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留给余婆的东西。”女人在劣等种的包围中开口, 她的语调在句式末尾忍不住上扬,因为第一个发现营养液的劣等种直接伸手凑向她的背后。
不能给他,这是余婆救命的东西。
女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将余婆救醒, 余婆足以震慑住他们,但随即苏薄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看我心情。”
“你也可以自己喝。”
石头被苏薄拿走了,上面的话里很可能藏着通关的关键信息。
但余婆也曾孤身从上一次的测试游戏中全身而退, 她们六期里和她一起进入测试游戏的劣等种都死在了里面。
她还记得石头上的话,她可以将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余婆,然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地跟在余婆身后通关。
但万一余婆醒不过来呢。
可是苏薄也无法知道营养液最终被她留给了谁, 只要余婆不再出现在苏薄面前。
她的话让劣等种们的动作陷入了片刻凝滞,气氛逐渐焦灼,有人胆怯地阻止了为首的劣等种。
“要不算了吧,一支营养液也不够我们分,而且她也说了那是那个绷带女留给余婆的,万一事后被她知道, 我们”
“那就别让她知道啊!”
“蚊子再小也是肉,我们一人一口, 这营养液也足够大家解解渴。”
其余劣等种将露怯的劣等种推出了队伍, 被推开的劣等种见其余人意见统一,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起后重新钻入了人群末尾。
他会是最后一个分到营养液的人, 这是他反驳其他人的代价。
“好了, 现在把东西给我们。”第一个劣等种见反驳者重新顺从, 得意洋洋地看着女人再次开口, 他脖子上还留着之前黑水仪式时被人挠出的伤口,此刻伤口结痂,反而成为了他独特的标志。
他从前也是个泯然众人能力普通的劣等种。
但面对女人时, 他刻意将脖子上狰狞的伤口露出,这伤口成为了他在洗礼仪式中侥幸存活后实力的象征,毕竟没人知道他是侥幸存活的。
那伤口确实将女人吓得哆嗦,不是因为伤口本身,而是因为伤口是在洗礼仪式留下的。
而她只是个靠着和余婆认识,提前知道了余婆计划后又提前站到绳子降落点的幸存者。
她怎么可能在这样一群劣等种手下保住这支营养液。
女人的另一只手还扶着余婆,余婆身上的体温似乎变高了,她总觉得自己掌心很烫。
烫得她还来不及思考要说什么,话就已经自行从嘴里脱口而出:“不行,这是留给余婆救命的!”
熟悉的声音穿透耳膜,意识到那声音来源于自己之后女人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靠,不识抬举。”先前被苏薄一个眼神就吓退的劣等种从为首的劣等种身后走出来,他将小臂械化,金属外壳瞬间包裹住他整个小臂,冰冷的金属光泽让女人下意识想到了这双手臂将她锤成肉泥的场景。
有了金属手臂带头后其余的劣等种各显神通,他们将包围圈缩小,但只敢包围住女人,女人身旁的余婆周围只站了几个实在找不到位置的劣等种。
女人的眼珠转动,她明白他们心里对余婆的畏惧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是个做事需要找到最大存活可能才愿意行动的人,但这一刻她抛弃了那个最大的可能,孤注一掷地做出了将营养液往外抛的动作。
“接着!”她闭上眼大吼,手里的东西被抛向远处。
劣等种们扭头看向她手臂抛出的方向,但那里空无一物,他们愤怒地回头,却不知女人从何而来的力气,竟是闭着眼拖起余婆从包围圈的缺口处踉跄着向外冲去。
站在那里的劣等种毫无准备地被女人撞开,又被包围圈另一边的劣等种再次冲散。
“抓住她,她跑不掉的!”劣等种们一拥而上,很快就拉近了和女人之间的距离。
女人艰难地拖着余婆,余婆的体重比她想象中更轻,她的身体似乎变得更烫了,热气从皮肤透过衣服钻进女人的掌心。
女人不敢回头,她低下头用嘴将营养液的木塞拔出,跑动中有不少营养液滴出,然后消散在海水里。
剩余的营养液被女人单手灌进了余婆嘴里,她的姿势很别扭,又有一部分营养液滴到了余婆的衣领上,晕出一片深色。
所幸大部分营养液都被她倒进了余婆嘴里,女人终于体力不支停了下来,惯性使得她的身体前倾,最后压着余婆的身体跌倒在地。
不知是不是女人的错觉,在摔倒的瞬间她看见余婆的嘴在动。
“都说了你跑不掉的,呸!”追上来的劣等种再次将女人包围,脖子上有疤痕的劣等种往身旁啐了口唾沫,然后弯腰拎起女人的衣领,“你现在把营养液交出来,我们会考虑留你一条命。”
他的眼睛和手上这个不起眼的弱小女人对视,女人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但她放开压着余婆衣服的手,狠狠将滑落到脸颊的眼泪拭去。
“在这里。”她举起手,其余劣等种清楚地看见了那支已经空空如也的试管。
试管内壁甚至还挂着几滴残余的营养液。
“啪!”
女人脸上出现了掌印,力道之大直接让她的脸在几息间开始红肿。
“弄死这个臭杂种!”
她的腹部传来撕裂感,衣服上出现一个黑色的脚印。
“她敢耍我们!”
小腿处有骨头断裂声响起,女人张着嘴仰头,疼痛却让她出现了短暂地失声。
“你凭什么!?”
头皮一紧,大把头发被人晃动着拔起,血水从头皮处流淌到额前,最后将她的视野染成了单一的红色。
女人的身体摇晃,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只觉得脸部一半陷入冰窖一半滚烫沸腾,身体像被人切割成了无数份,有的部位没有来得及被他们割下,神经还兢兢业业传递着疼痛,但有的部位已经被人挂到了肉摊的铁钩上,彻底和她失去了联系。
她还没被分解的手臂开始无意识挣扎,手下的触感湿润,在往上是长满褶皱的皮肤。
那是余婆,因为她记得那片湿润是她喂余婆营养液时洒在余婆身上的。
她的手先是伸向自己的嘴唇,试图在触摸过余婆衣服的指尖上尝出残余的营养液。但她舌尖发麻,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于是女人又抖着手
伸向余婆的脸,她脸上的温度不再像之前一样滚烫,但也不冰冷,就是正常的体温。
女人突然意识到余婆的体温从来就没有变过。
变得是她。
女人已经快适应疼痛的感觉了,她的手指在余婆脸上抖动,因为有劣等种发现她的动作后开始用械化过的小臂劈砍她的手臂。
余婆从来没主观意识上帮过女人,但女人确实是靠着余婆才活到现在的。
就当是报恩了吧,女人心想,虽然报恩这个词对劣等种来说非常愚蠢,就和会救劣等种的余婆一样愚蠢。
余婆救的人正在杀死她,她被他们杀死是为了救余婆,而她救余婆是因为余婆也救过她。
女人快把自己绕晕了,也或者她只是单纯快被打晕了。
而在女人视线已经无法触及的地方,她手腕处手环上的第一个空白格子在逐渐被墨蓝色填充,最后涂满了四分之一的格子。
墨蓝色闪烁了两三下,涨幅逐渐停止。
有什么东西顺着海水钻进了女人身体内,而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余婆终于颤抖着眼皮睁开了眼睛——
苏薄下楼后又见到了刚才的青年,他换了身正式些的工作服,或许是有了生意的原因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比苏薄在街道上刚看见他时更像个活人了。
看见苏薄那么快就下楼青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它睡着了?”
见苏薄点头后青年笑得咧开了嘴,他从前台走出来,真挚地对苏薄说了声谢谢。
“你该有点表示,光是口头谢谢可没什么诚意。”苏薄双手揣进衣兜,眼神一直没离开青年的脸。
被看得越久,青年脸上的表情越无懈可击,他的五官没再发生变化。
“我愿意为客人提供住宿时的合理需求,前提是合理。”
“我需要一份地图。”苏薄打断他的话,“为第一次来极尔乐斯旅行的客人提供一份游玩指南是合理的,对吧。”
青年带着笑容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像是在判断苏薄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点头,走到前台为苏薄拿出了一份折叠在一起的指南:“红圈标注的景点欢迎客人参观,但绿圈标注过的景点建议客人不要轻易进入。”
将纸张发黄的指南递给苏薄后青年第二次提醒道:“客人的名字有点特殊,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比较好。”
苏薄打开这份指南,它显然被放置了太久,纸张之间被不明物体黏住了边角。不敢用力揭开它,苏薄只能小心地用指甲一点点将那些黏住纸张的物体弄下来。
指南上画圈的地方只有四个,神像、提灯长廊、忏悔林和海蚁礁。其中唯一一个被圈红的地点只有提灯长廊。
极尔乐斯的街道名称很简洁易懂,是用街道的特点命名的。类似于美食街住宿街这两条街道应该就是苏薄来时路过的地方,大概扫视了一眼所有街道的名称后苏薄一下就确定了今晚的目标,赌博街。
一看就是个会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的地方。
因为这样的地方,往往没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守夜真的好累,跟在道士身后端文书看道士做法看了两天,今天终于能休息一下了qwq
第82章 嫉妒之城9
苏薄倒要看看这里的居民在赌博街能不能还保持着热情友善的模样, 他们这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放到赌博街后赌注又会是什么。
赌博街离住宿街不远,最近的路线会经过海蚁礁,但海蚁礁是绿圈圈起来的地方。
不打算绕路, 苏薄直接跟着指南朝海蚁礁的方向走去。
期间一直没遇到其他的劣等种,但这里的居民总是会在她路过他们身边时对她打招呼,苏薄没回, 但哪怕她没回应他们他们也依旧好脾气地给她挥手说再见。
她比对了一下来时的路,发现最初降落的地方应该就是地图里的神像,那座被海水泡得抛光的神像纸张上用一团黑墨给替代了。
离海蚁礁越近周围的路人便越少, 到最后两侧的建筑被庞大的珊瑚群和礁石取代,路面变得坑坑洼洼,时不时能看见和蚂蚁差不多大的昆虫在地面爬行。
这大概就是海蚁。
地面和礁石上的孔洞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苏薄本想抓一只海蚁上手看看,但这些昆虫动作太快,身上的颜色和地面几乎完全相同, 好不容易发现它们又会被他们迅速逃脱,然后摆动着发丝一样细的肢体再次和地面融为一体。
礁石的颜色随着苏薄深入开始发生了变化, 最初是黑褐色, 现在那些黑褐色中掺杂了星星点点的莹白,最后莹白彻底冒头,似乎是某种生物的骨头。
苏薄往骨头多的礁石上爬了几步, 最后终于确认了这些骨头就是人骨。
有几根插入礁石的人骨已经和礁石连接在了一起, 但也有些人骨上还带着血丝, 而先前看见的海蚁正成群结队地拉扯着上面残余的血丝。
“叽, 是海,蚁。”眼球一直没注意到这些太过渺小的昆虫,直到此刻它们爬上白骨, 黑色的身体才变得清晰可见。
苏薄看清海蚁在做什么后就后撤了几步和这些还算新鲜的骨头保持着距离,她将眼球从肩头取下来让它能更清楚地看见地上的海蚁。
“你知道?”手里的眼球已经恢复了正常,先前吃掉珊瑚虫分泌的泡沫后它一直不太清醒。
眼球叽了一声:“受伤,叽吃掉。”
受伤的人会被海蚁吃掉。
这么说青年给她的指南还有一定可信度,绿圈圈起来的地方可能都存在着危险。
但那座雕像是怎么回事,雕像在指南上被命名为神像,这座城市的人信神?神真的存在吗?
虽然苏薄现在身体上缠绕的绷带还没被她取下来,但她绷带下的伤基本已经愈合了,只是皮肤还没完全长好,新长出来的皮肤太脆弱,苏薄打算让绷带再多裹几天。
也还好她的伤口愈合了,要是早几天进入海蚁礁,她可能会见识到这些小东西真正的威力。
周围的海蚁逐渐多起来,到最后苏薄几乎无从下脚。
它们密密麻麻地在地上耸动,黑浪一样掀起了一层又一层,苏薄好不容易看见一块空地,但刚一下脚,那群海蚁就将空地重新填满。
“口口!”诡异尖锐的惨叫声从脚下传来,苏薄镇定地抬脚,只见鞋底和地面沾满了海蚁碎裂的残肢。
但它们并没有因此盯上苏薄,仿佛感应不到同类的惨状般重新填满那块被海蚁瘪下去的尸体占领的空地。
苏薄看着鞋底的黑点,又看了看占满道路的海蚁群:“”
好像打不起来,事已至此,就这么走吧。
回头路太远,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于是她试探性地再次下脚,又一声惨叫传来,比刚才那声更加嘹亮,似乎还带着回声。
苏薄停住动作,想看看它们的反应。
但那群海蚁依旧没有反应,它们再次前行着将同类的尸体进行了二次踩踏。
被海蚁覆盖的道路大概还有十米左右,粗略估算下来苏薄起码还得走八九步。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海蚁的危险性太低了,或者说它们可能带来的危险太容易被规避了,只要不受伤就不会成为它们的猎物,哪怕将它们踩死一片也不会被攻击。
眼球叽了一声,似乎是好奇苏薄怎么不继续走了。
“你确定它们只会攻击受了伤的人?”苏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周围的骸骨太多了。总不能那么多经过海蚁礁的人都是带着伤的。
况且这里的人应该对海蚁的生活习性很了解,他们不应该犯这么简单的错误。除非这里的骸骨都是外来者的。
但外来者看到海蚁骇人的数量不应该选择毫不避让。
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能绕过海蚁礁的路。
但眼球犹豫再三依旧给了苏薄肯定
的答案:“确定叽!”
苏薄又向前走了一步,死在她脚下的海蚁又多了一片,但当她提起脚时新的海蚁再次将海蚁的尸体覆盖。
它们看起来越没有攻击性,周围的白骨就显得越狰狞。
还剩下六步的距离,苏薄最终选择了放出触手,借助着触手的力量她将身体腾空,两条巨大的触手砸向地面,海蚁群意味不明的尖叫声比前两次更响,高高跃起的苏薄能看见地上大片大片流动填补空缺的海蚁们。
有了触手的帮助后苏薄终于一举越过了海蚁群,双脚落地,脚下再也不是海蚁身体别碾碎的清脆触感,但触手收回后海蚁群内明显多出了两块黑色的空地。
但这次海蚁将空地填满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们停滞在空地周围,边缘的海蚁用触角不规律地在同类尸体上耸动。
海蚁不同寻常的反应让苏薄只想赶紧离开,但不知为何她的视线从注意到海蚁触角的动静后就莫名被吸引住。
就好像有人在她两颗眼球上拉了线,线的末端连接着它们的触角,总之苏薄的眼球开始跟随者海蚁的动作而转动。
她的下半身背对着海蚁,上本身扭过一半,而头颅完全转向了海蚁群的方向。
两条触手被她收回了一半,另一半却僵硬地挂在她背后,触手末端甚至在跟随者苏薄的眼球而移动。
苏薄只觉得自己眼前被人摆上了放大镜,她能清楚地看见海蚁们用剪刀一样的嘴配合着触角将地上被碾碎的同类尸体切割开,从身体到腿脚的肢节,再到头颅和嘴,最后是被踩折的触角。
一只接着一只,那些粘合在一起看不出原状的尸体也被它们依次分开。
切割好的关节被它们划分整齐摆在一起,腿部的肢节竖着摆放,嘴部的钳子横着安置,两根触角区分好左右后放在两边。外圈所有的海蚁尸体被它们区分好后,活着的海蚁开始绕过地面上的同类肢体进入内圈,然后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苏薄被迫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她的双眼开始酸胀,膝盖开始疼痛。
海内的漂浮物偶尔闯进她被放大了数倍的视线里,那些本不起眼的丝状杂质对比起海蚁就像一条绑带。
海蚁们终于将同类的尸体全部处理好,然后它们吃掉了那些被分割好的同类身体。
它们的速度很快,一拥而上将蚁群中凹陷下去的两片空处填满。
在苏薄以为自己终于能行动之后它们又重新散开,眼前的图案却让她彻底难以动弹。
海蚁的身体被吃掉后,凹陷下去的黑色变成了由海蚁四肢、触角以及嘴部钳子组成的圆圈。四肢在圆圈的最外围,最初竖着摆放的四肢被海蚁们改成了首尾相连,而触角组成了第二层圆圈,不是正圆,而是四个角发生了轻度扭曲的圆形,至于那些钳子,尚且完整的钳子被它们放在了最里层,组成了一个带着锯齿状边缘的五角星形状。
而已经只剩下部分碎片的钳子被它们挪到了五角星和第二层圆圈的中间,一块一块的黑色碎片不规律地链接在一起,形成的东西像是某种文字,但却区别于苏薄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海蚁们纷纷退开,它们以那两个用同类身体摆放出的古怪圆圈为中心散去,它们的脚步缓慢而虔诚,苏薄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能从一群海蚁身上看出虔诚这种复杂的情绪,但她就是觉得它们现在后退的动作非常虔诚。
有的海蚁在后退时爬到了苏薄的脚面上,但它们的头始终正对着那两个圆圈,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踩上了礁石外的其他东西。直到中间的空地彻底露出之后,它们才停止动作。
它们形成了一个更巨大的圆形。
而圆形的中间除了那两个造型怪异的圆圈之外,与礁石同色的地面竟然也被它们用触角留下了花纹。
苏薄甚至不清楚它们是什么时候在地面刻上花纹的,最初她只以为那是礁石质地面自带的纹理,等海蚁完全散开后她才看清那些纹路周围明显的锯齿状啃噬痕迹。
这种纹路太过复杂,或许是苏薄的视角不对,总之她完全无法找到纹路走势的规律,它像是被海蚁随口啃噬出来的,但每一根线条的长短都精准的一致,每一根弧线的弧度都高度重合,每一个夹角的大小都相差无几。
而那两片由海蚁残肢围成的图案处于线条和夹角的正中间,它们似乎还动了动。
不对,不是那些残肢在动,是地面在震动。
海蚁群开始站在原地跺脚,它们渺小的身体此刻爆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力量,苏薄甚至能感觉到海蚁踩到她鞋面的疼痛感。
它们的跺脚声稀碎极了每个海蚁跺脚的频率似乎都不相同,但它们却在这完全无法统一的脚步声中抖动着触角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声音。
“嗡——嗡——嗡——”
第83章 嫉妒之城10
海蚁的触角对抗着海水的阻力, 发出了奇异的嗡嗡声,像是蜂群快速闪动着翅膀降临。
与此同时它们跺脚的速度再次加快,像夏天的暴雨般冲击着地面, 圆圈中的海蚁残肢在震动中开始弹跳,圆圈中心的海蚁触角甚至在海水中划了个圈才重新落下。
但它下落的位置没有任何偏离,有什么力量将它禁锢在了原有的位置上, 其他的海蚁残肢也是,无论被震荡得多高多远,都能精准地落回原地。
苏薄的头颅终于能动了, 但踩在她脚上的海蚁却有千斤重,她根本抬不起脚。
苏薄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海蚁组成的土壤让她只能扎根在原地见证一切的发生。她的视角翻天覆地,从正常人类的视角变成了脚上海蚁的视角,她终于见证了它们眼中的圆圈到底是什么样子。
它亮起来了,以两个小圆为中心, 最后扩散到大圆的轮廓和线条,光芒有生命般在线条上穿梭, 最终彻底将地面的图案填满。
她听见海蚁在呼唤, 它们期待着某个事物的到来,它们膜拜着,头上颤抖的触角因为速度过快而开始发出断裂的声音。
再然后, 地面开始凹陷, 是苏薄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地面。
海蚁们开始从苏薄的脚面撤离, 麻痹感从脚底上升到头颅, 从她回头注视它们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起来。
眼球的瞳孔变成了蚊香状,它自顾不暇, 却依旧叽叽喳喳地在苏薄耳边叫唤,试图让苏薄赶紧离开这里。
但凹陷的地面代替海蚁成为了新的枷锁,被海蚁残肢围成的圆圈中心又出现了两个更小的圆圈,而形状恰好是苏薄脚掌的形状。
苏薄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地面的双脚从那两个更小的圆圈中心倒立着升起,像两株发芽的植物,在海蚁的嗡嗡声和光芒的照耀下飞速生长着。
地面的凹陷开始加速,苏薄毫不怀疑再过十几秒她就会倒立着从圆圈中心长出来,这种猜想令她毛骨悚然,但她看向自己完全陷入地面的小腿和圆圈内逐渐升起的小腿,明白这种猜想即将成真。
触手被苏薄从后背放出,她的脊椎在这一过程中开始缓慢拉伸延长,从前放出触手时没有阻力尚且感受不到这样的变化,但此刻一系列变化因为缓慢而有迹可循。
但也好在先前苏薄回头太早,她凝滞时触手还未被完全收回。
只用放出剩下半条触手
并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可惜触手出现的速度太慢,苏薄此刻半个身体已经陷入了地面。
海蚁们更加兴奋地跺脚,海蚁礁所在的海域都开始震荡起来,数不清地浮游生物和断裂的墨绿色海草将眼前的海水晕得浑浊,黑色的海蚁和墨绿色交织成片,半透明的浮游生物又将它们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梦境幻觉。
苏薄双腿陷进去之后她的视线恢复正常,她终于看清了圆圈内的光亮,或者说这一道道光的亮度终于达到了能被人眼捕捉到的阈值。
触手死死扣住了地面,苏薄操控着触手想将自己往上提。在她的对抗下身体下陷的速度终于慢了下去,发现这点的海蚁再次加快了触角挥动的频率。
“嗡嗡——嗡嗡——”
海蚁的残肢随着声音落地后开始在原地抖动,未知的力量与苏薄的触手角逐,她透过眼前的斑驳看见圆圈中间那双熟悉的,开始因为发力而抽动的双腿。
二者僵持不下,在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出现在圆圈中间也只是时间问题。
眼球在杂乱的声音中终于缓过神来,看清苏薄的现状后它跳下苏薄的身体在地上焦急的弹跳着。
“叽叽,加油叽叽!叽油!呜呜”
苏薄本就觉得头晕脑胀,此刻听到眼球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更加混乱,但她明白自己要冷静下来。
一切的开端都是那个圆圈。
到此刻苏薄再看着周围的白骨,脑内清晰了片刻,她终于明白眼前由海蚁创造的圆圈是一个陷阱,或者说召唤仪式。
只是它们要召唤的不是某种怪物,它们召唤的是自己的食物,也就是路过海蚁群的苏薄。
“去破坏那些东西。”苏薄咬着牙,让眼球试试能不能进入圆圈中心。
还好这家伙平时看着没有脑子,但关键时刻却很灵光,只是感应到苏薄的眼神,眼球便明白了苏薄所指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眼球看了眼苏薄,似乎是让她撑住,然后就大步大步地蹦跶着朝圆圈中间跳去,可惜还不等它跳到法阵中央,外围的光圈光芒大作,竟将眼球拦在了外围。
周围的海蚁发出不同于嗡嗡声的滋滋声,似乎是在嘲笑眼球的不自量力,它们甚至没有去拦截眼球,而是守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眼球转身,瞳孔处出现了一道贯穿整个瞳孔的白色疤痕,粘液从里面冒出,还夹杂着苏薄曾在眼球伤口处见过的,属于眼球内部的白色絮状物。
只是眼球之前受伤都是苏薄划的,但这次确实被海蚁的法阵给伤到了。
苏薄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眼球为了她受伤了,而是因为眼球被别的东西伤到了。
眼球回头看了苏薄一眼后又转了过去,它围绕着光圈跳动,试图找到光芒稍微黯淡点的缺口。它的大脑不允许它思考太复杂的东西,此时的眼球只知道光圈会伤害到它,它必须找到光芒稍微暗一些的地方。
它也知道它必须听苏薄的话,它只要进入光圈内部就能帮助苏薄脱离困境。
在眼球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被光圈划伤时苏薄也没有闲着,她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海蚁。
苏薄胸口以下的位置几乎都陷入了地里,而光圈中间她看见了属于她的,由于身体倒立而垂到地面的黑色皮夹克。礁石压迫着她的身体,她不得不张开嘴保证身体不会因为这种压迫感而缺氧。
从外表看上去这群海蚁并无区别,或者说它们太小了,这些不聚集在一起便根本不会被注意到的生物在聚集成群之后更加看不清每个个体的区别。
苏薄耐心地将离她最近的海蚁观察完,结果是更剧烈的头痛的晕眩感。
她拥有透视能力的触手在此时完全发挥不了作用,一旦触手离开她的身体就会失去一半的支撑,根本无法和土地下陷的力量抗衡。
另一边眼球的身上已经被粘液彻底覆盖,它伤口内的絮状物被粘液冲到地面上,通过那些黏在地上的白絮能看出眼球已经绕了光圈足足两圈,却依旧不得寸进。
苏薄已经听不清它叽叽叫唤的声音了,海蚁的嗡嗡声将眼球逐渐虚弱的叽叽声掩盖。
苏薄再次尝试着观察周围的海蚁,这次她逼迫着自己从头开始,由前往后由左往右地观察起这些家伙,但当视线触碰到第三行第九十列的海蚁后,她的意识又在那一团漆黑的海蚁群中迷失。
我刚才看到哪一只了来着。
它们实在是挨得太紧了,脚和脚挨在一起,左边的海蚁像是有四条腿,右边的海蚁有八条腿,但再仔细看去,又像是左边的海蚁没有腿,它的腿是右边只海蚁的。
更何况它们的腿依旧在无规律地动弹,地面似乎都被它们踩出了针眼大的凹陷。
针眼,密密麻麻的针眼。
苏薄眼花缭乱,只能放弃了寻找海蚁群中特殊海蚁的想法。
她几乎快晕厥了,背后的触手颤抖着,在短暂地扭曲后又重新恢复支撑的姿势。苏薄再一次意识到这群海蚁实在是太小了,但也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试图用力量把她变成它们的食物。
眼球被自己身上的粘液糊得看不清路,它只觉得周围都是光,会刺伤它身体的光,它下意识地感到畏惧,但又因为苏薄的话跑去飞蛾扑火。
但它跑错路了。
它滚进了最外层的光圈,那里的光圈没有威胁,似乎只是辅助用的。再然后,眼球在熟悉的光圈中骨碌碌滚进了外侧的海蚁群中。
“口口!!!”
海蚁太小了,哪怕眼球只有正常的人类眼球那么大,依旧能轻易碾死它们。
它们发出了最初被苏薄踩到时所发出的尖叫声,苏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尖叫声,它无法被具象化,只能从语调里分辨出海蚁们面对死亡时爆发出的惊恐情绪。
无数海蚁的尸体陷入了包裹着眼球的粘液里,眼球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像一个裹着黑色米粒沾满白油的球型食物。
眼球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但突然陷入黑暗后它因为疼痛而模糊的意识陷入了片刻清醒,但也只是片刻,于是它在那一瞬间发出了高亢的叽叽声。
“叽叽!叽!黑!”眼球尖叫着开始乱滚,失去方向后它只能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滚动。
但可惜它的记忆并不值得信任。
它滚入了蚁群更深处,滚动速度之快像闪电划破了黑沉的天空。
苏薄本想提醒眼球,但她惊奇地发现在眼球滚入蚁群的瞬间身下的拉力竟然开始减少。眼球越滚身体越大,它的身体表面全是被它碾死的海蚁,而且由于身体被海蚁包裹着膨胀,它每次滚动碾死的海蚁也开始增多。
触手配合着苏薄开始重新发力,在眼球和苏薄自己的努力下,苏薄虽然感觉不到身体有脱离土地的倾向,但光圈中间属于苏薄的身体却肉眼可见地开始回缩。
海蚁们自顾不暇,苏薄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第84章 嫉妒之城11
有用, 她之所以感觉不到明显的变化很可能是因为下半部分身体已经接近麻木,但眼前的场景不会骗人。
于是苏薄冲眼球大喊:“继续滚,越快越好!”
不知道被海蚁尸体完全包裹住的眼球有没有听见苏薄的话, 但那团黑漆漆的圆球在短暂呆愣了一会之后开始更快速地滚动。
海蚁诡异的叫声此起彼伏,这一刻苏薄终于不再觉得这叫声刺耳。
她再次牟足了力气将自己的身体往外拔,坚不可摧的陷阱只要撕开了口子, 让它彻底被撕碎也只是时间问题。
光圈中间那双属于苏薄的双手开始退回礁石内,先是手腕再是手掌,触手再次发力, 巨大的黑色触手上肌肉紧绷颤抖,连上面长满尖刺的吸盘也开始紧紧闭拢。在苏薄的努力下她看见光圈内自己的手掌终于彻底消失在地面。
但由于被土地埋得太久,她的手掌短暂地失去了知觉。苏薄没有给自己时间恢复,而是咬牙用大臂的力量带动着小臂从土里抽出,她将手掌凑到自己嘴边狠狠咬下去,重新流动起来的血液让她惨白的手指重新恢复了些血色。
她的手终于能够活动, 苏薄用手撑到身前的土地上,配合着触手的力量继续用力。
这次的效果更加明显, 苏薄看着光圈内自己的大腿开始慢慢退回土里,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渐渐升高,是她的身体正在脱离束缚。
另一边的眼球开始放慢了速度,它身上已经粘
不下海蚁的尸体了, 随着滚动眼球表面的海蚁尸体落了大半又增了大半, 整个蚁群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它们的脚步声变得急躁, 头上触角的震动频率开始降底。
海蚁们并不知道是哪里开始出了问题,它们只知道每每有人路过时总会踩死它们的同伴,而它们可以用同伴的尸体在地面做好标记, 吸引食物的注意,然后等待食物落网。
这已经成为了它们的生物本能,是它们基因里传递下来的狩猎方式。
但这次它们却失败了,而那个黑色的巨大球体,带着无数海蚁同伴的尸体朝着存活的海蚁撵来。
海蚁们的尖叫夹杂在触角震动的嗡嗡声中,它们开始因为眼前的黑色巨物感到恐惧,但本能让它们在等待食物落网时只能待在原地。
光圈的光芒开始逐渐变得黯淡,大概是海蚁们死伤过多,也或者是因为苏薄已经基本逃脱了俘获,总之那些光芒开始接触不良般的闪烁,最后从最外围光圈的某一点开始,充斥着地面诡异线条纹路的光像被人从线条里抽出般开始一点点倒退。
而苏薄终于在光褪去的时候拔出了自己的左脚和右脚,拍去身上沾染的礁石碎屑和泥土后,确认自己重新恢复自由的苏薄才得空去寻找眼球。
其实根本不用她费心寻找,眼球已经跌跌撞撞地朝着苏薄的方向滚了过来。
但看着眼前那个快有两个巴掌大的凹凸不平的黑色球体,苏薄下意识觉得有点恶心。
因为表面的海蚁尸体太多了,有的海蚁甚至没有死透,苏薄能看清它们挥动的四肢和不断开合的嘴钳。
但苏薄还是帮助眼球停了下来,她伸出腿精准地将滚动的眼球踩在脚下。
海蚁的猎物彻底逃脱后光圈的光芒也完全消散,地面上只留下了被海蚁啃噬出的古怪痕迹,却没看见大圈中心那两个由海蚁残骸拼成的图案。
周围的海蚁见光圈失效后慢慢停止了原先的动作,它们终于能够离开,在见证唯一的倚仗失效,见证那未知黑球碾死了无数它们的同伴之后,所有的海蚁几乎是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地面上一簇簇黑色四散开,它们钻进道路两侧的礁石后将身体和这些与海蚁颜色相同的礁石合二为一,彻底看不见踪影。
眼球被苏薄踹着又往前滚了几步,看不见外界发生了什么的眼球开始发出不安的叽叽声。海蚁消失后这里变得寂静极了,在这样的寂静里眼球的声音被扩大了许多,连它自己也被吓得一哆嗦。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球转过身正对着苏薄的脚。
“你表面全是那群死海蚁,自己能不能把它们弄下来。”苏薄还是决定让眼球自己解决,她实在不太想碰它身上和粘液混在一起的海蚁尸体。
听见苏薄的声音后眼球开心地又叽了一声,它开始加快分泌粘液的速度,试图将身体表面一层层贴在一起的海蚁尸体冲下去,但它失败了,增多的粘液反而让海蚁尸体黏得更紧。
“叽?下不去叽!”眼球语调沮丧,滚了一圈后试图往苏薄脚边凑。
大黑球再次被苏薄踩住,苏薄手边没有很趁手的工具,她看向四周坚硬且棱角分明的礁石,思索了会便踢球般踢着眼球往身旁的礁石处走去。
到达礁石处后苏薄脚下用力,踩着眼球抵住礁石道:“自己蹭,蹭干净些。”
眼球虽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却还是听苏薄的话开始抵着面前的硬物一下下转动着身体。苏薄一直盯着眼球,每当它滚动的角度出现偏差时,便会出脚帮助看不见的眼球调整位置。
海蚁尸体被礁石的棱角处一点一点剥下,那些本来还算完整的尸体此刻彻底看不出原貌,黑色的残肢在簌簌声中撒了一地,眼看着大黑球逐渐变小,苏薄最后出手帮了眼球一把。
眼球已经开始迷糊了,它本就受了伤,又裹了一身海蚁尸体,最内层的海蚁尸体被挤压着贴在它的肉上,有些海蚁的触角和肢干都插进了眼球的身体内,甚至还有些海蚁尸体整个嵌进了它裂开的伤口里。
将外层的尸体剥离后眼球看上去非常恶心,恶心又可怜。
它身上的伤口本就多,此刻被米粒大的海蚁将伤口撑开,白色的絮状物和海蚁裹做一堆,再加上眼球身上那些包裹着海蚁断肢的粘液,和扎进它身体的海蚁触手,它此刻的模样很难让人不觉得凄惨。
苏薄看着这样的眼球啧了一声,眼球实在是太听话了,哪怕它来路成迷,能力奇怪,长相更是一言难尽,但它实在是太听话了。
能够重新视物的眼球还来不及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而是第一时间寻找起苏薄。它迷迷糊糊地转身,看着眼前那双熟悉的鞋子,开心地想往鞋头上蹦。
“叽。”但它失败了,它狼狈地撞上苏薄的鞋面,还没有站稳,就因为磕到了自己的伤口而重新掉到了地面。
苏薄没说话,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手顺着额头滑下来擦了把脸,最后停在嘴唇处。苏薄保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了很久,她的食指和中指夹在鼻翼两侧,掌心根部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地看着眼球。
停顿了十几秒后苏薄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放下手,像是终于妥协,弯腰将眼球从地上捡起。
黏糊糊的触感拿在手里让苏薄下意识感到不适,但她没将眼球放进外套里,而是始终用一只手捧着它。
眼球身上的伤得仔细处理,苏薄记得它能够自愈,但伤口里的海蚁尸体必须得取出来。
谁知道这个蠢东西会不会让海蚁的尸体和自己的新肉长到一起去。
视线逐渐宽阔,周围的礁石慢慢变少,苏薄回头看去,礁石上时不时有鬼祟爬动的海蚁出现。
她的手指避开眼球身上的伤口,千挑万选才在它身体上选出一块完整些的皮肤。手指轻轻戳了戳眼球,苏薄轻声道:“我会再来的。”
这指向不明的一句话不知是说给眼球听的还是说给海蚁们听的,但除了苏薄自己,没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离开海蚁礁范围的苏薄在路边找了个空旷处停了下来,苏薄发誓给手上这个小玩意处理伤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做过最精细的活。
伤口太多了,横的竖的,点状的块状的,眼球被海蚁和光圈折腾得凹凸不平,不知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过来。
反倒是苏薄自己,除了手脚有点僵硬之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她先是用衣袖将眼球身上的粘液擦干,然后轻轻扒开眼球身上的伤口将海蚁尸体捻出来,熟悉的一幕让苏薄想起自己在医生那里处理伤口的时候。
也不知道医生和风
狼现在如何了。
有的海蚁尸体嵌得很深,苏薄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眼球疼的直哆嗦。
但哪怕把伤口掰得很开,苏薄的手指也没办法将那些尸体从眼球伤口里弄出来。
迫于无奈苏薄只能试着用铁钉去将尸体弄出来。
她的手很稳,这一举动并没有伤害到眼球。只是眼球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粘液有点麻烦,苏薄不得不停下来继续用衣袖将那些粘液擦拭掉。
处理好那些横纵交替的伤口后苏薄又开始将刺进眼球体内的海蚁触角拔出来。直到眼球身上所有关于海蚁的东西都被苏薄处理好,她才松了口气,撕下裤脚的布料将眼球包扎好后放回自己的肩头。
眼球还有意识,它可怜兮兮地嘤了一声,然后乖巧地用手脚扯住苏薄的衣服。
“没有药,先将就一下。”苏薄侧头看了眼肩上的眼球,随后安抚地摸了下它头顶。
习惯了被苏薄威胁的眼球第一次感受到她温柔的一面,虽然苏薄的表情说不上多温和,但那只抚摸着它的手让它觉得很温暖。
明明隔着包扎的布料眼球感受不到苏薄手上的温度,但它就是觉得这只手很温暖。
第85章 嫉妒之城12
眼球叽了一声, 但也只是叽了一声,它现在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确认眼球站稳之后苏薄往赌场方向继续走,经过海蚁礁之后她现在的位置距离赌场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眼前的街道像是个菜市场, 来往的行人依旧是不变的表情,脸上挂着弧度统一的微笑,礼貌客气地和菜摊旁边的老板寒暄着选购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地面很干净, 不同寻常的干净。苏薄没有多逗留,大概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后就从菜市场穿过。
走出菜场后周围的场地开阔起来,光芒消失, 眼前唯一的发光体来自一张嘴。
一张深蓝色,占地百平米的血盆大口。那张嘴几乎占据了苏薄的整个视野,四五排尖锐的獠牙镶嵌在怪物的嘴里,每一颗牙齿都有一人高。但这嘴的背后没有身体,只是一张嘴,背后连着一小部分深蓝色的皮肤, 突兀地出现在了平地上。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背后街道的声音似乎传递不到这片土地上, 苏薄回头, 能看见街上行人不断开合的嘴,却听不见任何人声。
她拿出青年给她的指南,再三确认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走错。眼前这张古怪的大嘴就是她这次的目的地——赌场。
眼球被那张嘴里的巨大獠牙吓了一跳, 它下意识往苏薄背后缩了缩, 却差点掉到地上, 幸亏苏薄眼疾手快将眼球重新扶稳。
苏薄再三确认眼前这个巨嘴就是她的目的地赌场之后, 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巨嘴的方向走去。虽然眼前的巨嘴制作的非常逼真,但通过它背后的皮肤质感能看出这只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建筑,不像是是活物。
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 提脚时能明显感觉到鞋底和泥土之间的拉扯感。
那张大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金属齿轮的摩擦声响起,下半部分的牙齿开始慢慢下降,等苏薄走到那张嘴面前时,它底部的牙齿已经完全收了回去,只留下了四排看不见底的洞。这也让站在牙齿背后的人出现在了苏薄的视线里。
一共两个人,一胖一瘦,穿着相同的黑色西装制服。胖的那人单手举着金色托盘,托盘上摆放了一张毛巾和一叠金币,而瘦的那人双手空空,见有人过来后脸上扬起笑容往前走了几步。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极尔乐斯大赌场。”瘦接待者伸出手,想要扶着苏薄跨上来。巨嘴建筑离地面有大约一米的距离,瘦接待者的服务很贴心,但苏薄并不信任他。
没被搭理的瘦接待者自然地将手收回,然后从胖接待者手中的金盘里取出毛巾再次递给苏薄:“这是客人的毛巾,接下来让我为客人讲解一下赌场的规则。”
“这是做什么用的?”苏薄看着瘦接待者手上的毛巾,哪怕它看上去和普通毛巾没有区别,苏薄也没有直接将它接过来。
“客人进去就知道了,它会为您带来好运。”瘦接待者的眼神很真挚,毫无破绽的真挚。
苏薄将毛巾接过,主动看向了金盘内的那叠金币。
这是她第一次在极尔乐斯看见货币。
合格的接待者自然能够理解客人的意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瘦接待者将托盘从胖接待者手中接过,再次递往苏薄方向:“客人可以选择你需要的筹码数量,但是客人切记,筹码无法带出赌场,只能在离开赌场前兑换成客人需要的交易物品。”
“客人能够拿取的筹码最高值为100个金币,最低值是一个金币。本金在离开时需要还给赌场,但客人在赌场内一旦负债,则需要根据负债额用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偿还,否则禁止离开赌场。”
“金币能在离开赌场前兑换成我需要的交易物品?具体是指什么。”苏薄拿起一块金币打量,金币上没有任何纹路,外表上看不出什么独特的地方。
“任何东西。”瘦接待者强调了前两个字,随后给苏薄举例,“美食街的食物,住宿街的房间,服饰街的衣物首饰,生活街的日用品,都可以兑换到客人手上,只是兑换的价格不太相同。”
“一次豪赌,或许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胖侍者接话,这是他第一次说话,他的嗓子似乎是受过伤,声音略显沙哑。
胖侍者说完将托盘往苏薄面前凑了凑,像是希望苏薄能够多拿一些金币。
但托盘也就那么大,哪怕上面摆满了金币,细数下来也才五六十枚。
苏薄在两个侍者的注视下将所有的金币都捧在了手上,空荡荡的托盘闪烁,上面竟是凭空出现了新的金币。
“最高限额为一百枚金币,客人。”瘦侍者开口提醒完后又伸手将托盘上新出现的金币堆整理好,“客人手上已经拿了六十枚金币了。”
苏薄看着手上的金币没说话,她总觉得瘦侍者的举动很奇怪,却没发现具体让她觉得奇怪的点在哪里。
一百枚金币其实数量很少,但问题在于苏薄不了解每一枚金币的具体价值。
胖瘦侍者只说了金币能够换取资源,却没说一枚金币能换取多少资源。或许它和一栋房子等价,也或许只和一顿饭等价。
如果它的价值低还好说,但如果它的价值很高,甚至高到超乎预期呢。
最低赌筹是一枚金币,一枚金币既然能作为入场券,就代表着赌场内有只用压上一枚金币的项目。
有没有可能带入多少金币就只能参与相对应的项目。
一百枚金币是最高限额,是不是代表着胖侍者口中的豪赌,就是底注为一百枚金币的赌法。
那赌输的代价会是什么,他们会允许负债的赌徒继续借贷吗。
苏薄将金币逐一放回了托盘内,两个侍者见也没有阻止,于是她开口询问心里所想的问题。
但刚才还热情的两个侍者都没有回答苏薄。
他们只是笑着,像两座雕像,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动作也凝固住。
他们的态度很明显,他们拒绝回答苏薄任何问题了,直到苏薄将五十九枚金币都放回了托盘内,金币骨碌碌滚动着掉落在地上,先前堆叠整齐的金币散落了一地,两位侍者都没有任何动作。
“一枚,可以进去了吧。”苏薄将手上最后一枚金币夹在指尖看着他们,但二人还是没有反应。
周围只剩下金币滚动声,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最后在滚下鱼口后放慢速度打在湿润柔软的土地里。
侍者为苏薄让开了路,随着两人的动作金币又滚落了一些。
苏薄带着那枚仅剩的金币,踩着怪鱼的舌头进入深处。周围微微震动,是怪鱼降下的牙齿开始升起,苏薄回头恰好看见了升起的尖牙顶端正在快速消失半透明液体。
鱼嘴真的只是死物吗,苏薄不知道,她只知道脚下的舌苔从最初的坚硬变得柔软,而胖瘦侍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她往更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了鱼的舌根处。
舌根处连着一截楼梯,扶手是金色,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伸手摸去冰凉刺骨,楼梯底下隐隐有音乐声传来。
扶梯尽头
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光线有生命般蔓延到苏薄脚下,和舌根处的昏暗缠绵交织,蛇一般在楼梯扶手上滚动着身体。苏薄沿着楼梯下行,走到尽头后看见了一道水晶帘,有人在帘后伸手将这道由白水晶和红水晶相接串成的帘子拉开,水晶碰撞声被背后的喧闹声掩盖,最先映入苏薄眼前的是赌场大厅里那盏精致的座灯。
灯座的灯光是温柔的浅黄,但紧随在座灯后的是这股暖调也掩不住的浓郁暗调,点缀其中的低微的笑声、断断续续的欢呼和悲鸣相互混合,成为了赌场内部最深刻的底色。
苏薄走入赌场内,背后的阴暗湿冷被一张水晶帘隔离在外,温热的气息攀上她的四肢,牌桌上空的霓虹灯带带着暗紫色的暖调灯光迎客般将积极地将苏薄笼罩其中。
为苏薄拉开帘子的侍者穿着和先前那两个胖瘦侍者一样的黑色西装制服,他的五官相较前两者而言更加精致,错位的也更加怪异,他修长的颈部上是高挺的鼻梁和含笑的嘴,脸上只长着眼睛,一上一下工整地排列着。
“客人属于一楼。”侍者贴心地为苏薄指路,顺着侍者的指尖苏薄发现赌场内一共有五层,但他的意思很明显,只拥有一个筹码的苏薄只能在一楼活动。
“客人可以选择任何感兴趣的项目,赌桌前会有人为客人讲解规则。”
侍者说完转身,他的身体正对着水晶帘,任苏薄怎么看他,也不再回头搭话。
看来他和之前的侍者一样,在完成了任务后就不会再说多余的话了。
苏薄将注意力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张赌桌上,赌桌周围围了很多人,但谈不上混乱,因为每个人都站的很端正,内圈的人贴心的为外圈的人留下观看的空间,他们目光放在赌桌上注视着结果,偶尔窃窃私语,气氛虽然焦灼紧张,但并没有人有出格的举动。
苏薄走到赌桌前时上一轮赌博的结果刚刚出现,带着白手套的荷官动作优雅地将身前的骰盅打开,256大,赌徒的目光聚集在停止的骰子上,他们尚未脱口的话被重新吞入腹内,没有欢呼也没有哀嚎,押注的赌徒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荷官挪动着赌桌上的金币,直到荷官的动作完全停止,才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收起自己得到的那份金币。
尽管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但苏薄依旧能看清那些输光了筹码的赌徒微笑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但这样的情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些人身上,他们太平静了,好像得到和失去都无伤大雅,他们只是单纯地在享受一场游戏——
作者有话说:最近甲流高发,大家出门注意安全哦
第86章 嫉妒之城13
新一轮下注再次开始, 输光的人退出人群,周围的人自觉地为那些两手空空的赌徒让开路,他们客套地安慰着输家, 在这些一无所有的人全部离开后又重新将赌桌围起,赌桌最内圈的人已经变了大半。
苏薄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群输家身后。
她想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但刚走出两步就被一位侍者拦住。
“那边不是客人该去的地方。”侍者身材高大, 几乎遮住了苏薄一半的视线。
但苏薄依旧看清了他身后那群输家去了哪里。
他们走到了赌场尽头,在通往二楼的金色旋转扶梯处停下,扶梯底部有一道暗门, 门内的东西看不清楚,只能看见点点闪烁的红灯。
似乎发生了什么,也似乎什么也没发生,那群输家的身影眨眼间消失,暗门的缝隙关闭,闪烁的红光被木门吞食入腹, 连带着消失的人一起。
侍者的脸在苏薄眼前放大,他弯下腰来, 下巴处的鼻子几乎抵上了苏薄的鼻头。
“那边不是客人该去的地方。”他的嘴正对着苏薄的左眼, 苏薄甚至能看清他口腔内蛇一样盘起的舌头。
他说话不需要动舌头。
“他们为什么能去?”苏薄拉开和侍者之间的距离,她后退两步,指着暗门处一本正经地询问。
侍者好脾气地直起身子, 抬手示意苏薄将手放下:“他们不是客人。”
失去赌资的赌徒不是客人, 那他们现在的身份会是什么。
苏薄没再询问侍者, 她回到了刚进入赌场时看见的赌桌处, 这里的规则最简单,她的触手也拥有了发挥的余地。
毕竟那是一条能看见骰盅内部的触手。
她得想办法激发赌徒们更多的情绪,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归根究底是为了探究嫉妒的存在。
而刚才那群输家抽搐的嘴角告诉她他们并不是只有单一的情绪, 他们的负面情绪更像是海下的冰山,想要完全显露出来,或许需要将海水都抽干。
赌桌上没有海水,赌桌上只有成堆的金币。
在这样一片金色海洋里长时间浸泡着,无论多么隐晦的欲望都会随着海水的变换沉浮起落,直至克制不住的那一刻彻底喷发。
苏薄要做的就是让这片金海出现一场海啸。
她挤进人群里,毫不讲理地出现在赌桌的最内圈。
周围的赌徒没有表达不满,只是礼貌地给她让出了位置,然后偷偷用眼神打量着这个不太讲礼貌的新人。
直到她拿出手上唯一一枚金币,他们才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重新将注意力投入荷官的一举一动当中。
荷官重新摇起骰子,眼神专注,拿着骰子的手优雅而快速地晃动,骰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随着骰盅落下,骰子的转动声放缓,结果尚未落定,荷官将手扣在黑色的骰盅上没有移开。
他温和有力的声音在赌徒耳边响起,下注时间到了。
苏薄试探性地放出触手,确认荷官面色无异后才将触手伸向荷官手心中的骰盅,黑色的骰盅内三颗骰子安安静静地停在墨绿色的赌桌上,一二五,结果是小。
周围的赌徒各有选择,或许是受到上一轮结果的影响,将金币压在左边的赌徒明显更多。
左边的白色线圈内代表着大,此刻已经被金币填满,不少金币压在线上,但依旧有赌徒在往上添加着筹码。
苏薄将她唯一一枚金币丢进了右边的线圈内。
赌桌上除了这两个白色的线圈外没有其他花纹,只有一条颜色更浅的白线将赌桌的内圈和外圈区分开,白线外的地方是赌徒们放置筹码的地方,而长方形白线内的地方则是两个下注点。
确认所有人都下注完成后荷官才将骰盅上的手移开,她换了一只手将骰盅拿起,白色的骰子瞬间被霓虹灯带暗紫的光线染成浅紫,骰子上红色的点数变得更红,也让赌桌周围的赌徒将结果看得一清二楚。
“125,小。”
苏薄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金币从一枚变为两枚,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两枚金币实在是太少了。
又有不少输家离开赌桌,人员交替轮换,苏薄周围的面孔换了一张又一张。
苏薄是在身前的金币变为64枚时开始被注意到的,不少赌徒对这名只带了一枚金币的绷带女有印象,而现在她身前的金币从1变成64,则意味着她已经连
续押中六次了。
对于赌徒来说64枚金币并不算多,一楼封顶的金币数是500枚。
但连续押中六次的人很少见,有不少人开始动起心思跟着她下注。
结果无一例外,他们都赢了。
而当苏薄在接下来两场中又获胜之后,几乎所有的赌徒都选择跟随苏薄下注,而这一次的结果非常重要,如果苏薄能够再次获胜,就意味着她获得了登上二楼的资格。
但苏薄这次在荷官开口下注后只投入了一枚金币。
周围的人开始犹豫了。
他们不明白眼前的女孩为什么不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将筹码全部押上赌桌。
两百多枚金币高高堆叠,他们只能看见她露出的半只眼睛。
她的动作和第一次下注时一样,手指夹着一枚金币抛向代表着小的线圈内,金币在半空中划出圆弧,最后稳稳落入线圈中央。
除了几个一直跟着苏薄押注吃甜头上瘾的人之外,其他赌徒都犹豫了一会,因为苏薄这次下的注实在是太小了,但她又完全没有将其他筹码押到另一边的意思。
赌桌上没有特殊说明的情况下是允许赌徒两头下注的,但赔率相同时,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两边一起下注。
因为没有必要。
但此刻他们宁愿眼前的女孩把剩下的金币都推入另外的线圈内。
她已经连续押中八次了,这样的概率太惊人,几乎所有人都想跟着她的选择下注。
他们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摆弄着身前金币的双手,紧张的神色蔓延到眼角眉梢,让那一双双含笑的眼睛都变得意味莫名起
来。
但那双被无数视线注视着的手只是摆弄着那些足以让一楼的赌徒都羡慕的金币堆,她将最上面的金币放下来又挪上去,时不时用指节敲打两下金币的正面,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周围的赌徒又觉得她只是有自己的考量。
万一她就是想压一个金币来玩玩呢。
也可能她只是想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跟着她继续下注。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荷官笑盈盈地开口提醒,她带着白手套的手不经意地在骰盅表面摩挲,她有点不耐烦了。
都是因为那个裹着绷带的女人。
但她不能表现出不耐烦,可惜她的手指出卖了她。
苏薄趴在了金币堆上,单手撑着自己的脸,她的目光看着右边的线圈,里面除了她自己的一枚金币外还有两摞金币,是坚持跟着她下注的赌徒推进去的。
霓虹灯光在金币表面晃荡出迷幻的光斑,光斑又晃荡到苏薄的下半张脸上,将她脸上微微卷边的绷带染成了暖色。
她的眼神变得漫不经心起来,似乎根本不在乎这次押注的结果,她确实也不需要在乎,因为她的赌注仅仅是一枚金币。
荷官开口后一些犹豫的赌徒开始挪动身前的金币,有人将自己拥有的一半金币都推入了苏薄选择的白圈里,也有人学着苏薄只往里面押注了少量的金币。
但没有人只下注一枚,还留在赌桌上的人已经跟着苏薄赢了很多金币了,哪怕这次失败,他们也还有翻盘的资本,而如果赢了,只下注一枚金币对他们而言比输了还要难受。
欲望在金币与手掌间蔓延,又被他们藏在心底。
但就和荷官一样,他们在金币间犹豫的手出卖了他们。
苏薄知道这还不够,她没有着急,只是趴在属于自己的金币堆上,眼睛看着右边线圈内的金币迅速增加,而触手却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和动作都纳入眼底,然后将一切都放映在苏薄大脑里。
而左边代表着“大”的线圈也开始出现了金币,但数量很少,是那些开始质疑起苏薄的赌徒投入的。
他们的不信任比信任还要廉价,价格仅仅是信任那边的五分之一。
“时间到。”荷官打开了骰盅,她动作很快,骰盅像利刃一样在这张被复杂情绪所遮盖的赌桌上划拉出了一条一米长的口。
“134,小。”
一切的情绪都从这条口子里往外喷涌,比前几次更加剧烈的喜悦情绪开始弥漫,夹杂着一些被遮掩得很好的失望叹息在其中。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只是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
“唉。”这声叹息引起了荷官注意,但叹息声转瞬即逝,荷官没有发现出声的人是谁。
左边圈子里的金币被荷官推入了赌场的篮子内,而押中小的赌徒都获得了双倍的筹码。
苏薄终于将枕在金币上的脸支起来,她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两枚金币,将它们插进了自己的金币堆里。
毫不犹豫跟着苏薄下注的人笑容真切地将荷官推给自己的双倍赌资收起,他们没有看苏薄一眼,只是沉浸在喜悦当中,但
苏薄知道此刻在他们眼里,那群金币和自己的样子已经毫无差别。
下一次押注很快开始,荷官挥动骰盅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清脆的骰子声重新响起,当骰盅落在赌桌上的瞬间,几乎是所有人的眼睛都偷偷瞟向了苏薄的手。
他们没有盯着苏薄的脸,那样太失礼了,他们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去盯着那双每次都能押中正确答案的手。
触手从骰盅周围缩回,带回来的答案是256大。
第87章 嫉妒之城14
苏薄的手慢条斯理地在刚才获得的两枚金币间左右摇摆, 最后拿起了插在金币堆左边的那枚,食指一弹,金币稳稳落入代表着“大”的线圈内。
这次除了个别人之外所有人都在那枚金币落定后紧随其后, 他们再次压上了自己的筹码,不同于上一次,这次有不少又吃到甜头的人选择将自己所有的金币都投入其中。
而那些犹豫的人在听到荷官提醒后也吞咽着口水将一部分金币投入了代表“大”的那边。
右边的线圈空空荡荡, 竟是一个下注的人也没有了。
荷官见所有人都完成下注后尽职尽责地将骰盅打开,她这次速度稍微放慢了些,三颗骰子的点数是一点一点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当看清第一颗骰子上那两颗代表着数字2的红点出现在灯光下时, 空气里暗流涌动,不少人将眼神放到自己押注的筹码上,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有人将手撑到了赌桌上,冰冷的桌面接触到冒汗的手掌,那一小圈接触到赌徒手心的墨绿色看起来颜色更深了些。
他们嘴角的弧度看上去勉强极了,直到第二颗骰子的点数暴露在空气中, 五个暗红的圆点让不少赌徒收回了摁在赌桌上的手。
只要下一个骰子比二大就行了。
不少赌徒开始喘气,他们紧闭的嘴偷偷咧开了一条缝隙, 大概是因为要保持微笑弧度的原因, 他们喘息的气流从唇齿间冒出时竟然出现了类似于蛇感到威胁的嘶嘶声。
苏薄身旁的男人眼睛长在脸颊上,也因此苏薄能清楚地看见那双微眯的眼睛里蕴藏的祈求和担忧。
直到那只眼睛里重新绽放出喜悦,苏薄知道这次的结果也没有出现意外。他眼底深处倒映着最后一颗骰子的点数, 六个红点整齐地排列在雪白的骰子表面, 金币被推倒的声音响起, 随后是更多金币表面摩擦着桌面的声音。
“客人的筹码已经足够进入二楼了。”
新出现的侍者对着苏薄身旁的男人发出邀请, 也或者说是要求,因为他的语调虽然温和,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容拒绝的模样。
侍者拉住了男人的衣袖, 又叫后面跟随的侍者帮助男人将筹码收好。
男人正是刚才苏薄观察的那个眼睛长在脸颊上的人,他也是从苏薄开始赢的第三场就一直跟着苏薄下注的人。
此时要被请离一楼,男人的动作显得慌乱,他身体顺从地跟着侍者转身,但脚尖却正对着苏薄方向,明显是潜意识里不愿意离开苏薄。
男人太清楚自己的本事了,他能赢得那么多筹码只是单纯地因为跟对了人。
但他反抗不了侍者,只能任由侍者带着金币将自己拽走,而他的下半身扭曲着,一直用脚尖对着苏薄的方向。
他第一次回头,先是看了眼自己不听指挥的脚尖,又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苏薄的脸,他表演得像是单纯地为了让自己的脚转到正面去,然后不经意看见了苏薄一样。
总之那双穿着干净皮鞋的脚尖终于在这一眼之后被男人控制着转回正前方,他伸手接过侍者为他装好的金币,礼貌
地道谢后跟着侍者们走到了通往二楼的金色扶梯处。
苏薄没再关注男人,但她听见了那句谢谢。
男人说的很大声,像是特意说给苏薄听的。但极尔乐斯的人向来表现得讲礼好客,这句谢谢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苏薄去注意的事情。
但其他赌徒很难不注意到男人的话,他们都知道男人能进入二楼是因为一直跟着苏薄下注。
而苏薄也确实证明了她的能力,现在赌桌前已经有不少人只差最后一次获胜,就能取得通往二楼的资格了。
他们不想再等了,男人是今天第一个从一楼进入二楼的人。
有什么情绪在他们心里发酵,一直被避免提及的词汇此刻被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但是又因为有所忌惮不敢表现出分毫。
但是那个男人他凭什么,能成为第一个进入二楼的人。
有人开始用牙齿咬紧了口腔内壁的软肉,荷官已经摇好了骰子,八字型的眉毛将掉未掉的挂在一只眼睛上方,而另一只眼睛几乎被她向上弯起的嘴角碰到。
苏薄再次借助触手看见了骰子上的点数,333,小。
但荷官的表情不对。
她嘴角上扬的程度变大了,之前她那只眼睛距离嘴角还有一小段距离,而现在那段距离缩小,她看上去更开心了,但她没有理由更开心。
苏薄没有收回触手,她让触手一直盯着骰子内部的变化,然后照例从身前的金币堆里随机抽出一枚金币。
她的目光锁定在右边的线圈内,随着她视线停止,很快有赌徒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入了右边的线圈里。
但那个赌徒很快就后悔了,他一直看着苏薄的眼睛,却没注意那枚金币还没被苏薄投出。
他只差一次胜利就能进入二楼,而他从来没有去过二楼,他只知道楼层越高,能获得的东西越多。
欲望破开虫卵,开始在他心里钻孔,一口一口,直到他的胸腔处吹进了赌场内带着诱惑气息的甜风。
但好在苏薄在他懊悔情绪刚刚出现的瞬间便将那枚金币投入了右边的线圈里,金币打在赌徒刚才推入的那堆金币上又轻轻弹开,最后恰好压住了一小截白线。
金币掉落发出的动静很微弱,在喧闹的赌场里这样的动静本不该被人注意。
但这枚金币在经过了那么多次检验后几乎成为了这个赌桌上所有赌徒的发令枪,没有人再去纠结为什么她只下注一枚金币,他们最初确实在意过这点,但他们没有得到答案。
但在那个不可能进入二楼的男人进入二楼后,没有答案的事情已经不值得他们去犹豫了,现在只知道她每次都能猜中正确的答案,现在他们只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像男人一样愿意跟随正确答案投入自己所有的筹码。
越来越多的金币被他们推入线圈内,不少人在见到男人进入二楼之后已经彻底红了眼,这次没有人再选择给自己保留退路,每个人都将拥有的筹码全部推上赌桌,除了苏薄。
荷官第一次说出了出格的话,以她的身份来说,她本不该干预赌徒下注,但她却看向了唯一一个身前还摆着筹码的苏薄。
“客人完成下注了吗?”
触手传回的画面没有改变,骰盅内的点数依旧是333,小。
荷官的手不再动弹,修长的手指老老实实地扣住骰盅,另一只手则是背在身后。
还不够,赌徒们对进入二楼的幸运儿产生的情绪还不够。
他们只是加重了喘息声,变得更加冲动,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整体上出现变化,哪怕他们眼眶泛红,鼻翼微张,但他们的笑容依旧牢牢刻在脸上,而苏薄手环上也没有产生任何波动。
苏薄本来还有点犹豫,但荷官的话却让她彻底放心下来。
她知道要怎么让他们爆发出来了。
荷官不该这么问,这个问题太容易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了。哪怕荷官能偷偷更改骰子的点数,但拥有大把筹码没有下场的苏薄以就能用这些筹码放到代表着“大”的线圈内。
相较赌桌上所有人的筹码而言,苏薄剩下的那两百多枚金币根本算不上什么,那些筹码粗略加起来都有接近千枚金币了,线圈内的空间被完全填满,金币几乎堆积成了小山。
荷官不至于为了针对苏薄而选择不更改骰子的点数,因为那样她只能赚到苏薄剩下的257枚金币。
除非荷官有办法能大小通吃,稳赢全场。333真的是小吗,苏薄开始怀疑起赌博的规则。
三个骰子的点数总和低于11是小,高于等于11是大,很简单的赌大小游戏,苏薄从前也接触过。
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则,比如说,三个点数一样,会代表不同的意义。
苏薄看着赌桌,墨绿色的赌桌上确实只有两个押注点位。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这句话也是对着苏薄说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苏薄还拥有继续下注的筹码。
荷官的眼神太明显,以至于周围的赌徒都发现了荷官的异样。
他们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最后又后知后觉地看向了桌上的金币堆。但没有人怀疑荷官会做手脚,在赌场内,荷官是绝对公正的存在,因为这句话从来没被证伪过。
他们只觉得荷官有点过于关注苏薄了,或许她确实赢得太多,也或许她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人。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质了,他们在怀疑她。
但她本就不怀好意,他们怀疑她也无妨。
她这场得赢,否则对她产生怀疑的赌徒们不会再跟着她继续下注。
时间不多了,荷官不再和苏薄对话,她默默地将最后倒数的数字数到了1,随后指尖用力,骰盅随着她的动作翘起了边缘,但也就是这时,巨大的金币碰撞声打断了荷官的动作。
“叮叮叮——”金币一枚接着一枚掉入金币堆里,苏薄手上拿着荷官用来收集输家金币的篮子,将自己面前的金币全部投入了篮子内。
荷官瞳孔搜索,她猛地低头,本该在她脚下的篮子竟是不知何时被苏薄拿到了手上。
苏薄的触手功成身退,本在苏薄肩头装死当装饰的眼球见证了触手将篮子偷偷拖出的全过程,开始忍不住在苏薄肩头抖动。
微弱的叽叽声从眼球身上传来,苏薄没管眼球,而是将篮子举起放在了赌桌上。
本就装满金币的篮子更沉,随着苏薄这一放赌桌微微震动。
“我下好注了。”苏薄看着荷官的眼睛。
第88章 嫉妒之城15
苏薄看着荷官的眼睛, 又在荷官说话前抢先开口补充,“骰盅打开之前都可以继续下注,我说的对吧。”
荷官的笑容从发现苏薄拿到篮子后开始变得勉强, 她捏着骰盅的手犹豫不决,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开口:“客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压你赢。”
“看不出来么?”
最初苏薄只以为篮子是荷官用来收取输家金币,而赢家获得的双倍报酬也是荷官从篮子内取出来的。
篮子内的金币乍一看似乎是赌场赢取到的报酬。
但苏薄又突然意识到不对, 因为场内所有金币其实都是源于赌场,赌场真正赢取的东
西不是这些金币,是输家被带入暗门后所付出的, 源于他们本身的代价。
因此赌场要盈利,就需要想办法让赌徒输光所有金币,这才是荷官需要做的事情。但赌徒们显然很信任荷官,因为当荷官对她说出诱导性的话时,赌徒们的反映不是质疑荷官会不会出千,而是质疑苏薄是不是有问题。
假设荷官不会出千, 她是一个起码表面上非常公正的荷官,那她要如何帮助赌场盈利。除非不管赌徒赢了多少, 只要他们手上的金币低于足够进入二楼的金币数量, 荷官都能保证只需一次输赢彻底让赌徒变得一穷二白。
那荷官就不能只是荷官,在不出千或者不能经常出千的情况下,荷官只是荷官做不到这点。除非荷官也是赌徒之一, 荷官也被允许下注。
这样荷官拥有的筹码便是篮子内的筹码, 那里面的金币是赌桌上金币的数倍, 一旦荷官押注成功, 荷官赢,那荷官赢得的金币由谁来付。
要知道这台赌桌上所有赌徒的筹码加起来都无法付给荷官押注筹码数的双倍筹码。
所有人都会成为荷官的猎物,然后被侍者带入那道暗门内。
荷官看着苏薄, 一时间没有说话,眼前的绷带女不应该知道被她隐藏起来的规则,因为所有见到了隐藏规则的人都被拖入负层了。
就算她猜到了隐藏规则,也不可能站在赌桌对面还能不声不响地将装着金币的篮子拿过去。篮子确实是压庄家赢的押注点,但这个押注点只有荷官自己能押上注,因为赌徒没办法在她眼皮底下把篮子拿走。
但现在那个本该在她脚底的篮子被苏薄提在手里,苏薄眼神戏谑地看着她,像是在对她刚才光明正大的挑衅进行回礼。
荷官抬起骰盅的手很稳,她的速度相较之前慢了很多,好像在思考对策,也好像只是想慢下来。
赌徒们在听见苏薄说出压庄家赢的话后难掩震惊地看向二人,这种震惊和困惑又在发现荷官没有反驳后达到顶峰,他们焦躁地搓手试图缓解心底的不安,但见到荷官开始公布骰子的结果后又不知不觉将搓动的手停下。
不会的,万一呢,谁知道这两人是在说什么,他们只想知道结果。
他们像一群趴在腐烂水果上的苍蝇,试图透过果皮能吸食到可口的果肉。
苏薄也在等,她在等这群苍蝇在发现真相的瞬间振翅欲逃,将他们爆发出的情绪彻底收入网内。
第一口果肉是甜美的,代表着点数三的三个红点让赌徒们稍稍放心,而第二个相同的点数出现让他们开始说服自己笃定剩下的果肉也会是甜美的。
苏薄看着骰子的点数,她担心荷官会用什么手段去改变点数,在骰盅完全打开之前一切都不能成为定数。
“333,大小通杀。”荷官低声宣布结果,也就是在她收声的瞬间,苏薄偷偷看向周围的赌徒和自己手腕上的手环。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手环上的空格依旧没有变化。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但周围不该这么安静,哪怕赌徒们不理解333的含义,也不该听不懂大小通杀这四个字。
苏薄在这种安静中抬头,她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事实。眼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受到苏薄身上气场的变化,以及苏薄背后,那忍不住放出的第二条触手。
“叽?”
赌桌周围出现了一群苏薄从未见过的侍者。
侍者们强硬地将参与这场赌博的赌徒和围观的客人隔开,每个赌徒身后都对应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侍者,还不等赌徒们反应过来荷官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瞳孔就失去了神采。
荷官稍微收敛了一点笑容,她伸出手想将苏薄手中的篮子拿回来,但苏薄并没有如她愿放开手。
苏薄自然看清了周围赌徒的异常,他们呆愣地站着,像是灵魂出窍,只剩下了一具还保持着呼吸的躯体,但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映。
他们失去了反映,根本不可能表现出对应的情绪,手环更不可能有所变化。
“你们做了什么?”苏薄皱眉,只觉得现在的情况棘手。
原本有了前几次的铺垫和荷官的异常,她本想借力打力将赌徒们的情绪一次性激发出来,却想不到这些侍者能够让赌徒对外界失去反应。
如果赌场的侍者能够控制赌徒,那苏薄这一趟很可能是白来了。
荷官手上用力,她本不想回答苏薄的问题,眼前这人逃过一劫的事情让荷官不满极了。
她当然不可能责怪自己没看管好篮子,只能将原因都推卸到苏薄身上:“我们可什么也没做,好了客人,请遵守赌场的规则,现在放开你的手。”
苏薄背后的触手扭曲到一起,相互交缠的触手仿佛是想要绞杀对方般,它们用力地彼此纠缠,紧绷的肌肉和带着利刺的吸盘毫不遮掩地彼此对峙。
但也只是短短几秒,它们便分开,一左一右悬浮在苏薄身体的两侧。
荷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短暂地起了风。
但密闭的地下赌场怎么会出现风呢,她忽视了刚才的感觉,在苏薄手松开时将篮子重新抱入怀里。
“客人的金币数量已经足够进入二楼了,稍后会有侍者带领客人上去。”荷官说着话将输家的金币全部揽入篮内,包括苏薄押注在小上的那一枚金币。
随后荷官又从篮子中取出了几堆金币,她根本没有细数,很坦然地将金币推到苏薄面前说道:“这是客人本次赢得的514枚金币,希望客人到二楼之后也能保持好运。”
坦白来说苏薄并不能确定自己也能赢,她预期内的结果是自己在押中一方后不至于输光金币还要倒赔,但她没想到自己只用赔付用来押小的那一枚金币。
“你们的规则到底是什么?”苏薄看着荷官,她并不确定荷官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又补充道,“作为一个赌场,连规则都不愿意说清,这样的地方可不够和谐平等。”
构建和谐平等的极尔乐斯。
荷官在听见苏薄话里最后四个字后忍不住眼角抽搐,她用余光向上瞟去,又连忙否认了苏薄的话:“客人可不要乱说话,当然不是的!”
周围的侍者已经开始带着输光的赌徒排队离开,他们的身影被赌场中心的白色光柱照得通透,又被头顶的紫色霓虹拉回现实。
荷官的话还在继续,苏薄短暂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荷官身上。
“庄家通杀单赢时所有人支付的总筹码需要是庄家押注筹码的双倍,但现在场上的情况出现了变化,作为同样是赢家的客人,只需要支付押错答案的那部分筹码,押注正确照例能获得双倍的筹码奖励。”荷官不情不愿地解释着,如果不是苏薄的出现,她本该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收割全场。
好在这个知道了隐藏规则的人即将进入二楼,她会叫人好好关注她的。
荷官确实什么也没做,她只是没将完整的规则披露出来,并且在赌桌上隐藏了能够押注庄赢的点位——那个装满金币的篮子。
苏薄已经可以选择离开了,她赢得了足够偿还本金的金币,并且还能用剩余的金币在赌场兑换自己想要的物资。
但苏薄并不打算离开,或者说,在确认了赌场很有可能能收集到嫉妒情绪后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明明只差一步,如果那些侍者晚一步出现,等赌徒们清楚地反应过来荷官的话是什么意思,等他们清醒地见识到自己跌入地狱,而布局的苏薄反而赚得盆满钵满后,他们的情绪本该和苏薄预料中的一样彻底爆发。
她需要换一个赌法,一个更加刺激,能让赌徒更快崩溃,让侍者根本来不及控制住他们的赌法。
她需要去二楼看看。
“带我去二楼。”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触手被她收回体内,眼球继续趴在她肩头装死,荷官依旧保持着微笑,在荷官解释完后被侍者拦在赌桌外围的赌徒们一拥而上重新将空荡的赌桌填满。
周围变得吵闹,荷官对新来的赌徒们挥手让他们稍作等待,然后呼唤来了距离赌桌最近的侍者对着他低声嘱咐。
侍者对荷官点头,随后贴心地帮助苏薄将筹码收好,领着她走向通往二楼的金色扶梯。
苏薄猜想那些新入场的赌徒大概也会在时机成熟时被荷官用同样的手段收割,然后送入那道深不见
底的暗门内。
她隐瞒的结果只是赌桌上的小概率事件,因为荷官不会去人为改变骰子,她大概是拥有和苏薄类似的能力,能看见骰盅里骰子的点数。
但只要她能掷出一次这样的点数,赌桌上的人绝对无一幸免。
苏薄跟着侍者踏上了扶梯,不止是扶梯的扶手是金色,扶梯的台阶也是纯金的。只是这纯金中掺杂了一些银白色的纹路,雾一样的半透明银白纹路,从远处看去便不觉得台阶也是金色。
赌场内就连台阶也会骗人。
扶梯旋转向上,足足绕了三圈——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给有追更习惯的小天使汇报一声。
大家最近出门注意安全,我家这边好多人都甲流了。
第89章 嫉妒之城16
侍者停下脚步, 提着装满金币的口袋让苏薄稍等片刻。
侍者离开后苏薄靠在了墙边,二楼的赌博玩法比一楼丰富多了,光看那些一楼没有的陌生机器就能看出这一点。
但最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赌徒, 他们手上没有金币,取而代之的是几条铁链。
铁链的尽头是被黑色紧身胶衣完全包裹着的人形生物,从头到脚完全包裹, 连脸也没有露出来,但通过他们被胶衣包裹后的脸部轮廓和五官轮廓来看,他们应该就是极尔乐斯的居民。
因为那五官的轮廓是错乱的, 每个人属于鼻子的凸起都出现在脸部的不同地方。
他们像狗一样被铁链捆住脖子,四肢着地,跟在赌徒身后一瘸一拐地爬行着,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喉咙处基本都有凸起,大概都是男性。
一群男性的人形犬。
每个赌徒身后都牵着一群男性的人形犬, 而且这些人形犬都是极尔乐斯的居民。好和谐平等的极尔乐斯,从方才荷官的态度来看, 她应该很忌讳客人否认这点才对。
那现在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是什么情况?这样被胶衣包裹住, 他们早该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才对,但他们脚步虽然虚浮,却能一直跟在赌徒身后。
“客人, 这是您二楼的筹码。”
侍者回来了, 他手上的金币袋子消失, 如今他手上拿着的, 正是和二楼赌徒手中一模一样的铁链。
苏薄看着侍者灿烂的笑容,接过他手上的铁链轻轻一扯,铁链哗啦作响, 出现在铁链末端的,赫然是一只被胶衣覆盖,通体漆黑,四肢着地看不见五官的人形犬。
他爬行的动作还不太熟练,二楼的紫色霓虹灯光将他身上的胶衣照出了一种独特的光泽。
“我的筹码?”苏薄再次用力扯了一把铁链,人形犬跌倒在地,脸部重重磕到大理石质的地面上,但他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迅速调整好姿势后老实地跪趴在原地。
侍者点头:“低级犬相较金币而言更便于携带,也更方便处理,一头低级犬价值五百金币,他的四肢和头颅各值一百金币,客人可以根据需求下注。同样的,客人可以赢取他人拥有的低级犬,或者用其他低级犬的肢体为自己的低级犬增加价值。”
“客人进入二楼时携带的金币共514枚,剩下14枚金币会为客人暂存,客人可以在输光自己拥有的所有低级犬后向使者索取这部分金币用来参与决斗,这也是二楼为客人们留下的特殊翻盘机会。”
说到这里侍者停顿了下,似乎是在确认苏薄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见苏薄点头,才继续道:“毕竟携带的低级犬太多也很麻烦,建议客人还是选择第二种方法来为自己的低级犬增值,等低级犬的价值超过十万金币后,客人就能获得进入三楼的资格。”
侍者说完从身上拿出一块金属牌,金属牌被侍者挂在了铁链中段,苏薄等侍者处理好金属牌后将铁链又拉近了些,这次早有准备的人形犬没再绊倒,而是根据铁链的变化向前走了两部。
金属牌大概有巴掌大,上面刻着两个数字,最顶上的数字是500,下面的数字则是100。看来每个人形犬对应的价格都写在了金属牌上。
“计数牌会根据客人输赢的结果和对筹码的选择而变化,客人届时就知道了,无需担心。”
“这些低级犬是什么?”
“低级犬就是低级犬。”侍者的回答很多余。
于是苏薄换了个直接的问法:“他们是极尔乐斯的人?”
“他们不是极尔乐斯的人。”似乎是不想再回答苏薄的问题,侍者说完这句话后对苏薄微微俯身,“祝客人玩的愉快。”
侍者离开了。
他没有说谎,他只是没说清楚这些人形犬到底是从来都不是极尔乐斯的人,还是现在不是极尔乐斯的人。
苏薄蹲下来,正对着这条人形犬,她观察着他被包裹住的五官,能看见他位于脸颊处的唇部轮廓,不同于极尔乐斯居民脸上随时带着微笑的嘴唇,人形犬的嘴角是微微下坠的。
“你是谁?”苏薄试探着和他对话,但眼前的人形犬毫无反映,不知是不是被身上的胶衣隔绝了听力,还是因为他无法回答。
苏薄拉着人形犬在二楼逛了一圈,试图找到一个更刺激的赌博游戏。
周围的赌徒很多,大多数赌徒只牵着一条人形犬,每个人形犬牵引绳上的挂牌都不一样,大部分挂牌的数字都处于500到5000的区间内,唯独一个地方的人形犬,它们的挂牌数字基本都超过了一万。
现在这群拥有筹码数超过一万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苏薄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
没有急着下场,苏薄先是挤进人群里围观了一会轮盘的玩法。
圆形的轮盘上共有八个区域,每个区域内包含着四个不同的数字,数字依次从1-32排列在轮盘外围,而轮盘的内侧则是一圈包裹着金属的凹槽,凹槽内放置着两颗小球。
赌徒们身前摆放着四枚标着座位号码的铁钉,下注时只需要将铁钉刺入轮盘号码中。他们的下注方式各有不同,苏薄身侧的两个赌徒都只押注了大小四角,通过荷官的确认苏薄明白了小四角是指轮盘四个相间隔区域的第一个数字,即1、9、17、25,而大四角则是指四个相隔区域的最后一个数字,即4、12、20、28。
只要小球中的任意一颗停留在他们押注的数字上,二人便能获得8倍的筹码。
另一种被选择最多的押注方式则是单独押注八个区域中某个区域的四个数字,同样的,只要小球停在这四个数字内的某个数字上,他们也能获得8倍的筹码。
赔率最高的方式则是单双押,只押32个数字中的其中一个或其中两个,前者的赔率为32:1,而后者的赔率为16:1。
轮盘赌的规则不算特别复杂,但押中的概率很低,尤其是选择单押,虽然能获得32倍的筹码,但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单押的下注方式。
上一轮的结果很快出现,两颗金属小球分别停在了4和22上,大部分赌徒都在这一场输掉了下注的筹码,由于轮盘赌的最低下注筹码需要是所拥有筹码的五分之一,因此大部分人形犬都在结果出来后失去了一条腿。
他们的腿是被赌徒自己拧下来的,人形犬对此毫无反应,好像那条被活生生拧下来的大腿不属于他们自己一样。
咔嚓声断断续续响起,鲜血溅了一地,又很快被石质地面吸收。
荷官眯着眼从赌徒手上将一条条大腿接过,然后放到赌桌下的巨大编制篮内。
空气内没有血腥味,只有浓郁的花香,花香的来源很近,苏薄偷偷放出触手看向赌桌下方,只见赌桌下的编织篮和赌桌几乎一样大,篮子的边缘和赌桌的阴影重合,篮底铺满了沾血的白色花瓣,而花瓣上方是横七竖八躺在一起裹着黑色胶衣的大腿或手臂。
篮子,筹码,荷官。熟悉的一幕让苏薄想起了一楼的经历。
轮盘赌桌上参与的赌徒还在继续,但有一人让苏薄感到在意,是名牵着一只完整人形犬的女人。
赌至现在场上赌徒几乎没有人还拥有着一条完整的人形犬,他们各有胜负,挂牌上的数字不断变动,但除了女人外没有人还拥有一条完整的人形犬。
女人是上一轮唯二押中的人之一,她是双押,获得了十六倍的筹码。荷官从赌桌下的篮筐里挑挑拣拣,最终拿出了四条价值总计一万六的大腿递给女人。
女人淡定地将那四条大腿接过,用断腿的截面抵住挂牌表面,挂牌发出轻微的滴滴
声,上面的数字变动。等女人将四条大腿都识别好后她又随手将那四条已经失去价值的大腿往身旁一丢,这些垃圾不需要她操心,不一会就会有侍者将它们收走。
“运气真好。”
声音是从苏薄背后传来的,她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了赌徒们表情一致的脸。刚才听到的声音像是苏薄的幻觉,周围的人在荷官的提示中又开始了新一轮下注。
苏薄依旧没有跟着下注,但她已经将触手放到了轮盘上方,触手的顶端若有似无地扫过滚动的金属球表面。
荷官脸上表情没变,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滚动的金属球上。
触手挑衅地绕着轮盘晃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放在滚动的金属球上。
他们确实看不见触手。
苏薄放下心来,刚才的女人依旧选择了双押,这次她下注的数字是23和32。
或许是连续赢了几场的缘故,女人脸上的神色很放松,只是她攥着牵引绳的手明显比刚才用力了很多,因为小球已经慢了下来。
女人已经是赌场的常客了,她最近的运气一直很好,尤其是在转盘类赌博游戏当中。
但现在小球滚动的趋势和她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小球速度放缓得太快了,按理说金属球滚动的圈数应该不止这么几圈。
女人看不见苏薄的触手,自然也不知道现在小球是在被触手顶着滚动,只要苏薄愿意,它可以让小球停在任何数字上。
触手顶着小球滚过了代表着数字23的区域,女人轻松的神色僵住,人群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嗤笑声,这声音很耳熟。
苏薄最终让小球停在了数字32上。
第90章 嫉妒之城17
苏薄最终让小球停在了数字32上。她只操控了一颗小球, 另一颗小球却自己滚到了数字23所在的区域。
女人的运气确实很好,就算没有苏薄的干预,她的押注也能赢。
这次押中数字的只有女人一人, 而且她两个数字都押中了。荷官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面上不显,但弯腰给女人挑选价值合适的人形犬部位时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很多。
苏薄再次听见了刚才的抱怨声, 这次她能确定不是幻觉,这句话是人群中一个矮个子赌徒说出来的。
他语速很快,嘴巴只张开了一点,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后苏薄早做了准备,因此她几乎是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
而令苏薄感到惊讶的是矮个子的话竟然得到了大部分赌徒的认同,他们看着拿到了32倍筹码的女人,女人手上还在滴血的新鲜大腿可能正属于他们手里的人形犬。
她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她没有任何凭借,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赢了一场又一场。刚才小球的异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本该多次滚动的小球竟然早早停下,而且恰好停在了女人押注的数字上。
但荷官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荷官是绝对公正的, 没有赌徒会质疑荷官。
那就是女人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又有人情不自禁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但他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而周围的人也像什么也没听见般开始准备下一次投注。
但他们的余光一直在盯着还沉浸在好运眷顾中的女人。
苏薄感觉手环在震动, 她抬手一看, 没想到手环上的格子竟然被蓝光填满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空白格子的变化。
原来是选错了赌法。
终于有了任务进展的苏薄好心情地将眼球从肩头取下来握在手里盘动,眼球不敢反抗,只能感慨还好苏薄用力不大。
虽然在一楼时苏薄也连续赢了很多次, 但归根究底,数额不够大,运气也说不上非常好的程度。
在一楼想要激发出他们的嫉妒需要做的外界刺激更多,她一锤一锤敲碎冻结三尺的冰面,却不想在冰面彻底碎裂的瞬间被人阻止了。动静太大,被制止似乎也说不上奇怪,何况还有荷官插手。
但女人的情况不同,在双押的情况下每次押中的概率只有6%,而且赔率高达十六倍。
这样低的概率,女人却能在前几场都单纯地凭借运气押中筹码,她那条完好无损的人形犬太显眼也太刺眼了。
冰面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纹,已经有泉水从中溢出来了。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话语和眼神里的嫉妒,但他们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对,所以脱口而出的话会在下一秒让他们感到后悔。
但手是捂不住情绪的,它们开始从他们身体的其他地方露出端倪。
蹙起的眉头,飘浮的眼神,强行上扬的唇角,甚至是皮肤下和外在表情不一致的肌肉走势。
除了那条腿之外,荷官又递给了女人一个属于人形犬的头颅。
头颅截面处的血已经凝固,女人抱着那颗被黑胶包裹的头颅,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牵引绳上挂牌的数字飞快变动,数字三后跟着五个零,三十万,女人已经可以进入三楼了。
侍者不知从何处出现在女人身旁,二人低语了几句后女人跟在侍者背后消失。
随着女人的消失苏薄手腕上的震动也平缓下来,她再次低头,第一个格子已经被填满了四分之一左右。
太少了,还剩下四个半的格子没被填满。
“嘿!”衣角被扯动,苏薄面色不善地回头,拉住她衣摆的赌徒竟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见苏薄回头后那名赌徒识趣地松开手,他激动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薄,最后手指指向地面,却是一句连贯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名赌徒显然是有话想说,苏薄看着他,心里念头闪过,终于在记忆中回忆起赌徒的身份。
他正是在一楼时一直跟着苏薄下注,最终侥幸获得前往二楼资格的那名赌徒。
苏薄差点笑出声来,眼前语无伦次的赌徒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块香甜可口的点心,点心来到二楼后显然过得不太好,他背后的人形犬已经失去了四肢,不知死活地被男人拖行在地上。
苏薄带着送入口的点心走出人群,点心虽然不知道苏薄想要干嘛,但现在的苏薄在他眼里和救命恩人无二,虽然心有疑惑,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拖着自己的人形犬跟在了女孩身后。
“我可以让你赢。”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二人后苏薄直奔主题地开口。
点心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又听眼前的救命恩人接着道:“但没有我的允许,你必须控制住自己拥有的筹码数量,不能太快进入三楼。”
点心不太明白苏薄话里的意思,他的大脑在见到苏薄时已经凝成了浆糊,他现在只想像在一楼一样不用思考地跟着苏薄下注,然后赢取到足够的筹码。
他当然也可以直接离开,虽然他在二楼连输了四场,但他拥有的筹码数量依旧能够在偿还本金后有所剩余。
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二楼,他即惧怕又舍不得离开。
万一他赢了呢,只需要赢一把大的,他就能将之前输光的筹码都赢回来,他已经连输四把了,他该赢一把了吧。
点心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差,运气差的人来不了二楼,他坚信他的好运就在后面,只要他能坚持住。
现在他的好运来了,他在二楼的人山人海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运气。
点心脑子里的念头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什么也捕捉不到,唯一能捕捉到的就是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的运气,于是点心点头了。
他在苏薄眼里和傻子几乎没有区别,但现在苏薄想要的就是一个傻子。
苏薄也不在意眼前的傻子点心有没有将她的话听懂,她从点心的表现里就能确定他会足够听话,但以防万一苏薄还是补充了一句。
“老实听话,我会让你赚得足够多再去三楼的。”
傻子点心的浆糊脑子精准地捕捉到了苏薄话里的关键词:听话、赚、三楼。这三个词被他的浆糊大脑黏住,现在他全身心
地投入进听话一词里,连连点头后他跟在苏薄身后重新回到了轮盘赌的赌桌旁。
“下注。”她们回来的时机刚好,新一轮下注刚刚开始,赌桌上还有一个空位,苏薄带着点心挤开人群,然后强势地将点心摁坐在空位上。
女人离开二楼后在场便没有双押的赌徒了,女人的成功固然让他们眼红,但女人离开后他们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
点心呆愣地用他那双比目鱼一样的眼睛看着苏薄,但苏薄只是敲了两下桌面催促点心下注,并没有告诉他应该押注哪些数字。
“我该,押什么?”点心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询问出声。
苏薄俯身,凑到点心耳边轻声道:“单押,相信你的直觉。”
“啊,啊?”点心离家出走的理智短暂回归,他不由开始怀疑苏薄的用意,要知道单押押中的概率只有3%左右。
苏薄动作不变,她的眼睛盯着赌桌中间的巨大轮盘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在说到相信你的直觉时,还刻意放缓了语速。
虽然二人对话声很低,但他们身后围观的赌徒依旧听见了他们这段意味不明的对话。
但赌徒只觉得她们疯了,这两人一人牵着一个只剩下脑袋和身体的人形犬,而另一人的人形犬虽然健全,但挂牌上的数字只有五百,显然是在来到二楼后没有参与过任何赌博。
点心用他那双长在左边脸颊上的眼睛看着苏薄的侧脸,女孩下半张脸被绷带完全遮挡住,只能看见那只直直盯着轮盘不带情绪的眼睛和舒缓的眉头。
她长的真奇怪。点心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眼睛是长在眉毛下面的,但她看起来一点不自卑。
但也就是这只没有情绪的眼睛,让点心重新恢复了镇静。他拿起座位前标注着12号刻着骷髅头胡铁打,学着苏薄在一楼丢掷金币的模样将铁钉随手扔向了轮盘方向。
他的模样滑稽极了,画虎不成反类犬,举止间没有苏薄那种气定神闲的风采,反而像是手滑后不小心将铁钉抛出去的。
但好在场上没什么人会注意他,点心悄悄松了口气。
铁钉落在了数字21的位置。
点心偷偷看了眼苏薄,虽然她让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点心知道刚才那一抛纯属是他瞎蒙,他根本没有自己的直觉。
他只是相信身后的女孩有办法,说白了,他也在试探她。
但苏薄不在意被他试探,他只是她的枪。
轮盘上的小球再次开始转动,苏薄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等到小球的速度自己放慢,才伸出触手轻轻一挤,将本该停在12的小球往前推动。
小球最终停在了21。
点心长长地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苏薄做了什么,但小球刚才的滚动趋势降低后明显要停在12的格子里,却又突然再次往前滚动。
这样的异样一定和苏薄有关。
当荷官说出点心获得了32倍筹码后他无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人们不敢相信继刚才的女人后幸运之神竟然眷顾到了这样一个牵着残缺人形犬的输家身上。
荷官从赌桌下拿了几节价值较高的肢体递给点心,见苏薄小幅度点头后点心伸出两只手将那些肢体接过。
他没有急着将上面代表的价值转到自己的人形犬身上,而是将肢体都放到身旁,牢记着苏薄叮嘱的他决定用其中仅值一千金币的大腿继续参与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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