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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算账 厮杀


    [救命!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救我!求你!]


    漂浮的水母群中也有人类。


    或者说披着人类躯壳的东西。


    他们像真正的人类一样恐惧, 绝望地哭泣求救,试图吸引来人的注意。


    可回应他们的是没有一丝动摇的刀锋。


    长刀拦腰劈过,将拦路者尽数斩断。


    刺耳的尖啸声中, 昭皙平静注视着急速袭来的巨大触手,提刀冲了过去。


    锋利的寒芒在雾中闪过,虚化的精神同一时间凝聚为实, 将所覆盖范围内可触碰到的一切绞成碎片。


    高频率的声波带着肉眼可见的愤怒。


    屈膝落地的瞬间, 长刀毫不犹豫地反手向后劈下,将悄无声息贴近后背的雾鬼从中心劈成两半。


    在混乱翻涌的雾中, 昭皙捂住血淋淋的手臂缓缓起身,注视着周边重新包围上来的影子。


    身体和精神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可昭皙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注视着那几道漂浮在空中的东西。


    那些水母相当麻烦。


    它们物理上的攻击手段只有那些漂浮着的绸带一样的触手。可那些看似无害的东西,一旦被近身它们会以极快的速度将猎物紧紧缠绕, 分泌腐蚀性的液体。


    类似那些捕食肉类的植物。


    趁着这个间隙, 昭皙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始终站在院子里的木析榆。


    虽然嘴里说着他们都是猎物, 但在这场围剿开始到现在, 他却像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那些雾鬼死死盯着他,却像顾忌着什么始终没有靠近。


    昭皙不确定当年真实的情况是否也是这样,但有一点多少可以确认。


    无论哪个木析榆都在掩盖自己的能力。


    哪怕眼前这个小鬼很清楚自己是雾景中的投影, 对这位误入的不速之客也很感兴趣, 也猜到了昭皙和真实的自己甚至慕枫有过联系。


    但直到现在, 他依旧不信任昭皙。


    所以他什么也没做, 只静静等待着眼前这个人在雾鬼的攻击中妥协, 或者倒下。


    察觉到视线,木析榆抬头看过去,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弯起笑容:“随着王的力量稳定, 它们会越来越强,真的不考虑我的地下室吗?”


    然而昭皙只轻啧了一声,一刀刺穿已经冲到面前的那只水母,盯着它被绑在一起的四颗头颅,似乎是好奇:“如果我不答应,你准备在那看到最后?”


    “这倒不会,我改主意了。”


    在这一刻,木析榆忽然变得非常坦诚,灰色眼眸中带着肉眼可见的期待:“不过这里是埋葬地,是没有出口的坟墓,所有秘密都不允许被带离。不过只要待在那间地下室,你就可以留在这陪我了。”


    “所以我会在你死前把你捡回去。”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说得对,如果劝说无用,为了达成目的,我应该用一些强制手段。”


    面对这个听着欠揍到极点的发言,昭皙意料之外地没有生气,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这么自信?”


    少年诧异地歪了下头,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


    向下的一刀顺势将不知何时死死扒住他双腿,即将一口咬下的东西一同搅碎。


    疯狂的尖啸宛如号角。


    昭皙注意到了居高临下投下来的那道视线,毫不退避地回视。


    “你可以试试。”


    血顺着他的手腕淌入刀身,溅起嗡鸣。


    那把通体漆黑的诡异长刀像在此刻苏醒,灰白的裂纹顺着血珠滴落的刀尖向上蔓延,轰然扩散的精神威压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驱逐意味。


    丝丝雾气顺着裂纹渗出,伴随着疯狂的精神,在昭皙身边聚集。


    那些被强行压缩在一起的声音纠缠成巨大的阴影,几乎要将那个始终挺拔站立的身影吞没。


    这一幕让站在远处的木析榆脸色变了变。


    他听清了它们嘶鸣,那些被唤醒的疯狂影子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话——


    [好饿啊,好痛苦,好饿啊,好痛苦……]


    它们饥肠辘辘,贪婪的目光始终落在昭皙身上,可每当它们凭借本能想要靠近,就会尖啸着被蔓延的精神撕成碎片。


    而昭皙从始至终只是抬眼看着。


    察觉到威胁,那些水母一样的东西不再试探,连同那些非人的影子同时扑了上来。


    愤怒而威压从高空而至,将两次试图挑战权威的人类牢牢锁定。


    蔓延的绸带飘然而至,昭皙冲了上去,毫无保留的精神脉络强行开路,瞬间的爆发将绝大多数雾鬼强行撕碎。


    飘散的精神试图再次聚集,可长刀下的阴影已经抵达,它们将那些碎片吞吃入腹,跟随着刀锋冲向高空中仅剩下的那只巨大水母。


    之前它一直躲在最后方,而现在因为昭皙的强行清场,彻底暴露出来。


    随着刀尖逼近,四只脑袋同时开始尖叫。


    一只触手在这时强行抓住了一段显现的脉络,在两者交错的一瞬间,同时崩断。


    剩下的残肢下意识收缩,却被逼近的长刀强行卷入。


    身体受损,巨大的水母因痛苦愤怒地俯冲而下,而一丝血痕从昭皙眼底滑落。


    他闷哼一声,注视着瞬间逼近的丑陋东西却一步未退,甚至强行逼了上去。


    “人……类。”


    四颗头颅同时开口,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全部的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着逼上来的人类和他手上那把危险的刀:“你迟……早有一天,万劫不复!”


    “用不着你说。”


    精神网络再次延展,昭皙下意识眯起涌起血色的那只眼睛,不再理会卷住他身体的触手,借力冲到雾鬼面前,在愤怒的嘶吼声中,将那四颗疯狂挣扎的头颅削成两段。


    虎视眈眈的阴影一拥而上,它们贪婪吞噬着那些四散而逃的残余,身形越来越大。


    缠绕在身上的触手脱落,留下烧灼后的血肉。


    甩下刀上沾染的脏污,昭皙反身看向高处剧烈而愤怒的波动。


    血色早已染红了他的右眼,本就受损的精神在雾鬼的波动下几乎是在强行撕扯他的大脑。


    “它快要成型了。”


    踩上一地空荡荡的人类躯壳,昭皙毫无波澜的转身,对上木析榆皱紧的眉头。


    他终于舍得从那间院子里走出,盯着眼前人浑身的猩红,神色复杂。


    刚刚昭皙强行清场的时候完全没顾及他的意思,要不是反应快,木析榆差点被连着一起切了。


    这会儿捂住脖子上那道缓慢愈合的痕迹,后知后觉眼前这个人确实看自己不大爽。


    眨了眨眼,木析榆下意识看着那把刀的动向,最终在昭皙冰冷的视线下,谨慎地停在一个安全距离。


    “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能杀它也会死。”他唔了一声,语气不明:“那把刀也是你的敌人,你很可能来不及杀掉那只雾鬼就被那把刀吃掉,它们已经察觉到你受伤了。”


    “所以?”昭皙侧了下头,控住手里因兴奋而嗡鸣的长刀。


    木析榆:“……”


    短暂的对峙过后,他似乎无法理解一般开口:“所以你还是拒绝留下?宁可死在这儿?”


    “你很在意?”昭皙轻扯下唇:“如果我说是呢?”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很久,可眼前的表情始终没变过,也看不出任何退让。


    最终,是这道被捏造的幻影率先移开视线。


    “你会死在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据我所知,那一天连‘我’都险些死在这里。”


    “我不知道没被扭曲过的现实是什么样的,但每一次杀死新王后的开始,我都倒在身后那个院子里。”


    木析榆注视着昭皙的眼睛,忽然问:“你知道精神碎裂的感觉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昭皙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暗色,可眼前这个不知是什么组成的影子已经收回视线,说了下去:


    “很疼,就像被活生生拆解成碎片后又被重新拼起来。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可实际上早已破烂不堪。”


    “有时候我会觉得不如就这么死了,至少死亡只是一瞬间的过程。”


    在他开口的时候,天空的中心涌起一道暗色的漩涡,所有散落的雾鬼宛如受到某种感召向上涌去。


    木析榆同样看了过去,几乎是习以为常的口吻:“雾鬼的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肤浅,它们的弱点就摆在那,可别说杀死,就连削弱和驱逐都很难。”


    “在化型瞬间杀死引线是你唯一的机会。”说完,他在昭皙深沉的目光中一步步后退,再抬眼时,却又挂上笑容:


    “当然,机会渺茫,所以我依然等着你妥协或者……”这次,他顿了一下,注视着漩涡笼罩下显得无比渺小的人类,吐出那个冰冷的字眼:


    “死亡。”


    “留不下人的话,残存的精神应该也能作为收藏。”


    脱下被狂风鼓起的外套,昭皙将早已血淋淋的衣服随手扔下,遥遥和这个几乎偏执的小鬼对视。


    他的目光在少年宛如假面的微笑上短暂停留,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想留下我?”


    昭皙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经意般询问:“这么多年被卷进来的不止我一个吧?你那间地下室看着可不像住过人。”


    “我说过了啊,我很喜欢你。”木析榆坐上院外的石阶:“如果要留一个人作伴,我想选你。”


    “我偶尔也会说两句实话。”看着昭皙惊讶挑起的眉头,他似乎有些遗憾:“只可惜……”


    不知是刻意隐去还是被外力打断,他的话没说完,散在风中越来越清晰的狂欢中。


    “开始了。”


    不用他说昭皙也已经察觉到了,高空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夹杂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黑色的微长发丝扫过他高挺的鼻梁,灰白的巨大影子聚集在长刀之上,饥饿使它们贪婪注视上方的阴影,同时也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束缚者。


    对那些目光熟视无睹,悄无声息蔓延至全区域的精神已然锁定位置,昭皙眼底闪过寒芒,直接朝漩涡落下的位置冲去。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雾鬼走出,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拦截。


    这位新王不像表现出的那么胜券在握,分出了不少力量用来强行化型雾鬼。


    虽然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付出和回报也远远达不到正比,但现在它不敢赌一丁点意外。


    只可惜,就算这样,它们也没能拖延住多少时间。


    昭皙几乎是在不惜损伤的暴力破局,长刀挥过再加上异能,所到之处的雾鬼刚刚成型就被全部清场。


    等他来到那间小镇尽头的办公矮楼前的空地,正好和痛苦捂住额头的“镇长”撞上。


    他的脚下全是重叠堆积尸体,那些尸体的表情恐惧而狰狞。唯一站着的镇长表情同样难看到了极点,额角的青筋暴起。


    听到声音他下意识抬头,那一瞬间,昭皙看到了那只已经变为灰色的左眼。


    “人类。”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坏自己好事的人类,镇长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恶意和嘲弄: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弑君?”


    “弑君?”


    昭皙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那抹殷红成为这个冰冷笑容里唯一的艳色。


    “怎么,刚吃了点知识就觉得自己有文化了,想多了吧?”


    他似笑非笑:“排面不小啊,你前面那些王的诞生都像你这么高调?”


    “你们这种低劣的物种懂什么!?”


    雾鬼的声音里透露出浓烈的不甘:“雾鬼早该真正掌握这个世界,这个过程居然被拖延至今,甚至反过来被人类杀死。”


    “新的纪元应该由胜利者引领,失败者理应被豢养!”


    听着这段宣言,昭皙眯了下眼,忽然开口:“据我所知,你是被吸引来的?”


    “你居然知道?”不知想起什么,雾鬼的语气忽然变得戏谑:“原本的四王之一居然险些湮灭,残留的碎片居然还在一个人类身上,多可笑!”


    “无用的旧王早就该被分食!”讥讽说完,它忽然又有些遗憾:“只可惜那个人类自杀浪费了,否则根本不会拖延到今天。”


    雾鬼之王的碎片?慕枫?


    听到这个颠覆认知的消息,昭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惊讶,然而是——


    果然,那小鬼就算偶尔有两句实话也缺斤少两。


    虽然不知道一只雾鬼的王和慕枫到底哪来的联系,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探究。


    很快隐去眼底的异色,昭皙最后看了眼彻底阴沉下来的天色,仅存的笑意彻底淡去。


    “感谢解答,既然你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肆虐湿冷的风中,昭皙手中的刀没有任何技巧的向后挥出,在将那只悄无声息靠近的雾鬼钉死的刹那,声音冷厉:


    “准备好去死了吗?”


    天空中的阴云中,数千雾鬼聚集。


    它们早已注意到了这场异变,和木析榆一样等待着结果。


    对它们来说,无论是新王诞生还是陨落,都不亏。


    穿过街口,看着空中忽然凝聚的脉络,少年向前脚步微顿,和胸前那条锋利的细线间只差了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但凡他这步迈出去,就是个被分尸当场的下场。


    默默无言收回迈出一半的腿,木析榆仰头看向远处翻涌的浓雾,


    很强。


    他想:不过还是不够。


    不是能力不够,而是不够了解。


    人类对雾鬼的认知太有限了,缺失的知识会让他在关键时候失去机会。


    更何况,还有那把刀……


    他一度怀疑在那个人杀掉雾鬼前,那把刀就会率先吃了他。


    就在他思索的功夫,眼前的脉络忽然失去实体,紧接着迅速收拢。


    就连刚刚被那只水母强行伤到精神,昭皙都没有收拢过精神,这个举动意味着,那个人已经无法再维持大范围的感知。


    木析榆瞳孔微缩,下一刻,便失去了自己留下的那枚硬币全部的感知。


    忽然狂暴的浓雾从前方炸开,剧烈的风浪裹挟着雾气居然硬生生逼得他后退一步。


    无数急切而混乱的声音夹在其中,可木析榆一句都没能听清,只有两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


    结束了吗?


    我能……留下他了吗?


    最后几个字夹杂着某种怪异的感觉,他下意识捂住心口,明明应该觉得高兴,可不知为什么,他居然没能扯出一个笑容。


    穿过最后一个拐角,在看清空地上的景象时,木析榆的脚步却猛然顿在了原地。


    逐渐散开的雾中,昭皙一手撑着刀半蹲在地。他的头向前低垂,黑色的衬衫黏腻在身上,浓稠的血迹顺着漆黑的发尾滴落,生死不知。


    而他的刀下,镇长身上的雾气正在飞速散开,逐渐褪去灰白的眼中尽是不甘和愤怒。


    虽然这远不足以杀死它,但引线先一步死去,周边聚集的精神力也被那把极度贪婪的刀吞吃大半。


    化型失败。


    木析榆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人肩胛被水母触手洞穿的伤口上。


    [失败了!?居然又失败了!]


    [人类!人类!人类!]


    [你们怎么敢!?]


    重叠而愤怒的声音从镇长的躯壳挣脱,化为一团巨大的灰白水母。


    它怒不可遏,尽管化型失败,但毕竟吞吃了那么多精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依然极度危险,甚至不是普通雾鬼可以比拟的。


    歇斯底里半晌,忽然间,它死死盯着眼前陷入反噬的人类,忽然顿住。


    [不,还没有结束!]


    猛然想到什么,它的声音逐渐变得贪婪:[对,你的精神,还有那个古怪的东西……]


    [还有机会,对!还有机会!]


    瞬间伸展的触手毫不犹豫朝昭皙袭去。


    木析榆眯了下眼,几乎是瞬间上前。


    而本以为失去意识的昭皙尽管精神一片混乱,但无数次生死间的本能依然让他察觉到了异动,竭力睁开被血色浸染的双眼,握住刀的手缓缓收拢。


    可就在他准备强行起身时,握住刀的手忽然间被微凉的触感轻缓但不容拒绝地一点点压下。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将他拥住。


    噗呲——


    血肉被刺穿的声响让昭皙下意识抬眼,却只看到了那头越过自己肩膀的白发。


    “木析榆?”


    “嘘。”木析榆松开按住他刀柄的手,转而轻扣住昭皙的脖颈靠近自己的肩膀,没让他看自己那只被穿透灼烧的手,声音出奇的平稳:“你的精神状态很乱,先处理你那把刀。”


    昭皙半阖着眼没有回答,但最终没有拒绝。


    等到耳边的气息逐渐平稳,木析榆没理会高处那只充满惊惧的雾鬼,反而朝站在眼前的那个“自己”招手。


    “来。”


    木析榆的声音很平静,少年看了他片刻,却意识到什么般,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站定的那一刻,他和自己对视。


    伸手扣住那张属于自己年少时的脸,木析榆的声音很轻:“你不该为了把他留下,连我都想隔绝在外。”


    “而且……你把他想的太简单了。”


    小动作被发现,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却又很快镇定下来:“我的行为是你的映射。”


    说完,他注视着木析榆,像在嘲笑他的虚伪:“是你想把他留下,这才是你我的本能。”


    两张近乎相同的面孔遥遥相对,木析榆终究没有否认:“是。”


    说着,他扯了下唇,却没有丝毫动摇:“所以我才要纠正。”


    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木析榆看着手指阴影下那张逐渐泛起恐惧的脸,丝毫没有留情地猛然用力。


    砰!


    头颅碎裂的声响过后,木析榆漠然看着手中的雾鬼连带着自己的精神一同碎裂,才终于仰头看向充满惊惧望向自己的水母。


    “在这我杀不了你。”视线交错,木析榆扯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笑:


    “不过在这种关键时刻混进来一趟不但第二次化型失败,还搭上一半力量……”


    “不如干脆主动散雾,再等十年算了。”——


    作者有话说:工作量超标,困困困困……困死我了……(晕倒)


    第112章 治疗 相依


    雾刚开始不久, 池临就有点绷不住了。


    虽然他跟木析榆说遗言的时候一脸的视死如归,但真站在雾里,池临双腿直打哆嗦, 不死心地狂拍墙上坏了十来年的过滤系统。


    当然,这半天他连个火星都没拍出来一个。


    十分钟后,池临放弃了。


    房间里雾蒙蒙的一片, 开灯也没有任何效果。


    一个人待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越久, 潜意识里的不安就会越强烈。


    这种感觉类似进入鬼屋,一切都是未知的, 谁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被忽然冒出来的东西吓一跳。


    唯有一点可以确信——它们一定会出现。


    因此,等待的时间反而更加难熬。


    恐慌和压抑感让池临有点焦虑,他甚至觉得周边有不少眼睛盯的他脊背发毛, 猛地拍了下脸才勉强冷静一点。


    “靠,被雾鬼吃了前我不会先得被害妄想症吧?”池临嘟嘟囔囔, 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被从雾里救出来的人精神状态堪忧了。


    一个人越呆越惊悚, 再加上担心奶奶, 池临还是壮着胆子打开房间门, 鬼鬼祟祟扫了眼走廊情况,见没人,才提心吊胆地走到了客厅。


    他奶奶最近特别喜欢坐在客厅看电视, 尤其钟爱亲情剧, 不过现在大雾影响电视估计是看不了。


    虽然这么说, 但好像是条件反射一般, 池临还是下意识朝沙发摸过去。


    “奶奶?”


    由于视线受阻, 池临下意识喊了句,不出所料,没听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池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漫无目的。


    不在客厅,那奶奶应该在她的房间吧。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进去过了,明明之前有一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待在那……


    意识有些飘忽,池临抿着嘴,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却本能抗拒靠近那间屋子。


    “这个时间,说不定奶奶在厨房。”


    这个想法一出,很快把池临说服了,转头往厨房走。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池临甚至看不到那些摆放的桌椅。周边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明明平时只有几步的路,此时居然显得看不到尽头,拽着胸口的玉佩硬生生给池临走出了一身冷汗。


    吱嘎——


    撞上桌椅的摩擦声突兀响起,吓得池临一个激灵,好半晌一动不敢动


    直到空荡荡的回音彻底安静,他才捂住跳得飞快的心口,艰难喘了口气。


    忽然间,他听到不远处有声音。


    那声音的来处似乎是厨房,但似乎因为推拉门关闭,只隐约传来模糊的、似乎是剁什么硬物的声响: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落入耳中,池临的心脏下意识一紧,可很快又觉得熟悉。


    应该是奶奶。


    他想。


    小时候,奶奶在他放学的时候在厨房剁排骨就是这个声音。


    那时候他已经和木析榆混熟了,每次自己被高年级那群人堵截后被木析榆捞出来,第二天他都会死皮赖脸地把人拖回来吃顿饭表示感谢。


    那时候他们学校在镇外,正好回来路上有卖排骨的,池临就会买一大块。


    回来后,奶奶就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去厨房炖排骨。


    有时候卖肉的没完全切开,在客厅写作业的他和木析榆就会听到这种声音。


    说起来,那时候慕叔叔已经去世了。虽然感谢是真的,但池临知道奶奶一直很希望木析榆能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


    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独自住在那么大的屋子还没人照顾,未免太寂寞了。


    只可惜,只要这个话题无论他和奶奶怎么劝说,木析榆都没同意过。后来退而求其次,如果没有其他事,木析榆会在放学后过来吃顿饭再回去。


    那段时间,池临一度觉得自己真的多了个亲兄弟。尽管这位亲兄弟要么不张嘴,张嘴就放不出好屁,气人功力日渐增长。


    但回忆起就在这个餐桌前,奶奶一边笑着把汤碗放在桌上,一边听着他们吵吵嚷嚷的画面,那确实是池临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想起那段过往,池临低头看着手下的木桌子,居然觉得恍若隔世。


    究竟是什么时候,木析榆不再踏进这间屋子,奶奶也不再端上热乎乎的饭菜了?


    砰!


    一声更大的撞击声让池临迷茫地闭了下眼,双腿却不自觉抬起,朝厨房方向走去。


    耳边传来了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其他。


    可池临没去分辨,胸前挂着的玉坠从手中脱落,只剩下手心清晰到发紫的压痕。


    这次,他很快走到厨房门前,一路上偶尔撞上东西也都被忽略。


    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玻璃门,池临听到了更清晰的声音。


    有一瞬间,他的眼前不再有雾。


    他站在门外,像过去每个放学回来的瞬间,推门就能看到那个熟悉而温和的笑容。


    几乎是下意识低喃开口:“奶奶。”


    厨房里的声音似乎停滞一瞬,可池临没发现,伸手想要去拉身前那扇半透明的房门。


    可就在他的手搭上房门准备推开的瞬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停手。”


    有些稚嫩的童声让池临瞳孔骤缩。


    模糊的幻觉随着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如潮水般消退,他眼前的一切瞬息间清明,看到自己已经按上房门的手,触电般缩回。


    心脏如鼓剧烈狂跳,池临大口喘息着惊恐转身,看到了雾中不知什么出现的那抹红色。


    “你是谁?”池临扶住墙,几乎觉得窒息。


    而女孩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抱着怀里的娃娃注视着眼前忽然安静下来的房门,微笑开口:


    “有人看你给他当了这么多年跟班的份上,让我来看看。”


    “当然,选择权在你自己。”


    ……


    从雾景脱离,再次踏入那间别墅,木析榆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后望着窗外出神的慕枫。


    他似乎还没从那场过往挣脱,听到声音后慢半拍的回头,刚想说点什么就撞见了满脸写着心情不好的木析榆以及被他撑在怀里、陷入昏迷的昭皙。


    慕枫:“……”


    亲儿子以及和自己有仇的受害者之一,这个组合愣是让慕枫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最后又一言难尽地咽了回去。


    “需要帮忙吗?”


    木析榆没搭理他,把人放上沙发后直接撕开肩胛处被血浸透的黑色衬衫。


    失去遮挡,木析榆看着那道被腐蚀洞穿的伤口,脸色不太好。


    慕枫凑了过来,看了眼后忍不住皱眉:“还在蔓延,需要清创。”


    “来不及。”


    单单是这个伤口没问题,但现在还有那把不知道失控到什么地步的刀。


    时间拖得越久越麻烦。


    但是……


    看着昭皙蹙眉紧闭的双眼,木析榆沉默了一瞬,却终究轻叹了口气。


    “你……”看着他的反应,慕枫表情微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木析榆已经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神色平静地压进手腕处的脉搏。


    半透明的灰白液体随着金属刀刃的瞬间没入迸溅而出,还没落地就化为雾气散去。


    木析榆清楚自己血的特性,因此他根本没有拔下这把刀的意思,左手压住手腕贴近那道骇人的伤口,任由血流顺着手腕淌下。


    灰血浇上创口的瞬间,那些残余的雾气像感知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震慑,可还未能逃离被一口吞没。


    木析榆的血不同于人类,它的温度很低,一接触到创面,昭皙的眉头就紧皱了一下。


    而现在,消杀和镇压的过程同时开始,渗入的血甚至短暂改变了覆盖区域的人体机能,强行加快愈合速度。


    然而在强行调动下活跃的细胞和精神同样也让对疼痛的感知更加敏锐。


    细密且难耐的刺痛宛如被数以千计的蚂蚁啃食,这种完全陌生的折磨连早已习惯受伤疼痛的昭皙都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木析榆早有预料,拿下手腕处的水果刀扔到一边,沾着黏稠液体的手已经捂住了那双紧紧闭合的双眼。


    他能感觉到那人因剧痛而颤动的睫毛,以及额角绷起的青筋以及渗出的细密冷汗,可无论是稳定剂还是镇静剂,任何可能对精神产生压制的东西全部不能使用。


    没有人比木析榆更知道这种痛苦,但在这种时候,反而疼痛更能让人保持清醒。


    “嘘……是我的错”额头向下抵住覆住那人双眼的手背,鼻梁轻蹭而过,木析榆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安抚也像压制:“放松下来,别拒绝我。”


    不知是潜意识里听到了他的话,还是伤口的疼痛减弱,在那声短暂的喘息声溢出时,木析榆伸手扣住他短暂松开的下巴,将手腕处剩余的血灌了进去。


    苦涩的腥味落入口中,人类的本能让昭皙抗拒地握住他的手腕,短暂清醒。


    “是……什么?”他绷紧声音有些嘶哑,甚至轻咳着喘息一声。


    木析榆没回答,顺从的将被握住的手腕移开,却在被强行灌入的血即将从昭皙嘴角渗出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吻下,抵住咽喉的指节压迫着喉结滑动,强行逼迫他咽了下去。


    混乱的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身下人的状态才逐渐平稳。


    木析榆松开了控制的力道,却依旧轻捂着那双生理性颤抖的眼睛,维持了额头贴近的动作,久久没有起身。


    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慕枫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神色有些复杂,目光落回手边被扶起的相框。


    画面中,东欧长相的优雅女士依偎在他的肩侧,散在耳边的一缕长发从慕枫的胸口滑落,双手自然而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伸手从那张柔微笑的脸上滑过,慕枫抬头看向窗外,最终轻叹。


    第113章 残余 透露


    “所以你真准备死了?”


    别墅餐桌前, 木析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和慕枫相对而坐。


    “我早就死了,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坟墓里,而不是走在人群里。”慕枫抿了口茶, 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苦笑一声:“况且我现在也不算活着吧。”


    “这倒是。”木析榆倒是丝毫没有照顾老年人心情的自觉,埋在胳膊里的眼睛略微抬起又砸下, 挥了挥胳膊:“行吧, 不过……”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 挣扎着爬起来。


    “上次为了激她,我把你死的事说了来着。”木析榆揉着太阳穴,回忆了一下亲妈当时差点把他吃了的反应, 心有余悸:“你觉得‘她’之后会做什么?”


    慕枫:“……”


    慕枫垂下眼犹豫了一瞬,再看木析榆的表情有点复杂。


    四目相对, 木析榆慢慢睁大眼睛, 不可置信:“……不是吧?”


    “只是有可能, 毕竟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了解的‘她’是不是真实的。”慕枫轻咳一声, 明显底气不足:“不过也未必,她不一定真那么在乎我,而且就算是真的, 从基因上来说你也属于‘她’的血亲, 不一定会对你下手。”


    木析榆转着茶杯, 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写满木然:“……是什么让你觉得雾鬼在乎血缘?”


    慕枫不说话了, 父子俩人面面相觑, 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是慕枫给这场沉默做了总结:


    “总之,我已经死了。”他放下茶杯,满脸写着抗拒:“我可以在坟墓里怀念‘她’, 但见面就免了。”


    闻言,木析榆非常不死心:“我觉得这种时候也没必要这么传统。我妈也是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至少她非常貌美啊,而且当年你想杀她还救了你一命,你要不勉强再活一活?”


    慕枫权当耳旁风,硬生生岔开了话题:


    “目前来看‘她’选择和人类合作,第二代洗涤剂的必然和‘她’有关系。”


    “‘她’的目的由立场决定,具体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很好奇你记忆里那个老外到底是个什么立场……”


    然而对这一连串废话一样的分析,木析榆面无表情:“所以你为了自己能安心在坟里睡大觉,准备拿亲儿子去挡我妈的怒火?”


    慕枫:“……”


    “话也不能这么说。”慕枫一脸勉强:“换个思路,你也可以劝劝她来下面找我。”


    “……”木析榆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但你也知道,这是事实。”慕枫终于收敛了玩笑的意思。


    再次回顾那段过往,这一次他察觉到了比当初更多的细节。


    “我一直怀疑‘她’的目的不仅仅是好奇或者干扰人类发展进程这么简单,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慕枫斟酌着字句:“我甚至怀疑气象局高层有人知道什么,但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顺着木析榆的目光,慕枫看向沙发上陷入沉眠的人影,放低了声音:“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应该也清楚,你身体里有一位王血脉的一半,那就注定无法和雾鬼撇清关系。”


    “现在‘她’已经归来,如果雾鬼真准备谋划什么,作为不可控的变量,你会最先成为目标。”慕枫顿了一下,注视着木析榆略微低垂的眼睛:“要么逼你站队,要么将威胁去除。”


    轻点桌面的手顿住,木析榆脸上却并没有意外,随意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能想象到。”


    “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我依然不建议你暴露身份。”慕枫呼出一口气:“他知道真相后会做什么决定我不知道。可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在气象局面前,以我的了解,到那时他如果作为知情者不可能完全撇清关系。”


    “‘她’只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慕枫站起身,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确实是最完美的‘试验品’,是登阶计划预想中人类将抵达的终点。”


    “一旦暴露在气象局面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捕获’你,榨取全部价值。”


    木析榆没回答,仰头压下大量放血后的困倦,闭上眼睛,听着雾鬼连带着这场雾景一同消散前最后警醒:


    “别靠近气象局。”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混乱而巨大的层叠阴影中,昭皙闭着眼站在那里。


    这些东西比最开始几乎要把他撕开一样的狂乱状态,现在已经趋于平稳。


    只不过在彻底被镇压回休眠状态前,它们随时可能反扑。


    以往每次将这些东西封回刀里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次它们苏醒后借机吃掉的力量比以往更多,因此在昭皙的精神出现破损的瞬间它们就再也按捺不住,争前恐后地反扑。


    最后那一刀几乎是昭皙用意志力硬生生刺下的。


    回忆起那只雾鬼最后气急败坏的找补发言,要不是昭皙当时懒得浪费力气开口,他都想说——真是想多了。


    就算木析榆没赶来也轮不到它来分餐,前面这么一大帮饿死鬼抢完,它连喝汤的份都没有。


    抢饭都抢不上热乎的,怪不得能十年失败两次。


    轻扯一下唇角,昭皙在再次沸腾的雾气中重新睁眼。


    他的脸上没有过多情绪,在那些东西扑上来最后挣扎的瞬间全部碾碎、镇压,直至重新收拢回他的手腕。


    雾景骤然破碎,重新出现在他手中的刀身上,雾白色的裂纹缓慢收拢。


    只有一滴半透明的液体悄无声息地顺着刀尖滴落,在空中散去。


    “真顺利……”


    指尖从冰冷的刀身擦过,落在刀尖的视线向上,仰头注视着溃散的天空。


    微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此时的表情。


    再睁眼,入目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但他身处的位置已经不是那间屋子,而是靠坐在院外那棵树下……


    等等,树下?


    昭皙的脑子忽然清醒。


    他下意识往身下看,十分怀疑自己坐着的位置是慕枫的坟头。


    昭皙:“……”


    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除了精神和肩膀上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的刺痛,其他的擦伤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就连衣服都给换了一套,这会儿不用想都知道到底是谁把他弄出来的。


    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略大一点的黑色卫衣,昭皙挑了下眉刚准备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由于精神损伤导致精力有限,他这会儿没使用儿异能,虽然对周围的感知力依然比寻常人高上一大截,但不知道为什么,直到这位拎着铲子走到昭皙身边抓了把头发,他才注意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堆起的土坑。


    “你可终于醒了,昭老大。”木析榆一手撑着铲子,和表情莫名有点一言难尽的昭皙对视几秒,忽然间福至心灵。


    “哦,你现在坐的不是慕枫的坟头。”


    木析榆当场辟谣,然后在昭皙充满怀疑的目光中,懒洋洋地朝树后背挖开土坑指了指:“坟头在后面,硬要说的话,你现在应该……”


    他看了眼昭皙身后的这棵树,下了定论:“顶多算靠着他的墓碑,又能遮风又能避沙,我特意挑的位置,不错吧?”


    昭皙:“……”


    昭皙不怎么想说谢谢,但他算知道身后那个土堆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你现在……挖坟?”


    “算是吧。”


    犯罪嫌疑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扛铲子的动作熟练到让昭皙确信他是个惯犯。


    怪不得小时候递铲子的动作递得那么熟练。


    “我当年埋的时候往里面塞了些东西,考虑到回头可能有用就先挖出来。”说完,木析榆把穿上他衣服后减龄好几岁的昭皙打量一通,翘着嘴开口:“一起看看?”


    面对挖坟邀请,昭皙不为所动地抬了下眼。而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笑眯眯挑眉,悠悠开口:“里面有慕枫离开气象局十年里的部分研究资料。”


    昭皙:“……”


    几分钟后,两个人并排围在了被挖开的土坑旁边。


    木析榆用一种从灶台上端锅的手法把黑漆漆的骨灰盒拿出,拍了拍盒盖上的泥土。


    盒子里的东西相当丰富,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一大堆,甚至还有一只硬塞进去,快和骨灰盒一样大的相框。


    那玩意是木析榆专门放进去的。


    虽然他当时不知道自己爹妈的感情到底如何,他反正没感情,与其放在屋子里碍眼不如给他们单开一间。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他现在得来挖坟。


    打开相框拿出里面的照片,随着相框被刻意磨损的玻璃脱落,露出里面没有遭受任何人为破坏的照片。


    轻扯了下唇角,木析榆刚把照片收起,忽然听到身边人似是不经意地询问。


    “收拾得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从火葬场出来后刨个坑就给直接埋了,连家门都进不去。”


    说这话时,昭皙一手搭着膝盖,拿起盒子里一枚蓝色试剂。袖口位置略有一点长,没过了他大半手掌,只能看到捏住试管的修长手指。


    虽然看上去只是随口调侃,但木析榆知道他在试探。


    一个慕枫口中的悲惨实验体当然不可能对死亡的加害者有什么好感,更别提收拾遗物。


    现在的场景不怎么符合逻辑,但木析榆这会儿已经和慕枫对完了口供,完全不慌。


    “我原本也这么考虑的”木析榆面不改色:“但里面有一样东西是他临死前刻意交给我的,甚至仔细叮嘱了详细细节,威胁我一旦不按要求做很可能会面临杀身之祸。”


    “我当时真被吓着了,好不容易摆脱变态赢得自由,说什么也不可能就这么死了。横竖也不麻烦,照做呗。”说完,木析榆叹了口气,视线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身边。


    昭皙掀了下眼皮,对这个回答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信了多少。他的手还搭在盒子里的试剂上,闻言不冷不热地开口:“什么东西?”


    然而问题出口,他还没得到回答,一只手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指。


    “哦,这个啊……”


    微凉的触感让昭皙眯了下眼,但他没有抬眼也没有挣脱,任由被那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指引着,指尖在冰冷的玻璃管上接连滑过,最终落在紧贴盒子边缘的位置。


    看着那枚藏在阴影下,轻微浮动着的半透明液体,昭皙的表情微变。而木析榆已经松开他的手先一步拿起,看着里面几乎和雾一样的灰白液体,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说,这很可能是某只雾鬼的……一部分残余。”


    第114章 食材 迎新会


    在试管中流淌的东西更像是处在物体和气体之间, 它们不断浮动,在雾中显得更加活跃。


    它其实很像灰血,但又有所不同。


    “你说这是雾鬼的提取物?”虽然这么问, 但他已经感受到了从中渗出的浓郁波动,具体的雾气浓度没有办法确定,但光从溢出的精神来看, 昭皙已经信了八分。


    可就算是气象局也是近期才第一次成功捕获雾鬼, 目前这个时间估计连提取液长什么样都没见到。


    可现在,一个横看竖看都很欠揍的小鬼从他亲爹的骨灰盒里随便拿出了一根试剂, 告诉他气象局心心念念二十来年的东西,慕枫用脱离气象局的十年里在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地下室弄出来了。


    这个消息如果弄会气象局,那位特别看不上慕枫的气象局现任实验室首席估计得羞愤欲死当场撞柱。


    昭皙没那么强的荣誉感, 不过他忽然想起了那只雾鬼透露出的一句话:


    [原本的四王之一险些湮灭!残留的碎片居然在一个人类身上,可笑!]


    残余的碎片……


    昭皙伸手接过那支试管, 而木析榆顺势松手, 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谁知道, 他反正这么说。”


    各怀鬼胎。


    不知道为什么, 这几个字忽然就出现在木析榆的脑子里。


    确实贴切,就像现在,他们心照不宣略过了在雾景中看到的东西,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试探


    而在昭皙试探他的过程, 木析榆也在试图了解眼前这个人。


    一个从气象局逃离的实验体, 那把刀, 以及初次见面, 这个人当初强行把自己绑在身边的那个目的。


    这个人的底子未必比自己清白多少,在藏秘密这方面,他们着实是势均力敌, 谁也说不了谁。


    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个,木析榆很确信现在等在自己面前的不会是试探,而是比上次更直接的「审讯」。


    这段关系着实畸形且刺激,每一句话,每一步都可能留下破绽或者把柄,而现在,那些被谎言掩盖的秘密中又加了一条。


    奖池还在累计。


    勾了下唇,木析榆忽然很好奇,究竟是谁能先一步扯下对方脸上的层层假面。


    也许是他脸上的笑容实在不加掩盖,再一抬头,就对上了昭皙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笑什么?”把东西放回原位,他大爷似的朝木析榆扬了扬下巴,扔下三个字:“收起来。”


    “有意思啊,不觉得这日子越活越有盼头了吗?”木析榆非常有实习生的自觉,把瓶瓶罐罐拣出来拿塑料袋一包,剩下的又给原模原样地埋了回去。


    “盼头?”昭皙冷笑:“如果你是指有概率被所谓的新王吃了,那确实很有盼头。”


    “也不能这么说。”木析榆填上最后一铲子泥,支着铲子语气悠悠:“你那不要命的刀法把它屁股底下还没坐稳的王座都劈成两条腿了,就算真能坐上去也得表演杂技,它虎视眈眈的追随者们会感谢你的,说不定可以聊聊。”


    昭皙眯起眼和木析榆对视,半晌后靠着树哦了一声:“你想怎么聊?”


    “威逼利诱也是聊,跟这么个王太没前途了,让我我都觉得丢人。”木析榆打了个响指,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外走:


    “先找能沟通的,我看那个死了没埋的镇长就挺不错,看看能不能绑来再说呗。”


    死了没埋的镇长现在正毫无所觉地在镇子里走动,丝毫不知道已经被人盯上。


    他在雾中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受阻,带着两个人一直走到居民楼附近。


    在雾中,街道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人扎堆闲谈,他们显得非常有距离感,保持着一定间距,不约而同地仰头看着高处。


    就连镇长走过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眼底闪过明显的不悦,但那点情绪很快被强行压下。


    “迎新宴已经准备好了吗?”他问。


    听到声音,这些原本伸长脖子仰着头的人几乎同一时间有了反应。


    他们依旧保持着脖子后仰的动作,却猛地向镇长所在的那一侧同时侧头,和雾融为一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这一瞬间,镇长的脊背控制不住地发凉,像在野外被成群的鬣狗同时盯上,连呼吸都差点停滞。


    身体僵硬了几秒钟,见他们没有任何其他动作,镇长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稳,强扯出一个笑容。


    “迎新宴已经准备好,就差‘食材’了。”镇长皱紧眉头:“所有食材都在吗,有没有损耗?”


    一开始没人回答他的话,直到一个拄着拐的老人走到最前面,嘶哑的声音透露着浓郁的恶意:“确实有损耗,人类太脆弱,而且这一次来的食材太少。”


    看着这个人,镇长的脸色变了变。


    面对指责,镇长明显不甘心,可却只是低着头辩解:“符合要求的人太少了,而且前几天还有雾鬼私自对食材动手……”


    砰!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让镇长的身体猛然一颤,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镇长,你要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她低沉着嗓音,褶皱下狭小的眼睛向上抬,死死盯着表情惊疑不定的镇长,可以放慢的语速透露着诡异的非人感: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王的恩赐,没有人是不可代替的。你甚至不是最符合要求的选择,能在这个位置待到今天只是因为你比他们识趣,但也只有这些。”


    “王已经失败一次,你知道如果因为‘食材’不够失败第二次,你的下场是什么吗?”


    镇长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根本不敢抬头,在恐怖的压迫下险些瘫倒。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下场。


    二十多年前他还只是个普通人类,直到被那只雾鬼选定为‘引线’,才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干涩:“但食材数量不能再被削减了,之后我会想办法弄来更多人,这次,这次就……”


    漫长的沉默下,镇长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贪婪的、恶意的,几乎在舔舐他的灵魂。


    可他没有反抗和拒绝的资本。


    终于,在镇长即将因恐惧瘫倒在地时,听到了雾鬼戏谑的声音:“去吧,好孩子,去吧。”


    它模仿着人类的口吻,看到镇长彻底僵住的身体,却满怀恶意地伸手摸向他不自觉低下的头颅。


    “你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它贴着镇长的耳边,露出和人类无异的慈祥微笑:


    “还活着的食材差不多都在这了,还有几只迷路的羔羊,会有人带回来。先开始迎新会吧,避免无用的损耗。”它顿了一下,扯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虽然有些雾鬼因为饥饿可能不那么理智,但你能做到,是吗?”


    苍老的手摸上镇长的脖颈,而他说不出一句拒绝,只能颤抖着回答:“……是。”


    “真乖……”雾鬼嗬嗬地低笑,然后仰头望着天空:“啊……愿王一切顺遂,一切顺遂。”


    可说出这些话时,它的脸上并没有虔诚,只有没有被抹去的算计和贪婪。


    “雾鬼都差不多,目前来说我还没见过会写忠诚两个字的雾鬼。”


    木析榆一脚踩着只不知道顶着他那位叔叔伯伯脸的雾鬼,拿过掉在一边的电锯按开开关,在“嗡——”的一声后看向另一侧的昭皙:“对了,你说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你们要干什么!?我以为你们是雾鬼才动手的,你们相信我!”


    “嗯,既然入口有人把守,我怀疑路过的人可能会被卷入。”昭皙皱眉扯了下卫衣领口,明显对这种青春气息浓厚的穿着不怎么适应:“你哪来的衣服?”


    “这里都是怪物,我们得赶紧离开,你们是外地人吧?我给你们带路!”


    “楼上衣柜找来的。”木析榆看着昭皙勾住领口的手和短暂露出的手,唔了一声。


    说完,他注意到昭皙瞬间写满嫌弃的表情,以为他是嫌穿过的,忍不住叹气:“条件不允许,是真没新衣服啊老大,你要不穿我的就只能穿慕枫的了。”


    虽然这么说,但木析榆之前转化那只雾鬼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拿衣服来的时候,就已经用物理手段确保亲爹那一柜子的衬衫外套全部消失。


    “二楼?别告诉我这件衣服在里面放了十年没洗。”


    “别了吧,他那衣服放十年都烂了……什么没洗?”木析榆愣了一下,顺便把手里的电锯往下一按,正好贴着雾鬼的嘴扎进地里。


    雾鬼:“……”


    侧头看向正面无表情走过来的昭皙,木析榆后知后觉明白了他嫌弃的点,轻咳一声:“那倒没有,我前几个月还回来住过一段时间,保证干净。”


    对于这个回答,已经在雾鬼面前蹲下的昭皙扯了下唇,意味不明:“四面漏风都能住?要求这么低不如回去后从我那搬出去睡大街怎么样?”


    木析榆:“……”


    木析榆怀疑自己的脑子在这几个小时内被雾鬼啃了。


    好在昭皙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的意思。


    他伸手握住嗡嗡作响的电锯,一把贴近雾鬼的喉咙,在对方表演痕迹浓重的恐惧中淡漠开口:“你说要带路?去哪?”


    “去居民楼,镇长已经把那里保护起来了!”见终于有人听自己说话,雾鬼的语速飞快:“快走吧,雾越来越大了,我们得在被那些怪物找到前离开!”


    听着这段自报家门的发言,木析榆嚯了一声,似乎在感慨这些玩意的厚脸皮。


    而昭皙将扶住电锯的手松开,失去支撑,飞速转动的金属齿轮便朝雾鬼方向倒下。


    在人影被电锯搅碎,化为一摊尖尖啸的浓雾后,他起身瞥向木析榆:“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木析榆把钥匙握进手里,顺势将一枚硬币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扔了出去,才朝着昭皙挑眉开口: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分到的房产。”


    第115章 镇长 威胁


    两人走回居民楼, 刚好撞上了楼下那一大批围观群众。


    阴森森的雾里,一群人抻长脖子往那一站搞得像什么邪教仪式的现场,但凡换个普通人往这一站, 面对齐刷刷扭头看自己的脸,估计魂当场就飞了。


    木析榆和昭皙倒是没被吓飞,但看着这群东西脖子骨折似的东西, 难得沉默了。


    互相盯了半晌, 木析榆终于忍不住凑到昭皙耳边:“我有种误入狐獴洞穴的错觉。”


    昭皙:“……”


    太有既视感了。听完这个比喻,再看眼前这群呆呆站着就想恐吓他们的玩意, 只觉得面相都变了。


    “迎新宴要开始了。”


    就在木析榆准备再说点什么时,忽然间,一只雾鬼率先开口。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带起诡异的回响:


    “你们迟到了, 迎新宴要开始了, 你们迟到了、你们迟到了、你们迟到了!”


    最后一声拔高的声响在雾中炸开!


    同一时间, 楼上不知道哪一户忽然爆发出极度恐惧的惨叫。


    木析榆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抬头,正好撞上一抹从窗边消失的阴影。


    然而已经晚了。


    不光是他,雾鬼们同样捕捉到了她的恐惧。恐惧让它们无比兴奋, 果断放弃了眼前不为所动的两个人, 齐齐望向那扇窗户。


    紧接着, 木析榆听到了杂乱的窃窃私语。


    忍耐, 期待, 还有难以克制的饥饿。


    分辨出这些声音里透露的急切,木析榆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会儿趁雾鬼们的注意力彻底不在他们身上, 果断朝昭皙开口:“走吧,我们先回……”


    然而,最后一个去字还没说出口,木析榆身边已经空了。他下意识转头,只看到昭皙朝另一边大步走去的背影。


    “不是吧,你要凑这个热闹?”


    楼道里,木析榆跟在昭皙身后,有点难以理解:“现在这个情况下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一世,有可能你救完刚一转身她就又被雾鬼塞嘴里了,在这种所有人都自身难保的雾景中想活,要么靠能力,要么靠命。”


    “你说得对。”


    停下判断出位置,昭皙直接切了左手边这扇紧闭的门,淡淡开口:“但我听见了,这也算她的命。”


    木析榆:“……”


    在金属碎片砸在地上的脆响中,迈步进去之前,昭皙瞥了眼依旧一脸不赞同的木析榆:“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木析榆一脸疑惑,然后眼睁睁看着昭皙的表情逐渐由微妙变为十分危险的似笑非笑,莫名有点心虚。


    但他确实想不起来昭皙指的是什么。


    看完了木析榆迷茫皱着眉到拼命思索无果的全程,昭皙最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净场logo 样式的胸章的扔到他怀里,进门那刻冷声开口:“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木析榆:“……”


    面对工资威胁,木析榆总算想起来净场现在算是半个官方的紧急救援组织,不得不现从基因里翻出那么点职业道德和同理心,跟了进去。


    现场的情况比想象中混乱。


    屋里的东西被打砸一片,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碎片。


    中途木析榆甚至看到了点点血迹,是不小心划伤还好,要是……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破损的碎瓷瓶,略微转动后看到了缺口处凝固的大片血痕。


    这可不像是划伤啊。


    这么想着,木析榆起身扫了眼四周,片刻后,朝那块突兀出现在倒下的餐桌边缘,被零碎东西压在最下方的地毯走去。


    而昭皙已经越过客厅站在了紧闭的卧室门前。


    房门锁了,卧室里没有声音,但昭皙已经找到她了。


    不但找到她了,还找到了屋里的另一个人。


    推开卫生间的门,昭皙站在门口,看到了卫生间阴影处那个满头鲜血倒在地上的女人。


    “内斗现场啊。”


    木析榆拎着瓷瓶走到他身边,在看到卫生间内的情形后明显不意外。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昭皙走过去试探颈侧的脉搏,不出所料,人已经死了。


    “我吗?”木析榆侧头看向另一层紧闭的房门,眯起眼睛:“我倾向于是因为雾鬼。”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扯起一抹笑容:“昭老大,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会希望身边人去死?”


    昭皙起身的动作微顿,却没有回头,平稳的声音回荡在室内:“无法掌控,或者产生威胁。”


    “换句话说,这个人的死对自己有利。”木析榆后退一步,灰色的眼中映出满屋虎视眈眈的贪婪,声音很轻:


    “比如作为吸引住捕猎者视线,方便自己逃跑的诱饵。”


    这里的雾鬼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爬满屋内的每一处,墙壁、天花板,甚至他们身上以及面前。


    木析榆面无表情地伸手拽走紧紧贴在面前的雾鬼,在昭皙走过时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冰冷翻涌的雾将那些疯狂挣扎的雾鬼裹挟,昭皙看着他的手,一动没动,任由冷风带起他额角的发丝,雾气浓度瞬间骤降。


    意识到这间屋子里有个更强大的存在,雾鬼虽然感觉木析榆的气息古怪,但难以招架的力量依旧将绝大多数雾鬼剿灭或驱逐。


    剩下的几只精神力更强的雾鬼则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等待时机。


    “你的推测是其中一个人为了不被雾鬼盯上,选择将另一个人推出去挡刀?”昭皙从卫生间架子上抽出一根铁丝,走到紧闭的门前。


    “可能性很高。”木析榆倚在墙边看着:“剩下一种推测就是她误认为这个人是雾鬼,所以直接下手了。”


    “还是说你有别的猜测?”


    “没有。”


    铁丝压下,房门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道细微的“吱嘎”声后,打开一条缝隙。


    “我认可你的说法,只不过惊讶你的第一反应居然就是自相残杀。”在屋里再次响起的尖叫声中,昭皙侧头:“你的亲身经历?”


    “很正常吧。”木析榆没应最后一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毕竟雾鬼杀人可用不着花瓶。”


    “不过活下来的那个未必是先动手的,小姑娘的心理素质太差,大概率是被动地失手反杀。不过想做到的话……”木析榆用指节敲了敲门框,笑了:


    “捡回来一个新觉醒的异能者,果然善有善报啊,昭老大。”


    昭皙懒得搭理他,推门而入。


    黑暗中蜷曲在窗边,几乎精神崩溃的人影惊恐地看着来人,直到他语气平静的拿出证件:“你好,我是气象局合作组织——净场的负责人,昭皙。这里现在由我负责,现在请出示气象局app,我需要确认你的情况。”


    昭皙例行询问时,木析榆就抱臂靠在门外的墙边。注意到她在听到净场和昭皙的名字,逐渐开始冷静后,重新看向没有开灯的卫生间。


    能被一个刚觉醒的异能者杀掉,死掉的大概率是个普通人。


    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真是他和昭皙推测的发展,其实有点古怪。


    虽然雾都的人都知道情绪不稳的人更容易吸引雾鬼,但真正想要对同类动手,其实比想象中要难很多。


    在对环境不安,又没经受过训练的情况下,就算没有吊桥效应下和同类在一起的安全感,正常的普通人很少有人会选择伤人保全自己。


    一是实际上未必做得到,二一个则是心理、生理以及道德上的巨大压力。


    很少有人不需要克服,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和她平时的环境有关。


    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记性一向相当一般的木析榆难得觉得人眼熟。


    他刚准备凑近去看看正脸,却忽然听到了被迫敞开的大门外传来的响动。


    “破坏公共设施,晚上发出噪音,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镇长原本带着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然而在脚踩上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看清屋内案发现场似的惨状时,明显愣住。


    紧接着他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直到看清那个从走廊走出的人影,表情忽然一寸寸变得惊恐。


    “你……你是……”


    “好久不见,镇长。”


    木析榆微笑盯着男人哆嗦着嘴唇以及踉跄着想要后退的动作,倒是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和礼貌:“这几年我也回来过几趟,只可惜一次都没有碰面,没想到再见居然是现在。”


    说完,他顺着镇长的目光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那滩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了一声:“真不好意思,这边出了点意外,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镇长的胸口剧烈地耸动,却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面对这张脸,他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次。


    白发的影子融在雾中,那个徒手撕开母鬼的少年浑身伤痕的数以千计的雾鬼里走出,他明明早该死了,可却离他越来越近,直到拎起他的脖子。


    直到这一刻镇长才发现,这个少年并不是不会受伤流血,只是那些被洞穿的缺口流下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而是半透明的灰色液体。


    濒死的那一刻,他挣扎着低头看着少年脸上如猫科动物观察猎物般的好奇,清楚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根本不是人类!


    他是个怪物,他比那些雾鬼装得更像人,却同样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天,镇长从开始到窒息的过程持续了三分钟。他似乎很好奇人类濒死的反应,于是有了这场无比漫长的折磨。


    到了最后,镇长被折磨到快要发疯,拼命挣扎着想要求饶,恨不得直接去死。


    可那时他除了断断续续的嗬嗬声一个字都无法说出,直到在即将失去意识前,才被一把丢下。


    “没什么意思……”


    那随意而淡漠的几个字是镇长十年来的阴影,之后木析榆偶尔回来,镇长也跟避瘟神一样躲着走。


    只有这次,明明他应该被那只雾鬼铲除了,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


    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还没问。”话一出口,木析榆注意到镇长猛地打了个哆嗦的反应,忍不住戏谑地笑了:


    “您这亲自来一趟,有什么事?”


    “我……”镇长艰难扯起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目测非常想落荒而逃,却硬生生停住,憋得脸色涨红。


    “您这声音不对啊,这不会是哮喘犯了吧?倒也不必这么激动,我扶您进来缓缓。”


    听到要进去和他共处一室,镇长哆嗦的更厉害了,拼了命地摇头,连脖子都在幻痛,语无伦次:“不,不用……”


    这个画面实在滑稽,看得木析榆沉寂多年的恶趣都犯了。


    在镇长哆嗦后退的工夫,他端着张写满担忧的脸一步步靠近,可唇角却毫无遮掩地扬起弧度。不得不说在他还没有道德的那段时间,人生体验和乐子其实十分丰富。


    至于现在……


    在镇长即将被门框绊倒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拎住木析榆的领子,硬生生止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紧接着,昭皙冷嗖嗖的声音响起:“不如跟我说说?你准备做什么?”


    木析榆:“……”


    几乎一秒钟不到,木析榆那副反派似的嘴脸消失得无影无踪,摇身一变又是新时代的五好青年。


    “哦,我看镇长表情不好,准备请进来坐坐。”说着,木析榆朝逃过一劫,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的镇长露出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渗人笑容:“是吧?”


    镇长:“……”


    “是、是吧。”


    第116章 睡觉 晚安


    几十分钟后, 木析榆亲自目送一脸苦相的镇长离开。


    那眼神盯得镇长哆嗦着腿跑得飞快,生怕慢了一步,这个瘟神就会改变主意拿他刷墙。


    等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消失, 木析榆刚准备关门却扑了个空,愣了一下后盯着眼前已经实现现实意义上“中门大开”的房门,和从房间走出来的昭皙以及已经平稳心情后、满脸写着“麻了”的女孩对视。


    几秒钟后, 暴力破门的罪魁祸首昭老大撇开目光。


    这房子住人明显是不现实了, 两人最终只能带着可怜委屈又无助的受害人一起离开。


    最开始木析榆还嫌多了个人麻烦,但当他目送小姑娘走进其中一间卧室思考人生, 而自己靠在仅剩下的那间房门口,看着昭皙毫不客气从他的衣柜里拎出一件衣服并走进卫生间,木析榆听着水声, 当即什么意见都没了。


    好吧。


    木析榆心情大好,抓了把头发忍不住嘀咕:两居室果然得三个人住。


    以后看了眼卫生间亮起的灯光, 木析榆转身和上卧室门走进, 然后将手上的硬币扔到床上:“说。”


    终于听到回应, 硬币中传来女孩好奇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死了, 这么长时间没回应,还专门给我传消息不允许回你那,发生了什么?”


    “你很闲?”木析榆十分嫌弃:“知不知道成为人类小孩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少管成年人的事。”


    “我又不算人类小孩。”雾鬼坐在阳台, 盯着沙发上魂不守舍的池临勾唇:“对了, 你要的人还活着。不过他现在看见我就打哆嗦, 要不你自己来看看?”


    “你看着办呗。”木析榆懒洋洋的语气非常无情:“都上赶着找死了, 我能说什么?还得求着他别死吗?我怎么这么有闲工夫?”


    雾鬼弯着唇笑了, 而原本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池临猛然听到木析榆的声音,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木哥?是你吗木哥!我错了木哥, 那天我不该气你,求你把这个小祖宗叫走吧。她让我陪她玩过家家啊,还非让我说她和娃娃有什么共同点,说不对就变脸啊!”


    听到这充满血与泪的控诉,木析榆惊了:“你还有这个爱好?”


    “无聊啊,而且他哭得怪有喜感的。”雾鬼整理着怀里娃娃的裙子,盯着哭天抢地的池临,忽然有点诧异:“说起来他的精神力可真稳定,刚刚被轮番吓唬也没崩溃……”


    说着,她看向厨房里偶尔闪过的阴影,眯起眼睛:“其实比起那个被选中的镇长,这么稳定的精神力还是个普通人,他更适合做王降临的引线。”


    池临:“……”


    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跟说他肉质细嫩,天生适合当盘硬菜端上桌有什么区别?


    木析榆倒是不否认:“不过精神稳定也不好下嘴不是?我怀疑你们那个口气不小但牙口不行的新王咬不动。”


    “你果然见过它了。”


    雾鬼眯起眼:“不过听你现在的状态,是谁替你扛了这一下?”


    木析榆转动硬币的手微顿,旋即似笑非笑:“你一副很失望的口气……”


    “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她矢口否认:“不会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吧,我记得他和气象局有直接关联,而且精神和感知能力强得离谱……”


    “如果是他的话,怪不得你这么小心谨慎地怕露出破绽。”


    轻啧一声,木析榆没好气:“知道还这么多废话?你觉得自己能躲过他的感知?”


    “哦,不能。”


    雾鬼否认的毫不犹豫,听得木析榆翻了个白眼:


    “不能说什么废话,无事退朝,赶紧滚蛋!”


    听着这句堪称过河拆桥发言,雾鬼撇了撇嘴:“确实没什么事了,不过……”、


    话音落下,厨房忽然传来响动,一只苍老干枯的手从推拉门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随着房门一点点被推开,直到露出老人黑暗中那张苍老的脸。池临的心脏怦怦直跳,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而红裙的雾鬼眯起眼睛,看着老人手里端着的汤锅,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那场迎新会我差不多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她说:“你知道角色扮演加大逃杀吗?”


    木析榆:“……”


    木析榆面无表情:“你们雾鬼以后化型能不能少吃点电影编剧?”


    刚打发走幸灾乐祸的小鬼,房门就被推开。


    昭皙垂眸看着手机,擦着头发走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没能完全散去的水汽。之前从木析榆那挑走的是身黑色长袖和长裤,三厘米的身高差穿在他身上倒也没显得太不合身,最多只是袖口略长,宽松了一点。


    没了衬衫西装裤换上休闲装,他身上那种高位者的凌厉一下子削减大半,整个人带上了点懒洋洋的松散。


    木析榆仰头躺在床上,侧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唔了一声,一时间有点移不开眼。


    之前他和昭皙共处一室的时候不少,但同在一间卧室这还是第一次。


    以木析榆对昭皙的了解,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对吃喝穿住的要求其实很高。


    而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也可以直接放弃吃住。


    很显然,现在就属于没有选择的情况。


    木析榆:“……”


    头一次这么嫌弃高精神力。


    眼看着昭皙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靠墙开始打字,木析榆十分有九分地怀疑他的下一句话会是:你睡,我出去一趟。


    这个想法一出,木析榆瞬间开始在脑海里组织强行把人扣下的措辞。


    一个差点没了半条命的伤患不老老实实睡一觉有什么事非得出去?必没可能!


    木析榆揉了揉凌乱的白发,非常硬气地直接否决。


    要是实在觉得和怀疑对象共处一室压力太大,他倒是也可以出去睡沙发。


    木析榆目中无人地活了二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舍己为人。要是隔壁正被迫跟着雾鬼自生自灭的池临知道,估计能扯着他的领子怒吼:“十年的父子情谊果然都是假的!”


    短短几分钟,木析榆已经十分发散地想好所有应对方案,只等昭皙开口。


    然而当倚着墙,终于打完最后一行字的昭皙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顺势瞥了眼一脸欲盖弥彰,一副等着自己说什么似的木析榆时,忽然慢条斯理的挑了下眉:“看什么?怎么,就这一会儿工夫你还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要交代?”


    木析榆:“……?”


    这怎么这不按台词说?


    由于确实刚干完亏心事,又遇对面临时换题,木析榆只能灰头土脸地在考卷上写上大写的“不会”二字。


    “……那倒没有。”


    闻言,昭皙轻嗤一声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随手将毛巾搭上一旁的椅子,直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倒是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想象中的抗拒回避通通没有出现,这位适应力良好到和他进门后一句话没问,直接顺走木析榆的衣服一样自然。


    意料之外的反应硬生生让木析榆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善解人意”无处表现,只能感受着床另一侧向下的凹陷,心思微动。


    “你真觉得那个镇长能用?”


    “不好说,但我觉得他应该没这么无私奉献,心甘情愿拿命给雾鬼当垫脚石。”木析榆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向上抬眼,正好看到昭皙伸手捂了下肩膀的动作,手指微动后撑着床起身,从床尾绕了过去。


    微凉的手指在碰上锁骨后顿了一下,见昭皙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将领口勾开。


    绷带被水浸湿了一点,但好在有之前喂的血,应该不至于感染,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看着雪白绷带上依旧不可避免渗出的点点血痕,木析榆松手后退半步,骨节上移碰上颈侧,感觉到了比平时略快的脉搏,就连体温也高不太正常。


    “很疼?”感受着指尖逐渐沾染上的暖意,木析榆却没有松手,放轻的声音却有了些许变化:“污染应该散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副作用的适应期。”


    “没什么。”昭皙的声音听不出多少异常,只在脆弱的颈侧被碰上时,生理性地眯了下眼:“你十年前打断过一次诞生的进程,为什么没处理干净留到了今天?你不像会留下祸患的性格。”


    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扯了下唇:“这就是个相当麻烦的故事了,原因有很多,一条一条讲完今晚就不用睡了。”


    “说说。”昭皙不为所动。


    然而这一次,他的提问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皱了下眉,昭皙刚准备按下那只已经开始得寸进尺轻点在他锁骨的手,就听到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精神受损外加污染的残余,比起听故事,你现在需要休息。”


    木析榆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意思,轻按住他的肩膀,没给昭皙开口的机会:“你那一刀削掉了它将近三分之一的力量,这场大雾撑不了多久,所以在迎新宴强行把那些异能者分食是它最后的机会。”


    “不过现在的浓度还不够,开始的时间大概率在凌晨,那也是我们的机会。”


    “六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说实话远远不够,但也比没有强。”


    木析榆弯起眼睛和昭皙不为所动的目光对上,却在灯光骤然熄灭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轻扣住昭皙的脖颈压了下去。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连昭皙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突然袭击的方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拥了个满怀倒在床上。


    “……”猝不及防被小白毛糊了一脸,昭皙咬着牙,十分不善地冷笑:“你这是准备造反?”


    “错了。”黑暗中,木析榆嘴上说着认错,却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笑意不减:“睡吧,晚安。”


    第117章 迎新宴 入场


    木析榆预计的六个小时还是多了。


    雾鬼比想象中要急切太多, 凌晨四点,木析榆就睁开了眼睛。


    他清楚听到了那些在房门外聚集的声响,却碍于震慑暂时没有进入。


    但也只是暂时。


    见他醒来, 一缕雾气急切地缠绕上木析榆的手指,然后消失无踪。


    要开始了。


    木析榆转头看向床另一边的人,对上了那双同样清醒的眼睛。


    在他起身那刻, 昭皙就被惊动。


    处在危险的环境下, 他们都不会完全失去对周边的感知,就算休息也只会保持在浅眠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


    木析榆放低声音, 看着他的肩膀位置。


    “不算太好,但影响不大。”昭皙皱了下眉。


    他的体温还是偏高,但比昨天的状态要好。


    木析榆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一枚硬币却出现在他指尖,旋即扔到昭皙手里。


    “啊——鬼啊!”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出去。


    刚走到客厅, 只见屋里另一扇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少女一身狼狈冲出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榔头。


    “卧槽——”


    逃命途中猛然看见黑漆漆的面前有人,她吓得当场嗷了一嗓子,差点把木析榆的耳膜洞穿。


    结果还没等他适应突如其来的音量袭击, 伴随着第二声惨叫, 榔头已经闪着劲风, 精准地朝脸砸了下来。


    木析榆:“……”


    姐姐, 就您这战斗力, 有什么好叫的啊?


    险之又险地躲过这招招破相的连续攻击,木析榆反手抓住榔头,赶在下一声嚎叫之前赶紧打断:“停停停, 自己人。袭击政府公务员,这不合适吧?”


    听到公务员三个字,紧闭着眼疯狂挣扎的女孩终于猛地顿住了动作,但愣是低着头没敢睁眼,十分崩溃地怒道:“你怎么证明!?之前那个女的也说自己是政府工作人员,结果呢?亏我这么信任她!”


    “……”木析榆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昭皙,而昭老大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面对暗示愣是没接话,单手叉着腰站在一边,宛如一个对考生表现非常不满意的冷酷面试官。


    视线交错,木析榆只从他眼中看出了充满不屑的两个字:就这?


    木析榆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


    眼见着这位靠不住,木析榆只能一脑门戾气地再次按下,由于长时间没得到回答开始蠢蠢欲动的榔头,面无表情:“气象局授权的净场通行证算吗?我们老大昨天出示过他的证件来着,合着你是一点没信啊?”


    听到后面半句,她略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再次愤怒:“证件又不是不能伪造,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怎么上当的!?”


    木析榆:“……”


    木析榆有点同情她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木析榆依旧微笑着强行按下榔头,将昨天昭皙给他的胸章拿出来:“里面有气象局授权的芯片,app可以识别,你扫一下看看。”


    半晌的心理挣扎后,她终于勉强睁开一只紧闭的眼睛。一只手依旧死死抓着榔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碰上举在眼前的芯片,听到滴的一声后,又赶紧缩回来。


    她的精神极度紧张,直到看见短暂的加载过后,APP识别验证完成,跳出相关头像及信息后,才猛地睁开另一只紧闭着的眼睛,长舒了口气。


    这会儿她连榔头都不管了,瞬间变脸,朝着果断没收凶器的木析榆以及抱臂站在另一边,眉头挑得老高的昭皙欲哭无泪,就差跪下抱着他们的大腿哀嚎:“各位老大,我错了,救命啊!”


    “现在知道喊救命了?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木析榆呲牙:“刘昕是吧,雾都大好河山这么多,非往这种没人的犄角旮旯跑,显得你特立独行是怎么着?”


    刘昕苦着脸:“我也没想到……”


    “看出来过滤系统有问题都敢继续住,学校和APP上的安全教育全当耳旁风。”昭皙在这时忽然接话,淡淡开口:“回去后去气象局听一个月的讲座,外加提交检讨一份。有问题现在可以提。”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但刘昕听完当场就蔫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敢说,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没问题。”


    木析榆拎着榔头幸灾乐祸,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昭皙看过来的眼神。


    “说起来,你之前说自己在露营?”


    木析榆:“……”


    这一提醒,木析榆终于想起来自己手欠发过的那条短信了,还没等他试图掩盖,昭皙已经不为所动地转头:“知情不报,还试图掩盖。检讨加外勤现场条例背完,回去后我亲自检查,有问题?”


    木析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也蔫了:“……没问题。”


    几乎就在昭皙惩戒完两个熊孩子的刹那,浓雾宛如被扔入火柴的柴堆,剧烈波动。


    木析榆表情重新正色下来,将一枚硬币扔到惊慌失措的刘昕手里,后退半步站到昭皙身边。


    “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最后一丝雾气散去,木析榆站在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内。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以及桌上那张信封,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信封是最普通的白色,外面没有任何标注。木析榆抽出里面的东西,发现居然是一张硬质卡片,上面只写了两个数字——11。


    砰——


    房间大门忽然弹开,猛地撞在墙上,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滋啦……


    电流声紧随其后,昏暗的灯光急切闪烁,让房间中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明灭。


    自始至终,木析榆都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倒是隐约听到了不知哪里传过来的尖叫,但又很快被越发急促的电流声掩盖。


    最后一次闪烁,漆黑的走廊骤然亮起。


    房门的位置正对走廊,遮蔽了绝大多数视线,昏暗到甚至算得上压抑的灯光让人生理性地作呕。


    它的唯一作用似乎只是让人看清一些东西。


    电流声渐渐熄灭,原本若隐若现的尖叫声彻底不见了踪影,周边静悄悄的,没再有一丝响动。


    木析榆始终静静站在原地,邀请函在手中缓慢地转了一圈。


    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信息,在硬质邀请函重新落入手里的瞬间,木析榆终于动了。


    门外的走廊直通向前,灯光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像是一条无法摆脱的阴影。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


    中途木析榆试着去推路过的房门,但无一例外,全部上锁,就连强行破坏都没有任何作用。


    这条走廊像没有尽头。


    灯光照亮的只有脚下的位置,而视线尽头,永远只有一片漆黑。


    阴暗和寂静,滋生恐慌的两大要素,此时牢牢笼罩着这片空荡的区域,如果换一个普通人,恐怕已经被如影随形的恐惧逼疯。


    而木析榆此时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灰白色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并不担心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


    不知走了多久,当再次路过同一幅红黑两色的油画,木析榆终于顿住了脚步。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一条环形的走廊里在兜圈子。


    中途却没有任何危险出现。


    木析榆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只要预料中的危险迟迟没有出现,就永远可能存在于下一秒。


    就像高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利刃,只要它还没有真正砸下,下方的人就永远得不到安宁。


    不得不说,人家能试着成王也算有点道理,确实比普通雾鬼聪明。


    至少对人类恐怖电影很有研究。


    轻嗤一声,木析榆后退一步注视着面前墙上的这幅画。


    这幅画只有黑红两个颜色,描绘的却是一张堆满食材的桌子。


    桌子和背景被两种颜色分割为两半,强烈的色彩冲击让人很难忽视。


    它是故意被摆放在这的。


    一是为了让被困者意识到自己陷入循环,陷入恐惧。至于剩下的原因……


    木析榆举起手中的卡片,看着白色卡面上漆黑的十一,十分有九分地肯定这东西和这幅画有关系。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告知,这是一场迎新宴


    桌子、餐食以及座位号。


    这个谜题不难,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只有这个数字代表的位置。


    雾鬼没这么善良,他大概率只有一次机会。


    图中总共有十三个座位,画面的视角从长桌一侧俯视向下,像是一个人举着相机站在座位后向下拍摄,画布最下方的位置就是背对着的红色座椅。


    而越斜上方的位置越被黑色分割,正对着圆桌另一侧的黑色座椅。


    十一、这个数字确实尴尬。


    既不代表着开始,也不代表着末尾,木析榆甚至不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的意义。


    当然,它甚至可能没有任何意义,扔到哪个算哪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有一件事木析榆一直很在意。


    走廊的感应灯再次闪动,一明一暗。连带着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似乎都在晃动。


    他在这里走了至少20分钟,但自始至终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个人。


    那些留下的记号全部失去感应,连昭皙的下落都没能察觉。


    想到昭皙,木析榆的表情暗了暗,带着肉眼可见的危险。


    他们应该被分割在完全不同的空间。


    那么……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这场迎新宴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集体聚餐”,而是分别属于每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号码就不再有意义。


    木析榆甚至不是外来者,自然也不是这场迎新宴的客人。昨晚他套过镇长的话,现在还活着的人总共十一个,再加上昭皙。


    那么身为唯一一个本地人,他被拖进来,在这里需要扮演的位置已经再清楚不过。


    画的视角不定,无法按照正常的座次位置排序,但这幅画的视角本身就是一个暗示。


    那么……


    白色卡片没有犹豫,直接碰上最下方只露出一部分椅背。


    短短几秒钟后,这幅画忽然间开始融化。


    黑红的颜料从上到下缓慢交织在一起,连带着那张没来得及收回的白色卡片一同溶解。


    下一刻,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大门从中心向两侧缓缓拉开,露出内部黑红两色的灯光,以及大片隐没在灯光下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而房间最中心的圆桌上,层层叠叠的食物堆积在上面,和刚才那幅已经溶解的画一模一样。


    挑眉走进,木析榆站在里面唯一剩下空位后,一只手搭上椅背,漫不经心的目光却扫过静静坐在桌边的每一张模糊的脸。


    只有在那个酷似昭皙的剪影上,略微停顿。


    “……”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木析榆搭在椅子上的手,已经略微收拢。


    “看不出真假吗?”


    带着恶意的声音从最上方的广播中传来,被电流声扭曲的杂音依旧没能掩盖住被后人报复般的畅快。


    木析榆仰头注视着高处滋滋作响的广播,没有开口,可他们都知道这早已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里面只有一个人是真实的,如果你能把他找到就可以去下一场宴会。”广播中传来扭曲而快意的声音:


    “快落座吧,客人们可都在等着你开席啊……”——


    作者有话说:刚刚吃完饭回来,不好意思,有点晚啦宝宝们


    对了,明天可能会改个名字,也有可能不改,看我明天的心情(叉腰)[狗头]


    不过就算改的话封面也不变,提醒一下大家万一改的话不要找不到呀[墨镜]


    第118章 求爱失败? 互相伤害


    身后的房门不知在什么时候无声消失。


    那些暗红灯光下笼罩下的剪影保持缄默, 只有最前方墙上的时钟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咔嗒作响。


    木析榆没有落座,他搭着椅背,垂眸环顾在场的每一张脸。


    雾鬼理应认出它的同类。


    这基于人类和雾鬼内部构造的不同。


    大多数普通的雾鬼化型, 除了皮囊,它们无法完全模拟人类的内部构造。而雾主要组成以散落的精神和雾为主,因此在木析榆眼中, 一只化型的雾鬼它的内部是“满”的, 它们用一大团雾硬生生撑起了这个躯壳。


    而人类截然不同,在雾鬼看来, 人类的躯壳里还有另一个“人类”。


    那些精神以一个并不完全规律但是有序的方式活跃,这些才是雾鬼化型的根本,也是两者根本区别。


    但这种区别并不绝对, 就像所谓的王,包括那个号称曾经追随过一位王的小丫头, 这些更高等的雾鬼完全有能力伪装, 只看是否愿意。


    就像现在。


    这些黑暗中的人影几乎和人类完全一致, 肉眼已经完全看不出区别。


    血也是个辨别方式, 但现在来看也很够呛。


    之前木析榆还有一半人类心脏的时候可以强行换血短暂改变血液成分,这个技能主要用于躲体检,体检完直接躺三天。


    而雾鬼就更不用说了, 有能力把自己和人类完全趋同的雾鬼变个血液颜色难不到哪去, 在如何完美扮成人这方面, 它们比木析榆专业。


    时钟的咔嗒声越来越急促, 暗沉的红光同样开始闪烁。


    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早已急不可耐, 木析榆没有犹豫太久,在拉开椅子坐下那刻,钟声和红光骤灭!


    彻底的黑暗里, 木析榆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恢复平静的钟声再次走动。


    他垂眸数着指针跳动的声响,直到第六十下,随着电路闸门开启,“啪”的一声,灯光重新闪烁。


    然后,他听到了恐慌声。


    灯光依旧昏暗,但随着木析榆落座入席,这场被按下暂停键的迎新宴正式“开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昕率先出声,她明显有些不安,但看到就坐在旁边的净场负责人,又让她勉强克制住了心情。


    “迎新宴开始了吗?”


    听到这句熟悉轻缓,但已经十分虚弱的声音,木析榆的视线终于从始终沉默思索着什么的昭皙身上移开,抬眼看过去。


    说话的果然是林风信。


    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得不好,见众人看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他哥就坐在左手边的位置,眉头皱得很紧。


    桌上的熟人不少,池临也在。


    但就看这一副随时可能哭出来的状态,就算他是真的,木析榆也压根不指望能从这家伙身上得到什么消息。


    不过,那个小丫头居然不在。


    有交易,她应该不至于因为烦就把池临丢了,是被隔绝了还是……


    更何况,古怪的不只是他们。


    虽然是圆桌,但木析榆早就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和那幅画上一样处在最中心,和两边的下一个座位之间有一段甚至可以再坐一个人的空缺。


    原本看画还以为是因为透视,现在再看,原来还沾点写实。


    从他落座开始,无论是林风程兄弟、池临,甚至是就坐在他左手边的昭皙,大部分人的目光全都刻意避开了木析榆所在的位置。


    而剩下的,全都是无声的审视。


    就好像坐在这个位置的根本不是木析榆,而是个危险的怪物。


    注意到昭皙短暂投来又移开的视线,木析榆颇感有趣地勾了下唇,随手拿起手边的汤匙,没有急着说话试探。


    “现在要干什么?”


    一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看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在这坐了十几分钟了,之前说要等主位的人来,现在人来了,之后干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木析榆转动汤匙的手微顿,同样看向那个出声的男人 。


    “迎新宴,说是宴会,也有可能只吃饭不是吗?”正对面另一个相貌普通,戴着眼镜的男人忽然插话。


    他的状态明显更松弛,不知道是刻意掩盖还是另有底气。


    说着,他从堆满食物的桌上拿了块面包,嫌弃地又丢了回去:“不过就算没别的,这东西谁敢吃?”


    没人敢出声。


    一旦被雾鬼捕获进入雾中,尽量不要过多接触异常,这是在座所有人从小听到大的规则。


    池临有点受不了。


    但他就坐在木析榆右手边的位置,从上到下写满了“不敢动”三个大字。


    见没人再出声,木析榆准备再等下去了。


    手中的汤匙向下随意敲了敲玻璃杯壁,在全场注意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时,不紧不慢地开口:“各位清楚这次来是为了做什么,那么就不过多赘述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身侧的昭皙身上。


    视线交错的瞬间,木析榆看着那双眼中闪过的审视,语气随意的好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那么迎新宴开始,各位可以就餐了。”


    “……”


    没有人率先动筷子。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肉眼可见的诡异。


    可木析榆只是平静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不安的脸,偶尔面对不小心对上的视线,也只是略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眼底写满了两个大字:


    “吃啊?”


    明摆着是雾鬼的宴席,谁敢吃?


    一时间没人敢动手,而木析榆也不在意。


    手里的汤匙已经放下,换上了一把餐刀,金属刀身反射着红光,说不是威胁估计也没人信。


    不过好在,木析榆确实在威胁。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每一次轻点桌面都让人觉得窒息。


    池临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明明是很轻微的撞击声,却宛如贴着他的耳边。


    一下、两下,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注视。


    他被盯上了,如果不按要求做,那把刀下一刻就可能插进他的喉咙。


    意识到这点时,池临绷紧的精神彻底崩断。


    “我、我吃!别杀我!”


    他不顾一切地扑到桌上,抓起一把东西看都没看的往嘴里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


    “你们快吃啊,真的会死,真的会!”


    然而,就在他呜咽说完,准备继续往嘴里塞东西时,一股瞬间穿透脖颈的凉意,让他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池临的另一侧,那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呆呆看着喷溅在自己身上的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


    直到这时,池临伸出去抓食物的手还停在半空。


    可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的眼睛一点点向下,最终看到了那把几乎没入脖梗的金属刀柄。


    嘀嗒、嘀嗒……


    猩红的液体顺着刀柄淌下,落在桌上。


    池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那个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始终显得不怎么走心的人,脸上的表情由不甘恐惧,一点一点变为狰狞。


    “为……什么?”


    木析榆一个字都懒得回答,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栽倒,没了声息。


    一时间,鸦雀无声。


    木析榆抬了下眼起身,似乎一点看不出气氛不对,一手摁着桌边悠悠开口:“看什么?继续啊?”


    林风程和眼镜男人的表情很难看,林风信更是弯腰死死捂住嘴,看着随时可能吐出来。


    其他人的表情更不用说了,刘昕一副想吐吐不出来的表情,看到木析榆起身的动作又下意识攥住面前放着的刀叉,大有一副他敢走过来就要血拼到底的架势。


    然而处在视线最中心,刚刚杀完人的木析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只是看着一直皱眉看向池临倒下位置的昭皙,缓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上椅背。


    “饭菜不合胃口吗,昭老大?”


    听到这个称呼,昭皙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冷眼看着身边人侧身越过他,从桌上那些碟子里挑挑拣拣,最终十分满意地挑出一盘咖喱,端到了自己面前。


    因为这个动作,现在全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他们身上。


    而木析榆丝毫不在意,挑了把干净的勺子递到昭皙面前,语气期待得好像这是他亲手做的:“尝尝看?”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面对眼前这滩黏糊糊的暗褐色东西,昭皙接都没接木析榆手里的勺子,声音冷得像冰碴:“拿走。”


    短短两个字,丝毫不知道情面两个字怎么写。惊得其余人疯狂摇头,生怕某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惨遭拒绝后痛下杀手。


    刘昕更是拼了命地朝昭皙使眼色,五官在脸上乱飞,看得木析榆莫名觉得她适合出去演杂技。


    正当所有人绝望的以为又要看一场血溅三尺下饭的时候,只见投喂被拒的这位忽然颇为遗憾地起身,胳膊搭上身边人的肩膀,唔了一声:“所以……这就算求爱失败了?”


    众人:……!!?


    什么玩意就求爱了?我们好像少看了一集?


    恐怖片拍到一半忽然串台,唯一保持冷静的居然还是当事人。


    “求爱?”


    重复一遍这两个字,昭皙搭在桌子上的手微顿,唇角带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如果你的求爱方式是精准从几百份食物里挑出被求爱对象不爱吃的那份。”


    说完,他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么我觉得失败是你应得的。”


    高处传来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


    “好吧,是我的错。”木析榆在众人悚然的目光中,将扶住昭皙肩膀的那只手移动到他颈侧的位置。


    平稳的脉搏带着暖意,木析榆自始至终都注意着昭皙的表情,可出乎意料,连躲避都没有。


    皮肤被划开一道无比细微的伤口,随着一点点血腥味没入鼻腔,木析榆忍不住低头凑近昭皙耳边,故作无意:


    “你觉得故意挑错食物后,被求爱对象没当场杀人,是还有机会的意思吗?”


    闻言,昭皙轻扯了下唇,似笑非笑:“把桌上那碟秋葵吃了,我告诉你。”


    木析榆:“……”——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讨厌的食物:黏糊糊的东西


    昭皙讨厌的食物:有且仅有咖喱


    第119章 绝望 哥……


    秋葵是必不可能吃的, 木析榆比较担心因为脸过度扭曲而彻底丧失择偶权。


    轻啧一声后退半步,木析榆干脆支在那不挪窝了。


    众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动作。


    哪怕在这种关头, 木析榆莫名有点感慨——人格魅力是这样的。


    果然,无论长什么样,他这个体质在哪都是视线最中心的存在。


    抽空自恋了一把, 木析榆靠着昭皙的椅背, 重新看向面前剩下的这些人。


    之前那只雾鬼说这里只有一个人类,虽然木析榆依然没在昭皙身上找到自己留下的记号, 但有些时候分辨一个人其实不需要这么明确的东西。


    他很确信昭皙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雾鬼有胆子把他放第一个的底气在哪,但这无疑是件好事。


    至于剩下那些……


    环顾一圈,视线从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 木析榆却并没有直接动手。


    他一直有个自认为非常好的习惯,那就是雾鬼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它们连字典都没有, 道德两个字基本和鬼生无缘。


    气象局说雾鬼只有本能也算说对了一半, 它们确实只自己高兴, 不管别人死活。


    就在他思考的工夫,一只手忽然勾住了他外套上装饰用的抽绳。


    木析榆愣了一下,下意识垂头。


    昭皙没有回头, 那只手明明也没使什么力道, 木析榆却下意识跟随着低头, 在快要凑近那人耳边的位置停下。


    昭皙没松手, 声音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知道什么?”


    搭在椅背上的手微顿, 木析榆看着他的侧脸,维持了这个姿势:“比起这个,我现在比较想知道我现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


    闻言, 昭皙终于抬了下眼。就这一眼,木析榆确信自己从里面看出了嘲笑。


    他顿觉不妙,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昭皙已经悠悠开口:


    “你知道把一团雾勉强捏出人样,但脑袋没捏就这么飘着,然后套上衣服大概长什么样吗?”


    木析榆:“……”


    昭皙心情不错:“新造型挺别致的,比你原来长得还惹眼。”


    木析榆算是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一脸惊恐了。


    然而无情戳穿这个事实的罪魁祸首并没有给他思考人生的时间,语气重新淡了下来:“在你来之前,我们在这间屋子里已经等了20分钟。”


    他冷静地对上那一双双看过来的,或好奇,或质疑焦虑的眼睛,而在和那个眼镜男对上目光的瞬间,对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昭皙并没有回应的意思,对木析榆说了下去:“这里的所有人被雾捕捉后都穿过一条长廊,长廊没有尽头,等发现不对后就注意到两侧紧闭的房门。”


    “十二扇门,我试过,无论用数字卡刷哪一扇都能打开,但走进的后果不得而知。”说完,昭皙忍不住扯了下唇:“不过门上没有数字,就算思考过的结果也未必是对的。”


    就在两人谈话的工夫,在旁边看了两人半晌的刘昕虽然只能零星听到几个字眼,但莫名越看那个白雾头和昭皙交流的样子越眼熟。


    直到木析榆低头靠近耳边,越发强烈的既视感让她猛地有了个颇为离谱的猜测,可随着最开始的悚然逐渐消减,她越想越觉得靠谱。


    于是,在隐约听到门和数字这两个字眼时,她挪着凳子凑了过去。


    “那什么,你们在说……额,进来之前的事?”


    被两人同时盯着,刘昕觉得压力有点大。她默默向后挪了挪椅子,硬着头皮开口:“我弄错过一次,需要的话我可以……”


    “你可以。”


    没等昭皙开口,木析榆当场就拍板了。


    随着他忽然的动作,在刘昕眼中,那团白雾头摇摇晃晃,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这位气象局合作方高层裸露的颈侧,食指无意识地轻蹭。


    刘昕:“……”


    脑海中忽然涌现了好多不可描述的同人本是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刘昕以前当消遣看过的那些跨越种族的爱情故事忽然有了脸,一时间不由怀疑自己没睡醒,现在还在做梦。


    不过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她硬生生把控制不住不往那个位置瞟的眼神固定在桌边的红色反光,把脑子里逐渐变色的废料强行逐出,只靠着嗓子发声:


    “额,我当时有点蒙,一时间没过脑子,随便刷了一个就进了。”


    “里面也是这种桌子,一模一样。我在里面逛了两圈越来越恐怖,正准备出去重新看看,结果……”说到这,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一只白茫茫的雾鬼忽然就站在了我的面前,吓得我差点把心脏吐出来。”


    “雾鬼?”昭皙皱眉。


    “对,不是人性的那种。”刘昕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一抬眼正好看见木析榆那颗虚无缥缈的脑袋,脱口而出:“就跟他这个一样,浑身上下白茫茫一片。”


    木析榆:“……你也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之后呢,你怎么跑出来的?”没好气地说完,木析榆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语气相当恶劣:“你最好组织好措辞,走进过雾鬼的陷阱,我看你很可疑啊。”


    昭皙:“……”


    胁迫受害者,他现在确信气象局下发的手册,木析榆一个字都没看过了。


    虽然木析榆口头威胁,蓄意报复的意味演都不演,但介于那头还新鲜热乎的尸体,刘昕还是连个屁都没敢放,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交代了。


    刘昕当时吓傻了,但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养成的条件反射,受到惊吓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抄起身边的椅子狠狠砸了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对雾鬼不痛不痒,但好巧不巧,她刚刚觉醒了异能。


    虽然还不会控制,但异能这种东西,不会控制就意味着随时都在失控。


    刘昕的精神剧烈波动,重力相关的异能瞬间失控,当场就把那只倒霉雾鬼碾了个稀碎,连雾景都没来得及展开。


    “然后我就赶紧跑出来了。”


    刘昕捂住心脏,满脸写着劫后余生。


    殊不知对面两个人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木析榆顿时就想起了那个招招破相的倒霉榔头。


    不过,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局面就根本不算是雾鬼刻意安排的。


    找对编号的人成功来到圆桌,而那些走错的人就会被错误屋里守株待兔的雾鬼替代。


    听完全程,昭皙没对此评价什么,而木析榆毫不意外地冷嗤一声:“果然没句真话。”


    “所以?你还没说自己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啊……”木析榆按住他的肩膀,终于把眼神分给了周边不安等待的众人,颇为遗憾地笑:


    “真不好意思,恐怕还得请各位来玩点餐前小游戏。”


    说完,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高处:“谁来分享下自己惊险刺激的人生经历?”


    “特别是走廊上那段。”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眼镜男皱眉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是林风程率先开口:“什么意思?”


    相比于前几天见面,他现在的变化出奇的大。


    那时的他只是个一心热衷于自己事业,和弟弟四处旅行的普通人,可现在,他整个人显得非常压抑。


    从进入这间屋子开始,林风程就一直关注着身边脸色愈发苍白的弟弟。


    林风信的状态非常差,脸色苍白的甚至有些透明。他的精神力先天性不稳定,又差点被撕扯着吃了。


    就这个一口一块的精神状态,现在还能活着木析榆都觉得是个奇迹。


    所以,他其实倾向于眼前这个林风信是雾鬼。


    不过他没急着下判断,只对上了林风程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


    “看来各位没什么动力,那么说点实话好了。”


    木析榆笑了,盯着林风程的表情,微笑着一字一顿:“这间屋子里的雾鬼比你们想象中要多,而离开的条件是——找到它们。”


    “当然,不找也没关系。”面对那些瞬间警惕却充满怀疑的脸,木析榆显得非常善解人意:“在场应该有好好学习过你们人类气象局宣传知识的人,知道长期待在雾景的后果是什么吗?能接受就行。”


    话音砸下的刹那,已经丝滑代入雾鬼阵营的木析榆如愿看到了几张骤然变化的脸。


    见状,他终于松开勾住身边人颈侧发尾的手,单手抵在桌上,饶有兴致:“现在有没有觉得有说点什么的动力了?”


    这下不但有动力了,原本还在木析榆和昭皙三人交谈工夫,已经窃窃私语,分组报团的众人纷纷下意识远离,满眼警惕。


    而在木析榆没看到的地方,昭皙看向他的目光看不清情绪。


    眼镜男皱眉盯着木析榆,惊疑不定:“你在挑拨离间?”


    “你猜呗。”木析榆答得十分不走心:“赌错了出事的又不是我。”


    “还是说,你不会真觉得大费周章弄这么个雾景,真是请你们来吃饭的吧?”木析榆的语气充满对他智商的怀疑:“我们怎么这么好心呢?要不以后起雾我们做农家乐算了。”


    眼镜男哽住了。


    他当然不觉得雾鬼会这么好心,但现在的情况下,一旦让那些普通人相互质疑,场面会瞬间混乱。


    他忍不住看了眼昭皙,然而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始终不为所动。


    眼镜男咬了咬牙,准备率先提问拿回主动权。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林风程却忽然站起来。


    “你说这里有些人是雾鬼?”说这话时,他定定看着木析榆,眼底带着浓郁的暗色。


    木析榆意外地挑了下眉:“是。”


    “……是吗?”


    林风程扯了下唇,眼镜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起身:“等……”


    然而已经来不及。


    噗——


    “……啊!”


    伴随着血肉喷溅的声响,木析榆在尖叫声中平静看着桌子正对面的那一幕。


    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脸病弱的少年身前。他低头看着那双猛然瞪大的眼睛,握住刀的手却越握越紧。


    “……哥”


    伴随着最后一丝不解而绝望的呢喃,林风程几乎麻木地看着眼前栽倒在地的少年,沾满猩红的手脱力垂下。


    “别叫我哥。”


    木析榆听到他冰冷却又几乎疯狂的语调:


    “把我弟弟换回来,怪物。”——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被事情拖住了不太准时,抱歉呀宝宝们,下个周应该就没问题了,再忍我两天呜呜呜……


    第120章 警告 闹剧


    第二场人命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在眼前。


    原本林风信边上坐着的是个穿着大衣的女人, 木析榆一早就注意到她了。


    她和对面位置上的一个男人明显认识,中途时不时眼神交流,大概率是夫妻。


    从亮灯起, 她就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至少让自己维持在表面的冷静,和昭皙一样, 从始至终一直观察着场上的动静。


    原本木析榆以为她是个异能者, 但池临死的时候,木析榆注意到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像竭力压抑着恐慌。


    倒是很像人面对危险时的反应,不过之前木析榆没见过她,所以很难判断。


    “你疯了!?”眼镜男不可置信地起身:“那是你弟弟对吧?你就没想过我们中有雾鬼的说辞是这只雾鬼的陷阱!?”


    “就算是真的, 你怎么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浑身是血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站在那盯着地上那具再无声息的尸体。那张和他无比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散去的惊愕, 瞪大的眼睛甚至没有闭合, 无力倒向另一边。


    有一瞬间, 木析榆几乎怀疑他手里那把刀割断的不是这个不知真假的林风信的喉咙, 而是他自己的。


    “结束了吗?结束了是不是!?”


    有人忍不住插话,情绪激动:“死的是雾鬼,放我们离开!”


    木析榆眯起眼睛, 迟迟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似乎给了众人更大的恐慌, 这种氛围中, 一个精瘦的男人终于无法再克制情绪, 抓起桌上的刀愤怒指向四周。


    “是谁!到底是谁!?”


    愤怒和恐惧冲昏了他的头脑, 连眼睛已经充血。


    “是你?还是你!?”歇斯底里的怒吼中,刀尖猛地对准离他最近的人影,那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瞬间冷汗直流, 慌乱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人类!”


    “冷静点!”那个女人的丈夫看不下去了,他的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吼道:“自相残杀有什么意义?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闭嘴!”然而他的话却干瘦的男人猛地将刀尖对准了他,阴测测的开口:“那你说说,用什么办法!?”


    “难道你能辨别出那些非人的东西!?连气象局那群狗日的都不能!”他握住刀的手在抖,脖子上青筋暴起:


    “还是说你自己就是雾鬼,所以阻止我想保护同类!?”


    这一刻,对方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盯着那把指着自己的刀下意识后退,语无伦次:“我不是!”


    注意到丈夫被逼到极限,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伸手指向另一边始终不为所动的昭皙以及懵了的刘昕,厉声质问:“少来泼脏水!真要说可疑,那两个明显和那只怪物有交集的人才可疑,你怎么不说!?”


    抬眼注意到那只指向自己的手,昭皙却毫无表示。


    从刚才起,他就稳稳坐在这,观望整场混乱。


    “口口声声说要找雾鬼,还不是只敢对我们叫嚣。”注意到干瘦男人额头上的冷汗和下意识回避的动作,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扳回一局般嗤笑:“这么大的嫌疑就在那,怎么不拿着你的刀去?怎么,不敢?”


    “唔……”在这种关头,木析榆收回落在女人身上的目光,轻扯了下唇,漫不经心地想:


    打昭老大啊……那他最好祈祷自己真是普通人。


    激将法当然无效。


    虽然高瘦男从一见昭皙就在心底暗骂小白脸。但骂归骂,就那个往那一坐后气场,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惹不起——


    无论他是只雾鬼还是人类。


    但此时,他已经被男人架了起来,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的脸色猛地涨红。


    “呵,跳梁小丑。”注意到他的反应,女人终于忍不住讥讽出声。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懦夫!”女人抱臂,试图煽动眼前人的情绪:“有本事在这对着我们叫嚣,有本事去杀了他们啊!”


    她确实怀疑昭皙和刘昕,毕竟他们和那只雾鬼的交流简直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可疑。所以想激这个男人替她试试水,能杀了昭皙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能试探一下。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这句嘲讽居然彻底踩断了这个男人蜘蛛丝一样脆弱的自尊心。


    怒火在此刻彻底焚尽了他的理智。


    “去死!去死!”


    他瞬间矛头对准了体力上更弱小的对象,毫不犹豫地拿着刀扑了上去,好像这样就能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没料到一句话居然把人彻底激怒,女人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看着那把逐渐逼近的刀,慌不择路地想要躲开。


    然而距离太近了,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只能尖叫着往后撤。


    “救我!救我!这是个疯子!”


    两人的座位并不相连,可从男人扑过来到现在,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拦。


    这些人纷纷让出同路,生怕被波及的同时也无声祈祷着什么,紧张且期待着这场即将上演的惨案。


    眼镜男倒是想动,但他离着女人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再加上本能地下意识抬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等再想靠近已经来不及了。


    “操!”


    暗骂一声,眼镜男的表情难看,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逼近跌倒在地的女人


    “有本事你去杀了那个人!”女人终于


    惨叫过后,她终于从那些人回避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绝望闭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伴随着“铮——”的一声脆响,突生异变。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疯狂地惨叫,在还有一步之遥的位置,死死捂住被金属叉子穿透的右手。


    眼镜男最先反应过来,猛然转头看向另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昭皙。


    别人没注意,但木析榆可看了个全程。


    昭老大起身时,看热闹正看得乐呵的木析榆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昭老大一只手按住脸压到了座位上。


    隔着那只修长的手指缝隙,木析榆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抬眼就看对上了昭皙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


    虽然那人一个字都没说,但木析榆已经从那双眼里读懂了“老实待着,少拱火”几个大字,非常懂得看眼色的,换上了一副乖巧嘴脸。


    昭皙懒得搭理他,松手后却无意识轻蹭了一下被睫毛扫过的骨节。


    压制住没憋好屁,纯想看热闹的小鬼。昭皙眼都没抬,直接把桌上的叉子朝男人的方向甩了过去。


    整个过程流畅潇洒,配合着那张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冷脸,直接让撑着下巴看着的木析榆勾起了唇。


    见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自己身上,昭皙终于淡声开口:“够了。”


    他的语气并不算严肃,甚至算得上轻描淡写,但这一瞬间,连还死死捂住血淋淋右手的干瘦男人都硬生生将惨叫压回了喉咙。


    昭皙毕竟是从斗兽场走出过的人,他和气象区那些高位者还不一样,仅仅是站在这,就带着无形的压力。


    连明显看他不顺眼的眼镜男都没再说什么。


    重新控制全场,昭皙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闹剧结束,现在劳烦回到各自的位置。”


    “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们?”闻言,那个依旧惊魂未定的女人的丈夫皱眉看着他,以及此时悠闲坐在昭皙身后的木析榆,嘶哑着声音厉声质问:


    “那个小丫头说你是净场的人,先不说你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你从头到尾无所作为,甚至和雾鬼有染,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丧命,这就是你们净场的态度吗!?”


    “况且身份说明不了什么,雾鬼可以代替我们当然也能代替你,仅仅一面之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他的话相当于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想法,就连一直沉默的林风程都看了过来。


    从有人被雾鬼代替的概念出现开始,这间屋子里就已经没有了信任。


    然而,面对质问,昭皙连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仅仅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我建议你们少拿气象局的标准看待我,毕竟我没有那些被项圈束缚着的组长们那么有耐心,干正事前还要顾忌一下各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说着,他抬了下手里的餐刀,丝毫不顾这些人难看的表情,冷笑:“就目前来说,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你们恐怕没有拒绝的资本。”


    昭皙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扬了扬下巴:“所以,无意义的挣扎步骤建议省掉,就座吧各位。”


    虽然有众多不满,但昭皙的手段再加上身后那只雾鬼,这些终究是被震慑住的人还是咽下一口气,终止了这场闹剧。


    重新恢复秩序,昭皙回头瞥了眼木析榆写满兴致缺缺的脸,倒是能猜到他原本的想法。


    哪怕再熟悉人类的雾鬼扮演也不可能完全相似,也许正常情况看不出什么,可一旦情绪化的程度超出它们的认知,就很容易出现破绽。


    换句话说,场面越乱,出现的情绪越复杂,越容易看出问题。


    不得不说,在搅浑水这方面木析榆确实天赋异禀,这证明他对局势的掌控力同样非常强——


    只可惜,不干人事。


    只杀不管埋。


    刚刚那一通大闹,这人明显已经看出些什么了,明明只需验证,却悠悠闲闲地看着这场闹剧演了下去。


    那个女人大概率不是雾鬼,这也是昭皙没有放任木析榆下去的原因。


    至于剩下的……


    他透过伪装,看着木析榆估计是仗着外表被改变,毫不掩饰冷漠的眼神,走过去揉了把他毛茸茸的头发又拽住。


    “回你的位置干正事去。”


    昭皙垂眸对上木析榆的诧异抬起的眼睛,垂眸警告:


    “再不干人事,回去后留在我那抄手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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