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林舒舀了米准备去做饭,看见孙女一踮一踮的走,老太太心疼道:“一会我瞅瞅你的脚。”
林舒应了声就去做饭了。
中午有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天气还没热,放到第二天中午也不会坏。
早上顾钧会去菜地把今天要吃的菜都摘回来,也不用林舒带着孩子再跑一趟。
她洗了个萝卜,切了一半。削皮切丁,用清水加盐煮至七八分熟,捞出来后再添水和五花肉焖一会。
这五花肉都是油,渗进萝卜里,焖一会,萝卜也是五花肉的香味。
然后再炒小白菜,把一个鸡蛋搅散打汤,两菜一汤,齐活了。
林舒端着两碗米饭回堂屋,老太太抱着孩子从屋子出来,说:“你抱孩子,我去端菜。”
林舒把饭放到桌上,接过闺女,问老太太:“孩子抱着沉不沉手?”
老太太闻言,忙讲究地提醒:“可不能说这种话,孩子听了不好。”
林舒知道这几辈人都有这种讲究的说法,不能孩子胖,也不能说孩子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念,只要不过分,她也没就反驳:“行,那我以后不说了。”
老太太转头去厨房端茶,一会后,她端着两样菜回来,眉头紧锁:“咋还弄了肉呀,太隆重了。”
林舒解释:“今天见奶奶过来,顾钧特意从食堂打的。”
“食堂?”老太太疑惑。
林舒亲着姑娘的小脸蛋,哄得小姑娘笑呵呵的。
她转头和老太太说:“忘记说了,顾钧现在在城里找了个食堂的临时工,干两三个月。”
老太太放下菜,惊诧:“还有这好事?”
老太太在城里生活过两年,知道这乡下的人想在城里找份工作,难于登天,就是临时工,那也是非常困难的。
林舒:“就刚好做了好事,顾钧也会做菜,厂子的领导就给写了推荐信,让他去竞争。”
老太太感叹:“那你这男人还挺有本事的。”
话落,想起了在开平的时候,又笑道:“能从你爸妈那里把钱要回来,还要了手表和收音机,本事大着呢。”
说着,老太太出去端最后的汤进来。
林舒问:“王鹏怎么样了?”
老太太放下汤,坐下道:“还能怎么样,学校知道了,给他记了大过,他只要再记一次过,就得被开除了。”
说到这,老太太一叹:“这孩子被他爸妈给宠坏了。”
林舒夹了一块红烧肉:“奶奶别想了,咱们吃饭吧。”
老太太端起碗,吃着孙女夹的肉,心里暖暖的。
在开平,家里没一个人是关心她的,来了这里,还有个记挂着自己的孙女,真好。
吃着饭,小姑娘大眼睛一直巴巴地看着她娘吃菜,小嘴巴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看得老太太心都化了,说:“这孩子可真像你小时候。”
林舒看着五官都没咋张开的孩子,也看不出来和她现在有哪里像。
大概,长得好看都随至亲了,不好看都随爹了。
晚饭过后,老太太让腿脚不便的林舒歇着,她来收拾碗筷。
老太太洗完碗筷后,提着煤油灯去上了个茅房。
从茅房出来后,老太太和屋檐下的孙女感叹。
“你们这茅房还挺方便的,以前在公社的时候,都还得去公共茅房,就是在筒子楼,也得去公用的厕所。”
下乡的时候,老太太还担心孙女在乡下过得苦,自己去了会增加她的负担,但现在一看,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除了没通电外,屋子还挺新的,还有茅房和澡房,很方便。
林舒笑道:“是吧,我也觉得很方便。”
刚来的时候,看到生产队的旱厕,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因为她家这么弄了茅房,生产队也有好些人家,也在自家里挖了蓄污池,建了茅房。
夜里烧了水,给孩子洗了屁屁,大人也轮番洗了澡,老太太提着油灯给林舒看脚上的扭伤。
“你这是怎么崴的,崴得脚踝都肿了。”
虽然消肿了,但瞧着还是比另一只脚肿。
林舒:“走着路就崴了。”
老太太:“我给你抹点药酒。”
林舒把药酒拿了出来。
老太太手法熟练地给她抹了药酒,说:“你这脚还得再养养,可不能走太多的路。”
林舒道:“不走了,明天和大队长说一下,换个轻省的活。”
“歇三天了,再不上工,工分又得垫底了。”
老太太道:“要不然我替你上工,你在家里带孩子。”
林舒道:“可别,我让奶奶你来是享福的,顺道搭把手,不是真的来做活的。”
老太太:“我觉着不用受气,那就是享福了,做多点活又有什么要紧的?”
林舒笑了,说:“真不用,要是上工都要你替,生产队其他人该说我的思想觉悟有问题了,大老远把你接过来,就为了压榨,剥削。”
老太太一听,自己转念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上了药酒,林舒要哄孩子睡,老太太先回屋了。
老太太坐在床边,摸了摸叠得整齐的被褥,又环顾了眼屋子。
虽然这里比不上筒子楼亮堂,但是比起睡在客厅,这里显然暖和了许多,晚上有人起夜也不会被吵醒。
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哄了孩子睡着的林舒,就踮着脚走了过来。
瞧着她走路的姿势,老太太没好气道:“让你少走点路,但我瞧着你一天就没停过。”
林舒讪讪一笑,然后道:“奶奶你要缺什么,就直接和我说。”
老太太:“有吃有住,我什么都不缺了。”
林舒笑道:“这不是怕奶奶初来乍到不习惯吗。”
“对了,咱们生产队有些人说话不好听,奶奶你别介意。”
老太太一笑:“你奶奶我都活了六十几年了,啥人啥事都遇到过,再说了,说话再难听,能有你妈说得难听?”
“我连你妈都能忍下来了,还能忍不了别人?”
祖孙俩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了。
“那就好,不过虽然有不好的人,但也有和善热心肠的,等奶奶你住久了,就会发现这生产队的人和事都很有意思。”
林舒也是从一开始的不习惯,渐渐地也就适应了。
老太太:“放心,我能适应。”
这正说着话,就听见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林舒喜道:“是顾钧回来了。”
老太太:“这么晚?”
林舒:“他食堂要忙到七点才下班,就借了知青的自行车和手电筒。”
“等他下回休息了,那知青也会过来一块吃饭,到时候再给你介绍。”
说着,她就要踮脚出去。
老太太无奈:“你又要去哪?”
林舒应:“我去开门。”
老太太都没来得及喊人歇着,换她腿脚好的去开门,她孙女这会儿都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这崴到脚了,走得还挺灵活。
真一步都没少走。
林舒在门口望了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一束光正在过小石桥的位置。
顾钧近了,才看到家门口站了个人。
他在家门前停了下来,问:“怎么出来等了?”
林舒笑盈盈道:“等你呀。”
顾钧闻言,眼底也有了笑意。
“奶奶呢?”
林舒让了道,说:“奶奶在给你烧水。”
顾钧把自行车推进院子,说:“奶奶坐了一天车了,让她好好歇歇。”
林舒小声道:“她不肯呀,还说要替我上工呢,我好不容易说服了。”
老太太往灶口添了两把火,原本温热的水,也烫了。
她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走到厨房的孙女婿,有些拘谨道:“回、回来啦……”
毕竟对孙女婿不熟悉,老太太难免不自在,拘谨。
顾钧喊了声“奶奶”,随即道:“今天好好休息,这些活我可以自己来的。”
老太太道:“不打紧,是我闲不下来。”
顾钧:“到底还是累的,奶奶你先回屋歇着。”
老太太应了声:“那我就先回屋了。”
老太太回了屋,林舒跟在她身后。
回了屋,林舒帮老太太收拾带来的行李。
老太太:“这点东西用不着你,你回屋陪孩子去。”
林舒帮她把衣服拿出来,搭在顾钧用竹子弄的衣架上。
“她不用陪,一睡着,我和她爸怎么说话都吵不醒她。”
林舒摸了摸老太太衣服上的补丁,心下多少有些酸涩。
王雪的衣服,都是没有补丁的。
显然,以老王家的德行,是不可能帮她准备这么多的,那肯定都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省吃俭用地给准备的。
弄好了行李,林舒道:“晚上我把暖水瓶放在我房门口,奶奶你晚上要是渴了,可以出来倒。”
老太太:“晓得了,我晚上很少喝水的。”
主要是觉得太晚出去上厕所不方便,所以晚上也不敢喝水。
但仔细一想,这院子里就有茅房,她害怕什么?
“行吧,放在哪,我要是渴了,会自己去倒的。”
林舒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顾钧就已经洗澡出来了,正在院子外头洗衣服。
老太太从窗户看了出去,压低声和孙女说:“你和孙女婿说说,他这衣服我给洗。”
林舒知道老太太这是怕自己被嫌弃,所以干活很是积极。
她温声解释:“他的衣服一贯是他自己洗的,他还不习惯我帮他洗呢。”
主要是他们两个人都凑不到一个时间段洗澡,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洗完澡就洗衣服的类型,所以基本上都是分开了。
甚至有时候孩子哭闹,她没洗,他看见了,也都会帮忙洗了。
以前还说只洗里边的衣服,但自从她坐月子后,甭管里边还是外边的,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洗了。
老太太闻言,心下惊诧。
这会做饭,还洗衣服,孙女嫁的是什么人家。
外头顾钧很快就把衣服洗好了,他回了屋。
林舒和老太太说:“奶奶你也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说了后,她也回屋了。
林舒回了屋,关上了房门。
擦着头寸头的顾钧瞅了眼她,压低声音说:“奶奶看到我,似乎很不自在。”
林舒:“刚来,还不熟悉,也不够了解你,她肯定不自在,久了就好了。”
顾钧把头发擦了半干,说:“脚怎么样了,我看看。”
林舒坐到床上,脱了木屐,给他看脚:“奶奶给我涂了药酒。”
顾钧捏着她的脚,仔细看了眼脚踝的位置,微微蹙眉:“今天应该是消肿了……”
他抬眼看她,怀疑道:“你是不是总走路?”
林舒道:“哪有,我基本歇着。”
顾钧不太相信,她脚就是崴到了,都能一天走进走出好十几趟。
他放下她的裤脚,说:“我再瞧瞧大腿。”
林舒矫揉造作地嗔了声:“你想看就直接说。”
顾钧:……
她把裤腿卷了上去。
之前划破的地方都已经结痂了,就是瘀青还没有消下去。
不过,现在抹红药水也没什么用了,只能是等它慢慢淡了。
林舒道:“我琢磨着明天复工了,就叫大队长安排一个不用走动的活,少点工分也没事。”
顾钧把她的裤子放下来。
“不多歇一天?”
林舒:“不了,歇很多天了,这一天天的不上工,我心里不踏实。”
以前她也是个懒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但可能是受了大环境的影响,还有顾钧起早贪黑的勤快,她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偷懒。
顾钧:“那行,要是没有适合的工,就再歇歇。”
林舒闻言,笑道:“你不怕我以后都不干活,做个要你养活的米虫?”
顾钧嘴角勾了勾:“那我也养,但我晓得,你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能力,是不会做米虫的。”
林舒闻言,眉梢一挑:“你啥时候这么了解我的?”
顾钧想了想:“大概是过去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刻。”
这话听着,竟然有些悦耳。
林舒直接朝着他扑了过去。
顾钧见她的动作,连忙伸开手臂接住她。
人接住的下一刻,脸颊就被她重重亲了一下。
她笑盈盈地捧着他的脸,眼里都是笑意:“你说的话,咋就那么中听呢?”
顾钧不知道自己那句话中听,但知道她被自己取悦了。
他嘴角也跟着上扬。
第二天还没到六点,天色蒙亮时,顾钧醒了。
他起来去洗漱时,厨房已经有动静了。
他走了过去,看到在里头忙碌的老太太。
说:“奶奶咋起这么早?”
老太太被吓了一激灵,她缓了口气,说:“老人觉少,以前都是这个点起来的。”
顾钧道:“我早上也起得早,早饭就我来做,奶奶你多歇歇。”
便是知道他之前是装的,可在开平的二流子形象,在这却是老老实实的,反差大得老太太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了不了,我在开平的时候,也是每天天一早就做好几个人的早饭,习惯了。”
顾钧还是进了厨房,道:“在这里,不需要太多习惯,谁有空就谁做。”
“带孩子需要很多精力,所以这些做饭的活,我在家我就做。”
老太太一愣。
顾钧又问:“能麻烦奶奶你去屋子里舀一碗面粉出来吗?就在米缸里。”
老太太闻言,忙应:“好。”
她拿碗回屋,找到米缸,舀了一碗面粉去厨房。
顾钧揉面时加了少许的白酒,然后就放在灶口前的凳子上等发酵。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说:“咱们家的菜地在哪,我想去认认路,这之后做饭也能去摘点菜。”
顾钧见粥也差不多熬好了,应:“一会我要去菜地浇水,顺便带奶奶你过去。”
老太太听到他还要去浇水,问:“你干这么多,就不累吗?”
顾钧笑了笑:“累。”
“但值得。”
老太太看着他脸上浮现的笑意,嘴上说着累,但总觉得他心里是美滋滋的。
她就纳闷了,她孙女是怎么把这么大个男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粥熬好了,顾钧就挑了桶,拿了篮子出去,老太太也跟着出去。
路上遇上生产队的人,都好奇的问顾钧:“这是谁呀?”
顾钧应:“是我媳妇的奶奶,过来帮忙带孩子。”
生产队的人惊诧道:“之前也没听见你们夫妻俩提起过呀,就这么忽然过来了?”
顾钧:“也是这些天才决定的。”
老太太在后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是说把她接过来养老,她也没脸。
“那咋不让你爹他帮忙带一带,他最近似乎都没咋上工,况且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爹。”说这话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听到这话,顾钧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说那话的人被身旁的人推了一下,那人道:“这也没说错呀,以后顾老七还得靠着顾钧养老呢,让他帮忙带一下孙女又咋了?”
顾钧冷着脸道:“不了,我怕他虐待孙女,就好像当年拿鞭子抽我一样。”
那人闻言,说:“说到底,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会你年纪小,不懂事,犯错了肯定是要挨揍的,生产队哪个孩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老太太听到孙女婿打小被他亲爹拿鞭子抽,愣了愣。
顾钧看向中年男人,问:“十二叔,我以前是不是吃过你家的盐,吃过你家的米?”
中年男人一愣,摇头:“应该没有吧?”
顾钧:“那你哪来的闲心操心我家的事?”
顾钧黑沉着脸把桶放下,拿着扁担走到中年男人跟前。
“我不是个脾气好的,我不爱听别人帮我爹那家子说话,要是听不顺耳,你就是长辈,我也会干架。”
那中年男人看见顾钧凶神恶煞地走来,连忙后退了几步。
中年男人声音多了忌惮:“不说就不说,至于动那么大的肝火吗?”
顾钧走到男人的跟前,说:“至于。”
继而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围男人和他媳妇才听到的声音说话。
“我爹怎么对我,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你帮我爹说话,是不是陈红单独找你说了什么?”
身边他媳妇一听,蓦地瞪向自家丈夫。
顾十二闻言,瞪眼:“你可不能胡说!”
顾钧笑了笑:“你不胡说,我也不能胡说,对吧?”
笑意一敛,立马冷了脸。
他转头回去,走到老太太跟前,说:“有些人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往外说,奶奶你别介意。”
老太太回神,摇头:“没事。”
刚刚看着,这孙女婿还真像在开平时的模样,还怪让人还盼着的。
不过,听孙女说过一嘴,他打十二岁就被赶了出来,自己一个人生活,要真老实巴交的,可不得被人欺负死。
顾钧把老太太带到了菜地,和隔壁的五叔五婶打了声招呼,顺道介绍老太太。
五婶和别人不同,笑道:“好事呀,有个人帮衬着带孩子,你媳妇也不用那么累了。”
“前些天和她一块干活,还听到她说腰酸呢,现在有孩子外祖帮忙带一带,就轻省了。”
五婶看向老太太,说:“大娘,能听得懂我们这的话不?”
老太太大大方方笑应:“口音有点不同,可还是能听得懂的。”
五婶:“听得懂,那感情好呀。”
“得空了可以把孩子带到榕树根坐坐,咱们生产队好些带孩子的,都会带孩子凑到榕树根下唠嗑,你多带孩子出来走走,就不无聊了。”
老太太感觉到了善意,心里轻松了不少,笑应:“好,得空了,我就带孩子多出去遛弯。”
顾钧和老太太说了那些是自家的地后,就去挑水了。
五婶见他走了,走到菜地旁和老太太唠嗑。
“你这个孙女婿不错吧?”
老太太笑着点头。
五婶:“能干,长得还俊,脾气也好,这呀打着灯笼都难找到。”
“唯一的缺点就没娘了,也没个长辈帮衬着,事事都要靠自己。好在大娘你来了,家里有了长辈,好歹能帮忙带一下小孩,也能让他们轻松一点。”
老太太看着去挑水孙女婿,问:“这他爹,以前是不是对他非常不好。”
五婶冷嗤道:“何止是不好,简直就不是亲爹,后头娶的媳妇,说什么就信什么,说孩子不听话,他信,一顿打。”
“说孩子偷钱,也是二话不说就直接拿竹条直接抽,身上没一块好肉,瞧着都心疼。”
“以前还有人相信了他后娘的话,但这十几年下来,他是什么样的孩子,他后娘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伙都有眼睛看,晓得是咋回事。”
老太太听着,也跟着五婶一块心疼了起来。
说:“刚来菜地的时候,遇见个叫十二叔的,还说让他爹帮忙看孩子,让我这孙女婿不要再记着以前的事了,我当时不知道这么些事,要是知道,非得骂回去。”
五婶听着老太太的话,笑了。
可算是来了个好长辈了。
“不用管他,那个十二和顾老七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肯定是帮着他那些堂兄弟说话,当他是在放屁就成了。”
顾钧挑水回来了,问:“聊什么呢?”
五婶笑道:“聊你这个孙女婿呢,长得俊,还勤劳能干。”
顾钧笑了笑,没再接话,而是给地里浇水。
六点半过,他们才回去。
回到家里,林舒已经把馒头给蒸上了。
林舒把孩子给顾钧,然后去喝粥,眼瞅着到上工的点了,她拿了个馒头打算在路上吃着过去。
林舒叮嘱老太太:“孩子的尿布就在床上,暖水瓶也有暖水,桌底的搪瓷盆就是专门给芃芃用的。”
“我过两个小时会回来喂她一会,午饭不用做,等我回来的时候再做。”
老太太把她说的都记下来,说:“你慢点走,别走太急了。”
顾钧把孩子给了老太太,说:“我先送她过去,一会儿再回来挑水。”
老太太抱着孩子,看着孙女婿推着自行车出去,让孙女坐在车后架上,他推着去。
老太太脸上露出了笑意。
夫妻俩能相互扶持,互相体谅,挺好,挺好。
第67章
◎一更◎
林舒脚扭了,生产队没什么活适合她干的,就只能和老人孩子一块剥黄豆荚子。
晒干的黄豆,一捏,外边的又干又脆的豆荚子就开了,黄豆分离出来,留一些,另一些送去公社换收入。
这活轻松,所以按斤来算工分,但顶天也只有五个工分。
捏着豆荚子,身边的大娘问林舒:“听说昨天来的那个老太太,是你亲奶奶?”
林舒笑道:“不是亲的,难不成还有假的?”
大娘也是好奇,追问道:“把老人都给接来了,你娘家人咋同意的?”
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想知道是咋回事。
生产队闭塞,没几个人能听到广播,连看报纸的都少,也就只能是道东家长西家短了。
林舒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恼别人打听。
她说:“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是咋想的,反正我说家里孩子没人带,从小把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奶奶,立马就过来了。”
听林舒的话,大家伙的脑子里自觉就补出了一本家家难念的经。
和林舒一块做工的,除了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和一个孕妇外,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
一说到儿子儿媳不孝,老人们就容易同仇敌忾。
“那你这爸妈实在不咋样呀,老人说下乡就下乡,也没见有个人送送,都不怕走丢了。”
看来顾钧媳妇的爸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生产队里对老人不好的儿子儿媳是一路货色。
林舒苦涩地笑了笑:“他们是我爸妈,我也不能说什么。”
俨然是一副小受气包的模样。
“而且我这确实腾不出手来照顾孩子,要是不干活,靠孩子爹一个人,日子也不好过。”
有人问:“那你奶奶的口粮咋解决的?”
林舒笑道:“我奶奶迁了临时户口,公社有口粮补给,我爸妈再不靠谱也要赡养老人。”
“我奶奶的口粮问题,不用我们操心,也不会占到生产队口粮名额,我们夫妻轻松,也不会给生产队的大家伙造成困扰,能来帮忙照顾孩子,只会让我们夫妻更轻松。”
大家伙一听,不会占到他们生产队的口粮名额,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到大家伙的反应,林舒也有自己的算计。
经过他们的嘴,告诉生产队其他人,她家老人来了,也不会占生产队的便宜,没有利益冲突,这样其他人才能更容易地接纳奶奶。
“那挺好的,带着口粮来帮你照顾孩子,还是把你带大的老人,可比顾钧那家里的人要靠谱多了。”
林舒一听,就觉得有事。
果不其然,接着就有人说:“今早我还听说顾十二被你家男人骂了一顿呢。”
林舒问:“咋了?”
今早顾钧是和奶奶一块出去的,难道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顾十二让你男人把孩子给爷爷带,亏他说得出口,还说顾老七以前虐打你男人,是你男人的错。”
“我呸,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了解陈红是啥人后,大家伙都看得出来,你男人以前被赶出来,都是她给撺掇的,想把人赶出来,她带来的儿子一间屋子,以后更好说媳妇。”
林舒眉头紧蹙,问:“那我男人咋和他说的?”
另一个人道:“虽然没听到你男人说了啥,但顾十二的脸色挺臭的。”
“你也别为你男人担心了,他都能对付得了陈红那样的人,还应对不了别人?”
林舒顿时一笑:“说到这,我可没担心过,他从来都不用我操心他家里的那些破事。”
就是老王家的破事,他都能游刃有余。
那些嘴碎的遇上顾钧,也是遇上克星了。
顾钧这人吧,嘴巴可能骂不过他们,但他能说到做到,就足够让人忌惮了。
“我担心的呀,就是怕我奶奶初来,也不是咱们生产队的人,人生地不熟地,叫那些不好相处的给欺负了。”
离林舒近的老太太道:“顾钧媳妇你可别太担心了,有人欺负你奶了,我们还能不帮着?”
这里有几个都是林舒大着肚子一块晒谷的,当时就没少照顾她。
林舒感动地看着面前的大娘,说:“你们人实在是太好了。难怪顾钧老是和我说,见到生产队的老人都得问好,还说他小的时候,是吃百家饭才长成现在这般人高马大的,心里都记着长辈们的好呢。”
至于有没有吃百家饭,林舒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些话,大娘们肯定爱听。
还多亏扭到脚了,才能和与老太太同龄的老人一块做活,给老太太以后在生产队的人际关系铺路。
忙活了许久,林舒躲去角落,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到时间回去喂孩子了。
她家收音机,毕竟体积大不好藏,所以大家伙都是知道的。但没几个人知道她家有手表,财不露富她深刻明白了。
林舒和大家伙说了一声,然后就回家了,半个小时内再过来。
这一个上午没带孩子过来干活,她做得游刃有余,甚至一点都不觉得累。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孩子在哭了。
快步走进了院子,又走进屋子,就看到老太太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看到她回来,松了一口气。
“孩子大概是饿了。”
芃芃一看见她妈,就立刻绷直身子朝她妈伸手。
林舒把她抱过来,她立马往怀里拱。
林舒把她抱进了屋子。
喂了十几分钟,小家伙吃饱喝足后也睡着了。
林舒放缓脚步出来。
老太太问:“睡着了?”
林舒点了点头,问:“奶奶,孩子带着累不累?”
老太太笑道:“一早上,咱们芃芃可乖了,除了拉裤兜的时候嚎两声外,就刚肚子饿了才哭了一会儿。”
“除了这拉了,饿了外,都不怎么要抱,自己都乖乖躺在床上玩手指,玩她那些小玩具,玩累了就睡,这孩子好带着呢。”
林舒笑道:“孩子好带,奶奶你也能轻松一些。”
老太太笑了笑。
她这两年下来,最轻松的时间,就是从他们年后来探亲后到现在的这一段时间。
不用包揽整个家的家务,不用做了还被嫌。
林舒喝了口水,道:“我得继续去上工了,要是芃芃没醒,就先把米饭煮了,菜等我回来再煮。”
这米饭煮起来费时间,菜一会儿就能炒好了。
老太太道:“你就别操心了,我要是忙不过来,会等你回来的,不会逞强的。”
有老太太的话,林舒就放心地拄着根木头去上工了。
也不是说非要拄木头,就是让脚受力少点,争取下个星期正常上工。
林舒中午回来,老太太都已经把饭做好了。
米饭配着鸡蛋汤和青菜。
蛋汤隔三岔五都吃上,说实话,在缺衣少食的年代,林舒都硬生生给喝腻了。
给老太太留了一半。
老太太忙道:“你多喝点,好下奶。”
林舒一脸复杂:“够了够了,芃芃胃口小,一直都涨得挺难受的。”
要不是衣服厚,每天和顾钧待一个屋,她都能因为衣服浸湿而尴尬好几回。
老太太笑道:“别人家都少奶,反倒到你这,都有吃剩的。”
林舒讪讪道:“应该是月子养得好。”
隔三岔五地喝鱼汤、野鸡汤,最不济的也有鸡蛋汤,连腰上都有小肚子了,能不好吗?
这小肚子,这两个月才慢慢地消了下去。
过年时,夫妻俩来的时候,老太太就发现了,孙女的脸色红润,也长了好些肉,一瞧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
也就是她那两不关心孩子的爸妈,才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被牵着鼻子走。
晚上,顾钧还是差不多的时间回到家里。
老太太去烧水了,林舒陪着孩子。
他回了屋,稀罕地抱着闺女玩举高高。
小姑娘一点都不怕,反倒是笑得非常开心,声音都从屋子里透了出去。
林舒叠着今天收回来的衣服,说:“差不多得了,她刚吃饱没多久,别给整吐了。”
顾钧这才把她抱在怀里,没再举高高。
林舒道:“现在家里多了个帮衬的人,你也不用天天回来了,毕竟这总用人家齐知青的自行车和手电筒也不好。”
顾钧没应,只说:“早上我给他带了馒头。”
早上做了馒头,他出门的时候还给齐杰带了俩。
林舒:……
他是会做人的。
齐杰就好吃的那一口,他这一天天给送吃的,齐杰还巴不得顾钧借他的自行车骑。
顾钧想了想,又道:“等周日休息了,我进山猎个野兔或者野鸡,改善改善伙食。”
得,他这直接把话题扯开了,意思就是要每天都回来。
林舒也没再劝。
“行吧,正好奶奶也在,补补身体。”
过了会,老太太在外头提醒:“热水烧好了。”
林舒把他的衣服递给他:“赶紧去洗吧。”
顾钧正要把闺女放下,但芃芃死活不肯松手,一放她下来,就皱着小脸嚎几声,半滴眼泪都没有。
不管是顾钧还是林舒,就是知道她不是真哭,但也特别吃她这套。
“一会再去洗吧,不差这会。”顾钧又把她抱了起来。
林舒见此,就朝外头道:“奶奶,你不用管了,回去歇着吧。”
顾钧抱了十来分钟,芃芃趴在他身上睡了,慢慢地把孩子放下后,他才去洗澡。
顾钧洗了澡回来,林舒正在往腿上抹蛤蜊油,一双大白腿就这么直剌剌地露了出来。
他一怔。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面前越来越能放得开了。
目光触及那双白得似在发亮的腿上,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挪开视线。
林舒抹好了,转头看一眼顾钧,就见他看着别处,耳根子也发红。
不是吧?
这都躺一张床上多久了,还亲过、摸过,他怎还这么纯情?
他要是还这么纯情,那她可就来劲了。
第68章
◎二更◎
林舒瞧着顾钧那副纯情的模样,瞬间就起了坏心思。
她把放下去的裤脚,又给卷了起来。
“顾钧,你瞅瞅,我腿上的淤青咋还没消?”
顾钧错开视线,并未发现她的动作。
他闻言,就走了过去,在她跟前弯腰,看向她那刮伤的地方。
比昨天又褪了些,颜色只剩下淡淡的浅紫。
林舒问:“白吗?”
顾钧直直地应:“还有点紫……”话倏然一顿,意识到了她问的是什么。
目光不自觉落在腿上。
很白。
白得晃眼。
他抬眼看她,眼神幽深,声音也喑哑:“别总招我。”
林舒收起腿,盘了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肩膀:“我就招,你能咋的?”
顾钧一默,只是眼神紧锁着她。
侵略性逐渐从眼底散开,林舒意识到了危险,小心翼翼地松手,但下一瞬却被顾钧猛然攫取了呼吸。
又凶又猛。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
还怪帅的。
顾钧把她压下来之际,蓦然把帘子拉过,把孩子隔绝在外。
林舒被顾钧亲得晕头转向的,脖子和口口都酥酥麻麻的,她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布料,下一瞬“吧嗒”地一声,挂着帘子的绳子应声断裂,整张帘子掉下来,砸到他们的身上。
听见声的孩子哼唧了两声,把两人惊得回神,连忙看了眼孩子,见她哼了两声后,又继续睡,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转回视线,四目相对时,两人的脸都肉眼可见地红了。
顾钧立马从她上方翻到旁边躺着,胸口起伏大,呼吸也粗重。
林舒眼尾都是红的,同时只觉得脸颊滚烫,被他亲吮过的地方更是像是被火烤过,又被水浇过,又烫又湿。
林舒颤着手把衣服拉起来,遮住红痕。
这纯情的被撩急眼了,煞是凶猛。
被打断后的两个人,都没有那个勇气再继续下去,甚至都不敢看对方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舒的手放在两人中间,忽然被他握住,她正要抽开,他却攥得更紧了,不让她抽离。
林舒索性不动,让他握着了,平息一下他身体里的那股子邪火。
明天给他煮点雷公藤,去去火。
平复后,顾钧才隐晦地说:“下回别拒绝我。”
林舒面上微赧,小声嘀咕:“我也没拒绝你呀……”
这不是发生了意外么。
顾钧有些后悔。
后悔她把帘子系起来后,没检查稳固性,不成事也只得怪他自己。
半晌后,顾钧松开了她的手。
林舒的手得了自由,正要挠一下痒,他蓦地贴得更紧,伸过手臂,从她颈窝下穿过,把她揽在怀里。
吃不得,难不成还抱不得?
林舒随他了,反正手臂麻的又不是她。
早上,顾钧比平时起晚了半个小时。
他只能让老太太做早饭,他去挑几担子水回来,再匆匆去菜地浇水。
林舒瞧着他这样,也知道他昨晚肯定很晚才能睡着。
她抱着芃芃,和老太太说:“我晚点弄点雷公藤回来,煮汤喝。”
老太太忙道:“你可还不能喝。”
林舒:“我不喝,孩子爹最近火气大……”想了想,怕老太太联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他嘴角都冒了好几个泡了。”
老太太一听,还真没多想,应:“那行,晚上用雷公藤打个蛋汤,败火。”
顾钧从菜地回来,林舒已经去上工了。
老太太抱着芃芃,和他说:“粥在锅里温着。”
顾钧点头,喝了粥后,就回屋把掉下来帘子给弄回去,把绳子绑得死死的,他拉了几下都没拉下来。
弄完这点活后,他就去上班了。
周日休息。
林舒和老太太带着孩子一块去医院,顾钧则进山打点野物打牙祭。
三月出头的春天,空气潮湿,这两天偶尔会下一会小雨,山里许多地方都长了菌子。
顾钧打了两只野鸡,摸了一个野鸡窝,摸了几个野鸡蛋后,就开始捡菌子。
捡了小半筐能吃的菌子后,就直接回了家。
中午炖了蘑菇鸡汤,给老太太和媳妇留了后,也给齐杰送了一份过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齐杰吃了,他就不用觉得整天骑他的自行车不好意思了。
齐杰没出门,就在知青大院待着,听到别人说顾钧来找,他立马出去了。
顾钧把饭盒给了他,说:“今天早上打的野鸡,用鲜菌子煲了汤,送一份给你尝尝。”
齐杰受宠若惊道:“钧哥你这咋忽然对我这么好?”
让人怪慌的。
这都去上班了,有好吃的竟然还想着他。
顾钧:“想什么呢,这不是说见你把自行车和手电筒借我,所以做点吃的做报酬。”
齐杰闻言,利索地把饭盒接过来:“早说呀。”
他也没敢回去吃,自己就打开来喝了。
这点汤也就只够自己喝的,拿回去一个个眼巴巴看着,他也不好意思。
山鸡菌子汤,是齐杰喝过最鲜美的鸡汤了。
顾钧:“晚上来家里吃饭,野鸡焖菌子,凉拌菌子。”
刚喝完鸡汤的齐杰一听,顿时又饿了。
对于吃的,齐杰可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行,我晚上再拿两根腊肠过去炒菜。”
上个星期去了一趟堂叔家,堂叔给的。
顾钧点了点头,等齐杰吃饱喝足后,就把饭盒拿了回去。
林舒和老太太两点到家的时候,鸡汤都还是热的。
两人在市里只吃了早上带去的馒头,这回来喝了口热乎的,全身都暖和。
老太太吃了一口鸡汤就被惊艳到了。
着实是太过鲜甜了。
别的不说,这孙女婿的手艺是真好。
这靠山,偶尔还能吃到这么鲜甜的鸡汤,也难怪孙女坐月子的时候,能把气色养好了。
在市里,双职工的家庭里,都不一定能吃上这山鸡和鲜菌子呢。
顾钧得空了,就开始修修补补澡房和茅房,还有屋顶,一忙活起来,一天也就差不多过去了。
齐杰四点多提着灌肠和一个水果罐头过来,把灌肠给了顾钧,然后把水果罐头给带孩子的老太太。
“老早就听说奶奶要来了,一直上工,也没个时间来拜访,今天刚好放假,就过来拜访拜访。”
就算不看年轻人文质彬彬的模样,就是听他说话,也知道是文化人。
林舒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齐杰齐知青。”
老太太一听,就反应了过来,孙女婿骑的自行车就是眼前年轻人的。
她忙道:“这罐头你留着自个吃,我牙口不好,吃不了太多甜的。”
齐杰道:“吃不了太多,那就是说可以少吃点,到时候钧哥和嫂子都能分担点。”
林舒笑道:“成了,现在开,大家伙都吃一点。”
齐杰给了东西,就去给顾钧打下手了。
瞧着人去了厨房,老太太才小声和孙女说:“我瞧着这年轻人谈吐和气质,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林舒心说他是高干家庭出来的,谈吐和气质肯定好。
“可能家庭条件比较好吧,我也不太了解。”
“之前是因为在山里被蛇咬伤了,是顾钧给他上了药,还一路背着下山回生产队,这才及时地保住了被咬的脚,所以特别感激顾钧,把他当成了兄弟。”
老太太闻言,说:“那你这男人是真的挑得不错。”
“俊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好,还能干。”
林舒瞅着,老太太现在是越瞅顾钧这个孙女婿就越是满意。
五点多,顾钧把晚饭做好了,香味飘散,让人口水直流。
山鸡炖蘑菇,莴笋炒灌肠,凉拌酸辣菌子,清炒莴笋叶。
顾钧在家,这吃的就没有差的。
不仅是齐杰盼着这天,林舒也盼着。
不是说她做的菜不如他,而是他不在,食材最好的就是鸡蛋,菌子她都不敢进山捡,更别说是野山鸡了。
酒足饭饱,老太太正要收拾碗筷,齐杰就抢着来收拾了。
“奶奶你歇着,这些活让我这个蹭吃的年轻人干,不然我吃着也不好意思。”
老太太忙道:“来者是客,让客人收拾,这那成呀!”
顾钧道:“奶奶,让他收拾吧,平时他来家里搭伙,都是他做收拾的。”
老太太闻言,有点迟疑。
齐杰把老太太抢着收拾的碗筷拿了过来,说:“是呀,让我来吧。”
说罢,就端着碗筷出去洗了。
老太太心道这孩子像是富裕家庭中出来的,但却是没有一点的架子,可比她城里那个准大孙女婿要好多了。
因为他爸是厂子里的领导,所以每回来家里做客,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就是拿来的礼品也都要吹嘘一遍,说是国外货,又花了多少侨汇券买的。
他一来,全家人都得捧着,不然这人就得生气。
这样的女婿,有得她儿子和儿媳受的了。
真真是一报还一报,恶人还得是恶人磨。
齐杰收拾好了碗筷,和顾钧在院子里唠食堂的工作。
“食堂的工作咋样?”
顾钧:“挺好的,就开始的一个星期融入不进去,现在也还好。”
齐杰想了想,提醒道:“虽然现在融入了进去,但还是得防着点人,这人多的地方就全是弯弯绕绕的心思。”
“昨天还和你称兄道弟的人,指不定第二天就从你背后捅刀子。”
顾钧看向他,说:“这只是小小的一个食堂,不至于。”
“至于。”齐杰脸色严肃。
“我家里吃过亏,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中也多了几分谨慎。”
“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你这个临时工就是背锅的存在,所以别太轻信别人,而且这不算熟悉的环境也不要太过热心肠。”
顾钧略一沉思,随即点头:“你的提醒,我记在心里了。”
毕竟齐杰是见过世面的,比起自己这个只出过一趟远门的井底之蛙来说,他的经验之谈也值得自己学习。
林舒在檐下和老太太说话,听着齐杰提醒顾钧的话,心里是赞同的。
放任两人交好,其实最大的好处是对顾钧,有贵人相助,他往后的路才会更平坦,也能少走更多的弯路。
天色渐暗,齐杰也就回知青大院了。
轮番洗漱过后,天色也已经全黑了。
林舒趴在顾钧的胸膛,感觉到他绷着身体,就说:“别那么紧张嘛。”
她瞧着前天,他还挺孟浪的,就隔了一天,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了。
顾钧心说他不是心里紧张,只是身体控制不住,怕亢奋过头,她又跑了。
林舒想了想,说:“咱们这样也不是办法,我琢磨了一下,下个星期六,让孩子跟她外祖睡一宿,你觉得咋样?”
晚上十点多把孩子弄醒,喂一顿,估计也能撑到三四点,到时候再去抱回来也行。
就是得好好想想,用什么正当借口让老太太带孩子睡。
这个借口还真不好找。
还有一个星期,可以慢慢找。
顾钧大概理解她的意思,但为了百分百确定,嗓音沉下了几分,问:“为什么让孩子和她外祖睡?”
林舒坐了起来,瞪了他一眼,躺回了自己的位置:“自己想。”
她想想觉得不忿,又骂了声:“呆子。”
被骂的顾钧,反倒真的确定了就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莫名地,身体和心头都逐渐热烫亢奋了起来。
但一想现在才周日,就好像有一盆水迎面泼下来,将那热烫的心和亢奋的身体浇了个透心凉,什么滚烫、亢奋都顿时冷却了。
不知道时间的时候,觉得来日方长,再久都能等她完完全全地接纳自己。
可时下一旦有了确定时间后,竟觉得七天确实要等好久好久。
人呐,果然还是贪心的。
度过了旖旎却无甚事发生的周日,顾钧还是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
赶在上班前到了厂子里,才走近食堂,就见食堂外头站了两个袖口别着红布巾的人,一男一女。
接着,早间下班出食堂的职工,都会被他们全身上下地检查一番,而进去的则不用搜查。
似乎在确定什么。
顾钧微微蹙眉,进了食堂后,才问了最近给他打杂的杂工。
“这是咋了?”
杂工解释:“听说咱们食堂失窃了,上周周末盘这个月的油粮消耗,发现油米面粉这些粮食在记录本子的消耗,和实体情况有很大的出入。”
顾钧闻言蹙眉,问:“会不会是算错了?”
杂工道:“哪能呀,听说杨主任都算了好几遍,就是差,差得不是一丁点。”
“为了不让别人再偷拿食堂的粮油,大队长才安排了人在食堂门口搜身,只要下班出食堂,就要接受搜身。”
顾钧听到杂工确定的话,不自觉想起齐杰昨日的提醒。
让他提防旁人,免得给人背锅的提醒。
没成想昨日才提醒,事就来得这么快。
顾钧就是不懂法,也知道偷取公共财物,是要坐牢的。
这种情况,贪了厨房油米粮的人,肯定急于找替死鬼。
要是不查以往记录,只查这个月的,那么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临时工,或者是比临时工只好了些许的杂工,肯定都是最佳的人选。
第69章
◎二更合一【已替换】◎
林舒歇了几天,周一时,崴到的脚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踮着脚走路习惯了,一下子没适应,总会时不时踮几下脚。
老太太瞧到,都提醒了好几回了。
脚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就正常上工了,也正巧让她赶上了插秧的时节。
灌了水的水田,黏黏糊糊的,总觉得泥底下有蚂蟥,有虫子。
去年林舒还大着肚子,她也就没下地,甚至是躲过了双抢。
今年肯定是躲不过的了,她也不打算躲,不然这生产队的基本口粮,她吃着都亏心。
况且,她也想多拿点工分,分粮时候能分多点工分粮。
老太太的养老口粮,也不怕老王家不给,他们只要还要面子,就会给。
只是一个月十五斤的口粮,太过紧巴,所以她才得多拿工分。
长这么大,林舒第一次下地插秧。
她在田埂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脱了鞋踩进泥地。
踩感软烂,像是泡在黏黏糊糊的粘液里,怪吓人的,她心里止不住发毛,
她就忍这两年,明年一恢复就立马复习,考大学!
林舒看了眼春芬插秧的把式,她也跟着有样学样地插了起来。
第一次插秧,林舒插得实在不怎么样,都被春芬说了好几次。
“不应该呀,你七十四年下乡的,和顾钧结婚前也是干了一年农活的,咋还这么生疏?”
林舒应道:“这不是一年没干过了,生疏了么,一会儿找回手感就好了。”
春芬:“那你赶紧找回手感吧,不然你今天连五个工分都拿不到。”
林舒点头,更加认真对待。
一整天都弯腰插秧,等到中午下工,林舒只觉得腰酸背痛。
才第一天就这样了,往后还有大半个月呢,该咋办呀。
林舒心里发愁。
顾钧忙完,正在清洗厨具,两个袖子扣着红布的厂子治安员就走进后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地看向他们。
就算是啥坏事都没干,见到这些治安员,也是没由来的心惶惶。
治安员道:“谁是顾钧,陈明亮?”
所有人都往两人望去。
一个是临时工炒菜师傅,一个是最近在帮顾钧打下手的杂工。
顾钧默然地应:“我是顾钧。”
相对比顾钧的镇定,打杂的陈明亮却白了脸:“咋、咋了?”
“你们俩和我走一趟,例行询问。”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把围裙和帽子取下,和他们一块出了食堂。
跟着到了办公楼,把他们俩分开来询问。
有两个人审问顾钧。
审问人员神色冷峻:“我们来问你,是有人举报了你,偷取公家粮食自用,这举报是否属实?”
顾钧道:“不属实。”
“我来上班没满一个月,都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粮食,怎么偷取?”
审问人员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字,头也不抬:“我们有自己的判断,不用你多说。”
语气冷硬,一点也不近人情。
“食堂其他职工都说,你晚上都会回家,是吧?”
顾钧应:“是。”
“那你平时离开的时候,食堂还有其他人在吗?”
“有。”
审问人员听他的回答还真简短了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般都有哪些人?”
顾钧:“我要赶着回生产队,我走的时候其他人基本上都在。”
审问人员闻言,挑眉:“但你知道,举报你的人有多少个?”
顾钧摇头:“不知道。”
但这么问,可不只是一两个,甚至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止你,还有给你打下手的陈明亮也被举报了。”
“你觉得陈明亮这个人怎么样?”
顾钧中肯评价:“滑头,但做事还算勤快。”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偷取粮油?”
顾钧:“了解不深,不清楚。”
审问人员记下几个字后,又道:“在事情还没彻查清楚前,你不能离开工厂,更不能回家,只能住在宿舍。”
顾钧应声:“好。”
“行吧,出去。”
顾钧起身,微微拧眉。
这看着似乎是没怎么怀疑他。
要真是怀疑,不是简单的几句问话就让他走的了。
等他人走了,审问人员又把陈明亮喊进来盘问。
最后,问了一样的问题。
“你觉得顾钧同志这个人怎么样?”
陈明亮一愣,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道:“挺正直的,反正我是没见过他偷过懒。”
“之前传言说他顶替了别人的临时工岗位,大家故意排挤他,他也没有生气。我看着他脾气好,就主动给他打杂,给他其他师傅打下手,讨不了好,还总是被骂。”
这食堂的大师傅情绪一上来,骂得也难听,几十岁的人了,被骂得鼻青脸肿,有脾气但又怕得罪大师傅,也就只能忍下来了。
陈明亮观察过了,没见过顾钧这年轻人骂人,而且顶替的事也解释清楚了,他就抢着给他打杂,省得被别人抢了先。
审问人员在本子上记了一些内容后,问他:“有人举报你偷取食堂的油粮,你承认吗?”
陈明亮一瞪眼,忙道:“我承认我是偷吃了一些,也偷偷拿了点吃的回去,但那都是平时职工剩下来的,我怕浪费了,我才带回家的。”
“但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偷油粮呀。”
听着他承认有拿过食堂吃食,两个审问人员都有些意外。
还真是……不打自招。
不过,这主动承认,情节不算严重,也可以从轻处罚。
审问了一些问题,也让他住宿舍,要是没有换洗衣服,会让人去他家传话,让家人送来。
等审问完两个人,两个审查人员互相看了眼对方的记录。
“你觉得他们说的话,有几成真?”
“我瞅着有八成。”
“一个新来的临时工,一个打杂的,一个月挪走百来斤的粮食,十几斤的油,要是真的,那他们是真的胆子包天。”
“但能是真的吗?”
“就说那叫顾钧的,才来了三个星期,就是五十斤粮食,也要每天带四斤出去,真当饭堂的人都眼瞎,不敢举报?”
另一人笑了笑,拿开桌上的本子,露出了一沓子举报信,说:“所以,这群人弄了两个人替死鬼,先倒打一把。”
“这群人,连举报信都不敢写上真名,食堂能有几个人,二十来个人,这里就有十九封举报信了。”
其中是十二封是举报陈明亮的。
七封是举报顾钧的。
里边对比字迹,有五封举报信是重合的。
也就是说,这贪污人数至少有十四个。
“看来呀,食堂内部有不少蛀虫,得好好除虫了。”
这些人能写举报信,大概不清楚这粮食差距到底有多少,要是知道,肯定不敢写这种举报信。
做审查的,哪可能这么轻易被提溜着鼻子走。
其中什么弯弯道道,其实都经不住查。
他们只是查了这个月和去年同月份的食堂消耗,相对比出来,多消耗了上百斤粮食和二十斤油。
职工人数没有什么变化,消耗却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虽然与去年对比差了这么多,但与同年上个月对比,却也就只是多了不到十斤米消耗,多了一两斤油耗。
逐月增加粮油消耗看着没有太大的差别,可细查起来,要是每个月都叠加,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顾钧回了宿舍,爬上了上铺,躺在床上,双手作枕。
双眼放空望着天花板。
仔细想想,之前那李翠为了收买其他人挤兑他,用的应该也是食堂的粮食,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方。
但挪用那么点粮食,不至于会引起审查。
很有可能,数目很大。
要是数目过大,就说明不是几个人贪,而是食堂的大部分都贪了。
如果是这样,他也不用担心了。
审查的不是傻子,肯定能查得出来个中猫腻。
甚至,今日这出也是烟雾弹,让那些人放松警惕,然后再来个暗中彻查。
分析过后,顾钧叹了一口气。
齐杰说得对,这人性确实很复杂。
他和食堂其他人没有过多来往,也没有多余的过节,如今却成了他们自保举报的对象。
假如真如齐杰,孩子娘所言,以后社会会变,经济也会变。
他绝对不要做受制于人那一方。
上了一天的工,下工后,林舒都直不起腰了。
等顾钧晚上回来,定让他给自己揉揉后背,再热敷一下。
只是等了八点半过,也没见着人回来。
老太太走了过来,问她:“还要烧热水吗?”
林舒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晚上应该是不回来了。”
还真奇怪。
怎么忽然就不回来了?
厂子赶货,职工加班加点,他们食堂也要加班?
但这不年不节的,也不太可能加班呀。
林舒带着疑惑,早早就睡了。
早间起来,她委屈巴巴地和老太太道:“腰疼。”
老太太也心疼自个孙女,以前在石窝公社的时候,都是让她和老头子捧在手心的,连碗都不舍得让她洗。
如今却是要下地插秧,怎能习惯得了。
“就不能让你们大队长安排轻松的活吗?”
林舒只是诉苦一下,但也没打算换工。
“这轻松的活计,是给有需要的,我不能总占着名额。”
“再说了,再忙一天,我得了要领,说不定就没这么累了。”
昨天她插秧插得慢,好在不需要返工,因此也能拿六个工分。
当然了,春芬拿的还是满工分,是她不能比的。
老太太道:“我今天去找找哪里有艾草,弄点回来,晒干做艾条,给你熏一熏。”
林舒:“我知道哪里有,中午下工的时候,我割一些回来。”
说着,吃过早饭,她继续去上工。
接下来连续忙了几天,林舒还真的适应了,都成了插秧的一把好手。
虽说赶不上拿满八工分的春芬,但也能拿七工分了。
结束一日劳作,踩着黄昏的余晖回到家里,老太太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着饭,老太太问:“孙女婿这几天咋都没回来?”
林舒道:“可能是厂子忙吧。”
这都周四了,一天都没回来,也不像他的作风。
老太太纳闷:“可孙女婿不是在食堂吗,厂子忙和他也有关系?”
“那当然了,要是加班,肯定要准备宵夜,可能因为是临时工,所以要多做一点。”
话是这么说,却是说给老太太听的,她心里也没底。
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要是再不回来,明天就是周五了。
原本还比较紧张到周六,做夫妻该做的事,但一连几日顾钧都没消息,她这紧张感都没了,甚至有点担心。
要是周六晚还不回来,她周日就去一趟厂子。
晚上,没有惊喜,过了九点,顾钧也没回来。
林舒轻拍着芃芃,哄她睡。
但小家伙白天睡多了,现在特别有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
林舒有点崩溃:“闺女,你妈明天还要上班呢,你赶紧睡吧。”
小家伙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什么原理,给她吹了好几个口水泡泡,自己把自己逗得可开心了。
老太太听到孩子的笑声,起了床,走到她屋子里:“你明天一大早就要上工,孩子给我带一宿,夜里她要是饿了,我再抱过来。”
她还真是得一大早上工。
快四月了,天色亮得快,中午日头也大了,所以现在上工时间都调到了六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六点
林舒道:“那奶奶你帮我带一会,她要是睡着了,就抱回来睡吧,省得你半夜还要再起来。”
老太太:“没事,我看着办,你睡吧。”
林舒点头,一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老太太看着孙女这模样,轻叹。
她真的是累坏了。
这些天,面粉厂的职工都在说食堂贪污的事。
夏玉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周四了。
因为推荐了顾钧去食堂做临时工,所以夏玉芹在下班时间特意去了一趟食堂,找杨主任。
杨主任正想去食堂巡查,就在楼梯口看见了夏玉芹。
“夏主任怎么来了?”
夏玉芹道:“我今天听说食堂贪污的事了,所以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这事方不方便说。”
杨主任闻言,脸色也愁了下去,神色无奈:“先进办公室再说吧。”
进了办公室,杨主任给夏玉芹倒了一杯水。
杨主任也拿着一茶缸水坐到了对面,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呀,也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纰漏,这事情我也得接受审查,和我无关,也得接受处分。”
夏玉芹喝了一口水,把茶缸放到桌面上,说:“所以说这件事是真的,我还听了风声说这事和临时工有关,是不是我介绍来的顾钧同志?”
杨主任:“这事也还没查明,但是我能和你说,关系应该不大。”
“就算不知道审查的内容和进程,但我观察过你介绍来的同志,先前食堂的人对他有误会,也没人帮忙,他都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做完了两个人该干的活。”
“他平时话少,但活一点也没少干,很勤快,要不是这档子事,我都打算这个月给他评一个积极职工奖。”
夏玉芹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我也不是为顾钧同志说话。虽然我和这年轻人认识不久,但是这年轻人给我的感觉就是正直,老实,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如果要开保证书,你就让审查员来找我开,我来做担保。”
在火车上第一回 遇见,顾钧同志夫妻俩就把所有证件都备齐了。
大概也是担心被举报,所以就连收音机和手表的来历证明也给准备了,可见做事很缜密,不可能做出这么大的错处给别人抓住。
杨主任:“还不到那个地步。”
“这事我大概了解一些,真的和顾钧关系不大,就是现在严查,所以食堂职工都得暂时住在厂子里,不能回家。”
夏玉芹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杨主任能和她这么说,起码有九成把握。
幸好她没有看错人。
说了回话,夏玉芹也就告辞了。
她这些天偶尔也吃食堂,也看见了顾钧,所以从杨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后,直奔食堂。
在窗口看到了顾钧,也就排起了队在食堂吃饭。
排到她后,她打着菜,和顾钧说:“一会你下班了,我们聊几句。”
顾钧点了点头。
夏玉芹端着饭找了个座位。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再等一个多小时,食堂也该下班了。
不过,六点半过后,食堂也没什么人。
顾钧看了眼坐在食堂里等他的夏主任,见没有人再进食堂,就脱了围裙走了出去。
夏玉芹看见他出来了,招了一下手。
顾钧走到跟前,喊了声“夏主任”。
夏玉芹:“坐下来说话。”
其他食堂职工看到管车间的夏主任来找顾钧,面色各异,好些人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不是说这临时工不是夏主任的亲戚吗?
不是说,他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那现在是咋回事?
夏玉芹自然没错过其他人的视线,她压低声音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食堂的事,知道你被举报的事。”
“你没事吧?”
顾钧摇了摇头:“还好,没什么影响。”
瞧他这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的态度,就知道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会没事。
虽说看起来是这样,但夏玉芹还是说:“我探过杨主任的口风,你没什么牵连,嫌疑很快就会洗清。”
顾钧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
想了想,他忽然说:“有件事,我想请夏主任帮忙。”
夏玉芹问:“什么事,如果是审查的事,我也插不了手,但要是让我帮忙写保证书,做担保人,倒是可以。”
夏玉芹能这么说,倒是出乎顾钧意料。
“都不是,只是想请夏主任找个人去红星生产队和我家人说一声,厂子有事,暂时回不了家,让她们别担心。”
他刚工作不久,也没怎么交好的人,别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忙。
这现在正值严查期间,自然不能用好处来做报酬,省得不必要的麻烦。
夏玉芹一愣:“就这事?”
顾钧点头:“就这事。”
夏玉芹应下:“行,我明天一早就让人回去说。”
聊了几句,夏玉芹瞧着天黑了,也就回去了。
顾钧回到后厨,其他人都看着他。
陈明亮问:“顾师傅,你和这夏主任啥关系呀?”
别人都竖起了耳朵听顾钧的回答。
顾钧围回围裙,应:“见过几面,知道对方姓名的关系。”
显然,他的回答不怎么让人满意,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
有人阴阳怪气道:“怕不是真的是亲戚,李大姐的事也是被冤枉的。”
顾钧忍了挺久了,没必要一直忍。
他转头看向那人,挑眉:“咋地?见我还没被举报抓走,觉得我有后台关系?”
那人一愣,忽然口吃:“你、你说什么呢,我可没这么说。”
顾钧意味深长地环视了一圈,说:“我要真有事,早就被抓走了。”
“还不如仔细想想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举报信写了,我还好好地在这里上班。”
个别人的脸色蓦然一变。
陈明亮闻言,脾气顿时上来了,蓦地一甩麻布:“不是,你们真写举报信了?”
“你们这些人,哪个没占过食堂的便宜!?好意思举报我?!”
“举报啥都没拿过的顾师傅?!”
脾气暴躁的炒菜刘师傅,猛把自己手里的分菜勺往盆里一掷,在空阔的食堂里发出一声巨响,将还在吃饭的几个职工都惊了一下。
看着要打架,他们也不敢继续吃,端着饭盒匆匆就出了食堂。
食堂一下子冷清了,只剩下食堂职工。
“你他娘的啥意思,说老子贪污了是不是?!”炒菜师傅身高虽然比顾钧矮,但壮胖,怒目圆睁还是很吓人的。
陈明亮比起这厨师师傅,更怕审查员,而且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被这样吓唬,也一下子来气了,大声嚷着。
“刘师傅你敢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真的一点都没贪吗?”
“我好歹是拿点剩饭剩菜,你是菜一炒好,就打了满满的两个大饭盒!米饭也是装了两大盒!”
刘师傅撸起袖子,几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陈明亮的衣领,语气恶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陈明亮抬起脸:“咋地,你还想打我?你打呀,打呀!真当我怕你呀,有本事把我打死,不然我非得找领导举报你!”
刘师傅抬起手,陈明亮都已经闭上眼了,但拳头都没有落下来。
一睁眼,才发现有人捏住了刘师傅的手。
他转头一看,发现是顾钧,有些意外。
这些天,陈明亮清楚,应该是给顾钧打杂才会被牵连,所以这些天也疏离了,可没想到顾钧还愿意帮自己。
顾钧紧紧握住了那要挥下来的拳头:“刘师傅,你确定真的要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刘师傅一下子从刺激中回过神来,但还是恶狠狠地瞪了顾钧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骂道:“关你屁事!”
他瞪了一眼陈明亮,警告:“最好闭紧你那张嘴,别什么粪都往外喷,老子就是没了这份工作,也能搞死你。”
被放下来的陈明亮,心有余悸。
脸上抖得抽搐,是怕的,但愣是有一股子火气在,大声嚷:“我能怕你!搞死我,你也别想活,有你给我陪葬,不亏!”
刘师傅手顿时握拳:“娘的,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才落,一道怒声响起:“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真当这食堂是三教九流的地方了!?”
见是杨主任,刘师傅才收敛了脾气,指着陈明亮说:“是这老小子先招惹的!”
杨主任瞪了他们几人一眼:“审查的事还没过去呢,你们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到时都不用审查员审查你们,你们就因为闹事被开除了!”
顾钧觉得现在的食堂,每个人都紧绷得像一根弦,一拨就断,一惹就怒。
杨主任指着他们,因太生气了,嘴唇都在颤抖:“你们一个个,手脚全乎干净的到底能有几个?一个查一个准,下周估计就出调查名单了。”
“你们别侥幸觉得自己能躲过去,还不如写好检讨信,主动去认错,没准处罚还能轻一点,不然真到名单出来,别说工作了,厂子领导会不会报公安都另说。”
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旁人都不知道。
就是那刘师傅,眼底也闪过慌张。
顾钧也看得出来,这食堂内部真的腐败了。
一个人见另一个人拿了好处,没出事,也大着胆子拿好处,久而久之,大环境就这样了。
人少的时候拿得少,也就不起眼。
可当几乎整个食堂的人都拿一点,数目也就大了起来。
杨主任破罐子破摔道:“今天这事,我也不想管了,要是真打起来,不用我来管,厂子里的治安员会来管你们。”
说着,气得直接甩手转身离开。
反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这主任的位置也保不住了,爱咋咋地。
杨主任一走,食堂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出声。
许久后,陈明亮才走到顾钧身旁,小声说了声:“多谢了。”
顾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清楚陈明亮也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钉,无外乎是因为给他打下手。
他啥事都没做被举报,是无妄之灾,所以也就不觉得是自己牵连了陈明亮。
不过到底是之前第一个站在他这边帮忙的,还是得搭把手的。
周五了,顾钧还没回来。
林舒真有点想他了。
她琢磨这应该就是恋爱中的烦恼。
一天不见就想得慌,更别说都好几天了。
她是想孩子爹了,但孩子却没想。
被顾钧当成眼珠子一样的闺女,小小人儿,天天就是吃饱睡觉,跟着外祖出去遛弯,依旧没心没肺,每天笑呵呵的。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还特别爱笑,一抱出去,外人见了都想逗一逗。
孩子开心,孩子娘郁闷。
林舒无精打采地上了半天工,中午下工回来,就听老太太说早上有人来过了。
“说是面粉厂的职工,给孙女婿传话,说厂子有事,他这个星期不一定能回来,让咱们不要太担心他。”
林舒一听,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最后那句不要太担心他,很难不让人担心,多想。
林舒再把内容一释义,得出信息——厂子出事了,牵连到他了,他暂时回不来。
这才去上几天班,就遇上事了?!
是面粉厂克他吗?!
可既然能让人回来传话,就说明人应该是没啥事的。
老太太见孙女眉头紧皱,问:“咋了,你想到啥了?”
林舒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摘下草帽,和老太太说:“奶奶你先吃着,我到大队长家借自行车去一趟市里,下午上工前赶回来。”
说着就往外走。
老太太忙喊:“你不吃饭了?”
林舒头也不回,应:“我回来再吃。”
主要顾钧的事,她心里着实没底,也吃不下。
老太太抱着孩子,望着孙女出了门,和曾外孙说:“你妈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第70章
◎二更合一◎
林舒到面粉厂时,已经十二点过了,职工基本上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林舒把自行车停在门卫旁,和守门的大爷说:“我丈夫是厂子里的职工,这些天他都住在宿舍,家里有点事,我想找他,要怎么找?”
门卫闻言,问:“在哪个车间,叫啥名字?”
林舒:“在食堂上班,叫顾钧,是食堂的掌勺师傅。”
林舒发现,门卫大爷在听到是食堂的职工时候,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她现在确定了,这里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门卫大爷道:“食堂的职工,最近这段时间确实都得住在宿舍,不能回家,不过倒没说家人不能来找。”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食堂应该正忙着,你男人是做厨师的,估计也没法出来。”
门卫大爷想了想,见有熟面孔正要出厂子,忙把人喊了过来。
说:“这妇女同志是食堂职工家属,你帮忙带过去,一会再领出来,待不久,说几句话就走。”
那人应得爽快。
林舒做了登记后,就跟着工厂职工进了厂子。
那职工是中年妇女,她问:“你丈夫是食堂的职工,那知不知道食堂被严查的事?”
林舒:“严查?”
那妇女见林舒一脸懵,也就没继续说了。
“你还是问你男人吧。”
把人带到了食堂,她在外头,说:“你进去找吧,我在这等着你,十分钟应该够用了吧?”
“够了,谢谢同志。”林舒道了谢后,就进了食堂。
林舒看向分菜的区域,一会儿就看到了顾钧。
看到顾钧没啥事,林舒也松了一口气。
首先,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其次……
林舒忽然回想刚刚那个职工说的审查。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审查吧?
贪污的审查?
林舒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再抬头看打菜的窗口,却没了顾钧的身影,换成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林舒愣了一瞬,接着就听到了顾钧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她循声一看,刚刚还在橱窗后头的顾钧,现在已经跑出来了。
连着五天没见着人了,又没个手机联系,这会儿见着人,林舒愣了好几秒。
缓回神,林舒埋怨:“你还说呢,连着好几天不回来,忽然叫个人回来传话,说厂里有事,让我们不用担心,但什么事都没说,哪可能不担心?”
顾钧低声道:“没让人把话说清楚,是我不好。”
“是食堂的事,和我关系不大,但也让留厂观察,周日应该就能回去了。”
林舒微微眯眸:“真的和你关系不大?可别诓我。”
她还是有社会经验的,一般出事,都会让底层职工顶锅。
食堂这种部门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是油水最多的地方。
要是真有贪污,那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月是贪的。
顾钧上班时间都没有一个月,就是想要推他出来顶锅,也不太可能。
顾钧笑:“你等我回家,就知道我说得是真是假的了。”
随即问:“你脚好……”话一顿,他脸色严肃:“你又骑自行车来市里了?”
林舒没好气道:“脚已经好了,都已经插好几天秧了,再说我要不是不骑自行车,难不成我会飞呀?”
顾钧眉头一皱,说:“那你回去的时候……”
“呸呸呸,不要说!”她立马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提醒。
顾钧把余下叮嘱的话咽了回去。
“芃芃和奶奶咋样了?”
几天没回去,每天晚上闲下来时,他都在想媳妇,想孩子。
想念之余,也在想周六晚上的事。
要是周六还回不去,她说好的事,会不会不作数了。
每每想到这点,顾钧都觉得自己憋屈。
明明没占半点好处,却被牵连得连家都不能回。
林舒:“芃芃小没良心的,天天乐呵,吃了睡,睡了吃。”
“有奶奶帮忙照顾孩子,我上工也能轻松很多。”
至于这些日子插秧吃的苦,她没说。
也不是她一个人苦,谁不辛苦呢?
男女老少,只要干得动,都下地插秧。
顾钧更辛苦,天天来回两个小时自行车,在食堂也没得闲,回家也还得挑水劈柴,给菜地浇水。
顾钧忽生愧疚:“我不在这些天,辛苦你了。”
林舒:“倒也不算特别辛苦,大满知道你这些天都没回来,也会帮我们家挑水。”
“我要是上工忙不过来,春芬和五婶她们也都会搭把手。”
顾钧结下的缘,最后也有益到了她的身上。
听到有人帮衬着,顾钧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舒看了眼还在排队吃饭的人,说:“我就是来确定你的情况,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不耽误你上班了。”
顾钧点了点头,说:“那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应该就能回去了。”
想了想,他还是为了确定,压低声音问:“你上个星期说的事,还作数吗?”
林舒一茫然:“啥事……”
下一瞬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反应了过来。
呵,男人。
林舒瞪了他一眼:“赶紧去上班!”
说着,转身一甩头发就往食堂外走去。
顾钧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蹙眉。
这是算数,还是不算数?
林舒从工厂出来,心里悬着的心也算是半落地了。
等见到顾钧回家,才算全落。
她回到生产队,还有半个小时才上工。
林舒去市里找顾钧时,一时太着急,连孩子都没喂,老太太只得给孩子喂了一点粥水,勉强撑到了林舒回来。
林舒饿着肚子,也还是先把孩子给喂饱。
趁着孙女在喂孩子,老太太就去给她热菜热饭。
林舒把睡着的孩子放下,才从屋子里出来。
老太太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问她:“孙女婿怎么样?”
林舒还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边吃边应:“没啥事,就是他们食堂有点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食堂全部职工都得住在厂子宿舍。”
“那明天能回来么?”
林舒咽下了饭菜,喝了口蛋汤,回道:“要是没有其他的意外,是能回来的。”
老太太眉头一皱:“这不也一样,还是没个确定的答案?”
林舒笑了笑:“好歹知道他现在没啥事,我就放心了。”
去的时候,林舒都已经想了很多种顾钧身体受伤的可能。
切菜时把手指给切了。
又或是被热油泼了满身。
反正大部分都是出意外,伤着住院了。
吃饱才歇一会,上工钟声就响了起来。
林舒戴上草帽就去上工了。
这忙活了一个星期,整个生产队的进度连一半都没到。
这插秧不同后世的抛秧,基本上抱着一大抱的秧苗,一株一株地插入地里,极为耗费人力和时间。
林舒去秧苗地里挑了一担子的秧苗到地里。
插了几天秧,林舒不像开始那两天,要做好心理准备才下地。
她一到地里,就脱鞋下地。
今天中午没休息,林舒体力有点跟不上,最后还是春芬忙完了,过来帮她做了一点活,这才没耽误一天工。
忙活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林舒只想立马吃完饭,洗了澡,喂了孩子就立马上床睡觉。
先前说了不让老太太炒菜,但真到上工时间,一下工,感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中饭晚饭都是老太太做的,她一回来就能吃上。
林舒吃了晚饭,就去洗澡。
指甲缝的泥每天挖,洗,但还是显得灰扑扑的。
就是手也给泡皱了。
林舒洗完澡回屋,端详着自己双手。
都糙了。
她这继续干下去,会不会提前衰老?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舒就一个激灵。
只要时间不长久,肯定不能够。
再说顾钧要是明天能回来,她再累,答应过他的事,还是会履行的。
在这之前,肯定得好好护理。
为了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林舒把孩子哄睡后,就用雪花膏抹脸,又用便宜的蛤蜊油做身体乳。
抹完后,林舒一倒头就睡了。
干农活,真的太累了。
周六一早,食堂开了会。
审查了一个星期,杨主任看上去好似老了好几岁。
“关于审查结果,周一会公布,至于审查结果,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别有侥幸的想法。”
“审查公布,也会直接公布惩罚,所以你们好好珍惜最后的这一天时间。”
周日是假日,别说他们想找审查员了,就是找了,人家也不愿意搭理了。
“另外,今晚下班后,审查员检查过后,没有夹私,都可以回去了。”
这几天审查员都暗地里走访了所有职工的家里,问了左邻右舍。
要是频繁带着饭盒回去,邻居肯定会发现。
这偶尔花些粮票在食堂打饭,也说得过去,但要是太过频繁就有问题了。
然后最后一步,就是相互指证。
用整个星期来调查,就是让职工生出恐慌,让他们为了自保,相互指证。
同一个食堂,久了,什么都瞒不过同事。
顾钧听到能回去,双眼终于有了光亮。
这几日连笑都笑不出来,整日都黑着脸。
别人都以为是因为审查的事,只有顾钧自己知道,他这是因为一个星期没见着媳妇孩子。
杨主任最后提醒:“还有,不管之后咋样,今天的这工作,你们依旧不能懒散,都好好地给完成了。”
散会后,一个个失了魂般,无精打采的。
一天过去了,顾钧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班时间,相对比其他人萎靡不振,他却好似打了鸡血。
尤为亢奋。
入了夜,林舒还是提前把孩子抱到老太太的屋。
“顾钧也不知道几点回来,我怕他回来会吵醒孩子,今晚芃芃就跟奶奶你睡。”
这孩子睡得死沉死沉的,就是在她耳边说话,她都不一定能醒,所以林舒说得很心虚。
这几天发生了好些事,老太太也不疑有他,说道:“行,芃芃今晚就和我睡,你这些天也累了,床宽敞些也能好好歇歇。”
林舒在老太太床上把孩子哄睡后,才悄悄离开,换老太太躺上去。
回了屋子,林舒时不时看几眼时间,然后再听生产队的狗叫声。
狗只吠几声就停了,那肯定不是顾钧。
叫得此起彼伏,那七成就是了。
八点半左右,狗吠声起伏,是了。
这个点肯定是顾钧回来了!
林舒立马趿着布鞋出去开门闩,去给他烧水。
没一会,院门就被打开了。
顾钧望着好几天没回来的家,感触万分。
这不是自己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感觉真不一样。
林舒从厨房探出头,笑道:“你可算回来了。”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了。
顾钧也朝着她笑。
“是呀,我可算是回来了,孩子呢?”
老太太听见声,也提着煤油灯从屋子里出来,说:“孩子在我屋子里睡了,今晚你夫妻俩好好休息休息,孩子我就带着睡了。”
顾钧闻言,心照不宣地看向了林舒。
林舒反应了过来,她啥都准备好了,好似显得很期待似的。
林舒虽然孩子都生了,但是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实属有点儿害羞,没看敢看他,扭头就转回厨房继续烧水。
顾钧收回目光,还是道:“孩子跟着奶奶你睡,怕夜里搅了奶奶你休息。”
林舒闻言,暗啐了声假正经。
上回她提议找借口让老太太带孩子,他可没反对,甚至那会都可能在想用什么借口了。
老太太应:“白天我也跟着孩子一块睡足了觉,不怕她打搅。”
“小雪这些天一直上工,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顾钧装模作样的斟酌了一下,才说:“那孩子今晚就和奶奶你睡。要是奶奶你觉得累,夜里就把孩子抱过来。”
老太太应:“晓得了。”
和孙女婿话题少,老太太没待一会儿就回屋了。
林舒也从厨房出来,路过他时,轻剜了他一眼,小声戏谑道“假正经”后,就回屋了。
顾钧被她拆穿,耳根子微微发红。
刚刚和老太太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真担心老太太来一声“好”。
她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是个假正经。
顾钧进厨房,兑了两桶热水进澡房。
林舒在屋子里等了许久,顾钧好似在澡房搓皮,十几分钟了,都还没出来。
这洗得比她一个女的都要精细。
顾钧洗澡回来,在门外平复了好一会才开门进屋。
一进屋,看到裹成了蚕蛹一样的媳妇,沉默了。
林舒瞅了眼他,脸色不知是害羞,还是气血太足,所以格外的红润。
她瞅了眼桌上的油灯,说:“东西在抽屉,拿了就熄灯。”
她说的东西,他一瞬领悟。
顾钧不语,转头拉开了抽屉。
纸袋子包装的东西,他领的时候,问过使用方法,不然真的是两眼一黑,胡乱抓瞎。
顾钧拆开看了一眼后,就把灯给熄了。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要是累了,咱们今天要不就先休息?”
林舒:……
不是,真以为她没看到他拆包装了!
“好吧,我们今晚就先休息。”
装吧,装吧,看谁能装得过谁。
顾钧一愣。
沉默了。
她还真应呀?
顾钧就坐在床边上,一坐就是好几分钟。
林舒就是看不见他现在的神色,也知道很落寞。
让他假正经,让他装模作样。
“得了得了,进被窝。”
说到后边,小声补充:“衣服脱了再进来。”
顾钧双眸一睁,没再说话,直接行动了起来。
好半晌,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但真的就只是躺,一点都不主动!
林舒本来是害羞的。
但那点害羞都被顾钧磨磨蹭蹭给磨没了。
“还弄不弄了,不弄我睡了!”
话一落,身边的人蓦然一转身,整个人撑着手臂伏在她上方。
林舒被吓得已经,好半晌才于黑暗的上方道:“奶奶应该没熟睡,你动静小点。”
顾钧声音沉哑地“嗯”了一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感官似乎放大,但同时也是凭着感觉而来。
只是林舒忽略了一点。
顾钧和没开过荤的几乎差不多,在科普不到位的时代下,他所知所了解都不及她一半的一半。
许久后,黑暗中传来林舒气息不定的声音:“你、你能不能行,不行换我来。”
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顾钧:……
这话,在这个时候就不大中听了。
他也想,就是没脸说看不清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个时候他是清醒的,但是男人的本能哪去了?
林舒实在受不了,直接把他推开,翻身做主。
顾钧:……???!!!
夜半,林舒听到孩子哭,都起不来了,轻踹了顾钧一脚。
顾钧摸到衣服穿上,点上了油灯,去对门屋抱孩子。
看到老太太,他说:“孩子下半夜就在我们屋子里睡了,夜里凉,省得一会抱过来的时候着凉了。”
要是说怕打搅她休息,老太太肯定会说没关系。
老太太一听,说:“也行,省得着凉了。”
顾钧把孩子抱回屋,林舒也穿上了衣服。
等她把孩子抱过来,帘子一拉,直接隔绝他的视线。
顾钧:……
这亲密的事都做了,怎么还这样?
好一会,林舒喂完了孩子,把她放到里侧,才把帘子拉过,和顾钧说:“我口渴。”
顾钧立马拿起暖水瓶,一拿,轻飘飘的重量,他才想起热水刚刚全用完了。
他说:“我去烧壶热水,等我十分钟。”
然后提着暖水瓶就出去了。
等烧完热水回来,林舒已经睡了。
顾钧倒了半茶缸热水,要是下半夜她想喝水时,也可以兑暖水瓶的热水。
顾钧放好茶缸,坐到了床边,温柔缱绻地看着自个媳妇,双眼和嘴角都噙着笑意。
他低头在林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细不可闻:“睡个好梦,我最爱的人。”
林舒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早上十点。
太累人。
上工累。
还得手把手教当爹的人圆房,既爽利又累。
昨晚动静应该没有太大吧?
老太太应该没发现吧?
林舒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才下床,出屋外洗漱。
老太太屋里没人,院子里没人,不用想也知道顾钧去菜地了,老太太大概是带孩子去榕树根遛弯了。
老太太原本就善言谈,只是在老王家压抑了,不大爱说话了,但现在到了生产队后就开朗了。
生产队的大家伙一个比一个能唠嗑,老太太在生产队也不无聊。
林舒洗漱过后,去厨房掀开锅一看,就发现半锅热水温着的鸡蛋粥。
林舒端出来喝了粥后,才出门找人。
到了就发现老太太和孩子真的在榕树根。
榕树根有四个老人,见到林舒,就感叹道:“你男人明明市里都有工作了,但一大早还是这么勤快,又砍柴,又挑水,现在这会都还在菜地里打理呢。”
林舒一听,郁闷了。
顾钧是采阴补阳了吗?
不然她咋这么累,他却愣是一点也不会累似的,甚至才十点钟,他不停地干了这么多的活。
老太太也感叹:“我那孙女婿确实很勤快,平时就是市里上班,但每天早上都会把水缸挑满,去菜地打理一番。”
太能干了。
这么勤快,这日子呀,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林舒和生产队其他人唠嗑了几句后,就带着孩子回家了。
刚刚吃饱后好觉的孩子,顾钧就回来了。
回到屋子里,见着她,顾钧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甚至还是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
林舒:“……”
轻恼地瞪了他一眼后,才道:“你别这么明显,老太太待会一看,就知道咱们昨晚都干了什么。”
顾钧嘴角一压,问:“很明显?”
林舒伸手往桌子上拿了镜子,递给他:“自己瞧。”
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顾钧照了眼镜子,放下,说:“你这几天一直劳作,肯定累坏了,我给你按按。”
林舒闻言,把背朝向他。
顾钧落手,给她按肩。
“你厂子里的事,解决了吗?”
顾钧春风得意之色淡了,说:“差不多了,周一会公布贪了公家财物的人。”
“食堂就二十几个人,但我能看得出来,这贪了便宜的,基本上人人都有份,食堂怕是要走一批人。”
林舒闻言,蓦地转身抬头看向他:“要是有人被开除,你是不是就有转正的机会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