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杜绮梅说那几只妖死了, 叶夕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心脏同时感受到了强烈的冷意。
朝蚀族的妖民众多,想要瞬间摧毁一个族群, 绝对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到的。
毕竟谁都不是巅峰期的倪月楹。
杜绮梅对沈书蕴之死毫无反应不像是无辜者, 闻淑突然失声也有嫌疑。
假如她们共同谋划了这场屠族, 那为了隐瞒事情真相,杜绮梅完全可以为闻淑失声找另外的理由,这里行动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她和闻淑的人, 肯定会替她们遮掩,但是杜绮梅没有。
杜绮梅就这么明晃晃地告诉了她们刚刚这里还有活口, 但在她们到来以前已经全死了。
这是挑衅吗?
她在挑战倪月楹的威权?
杜绮梅在望禾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像是换了个人?难道说沈书蕴的死是对她有影响的?
不是负面影响,而是正面。
等等。
总局最高层力量失衡了。
她们都太着急送沈书蕴下地狱了, 忽略了一条很重要的问题,总局最高层一直是巫灵和巫医,一个纯血人类和一个妖的架构。
巫灵和巫医不偏不倚, 再加上公正的局长, 纯血人类和妖有偏私问题也不会太大, 问题是现在沈书蕴突然死了,整个行动部门都是可怀疑对象。
总局的权力完全朝着人类倾斜了,这才是杜绮梅改变的原因。
她才不会为沈书蕴的死而悲伤,她只会偷偷开香槟庆祝。
不,甚至不用偷偷。
杜绮梅根本不怕她们将一切挑破,所以才能这样肆意地挑衅倪月楹的权利。
这就是一个圈套。
还是笃定她们一定会上当的圈套。
借着她们的手除掉沈书蕴, 进一步掌握权力,趁着倪月楹处理沈书蕴的事,抢先除掉一个妖族。
杜绮梅就是躲在暗处算计沈书蕴, 算计她们的那股势力,所以游念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不杀游念,送给她们机会来找游念呢?
叶夕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但她知道杜绮梅现在肯定不怕撕破脸,她就是在欺负倪月楹无权,叶覃手底下的人不全听她的。
闻淑的立场模糊不清,真要撕破脸不一定站谁。
叶夕心底是有气的,她想不明白倪月楹究竟怎么从地母被架空到了无权的地步,更不明白天地赐福既然给予了倪月楹力量,为什么不给她一个精明的脑子。
她算是知道倪月楹为什么会如果是以前的她不会有小爱了,以前的倪月楹就是很天真,现在的腹黑全是后期无权,倍感无力后才养出来的。
大爱消退以后,才有了小爱。
叶夕现在不需要猜来猜去了,有恃无恐的杜绮梅就差告诉叶夕,她有很大问题了。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权力倾斜处境下保全自己和家人。
杜绮梅撕开了部分伪装,又没有完全撕开,这让叶夕不太明白杜绮梅到底准备怎么对付她们。
感受到叶夕几人眼神的变化,杜绮梅很无辜地说:“局长,我们尽力救她们了,但是她们还是死了,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留下。”
她开了口,立刻有人附和:“是啊。”
有一个员工附和杜绮梅,就会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员工附和杜绮梅,她们的声音很响亮,连处理动物尸体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正在寻找游念的游忻旋眼神都变得有些玩味,旁观者最先看穿了这也是一种示威。
她们针对的对象是倪月楹。
杜绮梅正在炫耀她掌握的权力。
平衡被打破带来的劣势处境固然糟糕,但杜绮梅也有点太着急了,在完全掌控局势以前耀武扬威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妖族现在才毁灭一族,局长提前死亡肯定会带来暴乱,到时候局面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不敢杀倪月楹,又朝着倪月楹炫耀权力。
如果她是杜绮梅,她一定会妖族等死光了再暴露底牌,现在太早了。
杜绮梅有些愚蠢,当然叶夕也不聪明。
她居然一次次往别人圈套里钻,还每次都在事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杜绮梅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她和叶覃又何尝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叶夕暗暗咬着牙,维持着镇定,没有在这种时候撕破脸。
倪月楹也察觉了不对劲,也可以说她很早就察觉到了,毕竟她早就说过在总局除了叶覃,她其实谁也不信任。
早就在防备了,可还是什么都没防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杜绮梅就是那只黄雀,怪不得她能弄出圈中套还不让沈书蕴发现,控制卞蓉和乔焉那样自私自利的狠人自己赴死,她确实是心机深沉。
明明那么痛恨妖怪,那么想要沈书蕴的命,居然还能忍着恶心跟沈书蕴交好几百年。
唯一没发现不对劲的是叶覃,沉浸在仇恨里的叶覃听到那几只妖死去,先考虑的不是她们在销毁证据的可能,而是她们都是妖,让她变成孤儿的妖。
“死得好!”这就是叶覃的态度。
杜绮梅愉悦地勾勾唇角,她很是刻意地说:“局长,当时覃副局要是在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救那几只妖。”
假惺惺的语气并不真诚,唯有叶覃当了真。
叶覃满脸都写着反感:“我绝对不会再救妖!”
杜绮梅的笑容更深了,她温柔地注视着叶覃,好声好气地哄着叶覃:“叶覃,你们妖骨医师不就是……”
“闭嘴!”
杜绮梅捂住了嘴,噙着笑看叶覃。
她打量着叶覃,突然指了指东南方:“叶覃,你姑姑叶荷医师的事,我们也知道了,夜家人的尸体都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叶覃:“死透了吗?”
“不仅死透了,还死得挺惨的。”杜绮梅假模假样地分析道:“动手的势力好像跟她们夜家有很深的仇恨,一个个死得可惨了,全都被切成了臊子。”
那她还能认出夜家人,还真是好眼力。
叶夕觉得讽刺,叶覃只觉畅快:“死得好!”
杜绮梅:“叶覃,你是妖骨医师,不能这么仇视妖怪,你……”
“闭嘴!”
杜绮梅被凶了也不生气,相反视线更温柔了,她似乎准备将叶覃当成了同盟,亦或者是一把可以利用的刀,用来刺向倪月楹和妖族。
叶夕是和倪月楹没有多亲密,但倪月楹始终是她的母亲,她对倪月楹有一种天生的维护感。
杜绮梅要想挑唆叶覃成为刺向倪月楹的刀,她算是想错了。
叶夕挽住了叶覃,强行将她从闻淑和杜绮梅中间带出来:“奶奶,你是来陪我找游念的。”
听到游念叶覃脸色缓和了一点,她情况不算很好,没说管游念,也没有完全置之不理,叶夕成功地将叶覃带离这里,跟上了游忻旋:“找到游念的气息了吗?”
游忻旋:“还没。”
因为封了山,感知力会减弱,还遍地都是尸体,
有游忻旋在,她们找到游念的速度也不快。
下属处理动物尸体的时候,杜绮梅甩开闻淑,独自跟上了几人。
她和倪月楹并肩走着,始终不肯落后倪月楹半步,像是默默地在较什么劲。
当然杜绮梅显然还有理智,她没有彻底扯开面皮,态度看起来还恭敬了几分:“局长,我帮你们一起找吧。”
叶夕她们没有指望杜绮梅帮忙,没想到杜绮梅还真给她们指了一条路:“局长,那边有动静!”?
叶夕将信将疑 ,她看向了游忻旋。
游忻旋面色凝重,沉闷地点了点头,就在刚刚她也感受到了游念的气息。
她咬了咬牙,走到了最前面。
身体行走的地方微微偏向叶覃前方一点,像是在准备替叶覃挡伤害。
叶夕沉默地看着游忻旋的背影,游忻旋疯归疯,但好像也没有完全不领情。
杜绮梅指向的地方居然是对的,叶夕她们在尸体堆里挖出来了游念和熊晓。
她们都还活着,就是情况都不太好。
熊晓除了原本的病症,身体上还新添了不少伤口,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游念的情况要好一点,但她的眼睛被挖走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鲜血顺着她脸颊滑落,苍白的小脸上也有细碎的伤口,身体上也是同样的伤口,她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极浅的光牵着熊晓的心脏,在维持熊晓的生命特征。
“游念!”
游念看不到了,但她的触觉和听觉都还在。
她听到了叶夕关切的声音,感觉到了叶夕温暖的掌心。
游念握住了叶夕的手指:“叶医师,你快救救熊晓,她快死了,夜礼……夜礼在……”
小兔子是想给叶夕指出方向的,可她没有眼睛,看不到夜礼在哪里。
她挣扎着爬到了地上,在尸堆里摸索。
随着她缓慢爬动,伤口被牵动,血流涌出得更多。
游忻旋按住了游念,颤抖的手缓缓落到了她眼下,触碰着鲜血:“小念,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六姐姐!”游念听到游忻旋的声音开心极了,没有开心太久又变得有点发愁:“六姐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该在族里努力拉票吗?你过来找我,一定会耽误在游习山那里刷好感的。”
游忻旋敢跟叶夕发疯,可不敢告诉满心都期待她继位的妹妹,自己只想毁灭月栖族。
她哄骗着游念:“小念,我不会输的。”
游念心绪转移得很快,她抓住游忻旋像是牵着救命稻草:“六姐姐,你快帮我找夜礼,找妖筋!”
“夜礼?”
游忻旋可不认识夜礼,叶夕她们也都没见过夜礼。
叶夕看到的叶荷记忆,里面也只有夜芙清晰的画面,夜礼总是很模糊的。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熊晓指了指手边:“夜,夜礼,在这里。”
叶夕顺着熊晓指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妖怪的身体,问题是夜礼的身体已经四分五裂,皮肉都会死得极碎,只剩一颗脑袋可以辨认五官了,不过脸部也被划了许多伤口,嘴巴更是被撕开,拔下的舌头就在边上,妖筋也早就被毁了。
看起来朝着夜礼下手的人,跟她有着不浅的仇恨。
叶夕蹲下身体,确认过好几遍:“不行,妖筋已经用不了了。”
熊晓没有太意外,游念整个人沮丧极了。
游忻旋不是很在乎熊晓的死活,她有点不明白游念对熊晓的关心,更想知道是谁挖走了游念的眼睛。
她一边看着叶夕给游念止血,一边问询着游念:“小念,谁挖了你的眼睛?”
游念扁扁嘴:“是我自己。”
这个答案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叶夕看着那两个血窟窿,不敢相信地问:“为什么?”
游念哼唧两声,突然有点小得意:“她们想要利用我,我才不会让她们如愿呢。”
她和熊晓是被夜礼的血强行引走的,游念她们是出现在了朝蚀族,但她们眼前被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妖怪求饶的声音,还有痛苦的呻吟,还是摸到密密麻麻的蜘蛛尸体,她们才确定自己是在朝蚀族的。
利用夜礼牵引她们到朝蚀族的人是冲着游念辅助能力来的,感受到她们的意图,游念立刻就将眼睛挖了出来。
她的辅助能力类似监控记录,这种能力和眼睛息息相关,失去了眼睛,她的能力也就作废了。
没了辅助能力,画面也不会被提走。
破坏了敌人利用她的计划,游念没有失去眼睛的郁闷,只有自己干了件大事的雀跃。
她在月栖族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游念本来以为她和熊晓是活不了的,没想到敌人计划失败没有气急败坏来要她的命,相反她们直接放弃了跟游念交流,甚至连审问游念的环节都省略了,只一心去虐杀夜礼了。
游念和熊晓身体新添的伤口都不是被她们打得,而是朝蚀族毁灭,她们从分界线掉到山里,撞到树枝石头和尖锐尸体砸出来的,虽然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但是游念心态很好,只要能活着就是好事。
当然她要是死了,也是死得伟大。
游念着急救熊晓,除了同情,还有共患难的情分。
没想到夜礼的妖筋不能用了。
游念:“叶医师,没有其他办法救熊晓了吗?”
叶夕没有回答游念,她静默地看着游念:“不疼吗?”
其实一直以来她对游念也是有些防备的,虽然比对其他妖怪亲和,但也远远没有达到视为家人的地步,察觉游念被调查局算计了的第一反应,也是怕游念连累到她和你也应,她没想到游念会那么干脆地为她舍弃自己的眼睛。
游念也才六岁半而已,小兔子这么勇敢和果断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不疼啊。”游念口不对心,咕哝一声又被疼痛折磨得吸了吸气,她心虚地坦诚:“好吧,还是很疼的。”
哪怕会扯动伤口,游念也没有放弃说话。“叶医师,你不夸我吗?你看……我没有拖后腿,我是很有用的契约兽,我很伟大的对不对?”
常年生活在压抑环境里的小兔子,急需要认同感和夸奖。
游念催促着叶夕夸赞她。
“对,你很棒。”叶夕眼眶微微湿润,她微微仰头让泪水倒流回去:“但下次不许了。”
游忻旋本来是想好要去给游念报仇的,听到眼睛是游念自己挖出来的,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她朝着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妖怪的尸体,有大妖的,也有小妖的。
游忻旋:“叶夕,不能把她们眼睛挖出来给我妹妹吗?”
“不行,他们都死太久了,眼睛已经不能用了。”
熊晓听到可以换眼睛,忽然抓住了叶夕的手:“叶医师,你可以把我的眼睛换给游念吗?”
游念的反应很大:“我想救活你,不是想要你的眼睛!”
“我知道。”熊晓往游念的方向爬了爬,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游念满是血痕的脸颊:“是我想要多看看这个世界,我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半山灵苑,我想看看外面的风景,可我活不了了,你帮帮我好吗?”
熊晓以前的生活范围有限,只有一遍遍说服自己母亲很爱她,才有生存的意念。
她和游念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她觉得游念对她比熊馨好太多。
而且……游念的好是没有私欲,也跟表演无关,处处透着真诚。
妖筋被毁她没了生存的可能,眼睛留给游念还能多看看她没见过的风景。
小孩子的感情建立没有那么多算计,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能变得很牢靠,失去这个朋友会让游念变得难过,她不愿意答应熊晓,扯着叶夕的手嘟囔:“叶医师,你想想办法好不好,你没办法的话,覃副局是不是会有办法?”
叶夕望向了叶覃,叶覃背过身避开了她的目光。
别说叶覃没办法,就算有她现在恐怕也不会救。
叶夕视线在那些妖怪尸体上转动,感受到胸口涌起的热意,她突然有了主意:“熊晓,你不会死,游念也不会瞎。”
游忻旋:“叶夕,你要做什么?”
“万灵树能够短暂地恢复尸体的生机……”叶夕及时止住了声音,轻轻咬住了舌尖。
她还是修炼不够,没能完全控制感性的一面。
差点因为感动游念的付出,暴露她继承了万灵树力量的秘密。
“好,我来帮忙。”倪月楹接住了叶夕的话,主动把熊晓抱了起来。
叶夕也将游念抱了起来,心底还有点后怕。
她低垂着视线,看路的同时在偷偷喘气。
游忻旋审视的目光落到了那些比较完好的小妖尸体上:“我去挑一个天赋好的。”
杜绮梅试着给出建议:“那用夜家的是不是更好?她们毕竟是被夜礼害成这样的。”
游念听到夜家,立刻就应:“好!”
因为夜礼的关系,她和熊晓都痛恨着夜家。
就算是叶覃也很愿意选择夜家,当然不参与治疗的叶覃没有贸然替叶夕决定。
叶夕当然不能听杜绮梅的,杜绮梅刚刚都说夜家人都被砍成臊子了,现在要是突然找来一具夜家小妖的完整尸体给她们,其中没有问题才是奇怪。
叶夕不动声色地掐破了手指,血液涌出的瞬间血雾再次出现,这次血雾很顺利地朝着遍地的尸体散开,一个又一个虚影出现在了叶夕眼前,密密麻麻的虚影出现在了那些完整尸体的腹部,连一些小妖腹部都有虚影。
尹鳗柔将叶家人肉冰冻喂给毛新晴做法再次被叶夕想了起来,恶心感清晰地涌上来,叶夕都想跟叶覃刚刚一样,喊上一句死得好。
朝蚀族作为十一族最凶恶,内乱最多的族群果然心狠手辣,连小孩都是分食恶果的混账。
怪不得夜芙听了沈书蕴的,最后也没有登上高位。
朝蚀族根本不缺愿意朝叶家下手的妖怪。
叶夕微微合上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来不及了,就近选吧。”
“好。”游忻旋是个争权者,除了月栖族的情况,她对其他族群也有所了解。
叶夕让她就近挑选,她也选了脸熟的面孔。
毕竟名声在外的,天赋都不会太差。
倪月楹用绿藤编制出来一个简易的手术台,游忻旋做出一个简单的屏障,不知有意无意将她自己和叶覃杜绮梅都框在了外面,叶夕她们的声音不会再传出来,但杜绮梅她们的声音还会继续传进去。
叶夕听到杜绮梅在倪月楹用万灵树力量恢复尸体部分生命特征以后跟叶覃说:“叶覃,你孙女面子可比你大,局长都帮她做手术。”
心脏有瞬间的狂跳。
是试探。
混蛋。
她们又被算计了。
叶夕算是知道杜绮梅她们为什么不杀游念了,不是什么纰漏而是更深的算计,她们在局内的眼线那么多,可能早就察觉到倪月楹对叶家的态度,怀疑上叶覃为什么会比其他妖骨医师强那么多了。
没从游念那拿到监控画面,便想到了用游念试探,她是最高层领导当然了解万灵树的能力。
万一叶夕刚刚没有反应出来出了手,身份就藏不住了。
现在倪月楹帮了忙,她跟叶家走得近也藏不住。
沈书蕴是条手段残忍的毒蛇,杜绮梅则是只真正的老狐狸,这几乎是条阳谋,叶夕就算一早就看透了也没用,她不可能放弃有情有义的游念和熊晓不管,前面的路好像更难走了。
她突然忍不住开始想沈明矜,在到处都是阴谋算计的地方,沈明矜的纯良温柔实在是很难得。
强烈的思念不知道是不是太明显,倪月楹突然开口劝慰她:“叶夕,你奶奶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心没有那么硬,她看你的幸福看得很重,会接受明矜的。”
叶夕知道。
不只叶覃,倪月楹也一样。
她们俩怪不得能隔了几千岁产生感情,底色都是一模一样的良善,才会处处被算计。
叶夕抿抿唇,她确定声音传不出去才说:“倪局长,幸好我觉得自己像你是我的错觉。”
倪月楹怔了怔,她看了眼杜绮梅,沉默了几分:“对不起。”
叶夕手上动作没停,随口说了句:“倪局长,你留不住力量,那下一次要是又有哪个妖族被灭,力量回来也优先给我吧,我来保护你和奶奶!”
倪月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她不希望有下次的话:“好。”
第77章 融合
两只小妖怪的治疗过程还算顺利, 万灵树蓬勃的生命力让融合都变得顺利。
游念换上新眼睛以后就陷入了沉睡,平安渡过恢复期以后,她就能重新看见光明。
熊晓的治疗过程比游念更凶险一点, 她就算换上妖筋也不可能立刻好转, 她的骨头生长畸形, 必须敲断利用妖筋重塑,要不是有倪月楹分给她生命力支撑身体,熊晓应该会死在敲骨那一步。
叶夕两场手术折腾了整整一天, 等着手术做完直接跟病人一起晕倒了。
正好叶覃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她抱起了叶夕, 示意游忻旋抱上两个孩子跟上她。
倪月楹对叶覃的分析很对,叶覃没有那么心硬,她嘴上说得很凶, 但是除了彻底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那一会儿发疯想要铲除妖族,冷静下来以后仍旧很凶,很绝情, 拒绝治疗妖怪, 可是她也默认了叶夕要带大大小小妖怪回家的决定, 甚至连游忻旋都带上了。
遍山的尸体还需要处理,倪月楹不可能送她们回去,只能叮嘱她们小心。
叶覃本来不想跟倪月楹说话的,临下山以前还是叮嘱了倪月楹一句:“你也小心。”
其实是她放不下妖族,放不下总局,也放不下倪月楹。
说要带叶夕离开是当时的想法, 不是现在的。
叶覃很矛盾,她第一次对未来的路朝哪走产生了深刻的迷茫,好似有大片的浓雾遮住了视线, 让她连方向都辨认不清。
她抱着叶夕下了山,刚刚坐进她们开来的车里,叶夕就睁开了眼。
“奶奶。”
叶夕坐在副驾驶座,她跟驾驶座的叶覃搭话,先理她是后座护着两个小妖怪的游忻旋:“叶夕,你恢复能力这么好?”
万灵树的生命之源都融合了,叶夕的恢复能力当然好。
要不是为了遮掩身份,她刚刚都不需要装昏迷。
对,她是装的。
除了游忻旋,倪月楹和叶覃都知道。
叶夕递过去一个白眼:“不,很差。”
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游忻旋刚想和她争辩,叶覃就发动了车子。
一脚油门轰到底让整个车子出现了弹射,游忻旋抓住了游念和熊晓,急忙开口:“覃副局,车里可都是病妖。”
游忻旋要是只说病,不说妖,叶覃还能放慢车速,她非要提一嘴妖,车开得更急了。
这座山没有开发过,山脚很长一段路都是泥路。
车子颠簸在路上,叶夕拽紧了安全带:“奶奶。”
叶覃听到她的声音,理智又恢复了几分,她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叶夕常常听到同学吐槽自家家长,永远不会为自己的错误而道歉,化冰的方式不是喊吃饭就是催上学,觉得跟小孩子道歉有损自己的威严,但叶覃是没有这个毛病的,她认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的时候,真的会跟叶夕道歉。
就比如现在。
叶覃控制不住情绪,叶夕也感受到了。
她完全可以理解仇恨带给叶覃的冲击,所以很轻易地就说出了:“没关系。”
游忻旋沉默地看着,眼底有瞬间的羡慕。
叶覃的车速终于变得正常,游忻旋拽着两个小妖身体的手也能放松一点了,她靠着后座喘着气,主动加入了叶家祖孙的谈话:“叶夕,覃副局,据我今天观察,总局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内斗也很严重啊。”
“内斗?”
叶覃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山中发生的一幕幕,想起了杜绮梅诡异的嚣张,她打着方向盘,准备找合适位置掉头。
叶夕急忙拦住了她:“奶奶,倪局长不会有事的。”
倪月楹要是现在出问题,十族的本源力量都会跟着溃散,空间现在就消失对于痛恨妖族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杜绮梅再得意也只敢炫耀她掌握的权力,不敢现在就对倪月楹做什么。
叶夕敢走就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杜绮梅不怕倪月楹对她做什么,因为倪月楹在总局无人可用,妖族那些妖更是各怀心思,内斗都忙不过来,根本不会相信倪月楹并帮助她。
倪月楹现在的唯一破局办法就是将寄存在十族空间上的力量全部收回,重新把总局和妖族高层洗牌,但她根本就做不到,她被妖毒侵害已深,妖力全回来她自己就是最大的祸害。
慢慢收回转给叶夕也不行,毕竟被收回妖力的妖族肯定会闹起来,只有像朝蚀族这样被彻底毁灭力量回流,才不会引起任何惶恐。
杜绮梅她们应该只知道窥探到了倪月楹身怀妖毒留不住力量的秘密,也知道倪月楹会把力量分出去,可能也知道叶家人能吸收细弱的万灵树力量,所以杜绮梅不怕力量回流。
游念确实是守住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杜绮梅她们要是知道她是倪月楹的女儿,能够完整地继承倪月楹的力量,大概就不敢这么干了……游念守住了她们的机会。
叶夕靠着椅背,快速分析着目前的局面。
天台遇见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在乎叶荷,表面上动夜家可能是泄愤,但女人带走叶荷和朝蚀族出事几乎是同步发生的事。
私仇的可能也有,但不会是主导因素。
游忻旋她们都说过朝蚀族内乱最严重,那既然内乱很严重的话,遭受攻击优先怀疑的肯定是竞争对手,幕后人操盘得当,或许都不需要动用太多力量,朝蚀族就能在内乱厮杀里死伤大半。
按照这个逻辑分析,她们肯定会节省力量,优先对好解决的妖族下手。
那拥雪族就是最安全的。
叶夕心稍微安稳一点,她摩挲着手腕问道:“奶奶,你们安抚部门谁更可靠一点?”
叶覃愤怒的声音在响:“谁都不可靠!”
肯定不是这样的,叶夕刚刚也在她们开会的时候看了几眼,安抚部门的领导还是很尊敬叶覃的。
她们肯定有人不服气叶覃,就像卞蓉那样觉得叶家藏私,觉得叶覃该趁早退位的,但她们这种技术部门,肯定会有对技艺高超推崇备至的人。
安抚部门绝对有可以利用的人,叶覃非说没有应该也不是一种判断,而是她在一日日的调查和线索断联,亲人离世中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她要是反反复复查一件事,查了几百年没有结果。
小心防备还死了孩子,她估计也谁都不信。
没关系的。
叶覃没有判断能力,叶夕……叶夕又想沈明矜了,她以前猜过沈明矜的辅助能力是跟情绪有关。
情绪是很好判定一个人有没有说谎的方式,遇上连情绪都能隐藏的伪装者没有办法,但不是每个人都是表演专家,能够连细微情绪埋藏,可惜沈明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身边。
叶夕侧过头,望着专心开车的叶覃:“奶奶,明天我可以去总局看看吗?”
叶覃不太清楚叶夕想做什么,她有些迷茫地斜了眼叶夕。
叶夕认真发问:“奶奶,你信我吗?”
“信!”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叶夕心安,她跟叶覃说她准备用安抚部门的人,叶覃肯定会反对,但问叶覃信不信她,叶覃就只会说信,然后默认她接下来的行动,这就是叶夕的底气。
“奶奶,我要去总局,我要去见安抚部门所有的领导,包括小领导和有能力的医师。”
“好。”
叶覃果然没有拦着她,在需要叶覃证明信任的铺垫下,叶覃不会拦住她。
叶夕想了想,还是问了叶覃:“奶奶,闻淑奶奶是个怎样的人?”
“闻淑对我很好。”叶覃抿了抿唇,略显苦涩:“小夕,总局的最高领导,除了杜绮梅对我都还不错。”
她一定是想到了沈书蕴对她的欺骗,所以连分析闻淑都变得犹豫不决。
叶覃再也没办法替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
叶夕换了个问法:“奶奶,你和闻淑奶奶认识多少年了?”
“闻淑出身于巫灵世家,我出身于巫医世家,我们两家都是要和妖族结契的特殊活人,一直关系都还很不错,所以我们从小就认识,她刚好也就比我大一点,我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小时候关系不太好。”
叶覃对过去是有很深怀念的,提起闻淑小时候眼底有短暂的怅然:“她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爷爷奶奶养大的,所以她嫉妒我有爸爸妈妈,还有姑姑,我嫉妒她有什么都会,还会给她扎风筝,做木马……不需要去给妖怪看病,经常陪着她的爷爷奶奶,我们小时候经常打架,后来我死了姑姑和爸妈,她死了爷爷奶奶,我俩都成了孤儿,关系也就好起来了。”
“她同情我一个人,我也同情她一个人。”
叶夕向来很擅长捕捉重点:“奶奶,你是说闻淑奶奶羡慕你有姑姑?”
叶覃纠正叶夕:“还有爸妈。”
爸妈不是重点,姑姑才是。
闻淑突然失声可能真不是巧合,叶夕连忙去翻叶覃的手机:“奶奶,你平时会跟闻淑奶奶发语音聊天吗?”
她是知道叶覃手机密码的,很顺利地就点了开。
看到的聊天面板却是空白一片,只有几个工作群聊在弹消息。
叶覃略显尴尬:“我以前怕你知道妖怪世界,一直有删除消息的习惯,这个习惯延续到了现在……”
那就是没有了。
听不到闻淑的声音,叶夕不死心地点开几个群看了看,她想要找到闻淑的语音消息,很可惜什么都没能找到,叶覃的群聊消息也会删除,弹出来的几个群聊都是最近一天有说话的。
她的群很多,最高层领导拉的小群,会议群,总局大群一号,还有安抚部门的群。
安抚部门的消息弹出最多,里面的人也大概听说了沈书蕴的事,都在关心叶覃的情况,有几个还叫嚣着要去调查部门找事的,还有几个医生在里面发消息,说是给调查部门那些人治疗手段上强度的……
虚伪。
这是叶夕的第一反应,她觉得真正关心一个人不该是在群里作秀,而是应该私聊慰问。
当然她很快就不这么想了,看到叶覃好友列表的瞬间,叶夕连忙将那句收了回来,叶覃的所有好友她全认识,全是她们在申氏的邻居好友,还有叶夕读书生涯的所有老师,叶夕表面上的好朋友,还有好朋友的家长,甚至还有叶夕以前很爱吃的一家鸡排摊老板。
总局的人,叶覃只加了最高层领导。
叶覃对总局所有人的态度都太极端了,不过看着列表里的那个鸡排摊老板,叶夕还是觉得心口暖洋洋的。
没有完整享受过多久长辈爱的叶覃尽了最大努力在爱叶夕。
叶夕放下了叶覃的手机,
前路是难走了一点,但总能走下去的。
叶覃带着叶夕回到了她在金市的房子里,宽敞的大平层房间很多,游忻旋抱着游念,问着叶覃:“覃副局,我该住……”
叶覃没有听游忻旋说完话,她将所有钥匙都塞给了叶夕,匆匆迈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也有万灵树的力量,但不是完全接收的生命力,而是进行过转换的力量。
叶覃很久没有休息了,精神和身体都很疲累,也不想跟妖怪多说话。
她不一定能睡着,但很需要独自消化情绪。
叶夕抱着熊晓简单看了看房间,安排着游忻旋把熊晓和游念送到了一间房间,她替两个小妖检查了一遍伤口,耐心地重新涂过一遍药,游忻旋站在她身后:“叶夕,真看不出来,你能这么温柔。”
“我一直很温柔善良。”
游忻旋摇了摇头:“人不能总记得自己好的一面,我们一块读书的时候,你有两次都差点掐死我,你忘记了?”
叶夕头也没抬:“是你先害我的。”
事实面前,游忻旋无法狡辩,只好闭上了嘴。
叶夕终于抬头看了眼游忻旋:“游忻旋,我能信你吗?”
“当然。”游忻旋认真说道:“我们可是从小的情分。”
叶夕无情地揭露真相:“你从小就想杀我的情吗?”
“你听我狡辩。”
叶夕白了眼游忻旋,朝着游忻旋伸出了手:“敢结死印吗?”
游忻旋将手递了过来:“敢。”
叶夕握住了游忻旋的手,万灵树的力量瞬间涌向了游忻旋,绿光在游忻旋心脏汇聚,化作一条锁链将游忻旋死缠住,任何妖怪觉醒意识都会有一些天赐的妖术修炼,这就是叶夕融合万灵树生命之源以后,万灵树血脉增长以后拥有的妖术之一。
锁链缠住游忻旋心脏的瞬间,游忻旋心脏多了一个仆印。
游忻旋自己是看不到了,她只觉得心脏有轻微的疼痛,很快痛感就消失了:“你这是什么手段?”
“不是跟你说了吗?死契,你要是敢背叛我们的联盟,你会立刻流血而亡。”
游忻旋:“那你背叛了我们的联盟呢?”
叶夕:“当然也是你死啊。”
“王八蛋!”游忻旋破口大骂:“死契不是谁背叛谁死吗?为什么都是我死?你是不是在偷偷报复我?”
叶夕又怎么会承认自己确实是对游念想杀她耿耿于怀呢。
她绝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十分耐心地跟游忻旋解释着:“因为这是仆印死契,我觉醒的新能力。”
“你敢不敢给我解开,我们重新结一个。”
“游忻旋,我不信你。”叶夕端详着游忻旋:“你得让我信你。”
游忻旋放弃了挣扎:“你赢了,只要你肯帮我弄死月栖族,什么都好说!”
叶夕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愈发明媚的笑容,看得游忻旋不寒而栗。
她刚想回房间休息,突然被叶夕叫住:“游忻旋,我们可以行动了。”
叶夕她们在半山灵苑被追杀,还经历了各族首领到来,在半山灵苑折腾到凌晨才离开,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山里,做了一天手术赶回家里,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游忻旋搞不懂叶夕这个时间想做什么:“行动什么?”
“报仇。”
游忻旋吸了口气:“不休息吗?”
叶夕认真摇了摇头:“沈书蕴死了,朝蚀族灭了,各族首领处理好半山灵苑的事,杜绮梅她们处理好那些尸体,一定会去总局开个大会,现在她们都在很忙碌,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叶夕,我是要月栖族毁灭,我不是要跟你一起找死,你在这种时候杀调查部门的人,不是等着别人怀疑你和覃副局吗?”
“谁说我要杀总局的人了,我要杀的是青渡族尹家。”
游忻旋吃惊:“她们跟你有仇?”
叶夕想到尹鳗柔也没有将话说得太死:“去了才知道。”
“你真是疯了,那可是青渡族,我们要怎么去?”游忻旋是个疯子,但她不是个傻子,相反她对很多情况了解都比叶夕透彻:“强行撕破空间一定会被发现的,除非将青渡族全部灭口,不然一定会被查出来的,你要是想利用总局通道那更是疯了,总局能打开通道的令牌,总局都是有档案名字记录的,我们在总局后勤部也没有什么权力,完全抹除不了痕迹,你要想借着覃副局的牌子直接到青渡族,你就是在害你奶奶。”
记录在后勤部手里,闻淑更加值得怀疑了。
叶夕拍了拍游忻旋,强行拽着她走到了阳台:“应该不需要通道,也不需要撕开空间。”
“应该?”游忻旋几乎被叶夕气笑了。
按照她的记忆叶夕应该是靠谱且有手段的,还有叶覃全力支持的,这就是她想和叶夕合作的原因,没想到十年不见,叶夕比她还疯。
游忻旋的抗议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和叶夕同时飘了起来。
她们在瞬间融进了小树里,然后化作了两片树叶,朝着她们开车回来的方向飘去。
无风的夜晚突然刮起了狂风,有了狂风相送,树叶飘动的速度极快,游忻旋和叶夕用很短的时间就飘回了山脚下,绕到人妖两族分界线的边缘,寻找到了青渡族的印记,游忻旋完全被吓住了:“你做了什么?”
“安静。”
叶夕封住了游忻旋的声音,带着游忻旋顺印记飘进了青渡族,等着溜进青渡族她才松了口气。
果然。
情况跟她预想得差不多。
这不是什么特殊手段,而是融合。
万灵树的力量来源于自然,当然可以和自然相融,借着自然生灵的力量作为自己的掩护,而妖族的假空间本身就借着倪月楹力量堆砌而成,自然也可以接受她的融合,她跟树叶融合飘过来,再跟倪月楹的力量融合飘进去,里面的路只会更好走。
毕竟假空间里的花草树木所有的生气都来自万灵树的生命之力。
可以说除了倪月楹,谁也发现不了她的踪迹。
而倪月楹跟她才是一伙的。
游忻旋一路飘进了青渡族,感受着属于青渡族的气息,她只觉得自己头都快炸了。
叶夕的力量有点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虽然不熟悉万灵树的气息,但这样融于自然生灵的力量,还是让游忻旋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叶夕,你不会是覃副局和倪局长的私生女吧?”
她算是知道叶夕为什么给她种仆印死契了,揣着这样的秘密她也谁都防备。
不用叶夕回答,游忻旋已经说服了她自己。
叶夕没有理游忻旋,她正在寻找尹家的气息,当然这对于她并不简单,所以她将目标变得随机一点,鲜嫩的树叶蹭在树皮上,割出了一个极浅的擦伤,青汁涌出又缩回,叶夕眼前多了翻涌的血雾。
她们是顺着印记降临的,这里是青渡族的中心,青渡族鼎盛的家族都在这里。
血雾越聚越多,越来越浓郁。
叶夕的心跟着越来越凉,这么多血雾,这里该有多少条叶家人的命?
叶夕赶时间没有让血雾继续汇聚下去,她强行催动着血雾提前散开,带着游忻旋追上来了最浓郁的血雾,临进门之前叶夕瞥了眼门口立着的鳗鱼雕像…… 她好像找到尹家了。
大家族四周都是有防护罩的,感受到结界的力量,游忻旋还是觉得危险:“我是病妖。”
叶夕无情地揭穿她:“你伤得有那么重吗?”
她早就看出来游忻旋留有底牌,找游念受重伤是做戏给她和游家人看的,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留底牌。
游忻旋还想挣扎,叶夕的目光就瞥见了尹家地盘里鱼池,里面种植的水草,叶夕将意识送了进去,水草突然迸发出一股牵引力,在完全不惊动的结界的情况下,将她们带进了尹家。
结界揽人的标准是气息,问题是不断融合生灵的叶夕是没有自己气息的。
顺利进入尹家以后,游忻旋倒是不叫着要走了。
她开始讨价还价:“叶夕,我今天帮你杀尹家,明天你帮我这么杀了游家行吗?”
“安静。”
游忻旋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是沈明矜的话,一定什么都不会问。
只要她想,沈明矜就会去做。
又想沈明矜了。
明明没有分开太久,叶夕仍旧觉得十分煎熬,她截住了游忻旋的话:“游忻旋,希望你没有夸大自己的力量。”
第78章 灭族
游忻旋能在游习山反感半妖的情况下, 在十二岁就拥有排名和月栖族正式的姓名,甚至姓名还守护住了人类母亲给她取的名字,她的天赋没有吹嘘, 甚至平时还有压制的成分, 毕竟游习山需要她的力量震慑同辈, 又不太想她继位的心思还是很明显的。
她那些兄弟姐妹都不是擅长,要是完整地暴露实力,岂不是给足了他们计算她力量, 害她的机会。
游忻旋身上肩负着仇恨和摧毁月栖族的决心,保留底牌才能一击毙命。
今天她将第一次完整地展露实力, 叶夕将成为她唯一的观众。
叶夕利用万灵树力量召唤种植在尹家土地里的所有生灵跟她一起堆砌隔绝结界后,她们从树叶变回了人形,游忻旋手掌贴在了后脖颈, 突然毫无征兆地回过头看叶夕:“叶夕,这是你的荣幸。”
“……”叶夕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少说点话。”
她感觉游忻旋疯疯癫癫的病症更重了,事实也是这样的。
游忻旋落在后脖颈的, 她手掌变成了毛茸茸的兔爪, 用力朝着脖颈抓了一下, 凌厉的寒光一闪而过,淡粉色的血液溅开,点点滴滴吹撒在了地面上,一股粉色电流以游忻旋为中心散开,发出滋滋的声音。
青渡族存在已久,尹家这种传承的大家族, 房屋架构还是旧时王宫庭院的布局。
叶夕本来想去更中心一点的位置动手,可游忻旋现在就动了手,她也没有拦着, 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粉电流。
粉色电流散开的速度极快,蜿蜒着朝那些房屋逼近。
触碰到墙壁的瞬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一股焦煳味道四散开,那是游忻旋的力量在和尹家防御的力量抗衡。
闹出的声音不小,足够惊醒听力敏锐的妖族了。
游忻旋没有多慌乱,只是略微惋惜:“本来想偷袭的,现在看不行了。”
淡粉色的电流不住转动,游忻旋的黑发发尾逐渐掺进去几缕粉色,细碎的电流缠绕着粉发,看起来像是一种独特的光泽。
美好的色彩下是一种近乎极致的杀意,游忻旋轻轻甩动头发,发尾粉色更多。
几缕粉光被她甩落,瞬间融合进了电流里。
电流的力量瞬间翻倍,冲开了最靠近她们的房屋防御,几声痛呼响起,传来了鱼肉的香味。
叶夕对妖怪了解得仍旧不全面,她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粉色电流:“游忻旋,你这是什么能力?”
“属性力量啊。”游忻旋奇怪地问道:“天赋顶尖的妖怪都会有,你都是倪局长私生女了,你没有吗?”
叶夕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游忻旋狐疑地看着叶夕,怀疑的目光一点也不遮掩:“那你刚刚的力量是什么?”
“那是万灵树本身的力量。”
叶夕默认自己是倪月楹女儿的事,感受到叶夕终于对她有了信任,游忻旋难得严肃地跟她分析了一会儿:“可能你们万灵树比较特殊,本身的力量就是一种属性吧。”
游忻旋说得真有其事,叶夕的直觉告诉她应该不对:“天赋好的妖怪都会有吗?”
游忻旋纠正了叶夕:“不是天赋好,是天赋绝顶。”
“沈书蕴怎么都没有?”
“嗜灵蛇族向来崇尚暴力美学,里面每一条蛇都是天生的战士,有着极致的破坏力和杀戮能力。”游忻旋认真地跟叶夕解释着她又一个知识盲区:“属性不需要后期觉醒,血脉里就自带特殊属性,可能因为跟普通属性不一样,所以你没看出来。”
“什么特殊属性?”
“摧毁啊。”
游忻旋正经不过一小会儿,突然又变得画风有点歪斜:“叶夕,她们能摧毁一切,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哦。”
叶夕知道游忻旋在说沈明矜,所以她立刻就纠正了游忻旋:“姐姐很温柔的。”
“那是因为她没有力量,她有了力量就会变。”
“不会的。”
沈明矜有多温柔这一点,叶夕才是真正的了解者。
无论游忻旋说什么都不会撼动这一认知分毫,她一直认为性格跟血脉没有关系,糟糕的只会是个人选择。
这也是叶夕不会因为听过嗜灵蛇族血腥爱情故事就放弃爱沈明矜,不会因为沈书蕴迁怒沈明矜的原因,沈明矜不需要为别人的极端选择负责。
叶夕承认她是有点双标,但这一点她很坚守。
守在最外层的妖怪不算强大,他们有些防御屏障庇护,还是很快就被游忻旋强行冲破屏障变成了熟鱼。
她和游忻旋争论的时候,更深层的厉害妖怪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冲了出来,数量繁多的妖怪站成了一排,他们同时张开口,朝着叶夕和游念喷水。
极具冲击性的水流被叶夕身体冒出的莹绿色光芒挡住,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群鱼,突然想起来了尹鳗柔。
叶夕上次和尹鳗柔打斗的时候,将尹鳗柔控水的能力和身体的电流都归为了电鳗本身的力量,现在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鱼类的确天生会控水,但它们只能控制自己身体储存的水流,不能像尹鳗柔那样完全封禁出来一个空间,然后将空间里注满水流。
她那时候就见过属性的力量。
果然。
尹鳗柔是强过邵言的。
邵言当时可没展露什么属性力量。
这些鱼类的攻击在游忻旋眼里不堪一击,她将手伸出了叶夕堆砌起来的屏障,丝丝缕缕粉色电流出现在了她手心,随着她的手朝着水流靠近,瞬间没入了水中,朝着那几十只鱼妖窜了过去。
电流速度太快,这些鱼妖反应没那么迅速,想要收回水流的时候,电流已经钻进了它们的口腔。
强劲的电流顺着口腔朝着它们身体各处蔓延,酥麻酸软中带着隐约的刺痛,它们这个级别的鱼妖还不足以抗衡游忻旋的力量,很快一条条鱼就因为受不住电流冲击,无力地倒了下去。
游忻旋没有这样放过她们,她的手掌微微捏紧,用力往回一收。
叶夕只看到那些鱼妖腹部出现一个尖锐的凸起,随着游忻旋往回收手,尖锐刺破了鱼肚朝着游忻旋飞了回来,那居然是流窜的电流幻化的粉色电锥,随着电锥被抽出,那些鱼妖很快就没了生命。
游忻旋发尾粉色更多了,她脸色挂着张狂的笑容。
她常年处于一个极致压抑的环境里,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自然是畅快无比。
叶夕是想过游忻旋会很强的,不然她也不会带游忻旋来了,不过游忻旋的力量还是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好像真担得起天赋绝顶四个字。
叶夕看着那瞬间消失生命痕迹的鱼妖,还是真诚地夸赞了游忻旋一句:“游忻旋,我上次见过的雷属性和水属性,双属性的妖怪都没你厉害。”
游忻旋被夸了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不满:“叶夕,我可不是雷属性。”
她眼珠子转了转,硬是将沈明矜拎出来碰瓷:“我跟你的漂亮姐姐的家族一样也是特殊属性。”
游忻旋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她发现叶夕格外在乎沈明矜以后,总是想提一嘴沈明矜,刺激着叶夕产生思念之苦,有报复叶夕给她下仆印死契的嫌疑。
叶夕懒得跟游忻旋计较,她现在真对游忻旋的力量有了好奇心:“什么属性?”
“仿神。”游忻旋对她的属性显然是很满意的,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同于求死时的疯癫,有种莫名的骄傲。
游忻旋感觉叶夕没太听懂,还进行了配套解释,从尹家内部冲出来的妖成了她的教材板。
她双手重新掐了印,粉色的发尾无风而动,粉色也越爬越多。
游忻旋掌心的粉色电流忽然变了样,化作了细密的粉色光点:“刚刚的雷电之力是天雷击,现在我让你看看天照。”
她将发光的手捧到了胸口,做出一个虔诚的祈祷样。
掌心的光点突然飞了出去,变作了巨大的粉色光团。
光团十分耀眼夺目,而且越来越亮。
叶夕都有点睁不开眼睛了,靠着运转万灵树的力量才看清了情况,耀眼的粉光将飞扑过来的鱼妖群吞没,光芒笼罩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蔓延开,力量强大的妖怪还能运转妖力抵抗,力量弱小一点的鱼妖直接被碾碎了妖身。
她们的身体化作了细碎的光点,跟分光融合以后朝着同伴攻去。
天照的消耗估计很巨大,游忻旋没有持续太久。
粉光消散,游忻旋将手放下。
她搓了搓手心,粉金色的锁链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猛地朝着冲过来的鱼妖飞去。
粉金色锁链似乎有种独特的压迫感,力量不是很强的妖怪直接被定在了原地,被迫等待着锁链将她们捆死。
锁链缠住妖怪的瞬间,突然分裂出更小带着尖刺的锁链,毫不留情地扎破了鱼妖的心脏。
游忻旋的神情变得疯狂:“叶夕,你看好了,这是天罚,天罚之后是天火。”
游忻旋已经杀红了眼睛,她抚摸着手臂,突然用指尖刺破皮肉,取出几滴兔子血,她将兔血朝着空中抛去,锁链消失,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粉炎云彩,云彩极大,落下来的不是雨,而是粉色火焰。
“天火后是天雨……”游忻旋的声音停住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发丝全粉色了。
深深的疲累刻进了骨头,游忻旋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收回力量,干咳两声:“看到没,这就是仿神的强大,除了消耗大,没有任何缺点。”
叶夕算是知道游忻旋的天赋为什么自傲了,她确实是天赋绝顶,这样特殊的能力几乎注定了她不会太频繁,就是……
“游忻旋,我记得你们灵兔族的力量都很温和的。”
“温和?”游忻旋笑出了声:“别傻了,真要力量温和,还怎么在乱世收服那么多妖族,逼得好几个天敌种族都成为下属,力量温和的是游习山和他哥哥姐姐,因为他们天赋都不强,还没有继承这样的攻击力,所以才会试图篡改所有妖民的记忆,让人人都觉得灵兔一族自诞生开始力量就是很温和,而不是他们继承的力量不够全面。”
“叶夕,我的天赋能堵住那些不服游习山的妖怪嘴,除了我很强以外,最重要的是仿神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月栖族初代首领身上。”
原来如此。
为什么牺牲首领一族就能对抗足够摧毁世界的千万域外妖魔军,那肯定是足够强大,还有着特别的手段啊。
仿神。
这个能力有带给叶夕一定的冲击。
叶夕终于知道了恨不得毁灭月栖族的游忻旋,为什么提起初代首领还是会有些尊敬了。
不是因为佩服,而是因为她继承了初代首领的力量。
纯血妖怪和亲生儿女都没有继承到的力量,却让一只隔辈的半妖继承了。
“你姑姑和大伯应该气疯了。”
“游习山也气疯了。”游忻旋说到这个就开心,只要能让游家不痛快,她就很开心:“那又如何呢,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她们耍再多手段也是不会成功的,就是可惜为了隐藏实力,我平时只敢用一种仿神力量。”
“听说初代首领最高能同时动用七种仿神手段,我就没那么厉害了,不仅要一个一个用,最多还只能用到第四个。”
叶夕看着突然谦虚的游忻旋,还有点不太能接受。
她看着那些被火焰烧成灰的鱼妖:“游忻旋,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嗜灵蛇族破坏力惊人的?”
“你不信我?”游忻旋感受到质疑,可以说非常不满了:“我可是看不少妖记的,妖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拥雪族能收服那么凶兽就是靠初代嗜灵蛇族跟着圣灵蛇族打出来的,嗜灵蛇族负责打残不服的大妖,打死反抗的大妖,圣灵蛇族负责打伤反抗意识不算太强的妖,朝着那些被打过的妖抛出橄榄枝。”
叶夕的本意是夸游忻旋的战斗力,游忻旋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一下变得激动了起来:“你看过妖记吗?你肯定没看过,你们人类世界可没有妖记看,其他族也没有,虽然我看不上月栖族,但初代首领让妖写妖记这一想法还是挺好的。”
“她们拥雪族最能打的就是嗜灵蛇族,当不了首领据说都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脑子不太好,还容易发疯,当年要不是嗜灵蛇族被暗毒害了,整个家族覆灭了,只剩两条小妖,估计内乱都不会发生。”
“沈明欢和沈书蕴简直是像基因变异了,她们脑子感觉还挺好用的。”
“……”
听着游忻旋一本正经地评价,叶夕真有点绷不住:“姐姐也很聪明的。”
跟叶夕一样绷不住的是匆匆赶过来的尹家妖众,游忻旋刚刚杀的那一拨都是被分为护卫的,现在到的妖里才是尹家核心成员,他们当中不少妖都见过叶夕照片,只用一眼就认出了叶夕,大概也知道了叶夕的目的。
问题是他们带着愤怒赶来,叶夕和游忻旋居然一心互相交谈,完全不搭理他们。
他们想要打断叶夕和游忻旋的交谈,居然冲不破叶夕力量汇聚而成的屏障。
尹家可是青渡族大家族,他们还是这么多妖同时出手,居然都没能撕开这个屏障,被忽视和力量悬殊都让他们接受不了,他们为首的妖大喊着:“叶夕医师,你要为了一己私欲,违背妖骨医师的责任,残害我们妖族吗?”
叶夕没有回答尹家家主,她认真盯着这位家主腹部的虚影:“一,二……十一。”
尹家家主被叶夕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口犯怵:“你!你在数什么?”
叶夕:“尹家主,我家人的肉味道应该很不错吧,不然你也不会吃这么多了。”
尹家家主并不年轻了,他抚摸着胡须,眼底迸发出一道精光:“叶夕医师,老夫一生清清白白,你不要信口胡说,辱我清白!不然我一定要去总局,覃副局跟前告你一状!”
“十一个。”叶夕略感讽刺地看了眼尹家家主,伸手指了指几个腹部虚影特别多的:“你吃了十个,你吃了九个,你吃了三十一个……”
叶夕目光汇聚到那个小妖怪身上的时候,目光还是怔了怔。
那个腹部有三十一道虚影的小妖怪年龄极小,可能也就跟游念差不多,她早从尹鳗柔那里知道了尹家有冻起来叶家人分给后代的习惯,但突然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到这么多虚影,她还是很吃惊。
她们吃掉的叶家人肯定有重复的,但会同时在一个孩子腹中看到三十一个虚影,那就是这个家族最少分食了三十一个叶家人。
叶夕眼底渐渐有了明显的怒火,比她眼中怒火更深的居然是那个小妖怪:“滚出去!”
他显然是尹家的继承人,嚣张跋扈还能享用这么多留存下来的肉。
小妖怪年龄不大,威望很高,
他发出声音以后,身后或站或飞着的数千妖怪同时张口:“滚出去!”
游忻旋摸着完全变粉的头发,感受着缺少的力量。
她有点为难地张口:“叶夕,她们家妖好像有点多,我找小念还是损伤了部分力量,有点搞不定这么多。”
叶夕摸出来一把刀,她原本最开始的想法是封禁住她们的行动,然后用刀了结他们,这样留存的痕迹最少,最不容易被发现,她现在不这么想了,她想要这些妖死得痛苦一点,用来祭奠她家先辈们。
“游忻旋,你确定你平时只用一种仿神力量对吧?”
“对!”
游忻旋不知道叶夕想干嘛,还是应了一句。
叶夕微微扬起一点唇角:“游忻旋,你说你的缺陷是力量不够用,你要不要猜猜我的力量缺陷是什么?”
“别闹了,现在不是猜缺陷的时候……”
游忻旋是真有点着急,她要是死在这里,毁灭月栖族大计可就要失败了。
她想阻止叶夕的胡闹,很快她就没了声音。
一根鲜嫩的枝条从叶夕身后冒了出来,缠住了她的手腕,枝条抵住她破开取血的位置,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朝着她涌进,感受到磅礴用不完的力量,游忻旋眼底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叶夕!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能源储备站!”
叶夕没有顺着游忻旋的话接,她自顾自接上了自己的话:“我的缺陷是力量用不完。”
游忻旋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递给叶夕一个鄙夷的眼神:“凡尔赛可耻。”
不算凡尔赛吧。
万灵树的缺陷确实是力量够多,但没有像游忻旋这样极端的杀招,她拥有万灵树力量以后攻击手段也基本上在靠蛮力。
倪月楹以前之所以强,也是因为力量堆积到威压就足够碾碎所有的地步,她可连巅峰期的倪月楹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
叶夕没有跟游忻旋争辩,她指了指尹家人:“游忻旋,现在能杀光了吗?”
“能!当然能!保证连颗鱼籽都没有活的!”
游忻旋被压着来的时候,还有点不高兴。
她现在别说有多兴奋了,她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力量可以用,想想那些她从未触碰的仿神力量,她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
叶夕:“游忻旋,我要他们够疼!”
“没问题。”
游忻旋满口答应,没入了鱼妖群。
叶夕没有动,她觉得这些妖死在她手上,死得太过轻松了。
还是游忻旋的仿神能力更能带来疼痛,火焰能烧干它们的水分,再让他们窒息而死,天照能碾碎它们的骨头血肉……
叶夕给了她力量支撑,她是越杀越亢奋,那些大妖都显得有些不堪一击,特殊的属性力量,完美的力量供给,他们能还手的机会都不多。
他们要是足够团结,或许还有挣扎的可能,起码能让叶夕她们付出些许代价再离开,很可惜罕见的仿神能力将鱼妖心打散了。
他们很快就有了求饶的叛徒,最先跪下的是个柔弱的妇人,她很聪明,知道求游忻旋没用,带着孩子隔着屏障跪在了叶夕跟前,而她的孩子就是那个腹部有三十一个虚影的孩子。
“求求你,孩子是无辜的。”
叶夕低头看她,她的腹部有七个虚影,每个虚影都比一般的妖怪腹部的要凝视,可见她吃的血肉分量有多重。
叶夕讥诮的目光在女人和那个低下骄傲头颅的小妖怪身上划过:“无辜。”
小妖怪没有刚刚嚣张了,他仰起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叶夕:“叶夕医师,你们妖骨医师都是最善良美好的人,你肯定不会伤害小孩子的对不对?”
善良美好。
叶夕可不信尹家会这么称赞叶家。
恐怕真正的词是愚蠢刻板,天真无知,自寻死路吧。
叶夕放开了屏障,她蹲下身体,隔着衣服捏住了小妖怪的肚皮:“我家人的肉好吃吗?你涨了多少修为啊?怎么敢吃这么多的?不怕做噩梦吗?”
“叶夕医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妖怪低着头颅,隐藏着情绪。
他的母亲手臂突然化作了一根极长的骨刺,猛地刺向了叶夕。
叶夕没有动,她还蹲在那里,仅仅是瞪了眼女妖。
女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变得缓慢,叶夕捏住了那根骨刺,用力将骨刺碾碎,将她丢向了游忻旋点燃的火海里。
小妖怪趁机攻击他,强大的妖力朝着叶夕眼睛袭来,叶夕的身体出现了一根根藤蔓,它们缠住小妖怪,将他也甩向了火海。
她不太明白这些妖为什么会觉得她好骗好欺,她来之前计算的游忻旋的力量可没有这么强大,她要是没有应对这上千妖怪的底气,她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小妖怪不愧是继承人,他反应更为迅捷,他从火海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叶夕:“万灵树!你居然有万灵树的力量!”
叶夕不怕小妖怪点破她的身份,她深知斩草要除根的道理,她就没想过给尹家留活口。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最开始是只想他们死,没想要用游忻旋的力量折磨他们。
青渡族的月亮其实很真实,淡白色的月光闪烁在结界外,淡淡的由万灵树力量凝聚,那是她血脉里的力量,她知道倪月楹大概能感知到她在做什么:“他们该死。”
她平静地低语,既像诉说,又像劝慰自己。
漫天的火光吞没尹家时,叶夕确定尹家没有活口以后,带着游忻旋再次化作了两片叶飘离了这里。
明天尹家的死讯会传开,青渡族会乱,各个妖族也会乱起来。
她并不怕被怀疑,总局和各族的规定要根据证据判定罪行,叶家迟迟没办法报仇,就是因为没有证据。
既然叶家因为没有证据,沉寂千年无处发声,现在也该他们这些妖来寻找证据抓她了。
因为没有证据而焦头烂额的总不能只有她家……
第79章 被劫
鲜嫩的叶片在风中飘动, 飘离了青渡族,远离了山里,朝着家赶去。
随着叶夕操控万灵树的力量越来越熟悉, 树叶飘动的速度也更快了, 她们在凌晨的街道上疾行, 匆匆朝下看去能瞥见几缕路灯散开的白光,极浅的白光在冬日凌晨显出几分霜冷。
可能因为那些虚影的冲击,叶夕心中没有报仇的畅快, 只有萧索的冷意。
游忻旋跟叶夕不一样,她满心都是施展开仿神能力的亢奋, 她早就被月栖族游家逼成了疯子,杀妖和超出本身力量的强大都让她亢奋无比,她几乎看到了她一个人摧毁月栖族的希望:“叶夕, 时间还早,你跟我去灭了月栖族吧。”
时间不早了。
凌晨四点的夜空还是漆黑一片,但已经不太适合有太多行动了。
更何况就算她愿意分给游忻旋力量, 游忻旋也不可能彻底摧毁月栖族, 甚至连游家都无法毁灭。
游家是月栖族皇族, 有着层层护卫还有本身就很庞大的嫡系血脉,不是尹家那样一个青渡族大家族能比的。
叶夕的力量在刚刚出现了明显的抽空感,她计算过力量了,摧毁尹家这个级别的大家族不是极限,但要想摧毁游家们恐怕不太够,更何况游忻旋是想摧毁整个月栖族, 那就更加不够了。
“现在不行。”
“那明晚?”游忻旋迫不及待地追问时间。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够,刚刚处理完尹家的人,万灵树的枝条一松开她, 她就感觉自己随时会昏死过去,全凭着亢奋吊着身体,不让意识陷入睡眠,今晚不是个好时机,明晚可能也不是,但她真的很想送游习山他们下地狱。
可惜仿神不是真神灵,没办法真的惩处一方,降下神罚。
游忻旋对月栖族的恨还是有点超出了叶夕的想象。
当然她能在那样的环境生存,还能分神照顾游念这样的小兔子,她在不发疯的时候是有理智和头脑的。
叶夕没有说话,游忻旋也冷静了下来:“叶夕,你当我没说吧,明天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游忻旋,你会心想事成的。”
这是叶夕给盟友的保证。
游忻旋惊喜地看了眼叶夕:“叶夕,我单方面宣布我们的友情修复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叶夕懒得跟游忻旋争这个,她操控树叶飘得更快。
游忻旋觉得路途无趣,忍不住问叶夕:“叶夕,你这么小,力量就这么强,那倪局长岂不是更厉害,她为什么不直接出手解决这些麻烦?”
叶夕心口跳了一下,她的疑心病又犯了。
她看不到游忻旋的神情,只能看到跟在身边的树叶,但这样绕着弯的问询让她想起了杜绮梅。
叶夕感觉她现在有点神经敏感,很容易被踩中反感点:“游忻旋,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那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不要拐着弯地试探。”
接收到叶夕的警告,游忻旋直奔主题:“倪局长是不是没力量了?”
叶夕顿了顿:“是。”
“真的没力量了,她不是地母吗!”
总局大部分知道的情况都是倪月楹千年前受了伤,一直没有养好,妖族大部分妖方面得到的消息只是前年来倪月楹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隐约猜到她的力量可能有减少,但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游忻旋这个十二岁才被送人类世界带回来的半妖,还没有全心全意对她的长辈,她对妖族和总局的了解都来自妖记。
妖记所录的倪月楹强大到能同时使用七种仿神能力的初代首领都仰慕不已,游忻旋隐隐约约猜到了倪月楹可能缺失了力量,现在得到确切的答案,还是很震惊。
震惊过后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询问:“叶夕,我能保护她吗?”
叶夕打量着边上跟倪月楹非亲非故的树叶:“游忻旋,你……”
游忻旋感受到叶夕的吃惊,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她不是地母嘛,那她也是我的妈妈!我现在不是六岁了,我绝对不会再失败!”
叶夕好像有点明白游忻旋的想法了,她在女儿这个身份失败过,所以需要一次成功来挣脱阴影。
小时候的她只能看着母亲一点点被毒素侵蚀,独自痛苦。
现在的她可以摧毁母亲的敌人,让想要伤害母亲的人被更深的毒素折磨致死。
她和倪月楹没有感情,要不是知道倪月楹失去力量,成为弱者,游忻旋可能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不是想保护倪月楹,她是对母亲这个身份有种特殊的执念,或许拯救倪月楹能让她放过自己。
叶夕是觉得游家可以毁灭,但游忻旋不该跟着她们一起死。
游忻旋是想过杀她,但游忻旋出现在她身边是利大于弊的,她以前一直是将游忻旋当作最好朋友的。
“倪局长人很好的,你要是愿意爱她,她会愿意成为你的妈妈。”
“不用。”游忻旋是要自救,不是要找真妈妈。
游忻旋拒绝完叶夕,突然想起倪月楹在半山灵苑的时候,倪月楹将她丢出绿藤外的力气:“倪局长是一点力量都没有了吗?”
叶夕:“还是有一点的。”
不止一点。
倪月楹只是按照她巅峰期对比,没有了力量而已。
幸好游忻旋也没细问,要不然她刚刚产生的念头说不定会消失。
游忻旋说了要保护倪月楹,自然也就将杜绮梅在山里的一幕幕都想了起来,她试着给出不靠谱的建议:“叶夕,我们去暗杀杜绮梅吧?”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她们杀不动。
叶夕:“她可是活了三百多年的天师,掌握无数克制妖怪的道术灵符,你确定你能打得过?”
一盆凉水浇落,困倦渐渐浮上来的游忻旋瞬间蔫了:“我要是真神就好了。”
真堪比神可不好。
自带慈悲心的缺点可太严重了。
叶夕忍不住又偷偷在心底吐槽倪月楹,她愿意尊敬爱护倪月楹,但这不影响她对倪月楹贡献出去力量,将自己摆到一个尴尬的处境有意见。
当然她没有将话说出口,她不可能跟游忻旋说自己母亲的坏话,叶夕带着疲倦的游忻旋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家。
叶夕带着游忻旋站到阳台,身体刚刚化形成人,眼前一条蛇尾突然放大,还没站稳就被蛇尾甩到了墙角。
她在这场暗杀里消耗了不少力量,反应没那么灵敏,突然被砸了一点,脑袋有点发蒙,蛇尾再次冲到跟前,叶夕才匆忙打了个滚,离开了墙角,避开了蛇妖的攻击。
叶夕匆匆摸出刀,想要回击,刀刚刚伸出去,蛇头就靠了过来,幻化成了一颗跟沈明矜有几分相像的脑袋。
沈明欢!
沈明欢看起来气愤异常,怒声呵责着叶夕:“叶夕,你背叛我妹妹!”
“沈首领,你误会了。”
叶夕的心提起又落下,提起是因为沈明欢看到了她化形,落下是沈明欢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夜晚出行上,沈明欢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和游忻旋衣服上的血,也完全不在意树叶为什么会变成人。
她只看到了叶夕深夜和别的女人一起出行。
沈明欢才不听叶夕解释,她甚至都懒得辨认游忻旋是谁,一心只想打死叶夕。
“你真是该死,你居然敢背叛我家小妹!我现在就把你碎尸万段,锉骨扬灰!”
沈明欢每句话每个字,每次下手都是她杀死叶夕的决心,叶夕有点傻了眼。
游忻旋也很震惊,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不是!你谁啊!谁偷情弄得全是血啊!你脑子没问题吧!”
沈明欢停下了攻击叶夕的手,阴冷的目光朝着游忻旋扫过去:“你找死。”
游忻旋站在红蛇身后,她没有看到沈明欢的脸,也没有理清沈明欢的身份,只是大概听到了沈明欢离谱的猜想。
她本来是没认出来沈明欢的,现在看到沈明欢全貌,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沈明欢是谁。
原本的质疑,突然变成了恍然大悟:“妖记果然正确,你们嗜灵蛇族就是没脑子。”
游忻旋根本不怕得罪沈明欢,沈明欢是一族首领,可也不是她的首领。
沈明欢厉害,她也不弱。
游忻旋虽然厌恶月栖族的现状,但她可一直以有和初代首领类似的特殊属性而骄傲的。
年龄从来就不能衡量实力,修炼一途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唯一能算捷径的是天赋。
上来就说沈明欢脑子不好,还攻击整个嗜灵蛇族。
叶夕恨不得去捂游忻旋的嘴:“你少说两句,姐姐她们很聪明的!”
“你说我们脑子不好!”沈明欢都被游忻旋气笑了,爬动的蛇身变了回去,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窜向了游忻旋。
沈明欢的速度快到叶夕的眼睛都没能完全捕捉到,叶夕出手阻拦的时候,沈明欢的毒牙已经刺破了现在游忻旋的脖子:“你果然是活够了。”
沈明欢给游忻旋判了死刑,游忻旋也不是善茬。
力量不够用的时候,游忻旋还有歪念头。
游忻旋突然抬手去摸沈明欢的脸,毛茸茸兔爪蹭过沈明欢的皮肤:“沈首领,你好香啊。”
“!”
她这是疯了!
叶夕瞪圆了眼睛,沈明欢快速退开,看游忻旋的眼睛已经在喷火了。
利用毒牙自带的毒液和蛇尾绞杀猎物是蛇类的本能,换个人一定在为死亡而担忧了,没想到游忻旋突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游忻旋脸上满是驱赶沈明欢的得意,她可不是什么柔弱小白兔。
她也是个纯疯子,还是不在意性命的那种疯子。
沈明欢说不定还疯不过游忻旋。
“你……”叶夕压住震惊,上前替游忻旋解毒。
沈明欢看着叶夕的动作,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叶夕,你果然背叛了我妹妹!”
游忻旋压了压声音:“叶夕,你大姨子是不是瞎了,看不到我全身都是血吗?”
沈明欢肯定是长了眼睛的。
但她是个感情至上的偏激蛇,她的关注重点可能比较偏。
叶夕一边给游忻旋解毒,一边跟沈明欢解释:“沈首领,我和游忻旋只是朋友,我心里只有姐姐,肯定不会背叛她的。”
沈明欢冷冷的目光好似寒光:“你不可信。”
“你大姨子看起来不仅脑子差,还不太正常啊。”游忻旋眼珠子转了转,歪念头一闪而过。
游忻旋眼底满是雀跃,压着的声音也变得响亮起来:“沈首领,你可能对我这个人还不太了解,我从小就恋母,你看她长得比我还小,像妈妈吗?”
“……”
游忻旋是怎么好意思说沈明欢脑子有问题的,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游忻旋更让人震惊的话还在后面,她眼底闪烁起淡淡的粉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明欢:“沈首领,说真的,其实你更像妈妈,我年轻,你年龄大,我们正合适啊。”
沈明欢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了,她可能还是第一次接触游忻旋这样的兔子。
她伸出手,指着游忻旋:“死兔子,我一定把你变成红烧兔肉,吃你了!”
“好呀。”游忻旋推开了叶夕,摸了摸脖子,毒素被解开,她更加肆意了:“我很乐意的,要从哪里开始吃好呢,兔脖子,还是兔脑袋,能和沈首领这样漂亮的妈妈融为一体,我死而无憾啊。”
叶夕已经说不出话了。
沈明欢已经不想说话了,她只想杀了游忻旋。
她朝着游忻旋冲了过来,游忻旋现在没有力量,叶夕连忙出手阻拦。
叶夕冲到了前面,沈明欢更生气了:“叶夕,你的朋友跟你一样不要脸!”
怎么该骂她了?
游忻旋严重影响到叶夕的口碑了。
阳台没有灯光,极暗的环境里只有游忻旋粉色眼睛闪动光点,光点完整地垂落在沈明欢脸部。
叶夕替游忻旋挡下了杀招,守护住了盟友的小命,还真怕游忻旋继续冒犯沈明欢。
她退到游忻旋身边,压着声音说:“游忻旋,沈首领有伴侣的。”
游忻旋一脸无所谓地说:“我知道啊,我在半山灵苑就看出来了,她和司若翎关系匪浅。”
“那你还……”
游忻旋理直气壮地打断了叶夕,狡黠的目光慢慢转动:“我差点被她杀了,还不能恶心恶心她了呀。”
她们是压着声音说的话,问题是妖怪的听力极好。
沈明欢没有一句听漏了,她听到叶夕说她和司若翎是伴侣,本来还是挺高兴的,听到游忻旋故意恶心她,杀意再次涌现。
沈明欢下手更狠了,叶夕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叶夕完全没想到她在灭族尹家以后接受的第一个考验,不是面临调查局的怀疑,而是沈明欢和游忻旋的矛盾。
她越是挡沈明欢,沈明欢就越生气。
问题是叶夕还没办法不挡,谁让游忻旋帮她灭族耗空力量了呢。
叶夕其实也损耗很大,她挡沈明欢也很吃力,幸好沈明欢看在沈明矜的份上,没有对她狠下死手。
叶夕将声音扬起了点:“沈首领,你来找我应该是有别的事吧。”
沈明欢终于找回理智了,她没有再继续攻击叶夕。
她恶狠狠地扫了眼游忻旋,牵起叶夕的手腕:“你跟我走。”
叶夕有点没明白沈明欢要做什么,她和沈明欢的信任度可没有多少,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沈明欢对她更加不满意了,她发出一声怒吼:“叶夕,我告诉你,我们嗜灵蛇族就没有冬眠的蛇!你既然让我家小妹为你提前消耗了力量,你就要负责到底,现在立刻跟我回拥雪族!你最好体力强点,不然我杀了你!”
叶夕终于明白沈明欢要做什么了。
叶夕想到沈明欢找她肯定有目的了,不过她还是没想到沈明欢是来抓她去跟沈明矜睡觉的。
她有点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叶夕扫了眼客厅,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叶覃的踪影。
沈明欢见叶夕回头看,以为叶夕不愿意跟她走:“叶夕,我待会儿还要去总局开会,没时间跟你耽误,你快点跟我走!”
半山灵苑和朝蚀族同时出事,事情也像叶夕预料的那样。
两边情况稳定以后,妖族领导和总局领导要集体开个大会,沈明欢稳定完半山灵苑的事就问了叶覃在金市的住址,找到了这里,结果只感受到叶覃的气息,没有找到叶夕,她潜伏到现在,早就一肚子火了。
她一开始确实没看到血,现在看到血火也没消。
最多就是默认叶夕没有背叛她妹妹了。
叶夕早就放弃了抵抗,她身体还没动,心都已经飞去拥雪族了。
沈明欢动作粗暴地拽她,游忻旋都想过来仗义出手了,她自己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叶夕被抓到阳台边缘,即将飞出去的瞬间,她突然挣扎开沈明欢的手:“沈首领,你等我一下。”
沈明欢冷笑:“你觉得惊醒叶覃,你还能跟我走吗?”
“我没想叫醒奶奶。”叶夕摸了摸衣服,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液:“沈首领,我身上都是血,姐姐看到会担心的。”
沈明欢的注意力终于分给了那些血痕:“你们去哪了?”
叶夕的心往上提了提,沈明欢的情绪太不稳定,谁都可疑的情况下,她很难信任沈明欢。
沈明欢其实也就随口问问,她对叶夕也不太上心,没那么想知道叶夕的事。
对于她来说,叶夕也就是可以让沈明矜平安度过发情期的工具。
她以前还能跟叶夕客套两句,现在连客套的时间都省略了。
问完她就后悔了,见叶夕不回答,立刻说:“算了,你别告诉我,我没兴趣知道,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们拥雪族难道还没有洗澡换衣服的地方了,我告诉你,我们不仅有,还有最好的!”
沈明欢脾气确实是很大,叶夕没有说拥雪族没有那些的意思,可是面对怒气冲冲的沈明欢,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说过那种话。
游忻旋忍不住插话:“叶夕,你大姨子真的好凶啊。”
正在气头上的沈明欢完全不想掩饰自己糟糕的脾气,她抬手就要打游忻旋,游忻旋一步不退地嘟囔:“会打人的小妈妈也好香啊。”
沈明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猛地缩了回去。
她拽起叶夕就走,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游忻旋。
叶夕留意到沈明欢想打游忻旋的那只手,还在衣服边角反复擦动了两下,叶夕感觉沈明欢可能有点怕真伸过去了,游忻旋舔她手。
其实沈明欢有点多虑了,游忻旋最多动动嘴。
当然叶夕也有点被游忻旋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了,她没想到游忻旋为了恶心沈明欢会做到这一步,不过也没有太出乎意料,脸皮薄的人也做不到主动跟前杀害目标合作。
游忻旋成功气走了沈明欢,别提心情有多舒畅了。
连獠牙留下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果然哪里都比月栖族有意思,随便一个妖都比月栖族的妖有意思。
今天比以往每一天都要有意思,既有鲜红狰狞的头颅在眼前坠落,又找到了点毁灭月栖族以外的目标,还戏耍了拥雪族的首领,她的生命从来没有这么精彩过,连跟月栖族同归于尽的想法都淡了不少。
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多活两天。
游忻旋伸了个懒腰,朝着客厅迈进。
她刚刚进屋,客厅里的灯光就亮了起来,开灯的人是个很熟悉的白发美妇。
游忻旋摸了摸脖子,有点心虚:“覃副局,原来您没睡啊。”
叶覃视线从游忻旋身上划过,看着血淋漓的游忻旋:“你们去杀人了?”
“杀妖!”
眼前可不是什么需要保守秘密的对象,游忻旋迫不及待地跟叶覃分享了自己刚刚在青渡族大杀四方的威猛,听到叶夕和游忻旋杀光了尹家,叶覃眼底有浓浓的忧虑,被仇恨侵蚀的人知道叶夕真去报仇以后,没有一点喜悦,只有对孙女的担心。
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她将叶夕逼得太紧了。
叶覃呆坐在了沙发上,凌乱的心绪将她吞没:“忻旋,你去休息吧。”
叶覃终于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这让游忻旋找回了一点小时候面对叶覃的感觉,她身上都是血也就没有坐到沙发上,她蹭到了叶覃腿边蹲着,抬头去看叶覃微红的眼睛:“叶奶奶,你不会准备在这里等叶夕吧,她肯定是不会回来的。”
沉默无声的叶覃,让游忻旋跟着叹气:“叶奶奶,既然不愿意叶夕去,为什么不出来拦着叶夕?”
叶覃没有回答游忻旋,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那一刻在想什么,她很早就发现沈明欢潜伏了进来,可她既没有出现驱赶沈明欢,也没有在沈明欢要带走叶夕的时候出面阻拦……
第80章 暖蜜
拥雪族当然不会没有洗漱换衣服的地方, 只是沈明欢给她挑的睡裙未免太过火,叶夕扯了扯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心想沈明欢怎么不让她裸着去。
她能穿成这样见沈明矜, 见别人是绝对不行的。
叶夕呼了口气, 只将脑袋从浴室里伸了出去:“沈首领。”
呼喊声没有回应, 带她回来的沈明欢早就不见踪影,门外只有像箭头一样的红光闪动。
红光箭头感受到叶夕出现,箭头方向立刻调转, 在叶夕眼前上下跳动,示意叶夕跟上它, 叶夕眉心蹙成了一座小山峰,迈出浴室跟上了红色箭头,红箭头感受到她出来立刻飞了出去。
蛇类居住的环境有点偏暗, 叶夕不仅没有见到沈明欢,连一缕灯光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有红箭头在黑暗中跳动。
头顶照明的灯光没有一点要亮起来的意思, 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红箭头的光芒映衬在苍白墙壁上还有点可怕, 寂静的角落里影影绰绰的家具倒影也透着点阴冷。
叶夕跟着红箭头, 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房间里有面落地窗,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微弱的日光透进来,宣告着白昼即将到来。
红箭头将叶夕引进房间就消失了,叶夕猜这里就是沈明矜的房间。
窗户边摆放着一张小桌,还有小沙发。
这里没有床, 叶夕视线在屋里传动,借着微光看见了隔着一扇半透明玻璃拉缩门的床,沈明矜的卧室隔开了两个空间, 更深处才是休息的地方,可能跟她没那么喜欢光线,又需要一定的光有关。
叶夕的手刚刚触碰门边就惊醒了里屋的人:“谁!”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夕开门的手更坚定了。
她钻了进去,朝着床边走过去:“姐姐!”
光线太弱了,叶夕几乎看不清沈明矜,她掌心多了一片翠绿色的叶子,叶夕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一盏小夜灯,只是光线有点诡异。
绿光映衬在脸上,衬得皮肤更加苍白,还散发着一股阴冷。
诡异但五官能看清了 。
叶夕成功看到了缩在薄被里坐起的沈明矜,看到因为灼热被她蹭掉的衣服,莹润的肩头看起来好像一块光滑的白玉,深陷发情期的眼尾有着淡淡的水雾,看起来好似一片含着朝露的艳桃。
叶夕和沈明矜分开的时间还不到两天,但叶夕觉得她好像跟沈明矜分开超过半年了。
思念似乎要从胸口溢出来:“姐姐。”
沈明矜早就该陷入冬眠了,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承受的边缘,但她不敢闭上眼睛,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沈书蕴杀害叶家人的画面,还有对叶夕的担心,她怕她陷入梦乡的时候,叶夕会被谁杀死。
司若翎一直在劝她去找叶夕,可她根本就不敢。
她怕叶覃,也怕面对叶夕。
罪恶不是她犯下的,但犯下罪恶的妖跟她息息相关,沈明矜现在也没想通在她记忆里会拯救嗜灵蛇族的好姑姑为什么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沈书蕴的做法跟她认知的爱情相差太大了。
爱一个人应该是永恒的守护,而不是摧毁她的家族。
仇恨堆积成刀山后,再深的感情都会变成笑话,叶慕莉要是能活过来,一定会后悔爱沈书蕴的,叶夕……叶夕挣脱感情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爱她。
这样的设想反反复复出现,沈明矜的思维也越来越混乱。
她本来就因为发情期缺少了部分思考能力,烦心事堆叠以后,只能越来越失控。
在身体完全无法克制欲望以后,她就赶走了司若翎,重复借着冷水来冲刷皮肤,短暂地压制欲望,让自己勉强清醒着,没想到会突然看到叶夕。
“叶夕,你……”沈明矜声音猛地顿住,她看见了叶夕极薄的睡裙:“你……”
她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从薄被里钻出来一点,想要站起来。
刚刚站起来一点,发软的双腿又跌落下去。
“姐姐。”叶夕急忙上前要去扶沈明矜,手掌刚刚碰到沈明矜,唇瓣就被软嫩的薄唇贴住,唇珠被贝齿轻轻咬住,细微的刺痛压下来会勾起渴求。
叶夕从来就擅长把主导权抓到自己手里,她捏住了沈明矜的手腕,推着她靠近床头。
将她双手举过头顶,压在床头加深了这个吻。
滚烫的呼吸爬上皮肤,唇间香蜜不住交换,唇间的干涩才得到一点缓解。
吻过来的是沈明矜,偷偷溜走的还是沈明矜。
沈明矜为了脱身,在叶夕掌心化作了一条小红蛇,偷偷钻离了叶夕的掌控。
叶夕眼底噙着笑,指腹贴着红蛇小小的身体,抚摸而过。
实力增长好处明显的地方不止复仇的机会,还有阻拦爱人逃跑的脚步,叶夕原本是抓不住滑溜小蛇的,但她现在指腹朝下一沉就能托起小蛇的身体,她一只手捧着小蛇,一只手在小蛇柔白的腹部摸了摸。
小蛇的身体打了个战栗,挣扎着要从叶夕掌心离开。
“姐姐。”
叶夕面对沈明矜还是热情的小狗,小蛇的身体比她小许多,她还是忍不住往小蛇跟前蹭动。
红蛇鳞片散发着如同火焰的光芒,身体滚烫一片,仅仅是握着都觉得热意乱窜。
垂落的发丝接触到了小蛇,发尾在小蛇腹部慢慢扫动。
小蛇在叶夕掌心挣扎着,蛇尾越来越烫,越来越红。
她没有发出声音,倒是低吟格外响亮。
叶夕见小蛇挣扎得太厉害,还是松开了小蛇。
小蛇从叶夕掌心跳走,快速钻进薄被。
叶夕心头原本是有点失落的,感受到掌心留存的湿热,心口又被喜悦占据。
湿热是从蛇尾甩落的,叶夕都感受到了,沈明矜自然也感受到了。
“你……我……”沈明矜在薄被的另一头重新幻化成了人形,她抱着薄被堆在胸口,极力压制着想要宣泄的欲望,还有吻过叶夕的心虚。
她想要解释留存的湿痕,越是想解释,越是张不开口。
羞窘占据了心头,一起到来的还有点不知所措。
提前预支力量的副作用很大,封印重新压好,她也逃脱不了欲望,要不是前几次封印解开获得了力量,沈明矜现在早就要迷失了,火焰在皮肤各处乱窜,没有一刻是消停的,得到了救命的水,吞咽得太急,水花便溅了出来。
沈明矜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她只能绕开这个话题。
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重新问出了刚刚那个问题:“叶夕,你……你怎么来了?”
叶夕朝着沈明矜爬了爬,她凑到沈明矜跟前,盯住沈明矜含着春情的眼睛,乖乖地应答沈明矜:“姐姐,是沈首领带我过来的。”
睡裙布料又薄又少,细嫩白皙的背部甚至只有几根细带子。
漂亮的背部一览无余,腰窝也清晰可见。
叶夕趴在床上,胸口的布料朝下坠落一点,两片柔软慢慢颤动。
沈明矜眼皮颤了颤,视线锁在了叶夕身上,目光顺着颈侧红痣下坠,又急忙收回,然后再次下滑,还是想起沈明欢才重新镇定下来。
沈明矜不知道这衣服能遮住什么。
陈醋的酸味在口腔扩散,她偷偷捏了捏拳头:“你……你穿成这样跟她过来的?”
叶夕没有立刻回答沈明矜,欣赏着沈明矜因为气愤而捏起来的拳头,感受到那强烈的占有欲,心口的闷气散了不少,她喜欢跟沈明矜待在一起,只有在沈明矜这里她不用压抑情绪。
不知道她点头的话,沈明矜会不会把拳头砸在沈明欢脸上?
叶夕没有坑害带她来见恋人的沈明欢,欣赏过沈明矜对她的在意以后,选择了抚慰沈明矜泛酸的心脏:“当然不是,我是刚刚换的。”
从她靠过来,沈明矜就僵住了身体。
叶夕得寸进尺,她靠沈明矜更近,故意轻轻咬过沈明矜的耳朵:“姐姐,只有你看。”
耳边的滚烫逼迫着沈明矜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你……你……她绑你过来的?”
“当然不是,我是自愿过来的,我太想姐姐了。”
叶夕眨动着亮晶晶的眼睛,堆砌着满眼的热情和思念去给沈明矜看,她在给沈明矜的身体添火,缠绵的心思在不断疯涨。
沈明矜是一点也经不起撩拨的,理智告诉她该逃避,滚烫急急蛊惑她热情。
呼吸更加局促了,她意识涣散了一瞬。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咬上了叶夕的脖子,双臂也圈住了叶夕的腰肢,只等着将自己全部奉献。
胸口焚烧的火焰正在试图将她吞没,还越烧越汹涌。
啃咬着红痣的唇齿在加重力气,似乎要将思念刻在叶夕脖子上。
叶夕本来就是故意的,对于沈明矜的一切都照单全收。
无论是柔情,还是火热的刺痛。
她都很愿意体验。
她掐住沈明矜的腰肢,牙齿咬住了沈明矜本就偏离肩头的吊带,带着那根细带朝着更深的地方沉落,唇珠似是无意地从柔嫩的臂膀上划过,轻尝属于香甜糕点的味道,眼睛看不到皮肤有多红,但唇瓣感受到了沈明矜的身体有多烫。
叶夕不忍心让沈明矜被欲望折磨,也渴求着触碰她的思念抚慰。
时而清醒,时而迷离的沈明矜做着最细微的抵抗:“不,叶夕,我们不能这样。”
她嘴上说着不能,身体一点也没有挣扎。
最大的限度,仅仅是埋在叶夕颈侧,紧紧咬着唇瓣,压制吞噬水源的欲求。
叶夕托起沈明矜的脑袋,眼神变得可怜无助:“姐姐,你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的。”
沈明矜想也没想就推翻了叶夕的假设,她又怎么会不喜欢叶夕呢,只有她自己最知道分别的时间里,她的每分每秒仍旧围绕着叶夕打转,恐惧是因为叶夕,愧疚是因为叶夕,思念还是因为叶夕。
沈明矜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在叶夕即将再次吻住她的时候发问:“覃副局知道你来找我吗?”
叶夕有瞬间的静默:“游忻旋会告诉奶奶的。”
沈明矜明白,叶夕没有说服叶覃,就像她也没有说服她自己一样。
她突然变得坚定,握住了叶夕的手:“真的不能。”
“为什么?我很喜欢姐姐,姐姐也很喜欢我,我们也没有分手,为什么不可以?”
沈明矜眼睛缓慢转动,一滴水雾凝聚的珠泪从眼角滚落:“我配不上你。”
沈明矜还是喜欢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柔善既是优点,又是缺点。
叶夕有点无奈,她有时候都希望沈明矜能像其他妖怪一样自私利己些,可是她动心的契机就是沈明矜跟其他妖怪完全不一样的温柔良善,这件事怎么怪都怪不到沈明矜头上。
叶夕没有给沈明矜逃离的机会,沉默也不会松开手。
箍着沈明矜腰肢的手缠绕得更紧,不愿意留下一点缝隙让沈明矜远离她。
占有欲几乎要从胸口挤出来。
叶夕没有沉默太久,她将刚刚背负的秘密分享给了沈明矜:“姐姐,我刚刚去青渡族把尹家灭门了。”
她看着沈明矜震惊的脸,语调温柔了下来:“叶家的仇我会报,伤害我家人的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姐姐你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仇人,我只会爱你,不会恨你,你也只能爱我。”
沈明矜心绪被冲击了一下,她几乎听不进去叶夕后半句话,也没有留意到叶夕的偏执。
她翻找着叶夕的身体,担心着叶夕的情况:“叶夕,你有没有受伤?”
万灵树强大的生机能够愈合伤口,叶夕身体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了。
她本来想说没有的,话到嘴边又没忍住跟沈明矜装可怜:“有一点轻伤。”
“伤哪里了?”沈明矜急忙伸出手在叶夕身上摸索,想要找出那个伤口。
沈明矜不相信叶夕嘴里轻伤,只有亲眼确定过她的伤口不算重才能稍稍心安。
柔嫩的手掌在皮肤上摸过,留下一片片滚烫炙热。
感受到叶夕身体的变化,沈明矜手指微僵,忙缩了回去。
她视线垂落,声音都轻了不少:“伤,伤在哪里?”
“姐姐,我身上的伤不重,但你要是再说不可以,我的心怕是要伤很重了。”
带着欲望的呼喊让沈明矜耳根也变得滚烫,缠绵肉麻的情话缠住了心脏。
沈明矜低埋着脑袋,逼着自己冷静。
渴求没有冲散忧虑,沈明矜低声问:“叶夕,会不会被查出来?”
她知道叶夕眼睛的秘密,自然不会觉得叶夕滥杀,只担心纸包不住火,会被查出痕迹。
当然不会。
游忻旋仿神的火烧得那么旺,她在离开很久后才松开结界力量,她们就算查,除了焦黑的身体,也什么都查不出了。
她这也是将叶家的轨迹在尹家复刻一遍,让他们也徘徊在惴惴不安的猜疑中,始终掌握不了锤死仇人的证据。
想是这样想的,话没有这样说:“不知道。”
叶夕知道自己有欺负沈明矜心软的嫌疑,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沈明矜分开。
她不会退,也不会让沈明矜退。
沈明矜不是自私鬼,但叶夕是。
刻意捏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助:“姐姐,我说不定明天就会审判处死,姐姐跟我撇清关系也好,不会被我连累……”
沈明矜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面对爱人原则可以一退再退。
感受到叶夕的无助,她也不管真假,头脑发热地打断了叶夕:“我不怕被连累,叶夕我愿意跟你一起死的。”
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依恋彼此的目光在交汇,叶夕踩中了沈明矜最大的渴求。
沈明矜突然抓住叶夕的手,死死拽进心口的位置:“叶夕,我会保护你的,要是……要是你真的会死,那我跟你一起死。”
她眼底有温润浅光,那是泪珠晃动被折射出的痕迹。
叶夕还是心软了,她不忍心继续吓沈明矜:“姐姐,我们都不会死的。”
沈明矜的身体很烫,尤其是胸口的位置。
叶夕的手微微挣动就能触碰到最敏感的部位,蹭落最为深刻的欲望。
沈明矜被担忧冲淡一些的欲望重新浮起,握住叶夕的手开始颤抖,她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细颤。
蓬勃的欲望已经冲破枷锁在折磨理智,沈明矜一动不敢动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按着叶夕的手更紧了,她怕叶夕随便一点挪动,彻底唤醒它裹着香甜蜜汁,等待被品尝的奉献欲望。
叶夕知道沈明矜正在饱受欲望的折磨,这也是沈明欢将她带到这里的原因。
她一点都不介意做沈明矜解渴的工具,因为她比沈明矜更渴求在交融寻找到她们相恋的痕迹。
仇恨拆不散她们,叶覃也拆不散她们。
叶夕渴求的爱情是不分手,不分别。
相爱即是永恒,永远不带给对方伤痛,而这点只有沈明矜能够满足她们。
只有沈明矜会原谅她的缺点,在明知道她谎话成堆的情况下,仍旧不会欺骗她。
这是她的理想爱人。
她恨不能将自己和沈明矜彻底融为一体。
“姐姐,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沈明矜错愕地抬眸,欣赏到不是依恋,而是一种熟悉的渴求。
叶夕的潜台词是沈明矜是她的,永远都只会是她的。
这样的侵占欲望对于一条本就依恋爱情的嗜灵蛇来说是抚慰,她也想说出这样极具占有欲的话语,可她不敢,也不太能。
叶夕没有留给沈明矜太多消化的时间,立志用最快的速度将沈明矜从欲望的海洋里解救。
贪婪的手掌会坠落,顺着腰线托起两股,让沈明矜从床上挪到自己腿上。
微微贴合的腿部线条会摩挲最柔嫩的敏|感,皮肤的滚烫会彼此交换,柔嫩多出的水痕会传达给腿部皮肤。
叶夕不客气地吻住了沈明矜的唇,沈明矜忍不住朝后闪躲,避让开会令她彻底失控的热吻。
叶夕借着绿光的照应让沈明矜看清她眼底的渴求:“姐姐,不是说要保护我吗?没有力量,要怎么保护我?”
沈明矜心口跳了一下,没有太深的触碰,但叶夕腿部已经被打湿。
窘迫感浮上心头,沈明矜软绵绵的身体早就没了抵抗的痕迹,只是骨子里羞涩让她想要摆脱这样滴水的窘境:“我……你现在比我厉害。”
叶夕完全掌控了沈明矜的身体,滴着水的沈明矜根本不敢乱动,随便一点摩挲都会让水花溅落更深。
她托着沈明矜的身体往上挪了挪,唇瓣抵住沈明矜的耳朵,轻咬一口充血的耳垂:“那姐姐就可以懈怠了吗?”
濡湿的痕迹在耳垂一点点扩散,耳廓都多了点水光:“姐姐,不可以这么没有责任心的。”
控诉侵占听觉,痒意占据耳朵。
沈明矜喉咙里只有细弱的声音钻出:“我……我没有。”
细密温热的水雾很公平,不仅愿意浇湿耳朵,也愿意光顾每个属于沈明矜的地方。
细碎的小雨引起了一场大雨,雨刷浸湿了光洁的皮肤。
叶夕靠在了床头,指腹沿着背脊骨坠落,抚摸雨水冲刷的痕迹。
沈明矜被她往上托了托,滚烫的指腹会趁机采摘被雨水浸湿的花朵,柔嫩的花瓣会被慢慢翻开,花蕊托着的水珠会被刺破,水珠破而又重聚,这才是一个采摘工最大成就。
大雨越落越凶,冲散了细弱的哭声。
雨水越涌越急,遮住了黑夜里喘息。
雨声稍稍停歇的时候才能听到带着哭腔的低语,柔媚掺和着深深的眷恋:“叶夕,我舍不得你。”
她本不该说这些的,可意识一点点模糊,最深的眷恋就会浮现。
好似孤舟在湖面被雨水一点点推进,雨水浸湿木头,撕开一点点缝隙让水渗透,不想沉船就会急于靠岸。
叶夕就是她的彼岸,她想要追求的方向。
掷地有声的回应很响亮,裹挟着急促的低喘:“那姐姐就继续爱我,永远爱我。”
温柔缠绵的吻痕会平等垂落在每一片白皙,抚慰的声音会驱散所有不安:“姐姐,你要相信我,只要你还喜欢我,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这是谎言。
沈明矜不喜欢她了,叶夕也不会放手的。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