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单纯睡了一场觉而已。
傍晚, 七点零二十五分,惯常的饭后游戏时间。
大帝却没有瘫在家里抓着自己第二喜欢的手柄噼里啪啦,更没有倒挂在沙发靠背上戳着
手机里来回挥砍的小人。
恰恰相反, 她穿着T恤踩着拖鞋出了门——
不是下楼买零食,不是在小区花坛旁逗狗, 更不是插着兜在某条僻静小巷与流浪汉扯淡厮混。
不,她只是攥着一杯冰激凌,茫然地坐在一条长椅上, 正对着街对面那家花店里兴冲冲穿梭的男友,看着他灰蒙蒙的后脑勺淹没在繁茂的玫瑰花枝海中。
大帝恍如隔世。
“陛下?我选定了喜欢的花, 陛下!陛下?您还好吧,陛下, 别让我给您买的冰激凌融化——”
真·恍如隔世。
街对面的狗子欢天喜地,街这边的她怀疑人生,完完全全,是两个悲欢并不相通的世界。
大帝恍惚了许久, 直到她望见抱着一大捧玫瑰跑回自己身边的男友,又低头望了望手里融化了小半的冰激凌。
……怎么,突然, 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呢?
她只是睡了一场有点沉的觉,醒来后, 计划好的整个世界全部翻过来, 所有决定统统被打入混乱的糖浆。
怎么……为何……
他就知道了她在准备求婚?
他竟然还有胆子提前开口回绝了她??这么直白的表示“我不想对你负责任”??
说着这种宣言却和诉说“我最喜欢你”一样亲密黏人, 之后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的,抱着她搂着她乱亲一通反复央求新鲜的玫瑰花——
结果她就稀里糊涂地塞了两口吃的,被他打着“饭后消食”的旗号拖到了这里,被他塞了杯冰激凌扶在外面坐着等, 然后眼睁睁看着这货跟条傻狗似的在花店里乱窜买花——用的依旧还是他自己的卡??
大帝可太恍惚了。
如果不是她同样过分了解自家小龙,确认这个世界再没有谁会像他那样用纯到发傻的态度亲近自己,确认他此刻捧着玫瑰流露出的喜意与昨晚第一次收到花的傻乐没有任何区别……
她会以为,自己凌晨睡下后穿去了什么异时空,见到了一只平行世界的、不同于黑龙的全新男朋友,又跟他快进了整段关系的进度条,直接跳过了数个里程碑式的节点。
……策划求婚之前被拒绝,隐藏的秘密也疑似被揭穿,她怎么……
一觉醒来,沦落至此。
“没关系,陛下。”
即便戴着一张毫无美感的塑料面具,穿着再严实不过的西装制服,隔着层层叠叠的玫瑰……男友弯弯的笑意依旧从面具的孔洞里跳了出来。
大帝甚至隔着这些幻视到了他扫来摆去的快乐龙尾巴。
怕不是要摇成螺旋桨了。
“因为我绝对不会同意和您结婚,”螺旋桨摇尾巴的小狗却又瞧了瞧她木木抓在手中的融化冰激凌,格外欢快地补充,“所以这杯冰激凌化了也没关系——我去再给您买一杯,两杯,您想吃多少杯暴风雪冰激凌都可以!”
大帝:“……”
谁啊,谁会这么明媚直接地“提前否决结婚”,再把暴风雪冰激凌当成补偿措施?
你觉得这种事是多买两杯暴风雪冰激凌就能搞定的吗??
你——我——你——你简直——
“陛下,您觉得新出的香菜柠檬味怎么样?我也可以飞去伦道尔给您买地区限定的三文鱼西瓜味!”
恍惚的大帝不禁顺着他的提议点点头。
男友便把玫瑰往怀里一塞,拉过她的手晃了晃,笑意就像混在冰激凌里的彩色麦片星星。
“好的,我这就飞去买,您等我三分钟!”
大帝恍惚点着头,看他奋力挤过玫瑰与冰激凌亲了她几下,便要转身施法变形。
……等等等!!
大帝赶紧在这头呆子欢快飞去大洋彼岸之前拽住了他的西服下摆,又用力摇摇头。
就算是口味特别新奇的暴风雪冰激凌也不行!就算是只能依靠飞龙快送吃到嘴的三文鱼西瓜冰激凌……不,一码归一码,他休想用这么离谱幼稚的暴风雪冰激凌带过她策划许久的求婚主题!!
大帝一手捏着冰激凌,一手拽着他的衣角,恍恍惚惚怀疑人生世界时空差距的超脱感总算落了不少——但紧随其后的,便是脑内不断响起的尖锐爆鸣,像一台运行错误的机器。
他怎么能拒绝!
他怎么敢拒绝!
这可是我准备用最浪漫的仪式提出的——好吧,好吧,我倒也不至于崩溃得歇斯底里,但实在错愕得不行——
在正式求婚就被男朋友直截了当地表示“拒绝负责”,任谁也不会感到开心。
尤其是大帝这种一言不合就把对象安排到下个世纪的性子,她心内实则恼得恨不得跺脚踹枕头,或者直接抱过龙尾巴,拴上钢链子一路拽去民政局——可她面上又不好表露什么,只能拽着他,发出复杂又混乱的无声瞪视。
原因一,她的小龙此刻太开心了。
她就没见过能这么敞亮明朗地跟对象坦白“我绝对不会跟你结婚负责哦”的雄性。
太敞亮的拒绝,太快乐的眉眼,太……智障的男朋友。
大帝甚至怀疑他不是在花店里挑了一捧平平无奇的玫瑰——花店老板或许是背着龙鼻子在花骨朵里喷了什么能令龙傻笑的违禁药品。
……好吧,事实是没有什么凡俗的药品能对龙族造成反应,花店老板也没有背着他拿出标有“精神毒药”的可疑喷瓶,大帝一直一直盯着他在店里穿梭挑花——
虽说她之前在怀疑“通宵猝死后穿进平行宇宙”这种事情,但到底还是保有了基本的观察力,大帝很确定他手里的玫瑰没问题。
至于她只能干瞪眼的原因二么……
“你在瞎说什么。”
大帝拽他衣摆的手捏得愈来愈紧,挺括的西装布料被迫趋近于一团抹布。
她的语气却比之前敞亮提问的骑士更加平和、淡定。
“我当然没有瞒着你策划什么求婚,小黑,你以为我是你吗,莫名其妙的这么高兴,傻兮兮的。”
——哪怕心里被震得飘过一千一万个问号,哪怕之前遭遇对象提问时大帝还没完全清醒,她稳住自己、掩埋“惊慌失措”、立于不败之地的功力依旧是一等一。
大帝第一时间就否定了他提出的问题,并在之后反复、多次、强调否定。
“我根本没想求婚,别傻了,小黑,你乱猜测什么?是昨晚睡糊涂了么?”
区别于他坦诚的提问,大帝完全没有诚实承认自己的意图——废话,谁会甘心在真正的仪式之前就泄露惊喜?
被戳破秘密惊喜就够尴尬的了,自己主动翻肚皮投降却比前者更难堪。
大帝抵死不认,她铁了心要把被戳破的窗户纸用浆糊糊齐。
虽然大帝目前仍有恍惚,她想不出计划是哪里出了纰漏,但她很肯定自己没有露出很大的马脚——即便露出来了,以小黑在恋爱关系中格外细腻多思的特性,他也不可能抱有绝对的自信去肯定“她要求婚”——他顶多是停留在观察猜测的层面,又实在忍不住,于是直接开口问问她,想看她的反应而已。
大帝只看见了一只探出来尝试风向的爪子尖尖,大帝不认为他彻彻底底地掘出了她的所有秘密计划,甚至把它捏在掌心,小心地反试探自己。
小处龙谈起恋爱是真正的傻白甜,怎么可能会突然那么聪明机灵。
所以她稳住了自己,满口否定“求婚”,还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继续跟他强调自己的不婚主义。
这也是大帝原本写在求婚计划里的一环——
欲扬先抑,在彻底打消对象的期待与猜测后,才能做出一个最完美浪漫的惊喜,这和“为闺蜜准备惊喜生日派对前先遗憾表示自己粗心忘记了她的生日”是一个道理。
更何况,与提及“喜欢”时的满心期待不同,她的龙向来对婚姻没有想法,大帝怎么否决怎么强调自己“不想结婚”,都不会伤害到他的感情,反而会得到欣然肯定。
因为“强烈否
定婚姻”本就是之前他们俩相处的常态,一龙一人,一个冷漠的感情绝缘体与一个坚定的不婚主义,即便贴在一起看爱情电影,也能就“人为什么要结婚”“结婚真的很烦人”展开一系列共同感,共鸣感特别高,每每跟彼此对完“所以鬼才想结婚”的结论,他俩还会深感志同道合,交换几个甜滋滋的吻。
……这可能就是两个大木头之间的恋爱吧,总归他们自己都很乐意。
可他们对婚姻的抵触本质上却是不同的——
未开窍的大帝只是本能排斥任何与“感情”相关的东西,她以前排斥“婚姻”就像排斥“约会”“情话”“浪漫仪式”,开了窍后,便天翻地覆地完全变了态度……
黑龙却与她不同,他对婚姻的抵触只有一小部分出自于“给陛下做皇后要承担管理后宫的责任”“哪怕我死都不可能学会大度替她管理后宫”……
更多的主要原因,却能追溯至他出生起留下的童年阴影。
“陛下,婚姻没有任何好处,我很高兴您真的没有类似想法。”
再一次听她亲口否决,男友似乎真的相信了,他的肩膀松懈下来,松了很大一口气。
“我是您的伴侣,您是我的伴侣——这种事不需要更深的绑定,如果再往下,就会发展到非常可怕的地步。”
什么是自己踩了自己挖的坑,这就是。
大帝心里又恼又恨,她嘴上却不得不按照他俩以往侃共同话题时赞同:“是啊是啊,傻子才会结婚,要是我母亲没嫁给我父亲,她说不定能活到七老八十……”
黑龙心有余悸地点头:“要是我父亲没有求着我母亲结婚,他俩就不会因为出轨外遇的问题打起来,然后相互把对方咬死。……所以,陛下,结婚是亲密关系里风险最大的行为——不要结婚,结婚会死。”
大帝:“……”
她非常无语,又忍不住暗示:“可是,那是你的父母,不是我们,难道你不觉得,如果结婚对象换成我这个人类,会有所不同……”
黑龙面露悲痛:“当然不同,如果是您,就根本咬不死我,我们无法同时死去,结局只会是我单方面咬死您,最终自裁谢罪——甚至都不能和您一起殉情,好可怕,结婚真的只会走向最恐怖的结局。”
大帝:“……”
不是,你们龙族到底什么毛病???——
作者有话说:龙龙:陛下,不要结婚,结婚会死,我们好好的[爆哭][可怜]。
大帝:[裂开][裂开]你就不能假设一下我将来不出轨不搞外遇吗??
龙龙:[星星眼]不能。
大帝:……
每个傻白甜都有天然黑的潜质.jpg
第252章 第二百零四十二次试图躺平 甲之蜜糖,……
“喜欢”这东西是最人类最大的弱点之一, 总会轻易使人软弱、动摇、失去清醒与判断力,一旦被他人察觉,几乎就和被他人掌控了自己的咽喉没有区别……
这些只是大帝过去的想法, 未经其事不予置评,一个从未真正动过心的人对“喜欢”的设想与诋毁自然是偏颇失准的。
可她现在却隐隐感到棘手——“喜欢”并非致命的毒药, 却也用另一种更强大却更柔软的方式束缚住了她的手脚——
起码,倘若是曾经,大帝会毫不吝啬地指出骑士那“不婚理论”中的漏洞。
结婚就会死, 笑话,每个喝过水的人也会死, 难道还能不去喝水吗。
结婚会离婚,交往也会分手, 可实际上两者没有因果联系,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妄想症。
至于外遇问题,这又不只会出现在婚姻里,男女朋友、未婚夫妻, 任何一种异性亲密关系都存在背叛的可能性——
我在和你交往时爱上他人,难道就比和你结婚后爱上他人更轻描淡写,更值得原谅吗?
我不管你是因为童年阴影还是因为什么, 那种幼稚的无语的理由统统吞回去,我认定的事向来没有失败过, 我认定的皇后也绝不允许你这样拒绝, 顶多迂回两回三回, 然后挑个时机骗你去结婚——
比起担忧遥远的近乎不可能的未来,你不如仔细想想,现在要是不积极回应我的结婚提议,我会不会立刻就出轨报复你, 让你实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暴怒咬死”。
——以上所有言论,统统出自大帝内心的腹诽、吐槽,且伴随着想象画面中那头被自己吼得瑟瑟发抖的呆子,她正一边骂他“愚蠢天真”一边拖着狗链将他勒进民政局。
可现实中,大帝平和地抱着冰激凌被龙牵回了家,她不发一言,也未沉下眉头半分,自始至终都跟个憨憨似的——鉴于她在回家的路上一直闷头吃冰激凌却又屡次啃到光秃秃的塑料勺子,吃了十分钟还没吃完……在骑士眼中,陛下依旧处于睡眠不足的“非常憨憨”状态。
能怎么办。
大帝心里从头骂到尾,威胁方式给他套链子笔直上升至拽走街边帅哥开房,解决问题的手段方式越来越凶狠、偏激、冰冷、乃至恶毒——
下属不听话,那就教训两下,理应的事。
克里斯托大帝从不是个好人。
可她此刻却无法真正实施其中任意一个“惩罚措施”,只是在脑子里不断恨恨打转,又飞快取消罢了。
……很简单,大帝能想象出每个偏激的手段,也能想象出她实施后的结果……
那呆子肯定会哭的。
违背他的想法将他强拽去登记也好,为了报复他转身选择别人也好……
他会很难过,会很委屈,默默地缩回停车场哭成一团湿漉漉的小狗,说不定还会就此自闭离开,钻到她过去的棺材板旁边沉眠,以此“缅怀曾经只有我和陛下的时光”。
而且,之后,红龙或爱神又一次嘲讽他“流浪狗”,他就再也没有辩驳的底气与自信了。
……光是设想一下下那个场景,大帝就比虚设出无数个恶毒手段时更加为难、窒息。
那怎么行。
她做不到。
舍不得威胁,舍不得教训,舍不得任何逼迫手段,就算只吐露出最轻最轻的几句话,平和认真地点破……
【小黑,你仔细想想,结婚与死亡根本不存在直接关系——我的母亲死于我的父亲,但她的悲剧并不始于一场政治婚姻,始于一个刚愎自用的蠢货与一个贪婪自私的神明。】
【我就能分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分不清?】
那是大帝设想中最温和的劝诫,可她偏偏又提前推出了他会有的回应。
明亮的笑意消失,开心的尾巴落下去,抱着玫瑰轻轻哼歌的男友停下脚步,局促地捂紧了面具,露出迷茫又失落的叹息。
【原来……那么……陛下,我的父母之所以会厮杀死去,与‘婚姻’完全无关,只是因为他们愚蠢又自私,压根不怎么在乎我么?】
是啊。
两头暴烈的龙在一窝尚未孵化的幼崽前因为感情问题选择同归于尽,不管谁渣谁贱,对着蛋壳内部无法面世的小生命,他们没一个是好东西。
……大帝说不出口。
没有龙在乎过那颗小龙蛋,可大帝现在根本无法对着想象中那只顶着蛋壳碎碎的龙崽说,是的,你没必要抵触婚姻,你的悲剧全部源于没有谁在乎你。
哪怕是最轻最轻、仅此一句的提示,之后那疯狂蔓延的联想都会给她反带来一场酸涩的难过,甚至差点脱口而出,告诉他一辈子不结婚都没问题,和你这个傻瓜一直一直窝在安全区谈恋爱也不错。
……这就是“喜欢”,束缚了她太多太多,让她这个坏人……
无能为力。
于是大帝把所有的话语咽回去,从恶毒凶狠揣测无数报复手段的坏人,退化为一个和冰激凌塑料勺硬碰硬的憨憨。
“喜欢”。
好可怕的情感。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能够毫不留情地说出来……
更糟糕的是,她对她自己的变化没有任何“不乐意”,甚至心有余悸——稍稍设想一下以前的自己对着小黑冷冰冰说这种话,她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拿胶带把自己的嘴封起来。
……真可怕啊,“喜欢”。
大帝就这样咬着塑料勺回到小区,眼神虚无,没顾上看路——但男朋友一直牵着她的手,所以不看路也无所谓。
骑士在第八十二次欣赏自己怀里的花束时注意到了她的憨憨状态有所变化,似乎不再是没睡醒的“恍惚”,更多的是某种淡淡的低落感——
大帝过去对爱情婚姻的言论太负面,骑士听到她亲口否定求婚后,确实相信了她。
他没有再怀疑,也不会将她此刻的低落与“求婚策划提前被拒”联系在一起,更不可能通过匆匆几眼窥见大帝嗖嗖嗖幻想出的“小黑花样难过哭唧唧”……
黑龙也不会意识到,她还在为他之前随口提及父母的那两句感到难过,甚至幻视出了顶着蛋壳羸弱无害的小龙崽。
龙天生亲情淡漠,黑的父母在他诞生时杀死了彼此,黑却也毫不留情地吞吃了同族兄弟的尸体。
哪怕是幼崽状态,他也与“羸弱无害”相差十万八千里。
所以骑士牵着她慢慢上楼,抓住每一次声控灯的亮起偷瞧着她的表情,只能尽力去设想别的原因。
既然与“求婚”无关……那么历史搜索记录里,陛下多次提及设想,又因此兴奋整晚的……
【防锈防尘的狗牌挂链订制店铺推荐】
陛下在这个记录里停留了一个多小时,还收藏了近百家店铺。
……唔。
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么陛下咨询买房就是兴奋地幻想“换个大房子方便养狗”?
骑士抿抿唇,又莫名觉得脖颈的旧疤传来刺痛。
作为一头龙,被女朋友屡屡当成狗这个低等种族,还成天看着她的狗狗玩偶与自己共享一张床铺……称不上是多高兴的体验。
但是。
“陛下。”
大帝迷茫地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就站在了家门口的楼梯间里,男友低头贴近了她的耳朵。
不是又一个傻乎乎的亲吻,是他小声对她说:“明天,等您休息好了,我们再出门一趟,去给我订一条狗牌吧?”
大帝:“……”
大帝瞬间亮起双眼,烦躁难过低沉麻木一扫而空,床单、胸肌、与中间随动作晃荡的狗牌吊链占据了她全部的脑洞。
她从昨晚就开始惦记这个了!比惦记结婚还要惦记早呢!
大帝这次甚至没忍住绷紧表情,她僵在原地捏扁了手里的冰激凌,再回神时已经被骑士拉进家中,带着她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洗手——而水龙头清晰地倒映出她拼命上翘的嘴角与不断吞咽的喉咙。
大帝:“……”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稳住稳住稳住……小黑是傻瓜就算了,你可不能轻而易举就被这种事哄好……这种事……狗牌……小黑主动……吊链……
骑士仔细地搓干净她指缝间甜腻的冰激凌,没看见女朋友此刻扭成麻花的嘴角。
但不用看他也能感应到她此刻格外愉悦的心跳。
“好了。您下次吃冰激凌要小心。”
“嗯……咳,咳咳……”
大帝清了好一会儿嗓子,这才欲盖弥彰道:“小黑,看不出来,你原来玩得挺花的。”
骑士:是您玩得花,而我从来很乐意配合您。
今天又一次觉得女朋友其实也是个蠢蠢的可爱笨蛋——他偏过头,遮住眼底的忍俊不禁,为她顾全了最后那点颜面。
“是的,我凑巧看见有些情侣会佩戴这类饰品,所以向您发起建议。”
大帝得了便宜却还没完,她总算有了“扳回一城”的实感,见男友似乎很不好意思地丢下两句后便转身清理水槽,她挤过去,笑嘻嘻地戳了戳他的后腰。
“小黑,小黑,别害羞嘛——哎,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类饰品的,狗牌,吊链,啧啧啧,我以前可没看出来——”
骑士躲了躲,没躲过大帝乱戳的手;
他飞速清理完水槽离开厨房,她依旧戳着他的背跟出来;
他进入浴室打开风暖为陛下准备热水澡,可背后灵大帝不依不饶地调侃他脸皮太薄性格太嫩——
之前有多低落,此刻便有多开心,大帝眉飞色舞,嘴上嗒嗒嗒调戏对象就没停过,直到她一时没把门——
“啧啧啧,这就禁不住了?小黑,你接受不了的新花样多着呢,我以前……”
全程沉默挨戳的骑士一顿。
这种笨蛋女友再纵容就要飘起来了……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您没看出来很正常,我不喜欢狗牌、吊链、任何形式接近于项圈的颈链。”
大帝:“……”
骑士:“因为芙蕾拉尔用链子栓过我。因为许多人类都用链子栓过我。因为遇见您之前我被追杀了很久很久,前脖后脖,颈子上一整圈的鳞片都曾被各式各样的链子栓过,也被我自己亲自挣脱过——至今我依旧认为颈饰是耻辱,因为一头龙不该是任何存在的宠物。”
大帝:“……”
感觉到后背的戳戳终于僵直,骑士顿了顿,又冷漠扭头:“哦,不知道我有没有跟您提起过,那位被世界意识选定的新神、陛下——您所说的蠢货——在您睡午觉的千年中,祂也曾亲自幻化出链子栓我,用克里斯托大帝的名义命令我套上项圈,在您的棺材旁边栓了我很久很久。”
大帝:“……”
大帝快绷不住了。
她僵着脸道:“哦,哦,这样哦……那,那算了……狗牌什么的,你不喜欢就……”
骑士发现她的手脚重新规矩起来,扯他戳他悄悄在他背上绕圈圈的手指也攥起来,总算松了口气。
他对她重新笑起来,轻松又无奈。
“没关系。别人给的是耻辱,您给的是礼物……因为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您,狗牌也好铁链也好,我都可以。”
大帝:“……”
大帝低头,揉揉僵硬的脸,又揉揉后面有点发烫的耳朵。
好吧,她想,之前所有的软弱犹疑退缩都没什么大不了,喜欢可能就是这样的,没关系。
这有什么,我也很喜欢你——可这种表白般的情话,你别总仗着自己呆,动不动就对我直说——
作者有话说:大帝(得意忘形):哼哼哼哼,我就知道你背地里也惦记着,但你不知道的花样可多——
龙龙(冷酷无情):不惦记,没兴趣,任何项链都是我的毕生耻辱,惦记着拴我脖子的蝼蚁能从三万年前排到三万年后。
大帝:……那,那就算了吧,不戴了……也不是非要狗牌……
龙龙:没关系,你随便拴,奥黛丽给的,我都喜欢。
大帝:(本该特别厚实的脸皮突然变得又薄又红)
第253章 第二百零四十三次试图躺平 哼!!!!……
【晚, 22:29分】
龙的作息一向标准健康,尤其是他没有工作任务的时候,一向早早上床。
白天窝在自己的洞里吃小鸡腿, 晚上圈着自己的宝藏睡大觉——这就是黑龙朴实又简单的龙生梦想。
其实,这梦想换成其他龙也一样, 只需要把“小鸡腿”换成其他更常见的龙族食谱,譬如羊圈里的小羔羊,看守羊圈的狗, 拉耕地的牛……肥胖的人类,健硕的人类, 香香软软的人类,年龄很大所以咬起来嘎嘣脆的人类……
龙性实在恶劣, 在人类创造的许许多多的传说故事里,他们总占据反派角色,这当然不是偏见或冤枉。
贪财、暴食、淫|欲统统写在自然本性里,没一个符合人类世界的真善美, “辛勤劳动”“投入工作”才是异端中的异端——
但黑龙把“给陛下做骑士全年无休打工”划去了“看守宝藏加强守备的必要流程”里,所以他津津有味得跟着大帝卖了三千多年苦力,感觉也还好。
但龙生梦想和平时工作完全不同, 黑龙并没有在休眠时间额外给自己揽活的事业心。
完成心里那张“任务清单”上最后一排任务,换好睡衣, 离开被打扫干净的浴室, 他拖走了昨晚的旧床垫, 飞快挤上柔软的大床。
之所以要用“挤”这个字——无需干活的女朋友早就在洗过澡后上了床,她正背对他呈大字型趴在一只软趴趴的煎蛋玩偶上,但这个“大”字并不端正,而是按照大床的对角线斜着趴, 两只光脚得以堂而皇之地翘在床架之外,而胳膊可以一边乱挥一边击打他的那只枕头,再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来源自客厅沙发、书房地毯、走廊小阳台的各式靠枕踢满床上床下。
放眼望去,全是枕头,与歪歪斜斜地埋在枕头里嘟哝的女朋友。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角度挤进去的骑士:“……”
今晚这是怎么了,陛下突发奇想,打算和枕头共寝吗。
他有点想问问她是不是觉得枕头比他的尾巴更好抱了,又有点想表示“既然你占了整张床那我还是自觉睡回地上”,然后就又能把她气得瞪眼龇牙主动爬下床跟他挤一起,他至今还在遗憾自己昨晚睡得太沉,没能窥见陛下主动挤到我怀里的全过程……
但今天的骑士收到了玫瑰花,又收到了她许多次的纵容,窥见了内容跳脱又可爱的消息记录。
所以他最终只是默了一会儿,自然又无奈地接受了,没有趁机与她耍赖索求。
骑士抖开了几只流苏枕头,又将垫着她小腿的长条猫猫枕往旁边挪了挪。
埋在旁边枕头里的倾斜大字形女友:“*意味不明的嘟哝*”
骑士……骑士默了默,探出尾巴,替代长条枕,重新垫高了她的小腿。
埋在旁边枕头里的倾斜大字形女友:“哼。”
好吧,这大概是满意的回复了。
“晚安。我关灯咯?”
她没吭声,但手机平板笔记本统统堆在床头柜充电,想必是不打算继续熬夜吧。
骑士理理被子,正要关灯,余光却瞥见她的几缕金发绞在她后颈下的蕾丝睡衣领里,便伸手过去,往外勾了几下。
不管陛下要怎么折腾她的床或枕头,要怎么来回翻滚倾斜用
奇异的嘟哝做表达——但头发塞在睡衣里面总归会难受。
尖锐的爪尖小心收敛,缓缓勾出长发后又挽在一旁,像照看一株娇贵的植物。
她今晚穿的蕾丝睡裙是开背的款式,做了漂亮精致的交叉绑带,没什么多余布料遮挡,所以拨开头发的动作还算简单。
可他再怎么小心、谨慎,最后勾走那几缕时,屈起的指节还是不小心蹭过她的颈窝——
女朋友动了动,然后她从深埋的枕头里仰起头,扭过脸,直直地盯着他瞧。
骑士有点尴尬:“抱歉。我没想打扰……”
打扰你怪异的趴姿?打扰你乱挥舞的手脚?打扰你奇奇怪怪的精神状态?
……总归没有“打扰陛下征服世界”好听,稍有不慎她就会再次恼羞成怒吧……骑士轻咳几声,隐去了下文。
“……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会打扰你睡觉。”
头发乱缠真心很烦——来自和自己的长发女友同床后、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的头发缠尾巴缠鼻子的生活经验。
可大帝盯着他,半晌后,突然笑笑。
“我还以为你能老实多久,怎么,终于忍不住了?”
单纯关心她睡眠质量的龙:“?”
“还冠冕堂皇说什么打扰睡觉……哼,你对我的新睡裙就没有别的看法么,真的只顾虑着会打扰睡觉?”
真的只顾虑着她头发乱塞影响睡觉的龙:“?”
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黑毕竟不再是曾经那头小处龙,他一头雾水地看了看女朋友,又看看她身上这件后背只有绑带的睡裙,最后对上她略显暧昧的眼神——
哦。
骑士懂了。
……但他立刻更加尴尬起来,因为直说“我之前没想做”“我现在也不想做”绝对会把陛下惹恼。
因为大帝整个下午连带晚上都表现得精神恍惚,昨夜还在体力耗尽的前提下又熬了一整晚,耗了不少元气……
骑士认定女朋友仍旧需要好好休息。
所以他没做什么,爬上床后只想着与她简单道句晚安,就熄灯睡觉——为了不动摇自己的决定,骑士甚至连晚安吻都省去了。
仔细算算,陛下昨夜根本没睡好,陛下晚饭又没吃多少,陛下前天大前天还困在乞利罗山吭哧吭哧——而且她与他说好了明天一早就去订购狗牌挂链,明天陛下也没办法继续睡懒觉——
骑士知道她兴奋过了头会脑子高速运转,同时也会对自己的身体愈发迟钝,陛下当年彻夜肝完文书后猝然晕倒就是因为这个……精力过于活跃,思想过于专注,她压根注意不到自己“需要休息”“感到饥饿”“浑身酸痛”,恨不得化身为喝咖啡就能活的妖精,直接舍弃人类肉身。
……唉。
但现在有他帮她记着必要的“休息时间”,他还有了一个能理直气壮干预她注重身体的新身份——所以骑士估摸着,大概现在,或明早,她就能体会到那种后滞的酸麻肌肉疼——长期不锻炼,一起步就是高山上下爬,爬回来还通宵,她不疼谁疼。
黑是恶龙,不是禽兽,他对即将要遭大罪的女朋友没有想法,只是提前把按摩油备好了。
“你很快就会疼得死去活来”“我不想做运动到一半发现你被疼哭”“陛下你平日这么机智可对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有点数”……
……可他当然不能直说。
陛下讨厌被任何人拿捏自己,她更不喜欢这种反被他人规划好的感觉——这是骑士结合交往初期的经历总结来的,她对“控制”敏感得过分,任何单纯的劝诫都可能会在陛下眼里无限上升成“干预”。
虽然骑士觉得现在或许情况有变,但总的来说,他不想赌。
所以他顿了顿,一言不发地俯身过去,顺从地解开自己的衣扣。
大帝瞅着主动送来的美好胸肌,把手放上去,捏住。
半晌后,她在治愈心灵的极佳手感中长叹一声,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又翻了身,遮住后背的绑带。
“算了。”
大帝叹息着搂过一旁的小狗玩偶垫在胸前,一个标准的“NO”。
“没意思,睡吧,今晚不想做。”
骑士:我就知道。
虽然乖巧顺从在女朋友面前很加分,但她在这种事上更爱欲拒还迎的套路,如果他不提前拉扯一下为难一下表露一下下的羞涩紧张,她反而会觉得主动没什么意思,从而兴趣下降转移注意——
……人类的本性多种多样,但女朋友的本性是贱兮兮的坏蛋,他早知道了。
欺负他就是为了看他为难,他要是不为难,她才懒得欺负逗弄。
骑士低头合拢衣扣,躺回自己的位置。
……虽然他算是利用了她爱欺负龙的特性引导她自己拒绝失去兴趣……但见她真的这么轻易就失去兴趣转投玩偶,他还是……
啧。
为什么她总要抱那只小狗玩偶,他偷偷拍下地很多次,对方明明就很脏很难看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旁边龙对怀里玩偶的杀气,仰面躺着的大帝无意识地紧了紧手臂,把小狗玩偶搂得更近。
骑士:“……”
骑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陛下,我想亲亲你。”
大帝斜瞥他:“今天可不会做……”
“不做,只是亲亲。”
“哦,那随便你。”
于是他翻身覆过去亲——需要得到口头同意的亲亲当然不止于脸颊的轻吻,骑士自然地顺着脖子一路下去,然后抓住在胸口徘徊的时机,暗暗合拢牙齿,恶狠狠咬向了被她紧抱其中的玩偶。
大帝……咳
,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这通乱亲只是为了排挤玩偶,只是在慢慢上升的酥麻感里眯了眯眼睛。
看这头龙馋的,大帝暗自想,说了不做,还是在使小心机勾引。
……好吧,好吧,姑且给他点甜头安抚……
一直用吻巧妙掩饰着动作、成功叼走小狗玩偶并粗暴将其吐开的黑龙:
区区一只没脑子没想法不会耍心机的毛茸茸,还敢跟我斗……
哼。
他重重吐开玩偶,余光瞥见它弹到床下,又忍不住勾去胳膊探出了床沿。
挑着大帝的视觉盲区,这头龙暗搓搓锤了小狗好几下——锤得非常狠,棉花都凹下去,狗头扁成狗饼。
哼!!!!
还平躺着等男友继续往下亲的大帝:“……”
大帝:“?”——
作者有话说:大帝:虽然今晚没什么兴致,但既然你都主动勾引我了,也不是不可以……嗯?才亲一半龙就没了?
龙龙(趁机又锤了小狗好几拳):让你被她抱!让你被她搂!让你占我床!让你是可爱毛茸茸!!!
关于你永远不知道对象脑子里装着几岁小人.jpg
第254章 第二百零四十四次试图躺平 香香的玫瑰……
打击情敌总能令雄性上头, 打狗,尤其是可爱的毛茸茸的无需变形便是小小一只的狗狗——
令龙格外上头。
黑骑士与狗的宿怨能追溯至大帝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去招呼路边流浪狗,黑龙与毛茸茸的恩怨情仇却在他正式搬进女朋友的公寓, 见识过堆砌在无数毛茸茸玩偶中的女朋友之后。
……总之,恨得牙痒, 爪子痒,巴不得死死咬住然后扯成一团棉花片片。
骑士轻易就沉浸锤狗,他没能见好就收。
徒留大帝在床上空躺。
……她等了好一会儿, 才说服自己承认“对象似乎心不在焉,比起我他更在乎与床下某不明生物对峙”的事实, 终于黑了脸,起身想去看看他究竟在床底下忙碌什么……
可那一刻, 突然,龙所隐隐担忧的“延迟不适”生效了。
大帝没能成功把自己从床上支起来,她倚在枕头角旁边的胳膊肘一用力——
关节一痛,后腰一酸, 整个人便沉甸甸地砸了回去,像一块被火烤过的棉花糖。
她傻住了,一股骤然爆开的酸涩痛感袭来, 连抬起指尖都成了一种奢侈——这一刻,大帝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断了电的机器人。
骑士感应到什么, 他迅速转身回来。
“您还好吗?放平脖子, 我去拿按摩油。”
大帝想回答说我还好, 想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更想追问他之前那样专注地趴在床沿外面是跟床底下什么生物互动,我们之前气氛正好,你能不能不要用“带您去医院做体检”的神情绕回我身边——
可骑士光速取来了备好的舒缓材料又光速回来, 他小心打着圈摁上她腿后第一块酸胀不已的肌肉时,大帝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发出嘶哑的惨叫。
“今晚必须揉开,否则明天更……”背后的男朋友忧虑道,“要不我现在就抱您去医院理疗?”
大帝:“……”
可恶。
她咬紧唇瓣,为自己没忍住那声惨叫感到恼火。
……看来今晚的好气氛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了,他现在完全脱离了贴贴状态,语气悲伤又肃穆,无限接近于守在医院急诊室外的儿童家长……刚才明明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得逞……
不,说真的,至于吗。
只不过是运动过度的肌肉痛,这就和抽筋一样,发作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只要咬牙忍过那一阵就好了,哪有这么夸张。
离开乞利罗山是前天的事,昨天我就完全克服了隐隐的疲惫感,说明我现在身体素质很不错,刚刚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接下来有了心理准备,肯定就不——
“嘶……唔!!!”
又一块酸麻的肌肉被摁动,大帝咬住了唇。
骑士跪在她腿边,双眼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按摩工作,闻声头也不抬地递来一截柔韧的尾巴:“您痛厉害了就咬我,别担心,我很抗咬。”
大帝:“……”
大帝绷紧表情,在他抻开自己的韧带时,还是没能绷住,猛地张口,恶狠狠一咬。
……痛死了痛死了,昨天明明根本没感觉,怎么今天晚上突然这么痛……我的身体机能延迟度比万人演唱会场馆里的网络还卡是吗……痛痛痛……但不能喊痛,这也太丢脸……
她收紧牙关,恼火又郁闷地感受着底下弹性十佳的软鳞。
……虽然龙尾巴咬起来的触感也很棒,今晚我原本打算咬的可不是这种地方!
喉结……肩膀……胸肌……我一去不复返的……
“痛,痛,不行了,不要!!”
“我轻点,我轻点……您放松……别乱动……”
……虽然我原本设想的今晚里会有这种对话,但这绝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对话!
大帝百感交集地抠紧了床单。
……大半夜的谁要因为这种弱智原因抠紧床单!
【半小时后】
全身被揉了一遍,但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揉了一遍”,大帝重新脸朝下趴在床上。
她回归成之前那个歪斜又阴沉的大字。
但此刻比起郁闷,更多的是痛,痛傻了。
肌肉的酸胀疼痛固然无法令人忍受,可被手掌强硬地推开按揉,也同样不好受。
作为一个很久没运动的宅宅星人,没在对象的大力推拿下疼哭就是大帝最后的倔强。
……为什么龙的唾液与血液只能“治愈伤口”“补充体能”,肌肉酸痛痉挛也该治一治啊,天赋这么多功能了,开发一下其他衍生功能不行吗!
而且我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极致的酸痛,怎么你那时就不会采取这种慢悠悠的让人疼得不行的推拿按摩——明明亲几下就能搞定——
“那种事不一样,陛下。”
对象小心翼翼的提醒从身后传来:“我与您……在那时……能够最亲密地交换缠绕气息,所以我也能用对您的身体状态施加最大程度的影响……从而消除您之后的所有不适……但……您自己爬山劳作……”
他没了声,但大帝知道后文。
无非是说自己爬山并非与他的“亲密交互运动”,自己作死,他管不着。
大帝想嘲讽两句“那以后岂不是我运动时也要贴着你啊”,但她实在没力气,只是从被子里冲他竖起一个坚定的中指。
鉴于她此刻是背对他趴着的,这个中指竖起来后其实没能完全对准骑士的方向,左转右转绕了好一会儿——比起蔑视,它更像一个气呼呼的潜水艇探头。
骑士莫名想笑。
但他立刻憋住了,转而想安慰她一下,伸手轻轻碰她肩膀:“陛下……奥黛丽。”
奥黛丽,别恼了,你并非钢铁之躯,也并非无所不能,这才是属于人类的正常。
我很高兴你能在我身边袒露出越来越多的“缺陷”——我每天都觉得你愈发可爱,而我靠你越来越近了。
可大帝没有给他继续表白的机会,一个改换称呼的“奥黛丽”足以激起她的羞恼。
干什么,干什么,之前亲我一半就走神跑到别处,现在见我惨兮兮的就用这种语气喊我奥黛丽——你以为我是这么好勾引的吗。
大帝便恶声恶气地打断了他:“小黑,今晚没用,没用,你是禽兽吗,我都快痛死了——你想都别想。”
所以这就是我一开始的意思啊,被骂的骑士略显委屈。
可他更理解陛下此刻因为身体不舒服产生的愤怒,没再说什么,低头浅浅地在她的后脑勺上落了两个吻,便起身去关灯。
可关灯的开关在大帝那头的墙边,他一越过她的后背,大帝便抽抽鼻子。
她心里一突,还以为这头龙是要从后背对自己做什么事,“我知道你现在又痛又累没力气”“没关系你趴着我来就行”……
哦,当然。
交往至今她与对象还没尝试过后背这个方向,因为纯纯的对象压根不懂,而大帝出于私心,一直没教。
……废话,最普通正经的方向她都快被折腾散架了,到现在还未能成功同时购买两根玉米,大帝可不想又给勤奋好学的呆子提供新素材……
所以,黑龙依旧能怀着单纯的心情越过她的背,贴着她的脖子,去够另一边的灯光开关。
可身为老司机的大帝会在他贴上自己后背时心里扑腾扑腾乱跳一通,暗暗飙上黄色的高速公路,揣测他是不是要趁机蛊惑自己了——
“别以为你故意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我就能原谅。我早就看穿了你故意勾引我的心机——”
大帝其实已经被这个新鲜又刺激的方向动摇,便赶紧虚张声势:“没用的,小黑,哪个方向都不行!”
骑士当然没有听懂后半句。什么方向什么行不行,他迷茫地摁下了卧室灯的开关,又迷茫地离开她的后背,老实缩回自己的被窝,还把尾巴重新垫到她腿下,乖乖巧巧。
意识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什么的大帝:“……”
可恶。
……呆子!
大帝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没想出一个完美的借口补充自己的胡言乱语,便听骑士翻了个身。
他背对她侧躺,又伸出胳膊低头嗅了嗅自己,然后很不好意思道:“陛下,我之前应该把手上的按摩油洗干净了,可能是身上沾到……您稍等,我再去洗个澡。”
推拿舒缓用的按摩药油味道浓郁,滴在床单上也不好清洗,骑士刚才替她按完就去洗手收拾了,不想裹着这种刺鼻气味在她床上睡觉。
大帝一愣,迅速意识到他是误会了。
她软了语气:“瞎说什么?你哪里沾到?别,哦,我不是说你臭……我之前是说你现在洗得很香很香,我没闻见什么药油的刺鼻味,只是在你重新靠近时嗅到了一股存在感强烈的……呃,玫瑰香?你换了玫瑰味的沐浴露吗?”
正要掀开被子去洗澡的骑士一顿。
“——不对,瞧我这个记性,你压根不怎么用沐浴露洗澡,只喜欢用肥皂。”
大帝自说自话地续上,还慢慢往他这边拱过来,鼻子贴着他的后背嗅闻:“那你怎么回事啊,小黑,身上越来越香了,特别像洗过玫瑰澡……抱花抱了几次就会留下这么浓的香味吗?”
骑士
干咳一声,挪动肩膀,远离她挪了几下。
“没。不会。不是抱花留下的气味。”
“……”
不是抱花的残留,那突如其来的花香来自于哪里,她曾嗅过的小黑的气息不是莎草水莲更多吗,不是这种玫瑰——仔细嗅嗅,这可不是什么自然的花香,似乎还有股略呛鼻子的金粉——
“你等等。”
大帝眯眯眼:“小黑,我昨晚第一次送你的玫瑰,今天第二次送你的玫瑰,你都放哪儿了?”
傍晚起床时,好像没在客厅的花瓶里看见。
从花店回家后,也没在厨房的水杯里看见。
他这是放在哪儿了……
“别告诉我,你塞到了自己的鳞片里面。”大帝慢慢道:“还是很里面,很里面,位置格外核心,以至于那堆玫瑰跟香薰干花似的在你整头龙体内散味。”
骑士:“……”
骑士揪紧被子,往床边缩了缩,又缩了缩,直到无路可逃,他避不开对象堪比X光紧贴的扫射,只能背对她挤在摇摇欲坠的床沿上。
“我,我没有……”
最终,他小小声挤出一句:“我没有放在护心鳞的最深处,只是次一点的深深处,扎在我最好的血肉里养着。”
大帝:“……”
大帝:“你再说一遍。你把那堆玫瑰扎在什么地方养着了??”
“扎在……就是……这个……那个……”
一大头龙,战战兢兢地扒在床沿背对她缩成一团,辩解的音量越来越小。
“……因为要把它们保存得最好最好……那地方最有营养,比花瓶里的水有营养多了,我,我只是想给它们提供多多的营养……”
大帝眼前一黑。
“把玫瑰拔出来。就现在。”
“不……”
“要么就分手,要么拔·出·来,蠢·蛋!!!”
“……”——
作者有话说:龙龙(收到玫瑰后):放花瓶里?很快就凋谢。用土栽培?可是会弄脏。摆在哪里都不好,摆在哪里都担心会有人闯进来偷走抢走弄乱弄坏,不行,不行……陛下第一次送我的花,陛下第一次表露的心意,我,我……
喔,对啦!
我将它插在我心口的血肉之上,最温暖、最营养、又是全世界绝对无法被谁偷走的好地方。
大帝:……[裂开][裂开][裂开]你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大傻子——赶紧的拔出来!!
第255章 第二百零四十五次试图躺平 最喜欢的………
这个混乱、多变、坎坷、却只发生在一间卧室一张大床上的夜晚, 最终终结于一次斗殴。
……哦,不对,该把描述更改为, 单方面欺凌。
一个全程没还手,只顾着一边嘤嘤嘤说她“怎么能轻易提分手”一边乱躲, 另一个凶神恶煞地追着打,嘴里的“蠢蛋”“呆子”“智障”就没一句好话……
这场面只有“欺凌”才是最确切的形容,像极了校园文里穷凶极恶的恶霸与那个人人都能来踩一脚的清纯小白花。
何况大帝此刻是真怒了, 她发自内心地认定这头蠢龙的三观与逻辑太不符合人类的常规思维,太需要重重修理——平常脱线我当你卖萌, 这种地方你丫还敢憨憨犯蠢,把自己的血肉当花盆里的有机土乱刨乱抓?成天在我熬夜喝酒时叨叨叨宛如八旬老母, 放在你自己身上这些身体健康小常识就成了废纸是吧——揍,狠狠的揍!
缩在床边的家伙试图求饶,但他铁了心的对象毫不客气地掐住了他的七寸,坐在他乱躲的尾巴上, 指甲抠进去掰开他的鳞片,带着下一秒就能把他掏心挖肺拆出全套龙筋的气势,凶恶至极。
……当然, 大帝不可能效仿某神话故事主角,为了拔龙筋的后果谢罪自裁, 她要是真把他连骨头带筋揪出来, 估计会绑一绑拿它跳皮筋。
她也无法真的刨出他的筋——尽管大帝此刻下手揍对象是真刀实枪来的, 指甲硬扣尾巴硬踩,完全不带打情骂俏的俏皮。
可龙对人,实在是过于皮糙肉厚了。
她拿出最大的力气锤他,这头龙还是小心翼翼、且纹丝不动地缩在下面问, 陛下你手痛不痛,指甲痛不痛,要不要我舔舔亲亲。
大帝感觉自己就像在捶打一颗浇筑了数层坚硬金属的臭石头。
尤其是他在被她反复逼问、呵斥后给出的辩解还是——
“真的,陛下,没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疼……本来龙鳞深处就是我们龙揣宝藏的地方,也有很多很多龙会把最宝贝的东西贴身存放……”
作为一头每片鳞片都能打开再存储的奇幻生物,龙的“护心鳞”本就不同于人类传统观念中的“心脏”,靠近护心鳞的血肉被损毁固然会令龙重伤,但主人亲自动爪扒拉几下,将别的东西放进去,却没什么多余影响。
龙太抗造,尤其是黑龙——三千多年前为了跟神明对杠割血又掏心,样样按着最大的伤害最重的要害瞎搞,但三千多年后,他仍旧活蹦乱跳。
大帝本尊也曾在乞利罗山亲自进入过他的护心鳞附近——要不是冥冥中她与那位骤然现身的【大帝】相互呼应,带上了一点不同于人类的神力,又意外抠紧了“地面”……如果只是人类本身的指甲在里面乱抠乱刨,龙根本不会感到灼伤。
别说单单扎下几捧细嫩的玫瑰,哪怕是几十个大力士聚在里面乱砸乱闹,各个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某片看似最脆弱的壁垒猛猛破坏——
黑龙所能感觉到的,也不过是类似“被蚊子叮了几下”,极其微细的
瘙痒。
当然,“饲养”与“破坏”不同,扎根在血肉之中的玫瑰会持续不断地吸取他的血液做养料……
可那一点点“副作用”黑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不解地对大帝强调“没关系”,还为他自己找到了“最适合放花的好地方”沾沾自喜。
……所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大帝不禁想,找傻子做男朋友,自己迟早也会被气傻。
怎么——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这样理所当然的——认定了——
“用自己的血养花完全不是很痛”“放心吧我不是人我身体强度超高”,你这么说了对象就能轻松点头吗??
龙族的肉|体再抗造,自家的傻子男朋友也不能天天乱造啊??
那点血也是血,那点肉也是肉,被神明捅穿肩膀的剧痛也好,玫瑰刺扎过的微痛也好……
她怎么能容忍。
她喜欢的、要保护的、最特别的这个对象,他理应得到她曾奋力给整个帝国降下的庇护——不,程度更甚,毕竟她已卸下王冠,隐去身份,肩头担负的、唯一需要向谁负责的身份只剩“女朋友”。
大帝放开了微红的指节。
“黑。我说,不拔出来,就分手。看来你长胆子了。”
……骑士嘀咕两声,很小的嘀咕,但特别清晰。
“您都破例送我花了。”
他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扬声窃喜:“您短时间内不会舍得与我分手的,一捧玫瑰值很多很多钱,草率分手是很不划算的决定,您不会做。”
大帝:“……”
我该夸他终于有点自信了,还是该抽他拿玫瑰花的价值衡量自己?
“但是总拿分手威胁我很不好……陛下……陛下……即便知道是假的,我听上去也会难过……”
大帝:还在哼哼唧唧,看来是自信心膨胀了。
换了以前,看到这头一向谨小慎微的龙竟然有胆子真正忤逆她的命令,大帝一定会沉了脸。
可现在……
她嗤了一声,似笑非笑。
“是,抠了半天也抠不开鳞,分手威胁也不再管用,如今的你厉害得很,我管不动了……”
她转开了膝盖,佯装被压迫的尾巴立刻重新卷上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膝窝。
跟主人一样,又蠢又呆,还爱撒娇。
大帝捏住那截尾巴,半晌,往旁边一甩。
“给你三秒。最后三秒。再不听话把玫瑰拔出来,以后我再也不送你花,陪你去情侣餐厅打卡。三,二……”
最后的“一”淹没在急匆匆的鳞片开合中,某头憨憨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对着床下的地毯,血呼啦查地扯出了自己藏匿的大捧花瓣。
“一秒完成了!没有延误!没有错过!一秒钟全部拔出来了!都在这了陛下!”
大帝:嘁。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因为昨夜终结于一场欺凌、逼迫与后续的兵荒马乱……“药箱在哪绷带在哪让你躺着别动你动下试试再动就给我滚蛋”……
大帝动了真怒,又咆哮数次,再起来时,差点以为自己刚从战场上下来,结束了一场与黄金压路机的致命战斗。
……不过,压路机天克吸血鬼,不克人类也不克龙。
大帝只是因为之前一系列的战斗浑身酸痛,又嗓子哑得不怎么想说话而已。
骑士光速出现在她手边,尾巴就快代替翅膀炫上天空,姿态格外殷勤,只差蹭到她脸上瞎亲了。
——并非那种激动不已的单纯亲近,此时的他纯粹在刻意讨好她,因为昨晚那“再也不送花”“再也不去情侣餐厅”的威胁。
他知道错了,虽然他真的不知道错在哪,但他还是知道错了——
所以您快表示此事下不为例吧,以后继续给我买漂亮的花,陪我去玩情侣才能玩的地方。
大帝把眉一挑,掠过呆龙奋力表达的认错精神,只是向上撑起身靠过他拍松的靠枕,又接过骑士递来的,拌了蜂蜜的香草茶。
“陛下,早上好,您今天醒得很早。”
大帝端着茶杯吹了口热气,暂时不想赦免他。
也不看看是谁把我的夜晚闹得鸡飞狗跳,先是毁了我的快乐机会又是让我痛得快哭出声,然后被我翻出了智障至极的操作,害我现在连睡个懒觉都放心不下……
睡前刚见过男朋友一把一把地从自己胸口往外扯血淋淋的玫瑰花,谁能睡得着啊。
大帝心还没那么大,以小黑的憨劲,她生怕一觉醒来他就把身上的绷带药膏团吧团吧扔垃圾桶了。
或者大半夜又翻来覆去飞去窗外翻滚旋转……和突然来袭的神明打了一架……反正不太可能好好养伤,尤其是他眼中“比被蚊子叮还无关紧要的”小伤。
……大帝好想叹气,但叹气就等于“继续纵容”与“下不为例”,她知道骑士能迅速从一声叹息中嗅出“警报解除”的讯号。
所以她只是呷了口茶,余光瞥见他衣领下的白色绷带,知道昨晚包扎上去的东西都没动,暗自满意了一下。
看来他昨夜还算听话。
“以后再这样,我绝不会给你买花。”
骑士立刻笑起来,因为大帝这话就代表着“我以后还会给你买花”。
……以后!竟然还有以后!陛下不只是心血来潮送一次两次,以后还会有许多许多次,他能收到陛下亲手送的花!
大帝又一次被这呆子的笑容闪到。
明明早晨九点的阳光绝不会闪瞎她的眼睛,但傻兮兮的笑脸会。
……我实在是越来越好讲话了。
大帝不忍直视,收回视线喝茶,不轻不重地敲打:“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别再乱放玫瑰花。而且你昨晚取玫瑰的样子太吓人,媲美恐怖电影,我看还不如不送,换个更无害更没刺的植物……”
“别啊,别啊,”骑士急忙道,“您知道的,我最喜欢玫瑰,请您继续送我玫瑰吧?”
“我怎么不知道。”
大帝冷哼一声:“玫瑰明明是芙蕾拉尔的烙印吧,你又被祂亲手刺下那份……伤疤,看作耻辱,还以此恨了祂千万年,不死不休……你凭什么突然就喜欢上了玫瑰花。”
大帝的本意其实是继续刁难他,嘴上随便扯个看似完美的借口要他焦头烂额,但流畅合理的推论信手拈来,她的思考太快太顺滑,没怎么细想就随口溜了出来。
而骑士也没有如她设想般露出为难的表情,绞尽脑汁、磕磕巴巴地说什么“玫瑰也是您的家族纹章”来讨好她……
不。
骑士闻言,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绽放着傻兮兮的笑脸。
“对啊,我以前最讨厌玫瑰花。”
神明的烙印,毕生的耻辱,芙蕾拉尔的象征物——爱与美的一切踪迹,他都强烈、极致地厌恶着,甚至飞行途中看到了鲜艳的玫瑰,便会忍不住降下来踩烂它。
可是……
“玫瑰是您第一次主动送我的花。”
他轻轻说:“所以我现在最喜欢、最喜欢它啦。”——
作者有话说:那是项圈,锁链,耻辱,疤痕,肮脏厌恶的集合。
——可那也是玫瑰,是包含了你心意的花,是我第一次窥见了一个或许能与“被告白”相关联的梦幻可能——
我当然会欣喜若狂地期盼它。
因为你,我最厌恶的,也会成为我最喜欢的花。
第256章 第二百零四十六次试图躺平 特别的、满……
大帝突然就明悟了。
她昨夜之所以一开始就趴在床上懒得动弹的原因, 她数次连人带脸埋进枕头放空大脑的原因,她竟然屡次对近在咫尺的胸肌喉结人鱼线丧失兴趣的根本原因……
【挫败】。
昨夜,当黑龙一边哼着歌, 一边在洗手间鬼鬼祟祟地把花往鳞片里塞;
早就洗好澡的大帝明明换了一件很适合逗弄对象、闯回浴室的睡裙,但她却提不起半点劲, 只是撸了一堆抱枕,头朝下埋在近乎能把自己闷死的枕头堆里——
不,不是
因为身体不适, 那时的她尚未感觉到疲惫发麻的身体。
大帝只是沉浸在【挫败】里。
——一夜之后,晨光之下, 当她看见床边那头龙一如既往地流露出晶亮的眼神,亮度远超灯光、晨光、无限冰晶折射的炽烈太阳——大帝理清了原因。
她不是傻子, 不是呆子,再怎么喜欢,也拿不出远超整个人类社会的纯粹之心——
他看她时眼里的热度,她似乎永远找不到对等的回报。
当自己握着初初萌生的喜欢兴高采烈地看向小黑, 为他预备了整整一串华丽至极的节目安排——赠礼也好,告白也好,求婚也好——她是如此沾沾自喜, 认定她拿出了最高规格的礼仪——
可他轻而易举地就给出否定,用几句随意的坦白, 几个日常的动作, 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眼神。
【我会答应你的求婚】, 可我骨子里厌恶婚姻。
【我愿意戴上你的狗牌】,可我其实对任何颈饰都没有好感。
【我特别珍惜你送我的玫瑰】,可它是我最不喜欢的花朵,是因为你我才变得喜欢——
惊喜吗?感动吗?
当然。
可对习惯了庇护他人、为他人奉献、又时时刻刻要求自己做出正确决定的大帝而言……
更多的, 是挫败。
为什么我策划的“惊喜”不够完美,为什么我没想过他会不喜欢,为什么我要他配合着改变着他自己的喜好才能完善这场早就崩溃的“求婚”,为什么——
一开始没有仔细去想他真正喜欢的花,他真正喜欢的缀饰,认认真真地做好每一步呢。
这感觉就像花费许多为爱人准备了一件精美的圣诞礼物——他拆到时的确露出了笑容,但你知道,那笑容不是“最喜欢”。
哪怕他反反复复表示很开心很满意特别特别惊喜——不,不行,你就是难受,焦虑,暗暗沮丧,觉得不够完美就是彻底失败,甚至想要把礼物收回去,重新挑选购买。
但大帝的“完美强迫症”在她连肝数个经营游戏后便好了很多,比起对“完美布局”的追求,比起“我心心念念的求婚计划全部沉船”的遗憾……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慢慢充斥挫败。
因为大帝发现,黑龙随口提及的感想,并非“妥协”。
他不是那种期待着演唱会门票、结果从礼物盒里拆出一双手织棉袜、为了女朋友的心情便强颜欢笑、表示“哇我正缺一双这个”的满分体贴男友……
不,大多数日常状态下,他压根就没有“察言观色”“圆满说话”的情商,能顶着她的死亡射线兴致勃勃地科普他们龙很抗造所以再扎一公顷玫瑰也OK的蠢货,他有个头的情商。
昨晚他说“我特别期待为您戴上狗牌”,今早他说“现在我最爱的花就是玫瑰”,全是自然而然的感叹,没经过思索,没经过抉择——
他真正因为她喜欢上了这些他曾讨厌的东西,轻盈又愉快地转过往日的习惯,将与她有关的一切都欢天喜地地划入“宝贝”范围内。
【你给我的,将全部成为我最喜欢的。】
——在黑龙眼中,这不是一句情话,这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再想想他曾经把她做的面条供起来,把她喝完一半的柠檬水用魔法冰冻,甚至还偷着藏匿她拆包装时用过的手工小刀……
想必,自己随手送他一块破抹布,这憨憨都能喜笑颜开地更改“喜欢”列表,把破抹布也列入“最喜欢物品”之一吧。
……这种铺天盖地的喜欢,这份几欲将她溺毙的感情,真的……
她够得上吗。
并非“不配”,令大帝感到挫败的,是“不对等”。
她习惯有来有回,习惯公平分配,习惯权衡利弊……
可她看出,黑龙对她,永远做不到这些。
他总在勇往直前地向她献上他的一切,无视利弊,不计回报,极其简单,又纯粹得可怕。
……同样是【喜欢】,龙的喜欢与人的喜欢,也有太多不同了。
换位思考,大帝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因为他将讨厌的食物看作喜欢的食物,在他送自己讨厌的花时喜笑颜开,屡次表示对项圈的排斥后依旧心甘情愿地伸脖子让他给自己戴上——
不,不可能。
她怎么也做不到,就算能表现出来,也不过是经过思考与抉择的“表演”,哄他高兴的假话假笑而已。
她永远也给不了他这么赤诚纯粹的喜欢——因为她压根就不是个呆傻天真的小甜甜,她的心早在通读“喜欢”之前便于权欲的毒液里浸了个来回,她天真懵懂的青涩时期消散在三千多年前某个遭遇背叛的夏日,即便如今真正沾染上了“喜欢”——
那所表现出的,也是黑漆漆的、冒着毒气的喜欢。
我是很喜欢很喜欢小黑,可我真的能像他喜欢我这样喜欢他……吗?
不。
大帝有自信征服世界,可在“爱”这个全新陌生的未知领域……大帝一头雾水,只能盲人摸象般行在未知的迷宫里。
尤其是“告白”这个领域,哪怕她如今把目标一降再降,只想为他准备一场告白——但小黑一眨眼,一歪头,一次弯下腰的接吻,便能自然敞亮地把“喜欢”讲出来。
他的眼睛,他的笑容,无时无刻不在向她告白,几乎能用无数个叠加的“喜欢”幻化成无数条毛茸茸的小狗,将她完全扑满。
“告白”“喜欢”……在这个未知的情感迷宫里,总能直接黏过来释放热情的小黑就是百万富翁
,而她不过是一个兜里仅仅揣着几颗零钱的乞丐。
……乞丐在富翁面前当然羞于拿出那几个可怜的钢镚,他越单纯地展示自己的财富,她便愈加挫败。
“陛下,煎蛋溏心可以吗?还是要七分熟?”
“随便……哈欠,报纸给我。”
——当然,大帝还不至于绕回老路,用各种手段贬低、打压小黑“过分黏人”的举动,继续别别扭扭地威胁他跟自己保持距离感。
没谁会想勒令自己喜欢的对象“能不能别太喜欢我了,我不喜欢你这么喜欢我给我压力”——她好不容易明晰了自己的心意,不能继续做个傻子。
早餐桌上,大帝顶着死鱼眼插了一块培根进嘴,咀嚼,想象这就是对象身上的某块鳞片。
——某块功效方便又特神奇的鳞片,只要一口咬下去,他就会傻乎乎地摊开肚皮往地上一倒,无法说出任何能暴击她心脏的大实话,无法把一切肉麻的情话变成事实摆到她眼前,无法摆尾巴无法眨眼睛无法用任何手段魅惑她让她呆滞脸红——
然后,面对她任何的举动,他都将眼泪汪汪地表示“天呐我好惊喜”“天呐我好幸福”“陛下你为我做的一切全是我梦寐以求的顶级梦想”“呜呜呜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怕我无以回报”“那我以身相许吧我们半小时后在民政局集合,我先自己去给自己打一顶亮闪闪的皇后后冠”……
唔。
幻想。幻想是无罪的。幻想ooc一下也没问题。
现实里,大帝只能干巴巴地嚼完培根,手里的报纸向上抬了抬,以便骑士端上最后的煎蛋。
“趁热吃,不够锅里还有,我也备了往常您喜欢的兔子奶黄包,和小海豹饼干。”
之前已经炫了培根、蘑菇、番茄、香草茶的大帝:你是喂猪呢,还是哄小孩呢。
大帝没吭声,只把眼皮向下一抖,两颗心形煎蛋正亲亲热热地挤在同一片黄油烤吐司上,另一片吐司虽然不得不挤在盘子边上,但它不甘示弱地挤着巧克力炼乳——并用炼乳画出了一颗更大的爱心图案。
大帝:“……”
你哄小孩呢!!
大帝把报纸一摔:“小黑,你要知道,现在女仆咖啡厅都不会用这么土嗨土嗨的方式画蛋包饭,就算你再想跟我无时无刻表白……”
“什么表白?”
端着盛有煎蛋和吐司的盘子,骑士一手拉开她对面的餐椅,一手解围裙:“您什么时候去了女仆咖啡厅?没带我一起?您背着我调戏了那些满口么么哒的女仆小姐?您让其他人类对您大喊什么光波萌萌爱?”
大帝:“……”
大帝:“我没背着你去过女仆咖啡厅。这只是个比喻。我绝对没背着你去过,也没调戏漂亮小姐姐。”
骑士没有信。
女朋友在这方面撒谎成性,他被骗过很多次了,绝不会轻信。
但他今天的心情又实在很好,摇摇头没再计较那不知何时的女仆咖啡厅事件,只看了看让大帝表达不满的餐盘。
哦。
骑士恍然大悟:“抱歉,我送错了。”
——然后他把大帝眼前的爱心煎蛋与爱心炼乳吐司拖过来,将自己手上的碟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给自己做的,”骑士解释道,“敲第一颗蛋时造型不是很完美,蛋白乱淌,就顺势用模具给自己做了这个,因为今天实在开心……别介意,您吃这盘。”
大帝低头一看。
果然,圆滚滚的煎蛋,标志方正的吐司,她惯常吃的果酱盛在小碟子里,小碟子也方正标准地摆在正中心——没有炼奶,没有爱心,特别正常普通的一碟子早餐。
根本就不是为她准备的爱心早餐,是他自己自发地想涂抹爱心,又知道她不会喜欢,所以做给自己吃了。
对面,男朋友正哼着歌用爪子捏出手机咔咔拍他的特别早餐,大概率要发什么类似“完美早晨”的微妙动态。
那碟子是他自己给自己备的爱心早餐。一头傻白甜自己折腾的破仪式感。
……原来那不是我的爱心早餐。不是我的……
大帝盯着那盘子充斥着粉红泡泡的早餐,踹翻了心里那个无理取闹的小人——怎么什么玩意儿你都要上头来霸占一口,你又不是那个爱搞仪式感的傻白甜!!
小人仓皇倒地后却哇哇大哭,锤得她心脏咚咚响,一边咚咚咚一边在心里哇哇哭嚎——
我就要,我就要,刚才明明是递到我盘子里的爱心煎蛋,我的爱心不能给拿回去,再多再多再甜腻,也统统是我的我的我的!!
大帝:“……”
大帝只好木着脸道:“盘子给我,我也要一颗心形煎蛋。”
可她纠结了太久,黑龙也吃得太快,大帝出声时他已经风卷残云地把煎蛋塞进嘴里,闻言茫然地舔了口嘴角的蛋液。
“啊?您要再加一颗?一口气吃三颗煎蛋?吃这么多不撑吗?”
“……”——
作者有话说:大帝[托腮][托腮]:唉,我就说吧,还特意搞什么爱心早餐,这种无时无刻的表白喜欢实在是……
大帝(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爱心煎蛋):[裂开][裂开]你给自己做个什么劲!!拿回来!!!
虽然太多的喜欢会令习惯了冷漠的人类感到压力,但减少降低?万万不行。
第257章 第二百零四十七次试图躺平 你大帝归根……
那颗过于嚣张的心形煎蛋还是被黑龙一口塞完了。
因为大帝在解释“我没有很想要傻白甜的爱心煎蛋”与“可你先把它递到我眼前再没收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中又纠结了好一会儿, 让初初领悟心意的她坦言表达这个实在过于困难——
不明所以的龙就那样啃完了两颗蛋,然后他看着大帝纠结的表情,想了想, 又主动起身去找了管没拆封的炼奶。
“我明白了,”他认真道, “我这就给您准备一份比我盘里更好的爱心早餐。”
——然后他在她盘边圆润一挤,手腕闪电抖动,最终一爪呵成, 唰唰勾完——
数个连体的蓬勃爱心铺满了她白寡寡的吐司片,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花体图案手拉手扭在了巧克力酱里。
完了骑士放下炼奶酱瓶, 期待道:“画好了,比我那份多了很多很多的心形——您喜欢吗?满意吗?”
大帝:“……”
大帝无言以对, 唯有沉默。
这傻子。
其实这傻子好像也没理解错。
“介意早餐爱心”的起因是对的,“制造更多爱心”的结果也是对的,虽然,但是……
为什么她就是感觉怪怪的, 哪哪都不对呢。
大帝默默咬了口面包,厚厚的巧克力炼奶直冲鼻子,齁甜感险些没冲晕她——这玩意儿只有刚做过挑战人体极限的剧烈运动后才能吃下去吧。
可惜她昨晚没有经历愉快的剧烈运动, 她昨晚只是遭受了一场毫不愉快的推拿。
可惜她今早没有吃到送至眼前的爱心煎蛋,虽说那煎蛋一开始就不是属于她的煎蛋。
可惜……
大帝艰难地咽下满嘴巧克力酱, 觉得自己实在是吃不下饭了。
她可没有“为了不辜负某头龙心意硬着头皮往嘴里塞”的奉献精神, 尤其“某头龙”还是令她苦恼、烦闷、挫败、心如乱麻了一天一夜的罪魁祸首。
“小黑, 处理掉,我吃饱了。”
“可您不是想要爱心……”
“酱太多了,难吃。再去给我续杯茶。”
“……是。”
大帝推开餐盘,刻意忽视了他耷拉下来的声线——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卖萌天赋, 声线也能具象为耷拉的小狗尾巴,隔空向耳朵里传达出百分之二百的委屈感——
不,再这样下去会哄他个没完没了,然后反过来又被他暴击个没完没了,一整天都上上下下地在粉红泡泡里玩多段跳。
大帝默默翻过一页报纸,挡住爱心四溅的餐盘,兀自掠过娱乐版,看向社会版。
她决定找点琐事转移一下注意力,重新积攒点成就感,然后再努力击败面前这头在“喜欢”领域所向披靡的恶龙。
譬如,唔……
“小黑。你今早查到最新出境报告了吗?”
大帝抖抖报纸,揪过社会版的一小格。
非常渺小的社会新闻,报道的是警卫局联合海关人员在某座位于边境的机场成功缴获了罪犯。
骑士端着香草茶回来,并不意外女朋友突然切换成了上司状态:“昨天中午就查过了,陛下。”
大帝掠过那几个关键词,确认消息无误,便把报纸扔开,重新对付自己的早餐。
——朴素无华的收尾早餐,一杯茶,几颗洗净的提子,泡在过量爱意与糖精里的吐司再一次飞速进了龙嘴——这是当然的,大帝不喜欢浪费粮食,黑龙也不舍得将自己亲爪画的爱心丢进垃圾桶。
而且,和真心喜爱的对象交往,与“养了一头方便处理剩饭的好龙”完全不冲突。
大帝将报纸折起来,一边喝茶,一边对着他在纸面上扣了扣手。
骑士看了一眼便开始抹桌子:“是的,陛下,如您所料,这正是菲欧娜·克里斯托与芙蕾拉尔抵达边境机场后制造的第一起骚乱。”
——如果爱神能跨越遥远的距离聆听此刻首都这座小小公寓里的交谈,祂一定会沉下脸,瞬间做出返航的决定。
因为“爱神与菲欧娜”的最新行踪如此寻常不过地在早餐桌上提了出来,大帝只是扫了一眼新闻就确认了某项进度条的成功推进,而骑士甚至一边汇报一边打开了洗碗槽的水龙头。
他们就像在讨论一件再寻常普通不过的小事——
这件事的优先级甚至低于“早餐煎蛋”“订制狗牌”“策划告白”,完完全全的顺嘴一提,跟“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烧烤摊”同等地位——哦不,甚至更低,毕竟大帝永远有兴致去打卡一家新开的烧烤摊,但她永远没劲去搭理那些明明落后了时代还要大搞野心阴谋、复辟王权的傻蛋。
大帝提起那两个人,根本不像提起仇敌,完全是提起“一个很烦人但我不关心的娱乐圈花边小绯闻”状态——尽管她与神明和那位皇帝的关系是不折不扣的仇敌,而后者正抱团对她虎视眈眈。
可比起她随意的状态更可怕的……
是骑士极其快速的回应,她普通又肯定的“确认提问”。
这表明,不管爱神与那位皇帝偷跑去了哪里、怀揣着怎样的阴谋、自以为抓住了什么恰到好处出现纰漏的时机——
自始至终,她们仍在大帝掌心。
哪怕她再怎么随便、无谓、忽视着神明的小动作,从突发恶疾到鼓气爬山再到勘测新房水利环境,平时生活完完全全没有留出“注意芙蕾拉尔等垃圾”的空隙……
可大帝将他人视为蝼蚁的前提,是她早就拿出了天罗地网的细密布局,将后者从龇牙的凶兽网罗为一只无法辨清周深环境的蝼蚁。
态度上蔑视敌人,布局时警视敌人——
某位著名军事家兼政治家的名言,大帝认为这非常正确。
因为她自迈出征服世界的第一步起,就在构思瓦解神明信仰的每一个角落。
一直习惯了这样殚精竭虑,坑害敌人就完全变成了熟练工,“谈恋爱”反而是难度更高……不不,不能想,不能重新挫败。
大帝端着茶杯转去了客厅的沙发,调整出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瘫坐在自己的抱枕里打开电视。
“我想想,如果我是菲欧娜,肯定会挑雪崩那天第一时间动身……报纸的新闻有滞后性……她们应当是昨晚,不,前晚抵达亚尔托兰的,对吧?”
骑士正弯腰打包厨余垃圾:“是的,如您预测,我已经将她们的近况完全整理成报告……您要过目吗?就在书房里。”
“不不不,不用了。”
大帝打开了一集《小马宝莉》,然后又在电视机的背景音里打开刷日常的手游。
“我只是确认几下。是下榻了我准备好的那家酒店吧?房间号……小黑,房间号多少来着?”
“237号,陛下。”
明明是您当时亲口选定的“特别编号”,您为了解释自己的黑色幽默还硬是拉着我看了一晚上的《闪灵》。
骑士将垃圾放好,又揩去手上尚有洗洁精气味的水珠,从水槽前探头询问:“需要我现在就给您投屏这间房的监控录像么?”
“哦不,不用,在机场险些被警卫局逮住,我的小后辈这两天绝对没胆子轻易出门,她总想着躲过风声再更换身份。”
话说回来,警长接举报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这行动几乎等同于跨境追捕,可她的举报信是前一天才被数个邮递
公司周转后送进警卫局的。
大帝打了声哈欠。
手游加载界面有些慢,她清了下缓存,又发现电量开始告急。
……这提醒了她,昨天竟然一整天都没怎么玩手机……又一个陷入恋爱后的奇幻表现……不不不,不想这个,充电充电,赶紧刷日活。
“陛下,这两日菲欧娜的坐标的确一直待在酒店房间中没有活动,但我觉得芙蕾拉尔有可能通过祂残存在您身上的神力感知了另外的变化,您还是——”
骑士顿住了,犹豫片刻,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他总不能直言“您似乎有了破开爱神封印的迹象”“您最近似乎表现得特别、非常喜欢我”“所以我怀疑您可能会让大洋彼岸感知到封印动摇的爱神破防”。
他的犹豫被大帝的呻吟打断。
——痛苦的那种,因为她正费力拉伸酸痛不已的肌肉。
“哦……呃……等等,稍等。我先……啧。”
枕着靠枕半躺在沙发上,大帝起身试图去侧边的小边几,拨开那条平板的充电线,可偏偏加长的充电线与她随手放在一旁的耳机线缠绕在一起——用葛优瘫的姿势玩手机就这点不好。
她够了几下,依旧够不着,又不是很乐意专门站起身去够充电线——在沙发上瘫倒的大帝可是宁愿下腰搜寻遥控器都不愿意自己去捡的咸鱼——她的语气逐渐掺上了不耐烦。
“小黑,你不用紧锣密鼓地盯监控录像,放心。这几天就按日常的工作频率监视她们,反正也没什么乐子好看的——除非芙蕾拉尔又看上了某个美貌的人类夺舍。但菲欧娜出于安全考虑,也会立刻遏制祂的行动,芙蕾拉尔被她操控着,短时间内闹不出什么,你只需要在发现情况后第一时间……”
“要立刻通报当地警卫局,保护疑似将被神明残害的人类,是的,陛下,我知道。”
骑士叹了口气,看她在沙发边手忙脚乱,便走过去:“陛下,比起操心其他人类,您不如……”
让我帮您拖根线过来吧,您动作间已经把一堆数据线拌在了脖子前,眼看着就要自个上吊了。
大帝瞪了他一眼,骑士识相地止住了声。
而门铃正好在这时摁响。
“去开门,小黑,不许——”与数据线搏斗的大帝气喘吁吁道,“不许又靠过来散发你无谓的热心肠——”
那不叫热心肠,我只是担心笨手笨脚的女朋友因为过于逞强结果用数据线把自己上吊了。
骑士在心里偷偷翻了一个白眼,但面上还是乖巧听话地去玄关开门。
门打开。
“嗨……嗨?好……也没多久没见,哈哈,亲爱的……大侄子?”
门关上。
黑龙面无表情地想,下楼去丢厨余垃圾吧,先拍扁,再踩烂,然后丢到遥远又宁静的远方。
他今天心情特别好——这么好的心情,是不能让意图毒害陛下的别龙破坏的。
“谁啊?”
可大帝在沙发那边仰起了脖子,她虽然没有灵活穿越数据线的手脚,但她有还算机灵的耳朵——任何人类都能听见黑龙砸门的巨响。
“没什么。”
黑清清嗓子:“那我下楼扔垃圾了,陛下,很快回来。”
大帝“哦”了一声,继续扭头跟充电线做斗争。
可正当黑偷偷摸摸地溜进书房,翻出一叠接济用的银行卡与赶龙用的防虫喷雾,然后遮掩着提起垃圾袋时……
忙得头也不抬的大帝:“不准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别龙滋出千里开外,把门外的姑姑好好叫进来,在家里谈。”
黑龙:“……”
黑龙默默把呛鼻子的强效薄荷防虫喷雾往背后一藏。
“您说什么?”
“我说你把她叫进来,不准背着我继续交流龙族小秘密……”
拉扯电线和手机的大帝眼皮怠惰地耷拉着,话音却猛地一转:“话说你有看见我的小狗玩偶吗?昨天晚上我还抱在手里,今天早上它怎么就在地板上变成一摊棉花饼了?”
黑龙:“……”
黑龙:“我不明白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大帝:“嗯,对,我就是问问,我没有追责某龙怀疑某龙再把它当成把柄要挟某龙的意思哦。所以谁锤扁了我的小狗玩偶?是谁不乖偷偷把它踢到了床底下那块见不了光的地板?是谁昨晚阳奉阴违后今天还要阳奉阴违地背着我见姑姑啊?”
黑龙:“……我知道了,我开门,您别问了。”——
作者有话说:你大帝还是你大帝.jpg
许多章前芙蕾拉尔&菲欧娜:哼哼哼哈哈哈看我趁你不备酝酿个更大的阴谋——
大帝:哦。早知道了。早安排了。早监视了。所以不重要,懒得管。
又是大帝(今早发现了可怜的小狗棉花饼后):啧啧啧……先记下来,找个好机会,然后反复拿捏小黑玩。
第258章 第二百零四十八次试图躺平 三个人的舞……
在某只小狗玩偶的惨烈但极富意义的牺牲下, 门再次打开。
没有爆破,没有喷毒,没有滚滚龙炎或直接袭来的爪牙——
正背对大门抱头蹲坐在楼道台阶后的红龙:“咦?咦?你不生气了?不计较我之前给那个人类下毒的事了?”
黑龙:“……”
你也知道那是“下毒”, 而不是所谓的“我无意中把药瓶送到她眼前没想到她拆开就吨吨吨”“所以全怪她自己喝东西不长脑子不怪我乱配药”啊。
想到这时,黑龙牙根不禁有点痒, 他暗自磨了磨。
听到熟悉的磨牙声,正试探着往回走的红龙立刻“嗖”地缩回了自己初始藏匿的楼道台阶后,缩在里面的样子宛如灰头土脸的士兵藏匿在战壕中。
“不准咬我!不准挠我!我我我……你再这样我走了啊, 我不管你是不是又临近发——”
在她要吐出那个名词之前,黑赶紧打断了这段慌乱嚷嚷:“算了。”
如果陛下不在背后的沙发上虎视眈眈, 他绝对会一爪子抓过去,但……算了。
当务之急是糊弄陛下。
他默默看红一眼, 便转头再次拉上门把手:“陛下,外面没人也没龙……”
可大帝已经走了过来,尽管她的脖子上真的如龙所料挂过了左三层右三层的数据线,像个坐拥数据线之城的豪奢女王——
但她的神情自然又镇定, 半点也没泄露“无法揪出数据线”的恼羞成怒。
顶着死鱼眼,将“我就是放弃跟数据线搏斗了怎样有本事让它们咬我”的颓丧气势在他人面前外放成理直气壮的日常感,也不愧是大帝了。
黑龙很确信她能带着这堆串脖子的数据线一路上街, 并让所有路人误以为这是某种特意为之的先锋装饰。
但……好吧。
虽然她刚才拿玩偶的事勒索他,可现在他真的开始担心她会勒脖子了。
“你姑姑怎么躲在那儿?你又凶她了?我不是说把她请进来……”
大帝无视了对象幽怨又忧愁的复杂目光, 直接跨出门槛。
背对他们缩在台阶后的红龙个头远没有黑龙庞大, 因为某个堪称乌龙的“下毒”事件, 她之前在外跟黑龙进行过多次“亲切友好的种族交流”——
总的来说,PTSD更加严重,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她绝对不会再主动靠近他的地盘。
——黑龙虽然揍她揍得毫不手软, 为了回报红龙提供的延迟药剂,他依旧大笔大笔地给她提供生活经费,而这两天的红龙正忙着满大街报复性消费,用“刷爆他的卡”这种方式来填补自己之前被侄子满地追杀的局促。
可如今又一次不得不主动登门拜访,她又怕他一见面就咬她,又怕他拉出那张长长长长的账单兴师问罪……红龙着实畏惧得厉害,所以她摁过门铃后就飞速躲去了自以为的“安全角”,为了尽可能不被黑龙第一时间刨爪子,她完全把自己缩了起来。
——母龙的柔韧性自然远比公龙优越,大帝走近后甚至有点惊奇,对红此刻远超人类婴儿的蜷缩姿势——她就差再举个蛋壳钻进去了。
可唯独一个小瑕疵,在外面垂放着,微微发抖。
大帝兴味盎然地伸手去拽:“嘿,你竟然连尾巴都露出——”
红赶紧转头揪过自己的尾巴,钻石耳环叮当作响,脸上的神情先惧后惊,最终在看清来人时转为凶神恶煞。
“人类,谁准你乱碰我的尾巴!!”
黑也第一反应冲出去拉她:“不许你碰其他龙的尾——”
嘶,好大的反应。
大帝被同时两头龙凶得有些心虚,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踩了某个独属于异族的文化地雷,也隐隐了悟尾巴对龙的特殊。
她只是随手一撩,红龙却跟被流氓欺负了一遍的小姑娘似的,小黑的态度也前所未有强硬……但她面上没露什么悔意,只是轻咳一声,收起了手。
大帝转身问:“怎么,你不许谁,你对谁说不许?”
顾不上生气,这一反问立刻就令黑龙的愤慨消减下去,他道歉般向后让了一步。
“是我一时情急说错……但陛下,别乱摸其他龙,您到我这来。”
大帝从善如流地背着手转回房间内——完全看不出她心里正揣着一个犯错后缩手缩脚的小人。
如果“尾巴”对“龙”而言堪比“隐私部位”对“龙”,那她刚才摸了男朋友姑姑的……嗯,还真挺失礼的。
“你跟她生活这么久,怎么都不多教教她龙族的常识和禁忌?”
冷不丁被这么一拽,红也不害怕了,重新找回“高高在上教训侄子”的气势,她叉腰走进房内:“尾巴这部位连别龙都不能碰,更不可能被外人碰,只有正式结婚了、完成交尾仪式后才能——”
大帝高高挑起眉。
“结婚后才能碰龙尾巴?”
那每天晚上圈着我垫着我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缠着我的……是假尾巴咯?
“那当然,”红龙气冲冲道:“不结婚就乱碰尾巴的一律是流氓、坏蛋、对龙毫无责任感也无尊重之意的无耻之徒——”
哟。
我怎么不知道,某头龙看似浓眉大眼清纯保守,实则连婚前主动递尾巴的事都干过了。
红还在义愤填膺地教育她的“无礼之举”,大帝的眉越飞越高,而黑轻咳一声,拉过红的胳膊,往书房里直拽。
“行了,陛下有要事要忙,你和我进去说……”
别再跟她秃噜这些没必要的小……秘密了,这是我的私龙福利,没必要被族内古老的条条框框束缚。
什么年代了,人类雌性都从全罩长裙换成了轻便的吊带衫,只有我们俩的龙族还遵循什么交尾后才能缠尾巴——况且她是个人类,她压根就不可能举行交尾仪式。
红被他扯得跌跌撞撞,原本不明所以,回头后对上了大帝高高扬起的眉和嘴角怪异的翘起弧度,突然就懂了。
“等等!你不会……你不会!”
她一把甩开黑的手——碍于大帝在场,黑龙没有幻化出爪子用力抠她。
“你不会早就让这个人类碰尾巴了吧!”
红龙尖叫:“这不行,怎么能行,你——你们俩赶紧去补办交尾——不不不,你们现在就立刻去做结婚登记!”
黑龙:“……”
大帝笑眯眯道:“好啊,我没问题。小黑你觉得呢?我很喜欢你姑姑催婚的热情,又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民政局也正好没下班。”
黑龙:“……”
他深吸一口气,略带劝阻对大帝道:“您不是有事要忙……”
求您去忙您自己的事吧,别杵在这儿搅浑水欺负我了。
大帝扯了下脖子上层层挂起的数据线团,笑容不变:“我没事。我放弃玩手机了。而且手游日常没有眼前的画面有意思。”
而红龙不依不饶地冲到他眼前:“你磨蹭什么!你犹豫什么!快去找证件!结婚!立刻!马上!你得让她对此负责任!”
大帝带着数圈数据线艰难点头:“结婚。立刻。马上。我没有意见,我很乐意为他的尾巴负责。”
黑龙:“……”
就很烦。
龙生第一次,他产生了“把瞎折腾的姑姑和乱起哄的陛下打包丢出去”的想法。
……当然,这只是一闪而过,想法很快就更新为“把姑姑丢出去,把陛下揪回来单独教训”。
“红,你不明白,这件事没必……”
讨厌的别龙气味,讨厌的别龙尖叫,黑深吸一口气:“……你来找我就为了催婚?到底是为了什么?能不能不要总被……”
总被坏心眼的人类起哄的节奏带跑偏,一次又一次地抛弃你所谓的“正事”?
同为龙族,黑实在对红这种极低的办事效率没有好感——她声称“感应到神明的奇迹魔法”来到克里斯托联邦首都已经将近半年,可半年来她完全徜徉在珠宝大餐等消费主义的漩涡里,屡次将他和他的问题抛之脑后,甚至每见一次陛下,就被陛下掏出各式各样的秘密来。
——要不是红龙那天说漏嘴跟陛下瞎扯什么“公龙的生理小知识”,他压根就不可能跟陛下……咳……完了还要如此仓促地应对自己诡异的发情期。
他就没见过这么能办砸差事的蠢龙——好吧,龙都懒得很,也没有龙办过差事,而他以前的确没怎么和别龙平和聊过天。
“你说我来找你是为什么?”
红龙鼻子一哼:“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你的发情——”
果然,她立刻就说漏嘴了。
哪怕只是开头几个字母,陛下也会联想到那个关键词。
黑堪称绝望地瞥向大帝。
可出乎所料的是,大帝没有露出什么“抓住破绽”的狡黠
,她调侃的笑容甚至落了落,显露出一抹认真。
“对,他的发|情期,我也正好想咨询姑姑你。不是说预计在一到两个星期后么?怎么会拖了这样久,至今还没反应?而且他的体温最近很不正常……”
黑:?
深思呢?冷眼呢?审视呢?怀疑呢?还有之后隐隐的震怒呢?
陛下这是……早知道了?
红眨眨眼:“那是因为他一直在吃我专门为此开发的延迟药剂,他没告诉你——”
“果然,我就知道。”
大帝很轻地横了男友一眼,但立刻就转向红:“来,姑姑,别理他,这边走,上桌来,我们坐着聊。前段时间我是喝了您配置的新型药剂吧,那天突发低烧后我做了个怪异的梦,我一直想就那个梦的内容问问您……”
黑:??怎么就猜出来了?怎么就瞬间掌握事实了?
红立刻就被她带偏了注意力,但她仍然维持着自己恶龙的尊严跟大帝呛声:“哼,人类,凭什么你问我我就要说?你把我当什么,大胖侄子的专属医生?”
“怎么会呢,哦,瞧我,很久没接待上门的贵客,都忘了礼仪。”
大帝轻飘飘几句话顺了红的毛,甚至格外绅士地为她拉开了餐凳:“来杯茶吗?香草蜂蜜茶,味道很不错。”
黑:???——
作者有话说:黑龙(恍惚)(震惊)(忧心忡忡):不好,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陛下肯定又要干坏事了——红,你离远点,看在你是我姑姑的份上,别被陛下骗成傻子!
红龙(骄傲)(自得)(持续膨胀):哼哼哼愚蠢又低微的人类……黑你瞎嚷嚷什么!一边去,别干扰人类对我上供,没看见她还主动帮我倒茶吗!
大帝(满意):太好了,正愁没办法撬开男朋友的嘴,立刻来了个更傻更好骗的白痴。
第259章 第二百零四十九次试图躺平 ……终究还……
“这还差不多……”
姑姑志得意满的动静与女朋友不怀好意的诱哄交杂在一起, 黑龙却顾不上阻止。
哪怕他深知红就是个自以为很严密的超粗孔大漏勺,而大帝正笑眯眯地坐在那儿,用她奇妙又强大的话术把整个红·漏勺里的玩意儿齐刷刷抖到自己碗里, 然后将其光速炮制为“欺负小黑的新把柄”。
……不,他顾不上。
他还有满头问号尚待解决, 之前大帝那过于平静的反应、她与红短短交谈中透露出的暴风骤雨的信息量都令黑细思极恐——原来陛下不仅能风平浪静地把不知情的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也能把自以为瞒得很好的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千层套路、天罗地网、从开头安排到结局也就算了,她还总能按下不表, 直到发现最合适的时机,再轻描淡写地揭穿……
类似小狗玩偶那样的日常小事, 她能引而不发,静待时机;
他隐瞒自己的发|情期偷偷喝药推迟这种事, 她也能做到知晓后假作不知,直到红龙今天上门……
黑不禁打了个哆嗦。
即使黑骑士深知大帝有多恐怖的洞察力,但他仍然难以想象,当她揭穿【黑龙】全部隐藏的秘密后, 会是什么反应……
譬如三千年前那段经过他奋力美化的“种盆栽心得”。
又譬如他真正背叛了神明克里斯托的那一夜……
他只祈祷她不要沿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然后知晓了藏匿在亚尔托兰深渊之下、那段他和红这辈子都不会再提及的……
“哈哈哈哈,真的吗?小黑以前还会说这种话?姑姑您记性可真好——”
餐桌那边的高谈阔论打断了黑龙的战战兢兢。
是大帝在高声谈笑——大言不惭飙阔论的红被捧得鼻孔都朝天了,黑甚至听见了“想当年我一巴掌将跟着兔子瞎吃苜蓿草的他扇出百里开外”这类虚幻牛皮。
……且不说他小时候是不是真的有过那么段吃草的弱智时期……要知道他刚破壳就从兄弟姊妹的尸体上撕肉吃了……
红, 不管在哪个时期、哪个年代,都从未有过能把他“一爪子拍飞”的力量值。
大黑龙就不提了, 小黑龙再小只, 那也是敦敦实实的一团实心球, 红龙固然可以仗着体长或身高拿爪子糊他几下,但“拍飞”——绝无可能。
哪怕是他最小最小的时候,红一爪子拍过来,也不过让他鳞片下厚墩墩的肉晃晃, 把他本就站不太稳的四爪拍回地上。
……作为一头从小便以“大胖侄子”之名名震全族的幼龙,黑什么都不是很有自信,唯独对自己的吨数非常自信。
他还是龙崽时打不过红,却又被她气得忍无可忍时,就会一鼓作气扑过去——然后整只坐在红身上,得到她“要压断了要压断了松开松开快松开”的惨叫。
……哪怕是体重,也可以化为攻击敌人的武器,这还是他领悟的第一项战斗绝招。
什么一爪拍飞,什么教训幼崽……红果然又在造他的谣了,这头恶龙一上头就爱仗着长辈的身份捏造他幼时的糗事到处造谣,任何小事都能被她夸大到离谱的程度——
但以往会选择真·一爪子拍飞姑姑的黑此刻反而松了口气:让陛下掌握离谱失真的琐事,总比让她掌握到货真价实的事实安全。
“真的!你不知道,他小时候还……”
之前那过于恐惧的联想被红带来的无语感打断,黑捏捏眉心,选择背过身去整理书房。
眼不见为净。
而且……没必要过于紧张。
即使是陛下,也不可能直接掠过“察觉端倪”“收集线索”等步骤,一举猜到他最隐秘的曾经。
“发|情期”那件事毕竟她一开始就知晓,我又从未刻意掩饰过,这段时间与她睡在一起还总是贴着她很紧,被察觉到异常干燥的体温是自然而然……接下来陛下只需要再做几个简单推理就……
呼。
别被吓到。
待在书房里,兀自将那颗自己最爱的塑料炫光时钟擦过第一百遍后,黑复盘了一遍大帝的推理逻辑,重新镇定下来。
然后他走出房门,平和开口:“陛下……”
“哈哈哈哈哈!真的吗真的吗?还有这样的——姑姑您这也太太厉害了吧——*写满崇拜的吹捧笑声*——”
“那当然!我和他可不一样,人类,作为全族最美丽又最智慧的红龙,我可是——*被吹得找不着北的憨憨狂笑*——”
黑:“……”
好的。
他就知道。
虽然陛下时常称呼他“笨龙”,但如果放在族里跟其他蠢龙比较,他才是那个最聪明机灵的吧。
黑走过去,试图拯救那只已经被大帝颠傻的红漏勺:“红,你差不多得了……”
你赶紧的别继续跟我女朋友说话了,还在那耀武扬威摆什么长辈架子,听她这么夸张迎合的笑声,你五分钟后被她骗得把裤衩颜色交代出去都不知道,而我也绝对不会管的。
可红美滋滋地看着面前不断吹捧自己的人类又是主动给自己上茶又是主动给自己送小饼干,哪还记得大洋彼岸的碍事侄子。
“你知道吗,人类,我当年研究神明的奇迹魔法时,我家的傻侄子连飞行还一知半解……”
大帝托着下巴,闻言瞪大双眼:“真的吗?好厉害!姑姑你主要研究的都是什么种类的奇迹魔法啊?我什么都不懂哎!能不能详细和我讲讲?”
【真的吗?好厉害!哥哥你主要玩的是都是哪种摩托车啊?我什么都不懂哎!能不能详细和我讲讲?】
——这段完全是那天陛下陪我看狗血言情剧时那个绿茶女配角勾搭男主的台词吧,原版照搬,她甚
至懒得修改具体措辞!
黑龙倒退一步,深刻感受到了陛下化用一切日常为武器的能力,也对陛下此刻有多不走心地敷衍红有了清晰的认知。
红龙正巧在此时瞪了眼杵在不远处的大侄子:“要你管?不听医嘱又不守族规,你该上哪去上哪去,别在这里继续碍我听人类夸……咳,碍我大事!”
……哪怕是特别敷衍很不耐烦地在哄骗,红也已经被哄傻了。
黑张张嘴。
他感觉就像看到了一只即将被榨干全部价值、幽幽沉入红油火锅汤底的漏勺。
平日再怎么讨厌红……这种眼看着对方被同一个人类欺骗到底、完完全全走上曾经的他的老路的凄惨感……他实在是……有那么点……兔死狐悲吗……
大帝眼神微微一瞥,便收回来,重新递了块饼干到红手里,憧憬的笑容又掺上了一丝暧昧。
“对,不如就让小黑单独去楼下把厨余垃圾倒了吧?别让他在这耽误我和姑姑亲切交流,向姑姑这么聪明闪亮的龙咨询咨询秘籍——我实在很少能与您见面,他总是挡在我们中间。”
红的脑袋扬得老高,尾巴又一次差点摇出来:“哼!没错!我这么聪明又闪亮的龙!”
然后她一爪子握过大帝递饼干的手,还摇了摇:“金闪闪的人类,你可以的,你果然很有眼光!”
黑:“……”
盯着这一龙一人交握的手,黑那点对姑姑的“兔死狐悲”感瞬间消失,他再无怜悯。
算了,管她呢。
黑阴仄仄地转身,用力揪过厨房的垃圾袋。
反正本来就不聪明,就让她被陛下抖抖抖、钓钓钓,变成白痴也与我无关……这样就不用成天来我的领地跟我抢陛下的关注了。
什么聪明又闪亮。
什么挡在她俩中间。
呸。
弱智。
——五分钟后,随着一声几乎能震断门廊的“哐”,气咻咻的黑龙拎着黑垃圾袋出去了。
他的背影都和那个鼓鼓囊囊的黑垃圾袋同化了一瞬,令人感觉他会随时陪着袋子一起去垃圾桶里自闭。
……还是老样子,不管平时有多警惕多谨慎,一听出她在故意撩人就瞬间醋劲上头,正事也不顾了分析也不做了,然后气冲冲地远离她选择一个角落自闭,只用沉默的背影跟她闹脾气……
傻子。
大帝眼底掠过很淡的笑意,再收回时,却所剩无几。
她当然不会因为听到“他小时候被我一爪子拍飞”这种事感到高兴。
大帝不喜欢听见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任何龙欺负黑——哪怕是他自己的血亲。
“所以,姑姑您给他配置的那种延迟发情期的药剂,也是出自于神明的奇迹魔法原理?”
她吹捧红,亲近红,还故意在男友的面前似是而非地撩拨红……比起从这头本就大嘴巴的蠢蛋嘴里套情报,大帝更多的是想,惹怒黑,将他暂时气走。
这样她就能获得短暂的不被他知晓的时间,从而——
“那种药副作用想必很多,也让他很难受。姑姑,之前我记得您配置过另外一款吧,似乎是给我配置的,让我发了低烧,又做了怪梦……老实说,只是一点人体的排异反应,跟他这段时间的异常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
太微乎其微了。
我又不会身体发烫、心跳停转、胃部痉挛、鳞片干燥、噩梦缠身、头脑晕眩、时不时就胸疼肩疼浑身上下的暗伤疼,或因为强制延迟落下更可怕的后遗症——她都不用刻意猜都知道这种违背自然生理又加持了神明魔法的药有多伤身体——小黑实在是蠢得伤心——
副作用巨大的药和副作用极小的药,傻子都该知道怎么选,对吧?
……但我也知道,他那种堪称绝世的榆木大傻子根本不会愿意让我选,也不可能在这事被说通……
大帝屈指轻叩桌面,语气从夸张的殷勤骤然转变为不容置疑的冷淡。
“正好他不在。您还存着那箱药吧,现在,立刻,给我。服药频率的话……每天三瓶够不够?”
所以我才故意算计着把你气走——傻子,谁让你这么在乎我呢,活该被我利用——
作者有话说:傻子。
【而我又太在乎你的伤痛,不惜利用你,去转嫁那点副作用。】
黑龙:她是故意的……但我还是好气……她明知道我很介意她乱撩人/龙……她为什么总……
大帝:为的就是气飞你。
红龙(唯一一个全程不知道发生了啥的):啊?啊?夸夸呢??我的茶和小饼干呢???
第260章 第二百零五十次试图躺平 哈……哈哈。……
只要她想, 只要她做,只要倾尽全力、绞尽脑汁——
一切总尽在掌握。
不管突然从“志得意满”坠落至“无端害怕”、被迫切换了状态的红龙是怎样迷茫失措,终归, 大帝轻而易举地从红身上套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
药箱,使用说明, 前情提要,乃至那天她发烧后梦见自己变成一头陌生金龙的缘由——
【再强大的药剂也不可能将一个人类完全变成一头龙,给你配置的魔药本就考虑到了人体的脆弱性, 低烧这类极小的副作用,正是因为我配置时用料极轻……何况我更没有在里面加入任何刺激、陌生或强力的东西……】
红龙当时皱紧了眉, 说着说着,就完全遗忘了大帝暗暗的审视, 进入了研究者独有的忘我状态。
而大帝很确信,黑再怎么抵触她却总能放心饮下红的魔法药剂,屡屡求教于红的指导……也正说明红在这方面的专业性。
她认真地将红龙最后那句看似荒唐的猜测记进心里。
【或许,人类, 这变化是因为你自己。】
晨光不再明媚,刺眼的线条划过红龙的眼角。
【你身上本就掺杂着许多强效、复杂、无比庞大的力量,就像一座无法被激活的反应堆——而我配置的药剂的微弱药力正巧激活了它, 让你陷入纷杂的时空,窥见过去的光影, 甚至短暂拥有了龙的外形与能力——】
可这不是因为药剂, 问题出在你自己。
对这具重新“复生”的躯壳而言, 意外服入体内的红龙药剂,只是一颗落入休眠火山的火星。
红没有说完最后的猜测,她坐在桌前,陷入一片怪异的恍惚, 恍惚中又流露出了淡淡的悲悯之情,像是骤然忆起了早已被埋葬很久很久的往事——决心这一生都不再提起的往事。
如果卡丽·贝宁出现在这儿,坐在和大帝相同的位置,这个曾因意外接连进入过数次龙鳞空间、在黑龙与红龙的体内深处均窥见不可说的隐秘的人类——
她一定会认出来,这一瞬女人脸上的光影,正与自己梦里垂首的红龙完全重合,伴随着不绝如缕的汩汩泉流。
……可小卡丽不在这儿,大帝也错过了红龙这一刻的神情。
因为大帝在沉思,根据“反应堆”与“躯壳内原本具有的力量”这几个关键词——
她的思考比旁人迅速太多太多,这令大帝总能在他人不及时瞬间抓住事情的真相,越过政敌的筹划盘算便反将其打得措手不及……却也会令她在某时过分沉浸,错过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
譬如,克里斯托大帝当年无数次在布鲁塞尔大殿前的长桌因政事沉思,构建出完善的步骤后头也不回地唤来骑士,便也无数次错过了隐在后方房梁上、默默注视她的黑龙,错过他的迷茫,错过他的陪伴,错过他那份停滞在萌芽时期的心意。
又譬如,奥黛丽·克里斯托此刻完完全全地忽略了红变化的表情,她将套光了可用信息的红龙丢进“无需关注”的区域里,直
接将她的反应、语气、犹疑统统看作无价值的废料,大帝全身心地沉入自己的大脑中——
这是无可奈何,再聪明的人类也有极限,大帝不可能一边思索自己的问题一边注意红的微表情,就像她曾经不可能一边顾全着庇护整个帝国一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说白了,【红龙】与【身体】,都在大帝心里占不上分量罢了。
所以,这一刻,她又一次错过了黑龙真正的秘密。
大帝只想着自己。自己这具身体。
【强效、复杂、无比庞大的力量】
【意外被魔药激活】
……什么力量?
大帝记得自己短暂待在黑鳞片中时听见的痛呼,也记得自己醒来时那些邪|教教徒堆放在阵法中的尸体,与渗入棺材板的、几欲浓得她喘不上来气的血腥气。
她本以为,这一切只关乎卷土而来的神明。
万年前便在自己身上留下诅咒印记的芙蕾拉尔,或万年后在马蒂兰卡的意志下诞生的【克里斯托大帝】。
两位神明皆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关系,所以她这个新生的人类躯壳,留下点神明的力量,也并非怪事。
这是大帝原本的猜想。
可如果只有神明的力量,一份是爱神的诅咒,一份是新神的胚胎……
被激活后,她为什么会在梦里回到黑龙的过去,成为一头金龙呢?
又为什么对她言听计从的黑龙屡屡对作为龙的所有过往三缄其口,恪守沉默?
黑不可能与任何神明体系有这种联系。
龙、龙、龙……
她这具躯壳中,绝不仅有神明。
一边沉思一边随意送走红龙后,大帝走进书房,拉起窗帘,坐上转椅。
面对光秃秃的白墙,她迅速搜罗起自己过去对这具身体的一切怀疑。
光洁如新的皮肤,健康年轻的身体,坚韧顺滑的发质,成天熬夜通宵摆烂喝酒也很少再次造访的积劳病痛,她甚至联想到了床笫之间自己隐隐察觉到的怪异——
【小黑,你能嗅出来一个人类是否是……第一次么?你知道我的意思。】
某个迷茫的早晨,她曾这样随口询问他,而睡懵的龙回以几个疲惫的否定,又用黏黏糊糊的撒娇、拱到脖子里的呢喃摁下了她变深的猜疑。
那本该只是一段情侣之间的小插曲,那时的他们尚未真正亲密,大帝提出的疑问更像是不安的女孩单纯在考验对象,“你介不介意我的曾经呀”。
龙或许早就淡忘了那段对话,可大帝清楚地记得那时的他怎样迷糊可爱,便也记得那时的自己——她压根不是在考验他什么,是真心怀疑。
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否回归了【处子】。
这不是一个与感情纯洁相关的怀疑——大帝是以此为节点试图去推算——
她此刻这具身体,究竟是回归了真正的奥黛丽·克里斯托千年前年轻气盛风华正茂的年纪,还是说……
完完全全被其他的力量重塑,构造出了一具【新生躯壳】。
因为大帝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前世的第一次时间远远早于这具完全成年的、已发育的身体的年龄——她接受王储成人礼的时候胸部才刚刚开始发育——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判断手法,可惜的是龙无法通过嗅觉分辨出来,那时的大帝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一闪而过的猜疑跑去医院做妇科检查。
她无所谓地想着,反正等到他俩第一次的那天,就能摸索出来的。
……结果后来,他们的第一次太混乱,太没章法,大帝完完全全顾不上去查探自己……
不管是菜市场摊子上那份远超想象的实物,还是她怎么都无法顺畅匹配的手机充电口……咳,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生理障碍太多太多,那头青涩的呆龙又缠过来一通乱舔……
大帝无比混乱地过了很久很久,等到很久后才清醒,清醒很久后才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疑。
……但床单被罩早就洗净,男朋友也把她浑身上下所有的不良影响“消除”干净了,大帝实在找不到蛛丝马迹。
她便试探着试着问问对方,有没有发现血。
黑龙当场便大惊失色,然后跪在地毯上忏悔说我绝没有弄伤您,如果有那您就弄死我,一切全是我失了分寸得意忘形。
大帝:“……”
好的,大帝从他这怂样中看出答案是“没有”,但凡中途她见了一滴血,这货早就连滚带爬穿好衣服然后扛着她去挂急诊了……
可她比这个寡了三万多年的小处龙有常识,大帝知道,体质使然,技术使然,各方面情感啊环境啊的影响因素……自己也有可能不会淌血,没有明显的痛意。
她是记得自己第一次的年纪没错——可她实在不记得当时具体的身体反应了,几千年前某个平平无奇毫无价值的夜晚,真·日理万机的脑子哪会记得那么多细节啊?
至于昨晚——她整个脑子都被搅浑了,别说记忆功能,维持语言功能就算胜利。
大帝实在是记不清,所以只能不确信地追问男友,之前,关键,那时候……有没有察觉到短暂但违和的阻隔感。
男友当时给出的答案也很诚实。
“不知道,”他回答,“太紧张,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我甚至有七八分钟没顾上呼吸,现在想想,完全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受了。”
大帝:“……你再想想呢?什么感想都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仔细想想,跟我详细描述一下……”
跪在地毯上的呆子思索了一会儿。
“可以,”他诚实地详细描述,“胃里翻滚,特别想吐,嗅觉失灵,耳内乱鸣,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幻痛,总之就是——完全没有好好复习、却突然发现自己坐在高考考场中看着讲台上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感受吧。反正特别难受。”
大帝:“……”
我要你何用。
这个话题随着几个脑瓜崩无疾而终,大帝气得开始跟呆子探讨“你能不能放轻松”“你能不能别让我反过来给你做心理建设”“你能不能跟个正常雄性一样”的诡异话题,将自己之前的怀疑又一次丢入“待解决”的深坑。
可现在,冷静的大帝重新翻出这角怀疑,对上呆子当初的描述。
【特别难受。】
可她没有。
如果不仅仅是人类与龙的天生不匹配……如果不仅仅是他紧张过了头产生的心理压力或幻觉……如果……如果……
【我这具躯壳,不再是曾经的我。】
【爱神的诅咒,新神的源泉,或许还有……龙的血肉?】
坐在电脑椅上,大帝缓缓屈起膝盖,对着窗帘缝中漏出的那点光线举起手指。
健康,白皙,完美无暇,指腹只有捏过游戏手柄的痕迹。
没有任何来自捉鸡、洗衣、挖洞、扒土、冻过烧过肿过烫过的伤疤。
……哈。
如果我不是这么擅长淡忘自己的伤疤,早就能察觉不对,猜到这个结果吧?
什么寄托了龙的力量。什么与神明长达万年的诅咒等效的强大。
【陛下,我当年找到了一种可以完全隔绝神力影响的营养物质,所以很顺利地定量灌溉下去,以此维持您——】
哈哈。
不远处悬挂的那颗炫光小挂钟,映出转椅上那人显露的笑脸——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又干又苦,扭在一起毫无美感的笑脸。
或许……只是小挂钟的表面太劣质了吧——
作者有话说:傻瓜。
呆子。
蠢货。
……我才是,我才是,我……哈……哈哈……
【我可不认识什么善良又好心的神明,过量的温柔与在意甚至渗入了它无意识赠予的力量里,结果帮我把儿时的旧冻疮都抹平了。】
【可我认识一头傻龙。我只认识那一头傻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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