还不起?”


    林舒正要闭上眼,问:“几点了?”


    顾钧看了眼手表:“快九点半了。”


    “昨晚也没闹你,你怎么这么累?”


    林舒坐了起来,发了会儿呆,才舒展了个懒腰,说:“还有一个半月就期末考了,整个专业的人都在废寝忘食地学习,在这样的氛围下,我没道理不跟着一块学。”


    林舒的基础比很多人要好,更别说在英语这一科就能碾压整个专业的同学,但受氛围所感染,也跟着卷了起来。


    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晚上九点熄灯,但大家点着蜡烛都在学习,林舒也得跟着,一学就学到晚上十一点,不疲惫才怪。


    只有外宿的时候,远离了学习战场,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喘一口气。


    顾钧闻言,眉头微皱,劝:“学习固然重要,可别为了学习累坏了身体。”


    林舒:“明白明白,这不,我每周都有歇口气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其他同学能不能扛住了。


    她们寝室还有个学习上拼命三娘的刘芳,在刘芳的带领下,宿舍几个女同学也是不敢松懈。


    林舒主要也是因为英语课程远超他们,才敢松懈的。


    说了会儿话后,林舒也起床洗漱了。


    吃过早饭后,林舒把都准备的东西都装到了篮子里,用一把青菜给盖住后,就去了齐家。


    主要是齐杰父母从政,得注意些影响。


    他们也只敢送点农家家里不怎么值钱的东西,贵重的,他们送不起,也不敢送。


    别的不说,就说以齐杰的优良品行而言,他父母的品行也不会差。


    送贵重的东西,只会让人难做,甚至是让两家疏远了。


    提着篮子,坐公交车去了齐家。


    齐家家里只有齐父齐母在,齐杰则出门和对象看电影去了,中午会回来吃饭。


    林舒拎着篮子和齐母进了厨房。


    起码一看篮子的东西,忙推辞:“你们这也真的是太客气了,之前送来的菌干都没吃完呢。”


    林舒道:“反正又放不坏,能继续放着,再说了,也可以送人。”


    “这些可都得收下,不收下,我和顾钧心里都会不安的。”


    齐母瞧着野兔野鸡,心里也为难。


    林舒道:“要不然中午就把腊鸡做了吃,这样大家都能沾沾口福,正好齐杰对象要来家里吃饭不是吗,也可以做得丰盛点。”


    齐母道:“我可不敢乱收,你等等,我去问问阿杰他爹才行。”


    说后,就去喊齐父到了屋子里,和他说了顾钧他们带来的东西。


    齐父道:“这些都是农家品,也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收了。等会儿子回来后,你再让他去躺供销社,买点东西回来,等顾钧他们回去时,你再给他们。”


    齐母有了丈夫的话,也就收得心安理得了。


    中午,齐杰带着对象回到家门外,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仔细一闻,喜道:“顾钧来了!”


    倩君好笑道:“你就是闻着味,就知道谁来了?”


    齐杰和她道:“在生产队里,常常去蹭饭,错不了。”


    “你要不与我打个赌,要真是顾钧,你下周再陪我去看一次电影?”


    瞧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倩君眉眼带笑:“你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说这些话,我才不与你打赌。”


    齐杰一脸可惜:“你要是与我打赌该多好。”


    入了院中,虽然没看见顾钧,却看见了芃芃。


    芃芃在,毋庸置疑,她爹肯定也在。


    齐杰蹲下身子,张开手臂朝小姑娘道:“芃芃,哥哥抱抱。”


    芃芃看见人,扑腾着小短腿就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但却是从他身边掠过,扑向了他对象。


    齐杰站起来,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尖:“小没良心的,白亏哥哥这么疼你了。”


    芃芃埋在倩君怀里,声音软糯:“姐姐,香香。”


    正好从厨房出来的顾钧,看见这似曾相似的一幕,顿时想起了芃芃还没出生的时候,大满儿子也埋在他媳妇的怀里,说过同样的话。


    顾钧笑着摇了摇头。


    在不知不觉间,时间一晃而过,竟然快过去三年了。


    第98章


    ◎二更合一◎


    顾钧周一就去工厂报道了。


    领导见他来了,便直接让他中午和食堂师傅一块做饭。


    工厂还没修建好,食堂也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环境很差。


    食堂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听到领导介绍新来的食堂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怀疑道:“这新来的师傅这么年轻,能颠得动勺吗?”


    领导拍了拍顾钧的手臂,没好气道:“人家年轻,你也不仔细瞧瞧顾师傅这个头,都比你高一个头了,更别说人家这手臂结实着呢。”


    领导这话,食堂师傅顿时不爱听了,不客气地反驳道:“万一是绣花枕头呢?”


    领导听到这挑刺的话,默了一下,斥道:“老李,你可别没事找事。”


    说着,看向一旁的顾钧:“老李就这臭脾气,你也别和他计较。”


    顾钧点了点头:“不会。”


    老李闻言,白了他一眼。


    等领导走了,老李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听说你之前就是干后厨的?”


    顾钧转头看向他,态度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老李见他是这个态度,顿时冷了脸:“咋的,在大厂里干过就瞧不起人了?”


    顾钧被这倒打一耙的给气笑了,脸色倏然一冷:“别没事找事,你敢挑事,我也不怕事。”


    顾钧都已经在城里工作两年了,已经不是当初刚到厂子里上班那会了。


    那会被人欺压,也只能先受着,找机会回击。


    如今已经是老油条了,自然不可能再受气。


    老李被呛了一下,脸色越发的冷了,立马捋起袖子:“咋的,想干架?!我可告诉你,这干工地的,年轻的得喊我一声叔,年纪大的都得喊我一声哥,你确定要跟我横?”


    话一落,老李就见这新来的,用力把菜刀甩到菜板上,刀刃深深插在菜板上。


    顾钧侧目看向他。


    “打一架,最多就是看谁关系强硬,不是你走就是我走,你真确定要闹?”


    顾钧半点也不退。


    听到那句“看谁关系强硬”的话,老李顿时哑火。


    他也没想闹,就想立威,拿捏住新来的,让他知道以后厨房里谁是老大,却没想这新来的也不是个善茬。


    他在这厂子里干了几个月,也算不得老人。新来似乎还有后台,让他生出了些忌惮。


    能来厨房工作的,可不是向外招聘的,基本都是靠着内部关系推荐进来的。


    他是靠着这工头是他弟,推荐了好几回才进来的。


    那眼前这个新来的呢?


    会不会真的是哪个领导给推荐进来的?


    见拿捏不了新来的,老李撇下冷脸:“行行行,才来第一天就敢甩脸色了,把你能耐的,我看你能待多久。”


    顾钧没有言语。


    等到做饭的时候,老李直接把肉和菜撂给他:“别说我欺负你,切菜洗菜,之前都是我来做,现在轮到你了。”


    顾钧抬眼暼了他一眼:“你似乎不足以安排我,该我干的我会干,不该我干的,我也不会多干。”


    “一人一半,要不然我找领导,咱们俩一人干一天,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就切了八斤猪肉的一半,豆腐和青菜也是直接拿了一半。


    老李瞧着火大:“你!”


    顾钧当没看见老李的黑脸,忙着自己分内的活。


    再说领导越想越觉得老李不靠谱,所以巡查了工地之后,又来瞧了一眼。


    一来就看到老李边切肉边瞪着顾钧,脑壳顿时一疼。


    这老李还真不听劝。


    走进了棚子,咳嗽了两声。


    老李发现领导,立马带着试探性地告状:“领导,这新来的厨子不听安排!”


    要是领导训斥这新来的,就说明这新来的没什么背景,刚说的都是唬人的。


    领导瞧了眼在忙活的顾钧,又看了眼老李面前的菜都没开始切,他径自把老李叫到了棚子外头。


    “老李呀,你就别倚老卖老了,人家是大领导推荐来的,要是你们俩其中有一个人要走,那肯定是你走。”


    老李脸色一僵,低声问:“真是大领导介绍来的?”


    领导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和你一样?”


    老李顿时庆幸没闹起来。


    领导拍了拍他肩头:“你可悠着点吧,别总得罪人。”


    “现在还好,都是干苦力活的,等厂子开张了,这些正式工里头,几乎有小半的人都是有背景的。”


    老李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之前和他干的是工地管饭的活,那些工人哪个不想讨好他,等分菜的时候,多分几块肉的?


    虽然还挺多人捧着的,但这工作不稳定,所以才靠着他弟的关系到这厂子干长期工。


    等老李再回到灶台的时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着身边的人道:“既然你都说了这活一人干一半,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顾钧没理会他。


    顾钧切完了菜,正要炒菜,余光就见到老李往自己的围裙口袋中藏了两块肉,每块都有小半个巴掌大,两块肉估计都有小半斤。


    不管是哪个地方的食堂,也不管有几个人,都会有人贪。


    之前广康的厂子被整治过了,所以风气才好起来的。


    顾钧收回目光,没再多关注。


    遏制不住这种行为,举报也是吃力不讨好,那只能管好自身。


    五十几个人的饭菜,顾钧只负责二十几个人的量,所以很快就做好了,比在广康的时候轻松多。


    当然,现在人少,等到下个月,就是一个人负责五十几个人的量了。


    一到饭点,所有工人都在棚子外排了队伍。


    就十分钟左右,饭菜就全分完了。


    洗洗涮涮,还没十二点半全忙完了,也就可以回家了。


    下午三点前过来,大概六点半就能忙完,不用七点就能赶回到家里,也能和媳妇说一会儿话。


    顾钧这么一想,忽然觉得日子很有盼头。


    他弄干净了灶台,就去拉自行车赶回家里。


    自行车骑得快一点,十五分钟就回到了家里。


    林舒正准备上床睡午觉,忽然听到有人开门,还有自行车车轱辘的声音,她跑到窗户瞅了一眼。


    见是顾钧,她开了房门,惊诧道:“你咋这么早回来了?”


    顾钧踢下自行车脚架,应:“现在只是工地的工人吃饭,一会儿就分完了,所以清闲。”


    他去洗手,瞅了眼老太太的屋子,问:“奶奶和芃芃睡午觉?”


    林舒点头:“才睡着,我刚从奶奶屋子出来。”


    顾钧洗了手,回了屋。


    林舒问他:“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顾钧瞧着时间也不早了,自然不会和她说有的没的,所以只应:“还行吧,挺清闲的。”


    “你赶紧睡,别耽搁下午上课。”


    林舒下午两点上课,一点半过就要起了,现在只能睡半个小时。


    林舒爬上床,睡在里侧。


    顾钧也躺了上去,环抱着她,说:“下午可以晚点起来,我骑自行车送你进去。”


    走路十来分钟,但自行车就只要两三分钟。


    林舒很快就睡着了,顾钧没啥睡意。


    他只是抱着媳妇,就感觉到胸腔被填得满满的,浑身都是劲,精神头很充沛。


    一点半,老太太来喊孙女起床的时候,顾钧拍了拍身边林舒,和外头的老太太说:“让她再睡十五分钟,一会儿我送她进校。”


    老太太闻言,也就没继续喊。


    有人喊自己,林舒就放心继续睡十几分钟。


    等起来后,看时间,正好是一点四十五。


    快速梳头,刷牙洗脸,也就只用了五分钟。


    顾钧提前拉自行车出门,送她进校,时间充足得很。


    毕竟中午外宿的人很少,所以林舒和门卫都已经认识了,她进校的时候和门卫说了声,是她爱人送她进去,一会会出来,门卫就让他们进去了。


    到教室外的时候,时间都还有五分钟,还很充裕。


    送了媳妇,顾钧就回去了。


    回到巷子,就看到芃芃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口,看到爸爸的时候,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朝着巷子口就跑过去,“爸爸,爸爸”的喊着,把顾钧的心都给喊化了。


    顾钧将自行车脚架支好,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车后座,这才推着自行车回去。


    看见他们回来,老太太道:“先前阿舒去上课了,她醒来找不着妈妈,就会坐在门槛上一直等着。”


    顾钧把她抱了下来,和老太太说:“等芃芃三岁了,就可以让她去育红班了,奶奶你也能歇会儿了。”


    老太太道:“带孩子不累,孩子还小,太早送去,我怕她不习惯。”


    顾钧道:“我听说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有孩子一块玩,也不会不习惯。再说有同龄孩子一块玩,也不用天天盼着妈妈下课了。”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


    她进屋给芃芃和孩子他爸倒了水出来。


    顾钧道了声谢,接过水。


    老太太看着芃芃,说:“先前就想着让你们生二胎,趁着我身子骨还硬朗,能帮带几年孩子。可现在阿舒要念大学,这估摸得等好几年才能要二胎了。”


    顾钧喝了一口水,摸了摸芃芃的脑袋,如实道:“我和阿舒不打算要两个孩子,芃芃一个就够了。”


    老太太闻言,惊诧道:“啥,你们就要一个闺女?!”


    顾钧蹲下身,给芃芃喂水,应道:“就一个够了。”


    “我舍不得阿舒吃生育的苦,也不想把我对阿舒和芃芃的爱再多分出去。”


    以前,说“爱”字,总觉得难以启齿,但现在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老太太惊诧了半晌,才回过神:“真的确定了,不后悔?”


    生孩子凶险,那毕竟是自己亲亲孙女,老太太自然是自私的,要是真的不生了,也无甚所为。


    顾钧微微一笑:“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既然孙女婿都这么说了,那她以后肯定也不会再催生了。


    芃芃抬眼,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奶奶,又看了眼爸爸,歪了歪头,问:“生什么呀?”


    顾钧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没什么。”


    “你记住,奶奶,还有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听到“爱”字,芃芃就懂了,她眉眼顿时笑得弯弯的,奶声奶气的说:“芃芃也爱奶奶,爱爸爸妈妈。”


    说着,转头也在爸爸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日子如流水,静静淌过,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七月。


    顾钧所在的服饰厂也开张了,工人多了起来,他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之前十二点半过就能回到家,现在基本上都是一点多才能到家。


    到了家里,为了不吵到媳妇,都是在院子里坐,等到时间就去喊媳妇起床,送她进校。


    要是遇到下雨天,就会踩着时间从厂子回来,回到家里,也差不多喊媳妇起床去上课了。


    林舒中午起床,刷牙过后,和顾钧说:“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为了休息时间多点,我中午就不回来了。”


    顾钧:“晚上要不也别回来了?”


    林舒摇了摇头:“那不行,我每天都想见一见芃芃,不然睡不好。再说了,这从食堂打菜回去,还能省省呢。”


    顾钧拉了自行车,压低声问:“就不想我?”


    林舒擦了一把脸,白了他一眼:“不害臊。”


    顾钧噙着笑意,把自行车推到了巷子外。


    林舒挂了毛巾后,也跟着出来了。


    她侧坐上了车后座,扶着车座,和他说:“等放暑假,我在羊城待一个星期,然后再回生产队,待半个月再回来。”


    “这太久没去看桂兰桂平,我还挺担心的。”


    顾钧道:“是该去看看他们了,今年就去看过三回,也不知道咋样了。”


    之前顾钧在羊城和广康两头跑,也就隔了一个多月才去一趟凤平生产队。


    来羊城前,也去看过一回,两个孩子的处境虽然没改变太多,但比起以前没人撑腰时好太多了。


    林舒:“等回去了,我收拾两身旧衣给桂兰。”


    顾钧在厂子工作了两年,每个季度都有布票发放,而且之前就着齐杰的关系,也拿了不少瑕疵布。


    念大学后,林舒也就没有穿有补丁的旧衣了,只是在家的时候才会穿。


    顾钧道:“拿我的旧衣,也给桂平弄一身夏衣吧。”


    林舒点了点头:“行,等回去后,再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改。”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校门口。


    经过校门口,林舒视线被马路对面的一大两小吸引了目光。


    在学校附近的人家,穿着打扮都是比较齐整的,但对面一个男人和两个孩子都很瘦,身上衣服满是补丁,浑身脏兮兮的,双眼都很是无神。


    男人显得有点苍老,看不出实际年纪。


    两个孩子,一个瞧着是四岁,另一个像是两三岁,但因着营养问题,可能年纪比看起来要大。


    林舒眉头皱了起来,只是多看了几眼,顾钧就载着她进了学校。


    等进了学校,她也就抛之脑后了。


    进了教室,苏建萍打趣她:“这每天都是你爱人送进学校,不仅咱们专业的人知道你结婚了,就是其他专业,你也出名了。”


    林舒诧异:“这有什么好出名的?!”


    苏建萍道:“爱人亲自送来上学,别的专业我不知道,但你是咱们专业独一份。”


    “咱们在这枯燥的学海中,也没什么八卦说,你不就成了咱们的八卦。”


    林舒笑道:“那我以后得低调一点了。”


    说了会儿话,也就开始上课了。


    上课点名,点到刘芳的时候,迟迟没有人应。


    大家都四下张望,都没看到刘芳的身影。


    苏建萍愣了,小声嘀咕:“这刘芳比谁都拼命,怎么可能会翘课,可别是出意外了吧?”


    上边的老师问:“你们知道刘芳同学去哪了吗?”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是茫然。


    不知怎的,林舒联想到了校门口的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


    老师见没人知道刘芳去哪了,正要安排人去找,刘芳就出现在了门口。


    报道过后,老师训斥了两句才让她进来。


    进了教室后,刘芳一如既往,闷声不响地坐到角落。


    林舒悄悄打量了一眼刘芳,见她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暗忖自己多想了。


    但等到下午,打了饭离开学校的时候,就看到刘芳也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学校。


    刘芳平时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洗完澡,然后一头扎进图书馆,可却在这个节点上出校门了,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舒心下怀疑又加深了。


    总不能这么巧吧?


    虽然心里有怀疑,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她可不会瞎打听,又或是往外说。


    林舒敛了心思,拿着饭回家。


    这周外宿,林舒除了中午不回来,晚上该外宿还是外宿的。


    吃过饭,洗漱过后,老太太陪孩子,她则在屋里看书复习。


    等到七点,夜色笼罩下来时,顾钧也回来了。


    他拉了自行车进院子,回屋找衣服准备去洗澡,和林舒说:“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见巷子口转角的小三角屋有个男人带着俩孩子,估计今晚要睡在那里。”


    巷子口转角有个小三角屋,以前是用来供土地公的小庙,破四旧后,也就荒废了。


    三角屋里边摆了几个木墩子,平日日头大的时候,老大爷老太太就聚在那唠嗑。


    顾钧想了想,说:“我寻思着要不要给他们送点热水过去。”


    毕竟自己以前也困难过,落魄窘迫过,所以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林舒闻言,不由一愣怔,她问:“是今天中午在学校门口的那三父子吗?”


    那俩孩子都是短头发,也不看不出性别。


    瞧着衣着,还有精神面貌,肯定不舍得,也住不起几毛钱一晚的招待所,所以就近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顾钧摇头:“今天中午我也没太在意。”


    林舒到底也是做妈妈的人了,心到底有些软。


    “那你一会儿送点热水过去吧。”想了想,又道:“拿几块饼干过去,再给他们拿些报纸过去。”


    家里的日子虽然比以前好过了一些,但就粮食方面,自家也还是抠抠搜搜的,所以她也就只能做到这了。


    顾钧洗了澡后,卷了一卷报纸,再用报纸包了五块饼干,提着暖水瓶,还有一个杯子就准备出门。


    林舒喊了他,往他口袋塞了一把艾草和一根蜡烛,还有火柴:“夜里蚊虫多,孩子还小,让那大人在三角屋熏一熏艾草。”


    也不管和刘芳是不是有关系,顾钧想帮一帮,她肯定是支持的。


    顾钧点了点头,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林舒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顾钧才回来。


    她问:“咋样?”


    顾钧放下暖水瓶,掌心摊开,躺着皱巴巴的五分钱。


    她问:“那男人给的?”


    顾钧点头,想到刚刚那男人红着眼,窘迫得无地自容的神色,他还是收了。


    “听那男人说,他是来找自己媳妇的,他似乎听说媳妇在羊城上大学,一个星期前就来了羊城,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大学,就在羊城的大学一个个地找。”


    林舒心底有百分之五十确定是和刘芳有关系的。


    林舒想了想,和顾钧说:“咱们有能力就给予一点帮助,但至于别的,你就别瞎打听了,省得惹了一身腥。”


    她不清楚个中隐情,多管闲事也有可能会成为刽子手,所以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别太热心肠。


    顾钧是了解自己媳妇的,她向来心肠软,能让她这么严肃地提醒自己,肯定是因为这事真的沾不得。


    他点头,应:“晓得了。”


    林舒早上六点半回学校上早课时,路过三角屋,那一家子已经不在了。


    回到校门口,又看到了那三父子,


    如果真是刘芳的男人和孩子,她这样拖着不解决,肯定也不是办法,只会把她自己的名声搞坏了。


    抛夫弃子的名声,说不定会伴随她一辈子。


    林舒回了学校,进了教室后,苏建萍压低声音和她说:“昨晚上,刘芳说了一宿梦话,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又哭有笑的,说什么不要跟着我,又说对不起,怪吓人的。”


    “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她的脸色很不对劲?”


    林舒闻言,转头往角落看去,如苏建萍所言,刘芳的脸色非常不对劲。


    脸色和唇色都很是苍白,看上去像是生病了。


    林舒和她的关系,还没到互相关心的程度,但还是问苏建萍:“你们没有问她怎么了吗?”


    苏建萍:“当然问了,但她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说没事,咱们也就没继续问。”


    早课过后,就开始上课。


    这课上到一半,后边传来惊呼声,随之是同学的惊恐声:“老师,刘芳同学好像昏过去了!”


    第99章


    ◎刘芳一家子◎


    刘芳晕倒了,男同学要避嫌,肯定不能由他们背去医务室,那只能是找个力气大的女同学了。


    而力气大的女同学,那肯定是干惯农活的。


    专业中下乡插队过的女知青,就两个,除了晕倒的刘芳,林舒自然而然就被点了名。


    林舒只能背着刘芳去医务室,苏建萍在旁扶着。


    林舒触碰到刘芳,才发现她的体温高得烫人。


    七月酷暑的天,刘芳竟还发烧了。


    刘芳很轻,这一米六的个子,背起来好像不到九十斤。


    不过,就算是不到九十斤,从教室到医务室这一段路,也让林舒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进了医务室,把人放到病床上后,林舒后背都汗湿了一大片,额头都冒着热汗。


    好在随身带着帕子,不然连擦汗的东西都没有。


    林舒擦了一把汗,校医也上厕所回来了,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急忙问:“这是咋了?”


    苏建萍应道:“在课堂上晕倒了。”


    林舒把症状说了:“她身体很热,发高烧了。”


    校医连忙用手探了探刘芳的额头,皱着眉头说:“这怎么弄的,这早不来,偏要等烧迷糊了才来看。”


    说着就忙拿出体温计,给到林舒:“放她腋下量五分钟。”


    然后拿了个搪瓷盆给苏建萍:“你去打一盆凉水来。”


    林舒给刘芳掖好了体温计,问:“不打退烧针吗?”


    校医应:“先量体温,她这情况严重的话,得直接去医院。”


    刘芳似乎恢复了些意识,蓦地拉住了一旁林舒的手腕,说:“不去医院,我扛得住。”


    校医看向病床上的同学,衣服虽然看不出来补丁,但都已经旧得泛白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先打了退烧针,看能不能退烧吧,要是再烧起来,就得去医院了。”


    刘芳这才点了点头。


    量了体温,校医看了眼温度,说:“都快烧到四十度了,再烧下去都要成为傻子了。也不知道早点过来拿两包退热散吃,真的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舒看了眼被拉住的手,看向病床上的刘芳。


    刘芳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抓的是谁,蓦地松开了手。


    苏建萍很快就打了水回来,给刘芳冷敷额头。


    校医道:“一会打了退烧针后,再给她擦一下脖子,还有腋下、手脚关肘窝这几个地方。”


    苏建萍点头记下……


    校医给刘芳打了退烧针后,苏建萍就负责给刘芳擦拭降温。


    过了一个小时,再量温度,确实已经降下来了。


    校医道:“我得去医院学习,你们两个留一个人在这里看守,下午我就回来。”


    林舒和苏建萍对视了一眼,她说:“一会儿是英语课,你基础差,落了一两节课怕是难跟上,这里我来看着,你回去上课吧。”


    苏建萍有些迟疑:“你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林舒笑道:“孩子生病,大多数都是我照顾,我有经验。”


    芃芃在成长中,长牙、换季的时候,都避免不了发热发烧。


    苏建萍听到她这么说,才放心地回去上课了。


    校医也去医院学习了,医务室就只剩下林舒和刘芳。


    自从上次夜谈过后,两个人点头之交,非必要都不会说话。


    刘芳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林舒就在这守到了中午下课,刘芳也醒了过来。


    她说了声“谢谢”后,就自己回去了。


    林舒打了饭后,就端着饭回了家里。


    出校门口时,就见那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啃着窝窝头。


    回到家里,老太太疑惑:“昨天不是说快要考试了,中午不回来了吗?”


    林舒道:“正好没上课,提前去了食堂,排在前边,打了饭就回来了。”


    老太太没多问,道:“我还蒸了饭呢。”


    林舒:“没打多饭。”


    说着就拿着饭盒回了屋里。


    老太太端着饭和菜进屋,和孙女念叨:“我听别人说,昨晚有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睡在了三角屋,看着像是乡下来的,可别是盲流子吧。”


    林舒:“这不能吧,这几天都在学校门口,应该已经有人来调查过了,不然也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出现。”


    老太太想了想,应道:“也是,这学校附近安全得很,平时都会有人巡逻,要真是盲流子,早就被抓起来了。”


    “不过,我听巷子里的人说,那个男人好像是来找自己媳妇的,他媳妇会不会是你们学校的人呀?”


    林舒揣着明白装糊涂,摇头:“我也不清楚。”


    老太太道:“要真是你们学校的同学,丈夫和孩子都找到学校了也不出来,大概是学那抛妻弃子陈世美。”


    林舒把饭盒打开,往芃芃的小碗里拨饭,说:“咱们不清楚个中内情,还是别胡乱猜了,万一猜错了,还坏了人名声。”


    老太太把炒鸡蛋端到了小桌上,说:“我也就是和你念叨念叨几句。”


    林舒把芃芃抱到桌上,把小半碗饭放到了她的面前,又往里夹了炒鸡蛋和青菜。


    林舒复而用剪刀剪碎青菜,好让芃芃能用勺子舀起来吃。


    芃芃拿着勺子,巴巴地看着妈妈把菜都弄好了,这才舀了满满一大勺饭和菜,往口中塞去,吃得脸颊鼓鼓的。


    有个吃嘛嘛香的宝宝就是省心。


    林舒和老太太道:“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考试了,我打算在学校吃饭,洗澡,晚上在教室复习到八点再回来。”


    太早回家里,芃芃也会一直黏着她,也不好复习。


    之前晚上八点就得回宿舍点名了,但有的同学觉得学习时间不够,就向学校提了意见。学校也采纳了一件,把八点的时间改到了晚上九点。


    也正因为这样,林舒下午下课回来,基本上都能等到芃芃睡了才回学校。


    老太太道:“行,晚上就只做我和芃芃的晚饭。”


    吃完饭,她去洗了碗,然后陪着闺女玩了会儿后,也就去睡午觉了。


    等到点,顾钧敲门喊她。


    她出来刷牙时,也和他说了晚上的安排。


    顾钧:“太晚回来,巷子黑,到点我就到校门口等你,和你一块回来。”


    林舒点头应了声“行”。


    下午上课,林舒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早上都烧得昏倒的刘芳也在来上课了。


    林舒微微蹙眉,虽然对这种行为不太赞同,但也没去提醒。


    有的人身在泥沼,有了往上爬的机会,就是拼了命也要爬出那个泥沼,所以即便去劝,也不见得会听。


    等苏建萍坐到身边,林舒还是压低声问:“刘芳咋样了?”


    苏建萍叹气:“让她请一天假,说什么都不肯请,我感觉她就是半条命都没了,爬也要爬来上课。”


    “虽然她和咱们合不来,但说实在的,她身上那股子韧劲还真挺让人敬佩的。”


    谁说不是呢。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已经够卷了,但和刘芳比起来,真的卷不赢。


    虽然刘芳在学习上有股子韧劲,但就是在家庭的事情上有点糊涂。


    处理不好,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了。


    下午五点半下课后,林舒花了半个小时排队,吃饭洗澡,速战速决,六点前就到教室了。


    有的同学会来教室复习,有的则会去图书馆。


    教室里有七八个同学,都在安安静静的学习。


    林舒虽然学得有些沉迷,但还是注意着时间的。


    八点回去,芃芃要是没睡,还能和她玩闹一会儿呢。


    临近八点,林收拾好书本,也就出了教室。


    虽然才八点,但这年代没有娱乐,而且也没什么路灯,所以到了这个点,学校外头就冷冷清清的,连个路人都很难看到。


    就是有,也是加班后下班的。


    林舒一出校门,就看到了拿着手电筒的顾钧。


    她朝着他小跑跑了过去,问:“等很久了?”


    顾钧摇头:“刚到没多久。”


    “刚有个女同学出来,还以为是你。”


    林舒纳闷:“这么晚了,还有女同学出来?”


    顾钧也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就说:“说不定是老师呢。”


    老师外宿是正常的,林舒也没再留意,和顾钧一块走回去。


    走在路上,她问:“那三父子还住在三角屋吗?”


    顾钧应:“在,下班回来的时候,就给他们弄了点热水过去,几个人在公共厕所那边洗了澡。”


    两人走到拐角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有个女人压着声说话,至于说的啥,没听清楚,反倒是男人喊“媳妇”,孩子哭着喊“娘”的声音更加清楚。


    顾钧手电筒的亮光照到巷子拐角,映亮了一角,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顾钧和林舒拐了弯,就看到三角屋里头除了那三父子外,还有一个年轻妇女的背影。


    怕他们看到脸,愣是没敢转头。


    只一眼,林舒就认出来了。


    是刘芳。


    林舒:……


    这都能碰到?!


    刘芳就算漠不关心宿舍的所有人,难道就没听宿舍人说过她就住在这巷子?


    要是知道,也不能找来这了。


    林舒拉了顾钧的手,啥都没说,脚下步子快了起来,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回到家门外,才开门,就听到芃芃清亮的声音响起:“妈妈!”


    林舒麻溜地回了院子,也没敢回头看。


    等回了院子,顾钧问她:“你认识那男人的媳妇?”


    林舒抱起芃芃,点了点头:“我专业的。”


    顾钧诧异:“这么巧?”


    林舒叹气,有些无奈:“就是这么巧。”


    “但她对外宣称没结婚,她估计也怕被发现。”


    顾钧微微蹙眉:“算了,别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也少掺和,少打听。”


    夫妻俩在这件事上,意见出奇地一致。


    第二天,林舒到学校上课,就发现有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而视线来源的方向,是刘芳所在的方位。


    等中午吃了饭后,林舒去洗饭盒的时候,刘芳站到她身后,压低声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林舒暗暗一叹。


    看来,昨晚她认出了刘芳,刘芳也认出了她。


    她甩了甩饭盒里的水,跟着刘芳走到了没啥人的篮球场旁。


    刘芳停了下来,低着头踌躇许久,才抬起头看向她:“昨晚,你认出了我,是不是?”


    林舒无奈呼了一口气,说:“你放心,你的事我也不会往外说,你也不用特意来找我说些。”


    刘芳紧绷着的脸色,听到林舒的话后,终于松了些。


    林舒本不想多管,但还是提醒:“你人生还有很长,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还是劝你一句,处理不当,这可能将是你一辈子的污点。”


    听到这话,刘芳的身体一僵。


    她咬了咬嘴唇,好半晌别开泛红的视线,声音压抑着:“他们就是我的污点!”


    林舒一默,有点后悔多说那一句了。


    刘芳忽然抬起头,红着眼道:“我知道,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给抛夫弃子的坏女人,我不辩解,我就是个坏女人。”


    “我下乡的地方是个穷乡僻壤,一下乡就被那些娶不着媳妇的光棍盯上了,有个知青被糟蹋了,想不开就投了河。我也怕步她后尘,所以我就给自己找了个避风港,稀里糊涂的就嫁了。”


    “我不喜欢,却还是为了自保嫁给了粗鲁,脏兮兮的乡下人,我不甘,我想逃离他们!”


    “可是,他们还是找来了。”说到这里,刘芳泪如雨下,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发颤。


    “我不想认他们,我是个坏女人,坏母亲。”她哽咽崩溃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挣扎,并非像她说的那样,只想逃离,或许还是有点心软的。


    林舒历史不错,所以清楚在那段上山下乡的知青的历史活动中,有很多阴暗面。


    有像红星生产队这样淳朴的地方,但也有黑暗不见光的地方。


    就那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知青再也回不到故乡,而是被埋在了黄土之下,或是被糟蹋,成了生育工具。


    林舒沉默半晌,还是伸出手轻拍了拍刘芳的肩头。


    第100章


    ◎刘芳家事(2)◎


    林舒和刘芳待了好一会。


    刘芳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情绪才逐渐平缓,林舒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她:“擦一下吧。”


    刘芳接过,道了声“谢谢”。


    她擦过眼泪后,才低声说:“之前的事,对不起。”


    那时候她的心里非常不平衡。


    不管是下乡的地方,还是所嫁之人。


    “之前的事,在我这里翻篇了。”


    先前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林舒也没放在心上。


    “就昨天晚上的事,我会当作不知道。”


    “可人多眼杂,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肯定不是我说出去的。”


    刘芳抓着头发,陷入迷茫挣扎之中。


    “我该怎么做?!”


    林舒:“你我境遇完全不同,也没法给你建议,只能以同学的身份提醒你一句,慎重做决定,别把自己的前途名声都毁了。”


    刘芳抬头看向她,眼里依旧是浓浓的茫然,最后,她问:“你和你爱人,是怎么结的婚?”


    要是平时,林舒会用以往美化过的说辞,但现在,却也不想过度美化。


    “爸妈偏心,总会用各种借口从我这里要钱要粮,日子过不下去,就找个人嫁了。”


    只不过是阴差阳错,找错了人而已。


    刘芳一愣,似乎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幸福的人,背后还有这些辛酸的事。


    林舒把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你做选择的时候,摸着这里,问你自己,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自然不会多做建议。


    再者,今日的建议,影响了刘芳做的决定,他日刘芳后悔了,指不定会怨恨影响她做决定的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就先回去了。”


    林舒先走了,走远了才回头看了眼刘芳。


    刘芳还蹲在原地,林舒也没真回去,而是在暗处观察。


    虽然刘芳的情绪也缓和过来了,但这情绪起起伏伏,还真有点担心她想不开。


    林舒观察了好几分钟后,刘芳站了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她这才放心地离开。


    晚上,顾钧七点左右回到巷子。


    那几父子在三角屋坐着,顾钧回了家后,提着热水壶走了出来。


    顾钧给男人倒了热水后,问:“你媳妇也见了,接下来咋办?”


    男人低下头,看向垫着报纸坐的两个孩子,声音哽咽了:“我媳妇不想和我过了,明明当初考大学的时候,就和我承诺过……会回来的。”


    顾钧接着问:“那接下来呢,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


    男人沉默了好半晌,应:“后天就回去。”


    说到这,他自言自语道:“生产队的人都说我媳妇去上大学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不信,就带着两个孩子找了过来,就想听她自己说,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两个孩子中,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听明白了他爹的话,低着头,眼眶都是红的。


    “我媳妇有文化,还是大学生,我没文化,也没本事,她嫌弃我是应该的。”


    顾钧默了默,说:“我媳妇也是这大学里的学生,而我连小学都没上过,曾经也是大字不识。”


    男人闻言,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


    顾钧坐在外侧,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悠悠地说:“我也是个泥腿子,没文化,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讲究,但我媳妇有文化,爱干净,我就学习,跟着媳妇爱干净,让自己变成能匹配得上她的人。”


    “我不想等日子长久以后,我和她说的,只有地里的庄稼什么时候可以收,今天吃什么。”


    男人愣了许久,问:“你以前也是生产队的社员,可我看着你像城里人。”


    顾钧笑了笑:“因为有我媳妇,所以我才能变得更好。”


    “当你自己都觉得不对等的时候,却还站在原地没有进步,日子肯定过不长久,不管你以后和你媳妇怎么样,都得有进步,就当是……”


    他看向那两个孩子:“就当是为了你孩子的以后。”


    顾钧转头看向男人的时候,男人表情怔愣愣的,眼里也有些茫然。


    半晌后,男人才讷讷开口道:“从来没有人与我说过这些。”


    现在的男人,也有顾钧自己的影子在。


    只是后来,听了齐杰的一些话,自己醒悟了而已。


    他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还有,你和你媳妇曾今是最亲密的人,别到最后成了仇人。”


    顾钧提着暖水瓶站了起来,回了家。


    顾钧离开后不久,刘芳也来了,她站在巷子拐弯处停驻了许久后,才走向丈夫和孩子所在的地方。


    男人看到站在外头的人影,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还是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媳妇,他呐呐的喊了声:“媳妇。”


    两个孩子没有像昨天那样扑过去,而是站了起来,站在他们爹的身边。


    刘芳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红了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有介绍信吗?”


    男人愣了一下,点头:“有。”


    她道:“收拾东西,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男人还是立马收拾起了东西。


    刘芳带着他们去了最近的招待所,走了十几分钟。


    到了招待所后,把自己的学生证,还有介绍信给了前台:“开一间便宜的房,我不住,八点半就会走。”


    前台给她开了一间房,说:“五毛钱。”


    刘芳正要拿钱的时候,男人把一些皱皱巴巴的钱放到了柜台上,说:“我给。”


    最大面额的是两毛钱,然后是一毛钱,剩下的都是分钱。


    刘芳看到这些钱,心里发堵。


    离开生产队,来上大学的时候,家里仅有几十块钱,他就把大半给了她。


    开了房后,刘芳看向孩子,愣了。


    这些天都是露宿街头,蚊虫叮咬得厉害,因为都是远远看一眼,昨天也是夜里过去,压根就没瞧仔细,现在一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而且比她离开生产队的时候,更瘦了。


    她转头瞪向男人:“赵军,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指责的话一出来,她也红了眼。


    她也没资格。


    赵军有些无措:“我想省点钱,就没住招待所。”


    刘芳别开了眼,眼眶酸涩。


    安静了许久,她转头看向最小的孩子,现在像男孩子一样的闺女。


    她朝闺女伸出手,声音有点发颤:“小香,娘带你去洗澡。”


    小姑娘看着她娘的眼神里有怯意,但踌躇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到她娘的手里。


    她没看赵军,问:“孩子衣服呢?”


    赵军忙从破布包裹中把孩子的衣服拿出来,他说:“我都洗过的。”


    拿了闺女的衣服,刘芳把衣服放到招待所的搪瓷盘里,拉着孩子出去。


    男孩看着他娘拉着妹妹出去,眼里有羡慕。


    刘芳带着孩子走到了门口,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儿子:“一会给你妹妹洗完澡后,再让你爹带你去洗澡。”


    说完后,看向赵军:“给孩子洗完澡,我有话和你说。”


    刘芳带着女儿到了洗澡间,脱了衣服,看到瘦瘦小小的身子,眼里不自觉蓄满了雾气。


    到底是自己生的,没见着人的时候,劝自己狠下心来,但真的见着了人,才发现真的狠不下心来。


    小姑娘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刘芳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哗啦啦地流。


    小姑娘见她娘哭了,也跟着哭:“娘不要哭。”


    刘芳擦着眼泪,说:“小香你和哥哥再等等,等娘有本事了,就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让你们过好日子。”


    小姑娘听到这话,看着娘:“娘没有不要我们?”


    刘芳点了点头,或许曾经有过那个念头,但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舍不得。


    要是她的孩子继续留在大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儿子大概会变成像他爹一样,被家里吸血,性子懦弱的存在。


    女儿也会像生产队其他闺女一样,早早就被家里安排嫁了人。


    给闺女全身上下擦洗了一遍后。


    她回了屋,让赵军带着儿子去洗。


    等了十分钟,两父子都洗了澡回来。


    赵军局促地看着自己的媳妇。


    刘芳深呼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他:“我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那个地方就是她的噩梦。


    赵军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两个孩子也不敢说话,听到他们娘的话,眼神也暗了。


    刘芳道:“那个地方让我厌恶,你的那些家人也让我喘不过气,想要逃离。我要是回去,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担惊受怕的苦日子,而且还会被你那些家人一辈子缠着,榨干我身上最后的价值,你明白吗?”


    媳妇的话,让赵军想到今晚那个好心男人说的话。


    他看着媳妇,嘴巴张了张。


    在赵军说话前,刘芳继续道:“我和你过不下去,咱们也没领证,也不用办离婚,以后等我大学毕业了,有了稳定的工作,我想带两个孩子来城里,让他们念书识字,过好日子。”


    两个孩子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赵军听了媳妇的话,心里苦涩。


    媳妇要孩子,不要他。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巴,开了口:“媳妇……不要离婚好不好?”


    刘芳眼神尤为坚定,没有一点动摇。


    赵军忙道:“你以后不回来也没关系,我来找你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家人,我不告诉他们你在哪里,你不喜欢的事,我改,可以吗?”


    刘芳避开视线,不看他,也不说话。


    赵军见媳妇这么坚定,他更急了,道:“媳妇,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会改。”


    刘芳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改?你能摆脱你的家人吗?能不管他们吗?”


    “还有,你能离开生产队吗?不能,难道往后几十年,你都能像这样坚持来找我?”


    赵军连连点头:“能的,我回去后,就分家。以后我就把钱攒在自己手上,然后每年都来找你。”


    刘芳看着他。


    到底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搞得尽人皆知。


    “我不管你怎么样都好,就一个要求,好好对两个孩子。”


    “只要孩子好,我同意你每年来找我,但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答应。”


    赵军连忙点头:“我一定会对孩子好的。”


    只要媳妇还愿意见自己,那就还有机会。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