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农历九月廿二,这天是严战的生日。
林小棠打算给他做个生日蛋糕,但是他们军区别说烤箱了, 连个像样的烤炉都没有,炊事班的大灶更是想都别想了。
不过, 这可难不倒机灵的林小棠,她转了转眼睛, 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严参谋这个寿星身上啦!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院子里的无花果惬意地吹着秋风,高兴的晃了晃枝丫,「哎哟哟!快看快看!咱们小棠要给参谋长做好吃的咯!」
篮子里的鸡蛋听说要做蛋糕了,一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身子正排着队呢, 激动得不得了。
「不是参谋长!不是大哥哥!」小鸡蛋脆生生地喊道, 声音又尖又细, 「是心上人呀!」
「对对对, 是心上人!」其他鸡蛋纷纷跟着附和,「小棠要给心上人做生日蛋糕啦!」
旁边的五花肉丁也不甘寂寞, 欢快地蹦跶着,「今晚是不是还要熬肉酱面?多放肉!多多放肉!把心上人喂得饱饱的!瞧他那一身腱子肉哟!」
「喂饱!喂饱!」鸡蛋们齐声附和。
一屋子食材闹哄哄地凑着热闹, 林小棠被它们吵得脑仁儿嗡嗡的, 可嘴角却忍不住翘得老高。
沈白薇见她一个人在那傻乐, 再看看灶房门口正端着个大搪瓷盆卖力打发蛋液的严参谋, 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朝门口努了努嘴, 压低声音打趣道, “你们家参谋长过生日,怎么还摊上这么个苦差事?人家过生日是吃蛋糕,他可好, 自个儿冲当劳动力,瞧瞧把人给累的,你也不心疼心疼?”
严战端着的搪瓷盆比脸还大,旁边两个小不点正眼巴巴地蹲成排,两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凑在一起,正眼巴巴地瞧着呢,瞧啥呢?当然是盯着严战手底下的鸡蛋液啦!
两个小家伙稀奇地发现,金黄的鸡蛋液竟然慢慢变色了,那颜色不知怎么就越变越白,瞧着像是变戏法似的,小家伙惊呆了!他们见过煮鸡蛋、炒鸡蛋、蒸鸡蛋……可从没见过鸡蛋还能变成这样?
七斤张着小嘴,他猛地一拍小手,扯着小奶音就喊,“严爸爸……加油!严爸爸……加油!”
两个小家伙像两只上了发条的小喇叭齐刷刷地喊着号子,小短腿还在地上蹦跶着,小拳头使劲攥得紧紧的,激动得不行,“加油!加油!严爸爸加油!”
小军现在喊“严爸爸”是越来越顺溜了,至于七斤嘛,这小家伙最会学样,小军哥哥喊什么他就跟着喊什么,小嘴儿叭叭的,一天能喊八百遍,“严爸爸”叫得是又脆又亮,别提多顺口了。
沈白薇一开始还板着脸纠正,“七斤!要叫叔叔,不是严爸爸!你爸爸是林向军!”
七斤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然后转头就对严战喊,“严爸爸!七斤乖不乖!”完了人还冲你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小米牙。
沈白薇,“……”
她不知道纠正了多少回,可小家伙左耳进右耳出,该叫什么叫什么,你能怎么办?只能随他去了,好在是“严爸爸”,跟亲爸爸到底还差着一个字儿,就是便宜了严参谋又平白多了个儿子。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林向军就有点吃味了,本来媳妇天天就把小棠挂在嘴边,小棠长,小棠短,吃个饭都要念叨“要是小棠来做,肯定更好吃”,要不就是“小棠教我做的这个汤”、“小棠说这个菜要这么炒”、“小棠今天又研究出新食谱了”。
儿子那就更绝了,张口闭口都是“严爸爸”,“严爸爸给我摘果子”、“严爸爸带我去跑步”、“严爸爸给我编小兔子”,喊得比他这个亲爸还亲热,可他不知道啊,这果子是严战给林小棠摘的,跑步也是人领着林小棠跑的,嗯,那小兔子确实是给他俩编的,不过那也是林小棠让严战帮忙的。
要是这些也就算了,就连林小棠院子里的无花果,林向军连碰都不能碰,七斤防贼似的紧紧盯着他,生怕他爸再把那叶子碰掉了,回头姨姨该心疼了,明明先前那叶子是大风吹落的。
林连长心里苦啊!可他能怎么办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隔三差五就跟着媳妇儿子去严参谋长家蹭饭呢?吃人嘴短,他也只能默默接受了,随他去了,毕竟他想管也管不了啊!
林小棠听着小家伙们的欢呼声,从灶房里出来瞧了瞧,盆里的蛋液果然渐渐蓬松起来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可真是会找好帮手。
“严大哥,”林小棠走过来,忍不住夸他,“还是你胳膊有劲儿,幸亏今天有你帮忙,不然这蛋糕我可做不成啦!不过还得打到这个蛋液能立住筷子才行哦!要稠稠的像奶油一样,这样才能做出来蛋糕来,就……再打个十分钟吧!”
严战有劲儿的可不仅仅是胳膊,之前林小棠还担心他左臂受伤了,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结果这人也不知道是补得太好了,还是精力本来就旺盛,每天晚上就知道折腾她。
那精力旺盛得……真是想起来就脸热。
林小棠见他一身的力气没地使,当然要给他找点儿活干,这打发蛋液要费上大半天工夫呢,打完以后保准能累得他胳膊都抬不起来,晚上自然就知道消停了。
林小棠说得是煞有介事,可嘴角弯弯的弧度,还有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早就把她的小心思卖了个干干净净。
严战抬头,正对上她这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这小丫头,瞧着鬼精鬼精的,其实心里那点小九九都写在脸上了。
他手上也不停,不疾不徐地打着蛋液,一下一下……只是那黑沉沉的眼神却落在她脸上,从眼睛到嘴角,细细描摹着,不动声色。
林小棠被他这一眼看得是心头直跳,这眼神她可太熟悉了,每次晚上他这样看她的时候,接下来就是……反正就没个消停时候。
林小棠故意板起小脸,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快打呀!不打发起来蛋糕可做不成,寿星还想不想吃生日蛋糕了?”
严战收回目光继续打发,结实有劲儿的胳膊使劲抡着,每一下都夯实有力,不过眼底却满是笑意,这小丫头,凶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其实她心软得很,国庆节的时候他们全团武装越野,小丫为了让他们吃得更有营养,她才刚走马上任,愣是连着熬了好几晚给他们做出了新的能量丸。
雷勇嚼着黑乎乎的丸子,忍不住打趣道,“小棠嫂子这是把我们当松鼠喂啊?这下成立了研究室,她可有地儿发挥了,咱们以后出任务呀,指定要不停地给她当小白鼠喽!”
边上整理背囊的陈大牛却吃得心满意足,他鼓着腮帮子说道,“小棠嫂子可说了,她这个能量丸可是科学配比,一颗能抵一顿饭呢!你们尝尝,有核桃、有芝麻、有红糖,还有……反正都是好东西!”
不过大家伙也就是嘴上说一说,吃得比谁都起劲,而且几天跑下来,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不得不说,这次的随行口粮还真是顶饿,三十公里跑下来还浑身有劲儿,一点没觉出饿来,往年这个时候后半程早就腿发飘心发慌了,今年愣是啥感觉没有。
这可是林小棠改良过的新型口粮,不仅是高蛋白,营养足,而且还能补充各种矿物质,用她的话说,那就是补钙、补碘、补铁、补力气,还能预防拉不出屎……咳咳,反正就是特别适合武装越野的这群兵蛋子。
林小棠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灶房,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沈白薇眼瞅着她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我看你啊,就是个杨白劳!”沈白薇一边笑一边择菜,“人家参谋长胳膊还受伤呢,你就这么折腾人家,你这哪是给人家做蛋糕呀?我看分明就是你自己嘴馋了!”她指了指门外那俩还在蹦跶的小家伙,“再加上那俩小馋猫起哄,你才想起来折腾这蛋糕的吧?”
“谁,谁嘴馋了!”
林小棠心虚地挪开眼神,她试图狡辩,“今天是不是严大哥生日?咱们是不是做蛋糕了?那这就是生日蛋糕啊!我可是特意给他做的,我都想了好久了呢!”
“想了好久?”沈白薇挑眉,一脸“你编,你继续编”的促狭笑容,“这话你自个儿信不信?”
林小棠,“……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话连沈白薇不信,更不要说洞察秋毫的严参谋长了,不过既然小丫头想玩,他就陪着她闹,他就乐意看她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再说这盆蛋液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这活儿可不适合女同志,太费胳膊了,就她那细胳膊细腿儿,估计还没打一会儿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只是林小棠可严重低估了某人的训练强度了,严战是谁啊?那可不是一盆鸡蛋液就能随便打发的。
全团武装越野,他年年冲在最前面,团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追得气喘吁吁的,照样能被他甩开半座山,这人体力硬得吓人,打发一盆蛋液?那不就跟玩儿似的。
林小棠其实也心知肚明,严战肯定早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了,可人家愣是没戳穿啊,还配合得这么卖力,既然他这么乖乖地听话,那晚上的肉酱面就多给他放点肉好啦!
反正严战这个出劳力的都没吭声,沈白薇自然不会不识趣,而且她瞧着严参谋还挺乐意的,人家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白薇看了眼哼歌儿的林小棠,忽然想起另外一桩要紧事儿,“小棠,你之前提的那个托儿所,现在怎么样了?团里决定了吗?”
林小棠正筛面粉呢,闻言一顿,她抬起头认真纠正道,“沈姐姐,那可不叫托儿所,我们那叫军娃强身……托儿所。”
这不还是托儿所吗?
沈白薇憋着笑,顺着说道,“对对对,你说的对,强身托儿所,那现在怎么样了?这要是能办起来,不仅能解决咱们双职工顾不上孩子的情况,我看这家属院里不少嫂子也惦记这事儿呢!”
林小棠歪了歪头,不解道,“嫂子们干嘛惦记这事儿?我们可是托儿所,只收小孩子的。”
“你傻呀,”沈白薇嗔她一眼,细细解释道,“你那托儿所就光有娃儿,没人看?不用做饭?不用打扫卫生?这家属院里多少嫂子在家闲着,大家想补贴点家用都找不到门路,你这托儿所要是办起来,给嫂子们找点活干,那可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林小棠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哎呀!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层!”
“再说了,你那托儿所的伙食,啧啧,”沈白薇忍不住咂咂嘴,“谁不知道你林研究员的手艺?你要是掌勺,那饭菜能差得了?就是你不掌勺,还有你给的那些食谱呢!嫂子们肯定削尖了脑袋想把娃儿送进去。”
之前林小棠在家里和俩小家伙一起琢磨军娃强身托儿所的营养食谱,毕竟托儿所要是办起来,七斤和小军可是头一批要入托的军娃,他们的意见当然很重要,小家伙们虽然小,但嘴巴刁得很,好不好吃一口就知道。
林小棠拿了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周一吃什么,周二吃什么,周三周四……顿顿不重样,还要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那厚厚一沓纸被上门的嫂子瞅见了,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大家想着林研究员家里时不时飘出去的香味,可不是眼巴巴的盼着嘛!
“快了,快了!团里已经开会通过了,”林小棠笑着应道,“团长也说这个计划很好,咱们团不仅战士们要争当训练尖子,个个都是硬茬儿,还要从娃娃抓起!从小就把身体吃得棒棒的,长大准是当兵的好苗子。”
林小棠把筛好的面粉倒进盆里,笑着拍了拍手,“团里已经在划拉托儿所的地盘,估计年前就能办起来。”
沈白薇听了也高兴,不由笑道,“这要是办起来了,那你这个研究员可真是成了孩子王了,小孩子估计要赖在你们托儿所,个个都不愿意回家喽!”
“那不会,”林小棠很有底气地说道,“只有表现好的小朋友才能有奖励,小家伙们肯定会好好表现的,你们可不要小瞧了咱们。”她朝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对不对呀,七斤?小军?”
两个小家伙正眼巴巴盯着严战手里那盆“棉花糖”呢,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恨不得立马就尝尝味儿。
这会猛不丁听见林小棠的喊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齐刷刷地喊,“是!”
隔壁鲍婶子听到这又脆又响的小奶音,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这林研究员,准是又在家琢磨好吃的了?”
她家男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嗅了嗅鼻子,虽然什么都没闻到,但已经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
九月刚开学那几天,他们大院里的香味终于消停了几天,鲍婶子和他家男人都松了口气,心想可算能安安心心吃顿饭了,不用再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就着清粥小菜过日子了,那滋味,别提多难熬了。
结果没两天人又回来了,而且,这次人还不走了!
鲍婶子和她男人面面相觑,两人都傻眼了,倒是家里的小崽子高兴得满地打滚,“林阿姨回来啦!又能闻着香味吃饭啦!”
小孩子可不懂大人那些弯弯绕,对他们来说能闻着林阿姨家飘出来的肉香味,那吃饭都比平时香三分,更何况,林阿姨还时不时给他们塞点好吃的,比如刚出锅的炸丸子、脆乎乎的煎饼、甜丝丝的红枣汤……大人们不好意思,孩子们可不会客气。
不仅是邻居家里的小孩子高兴,家属院的小家伙也都很激动,之前大人们说林阿姨走了,他们为此还伤心了好几天呢!
其实家属院里的男同志们倒是和小孩子一样,他们也挺喜欢闻闻严参谋长家飘出来的香味的,至少能过过干瘾嘛,这香气吃饭的时候还能下下饭呢!
不过比起这甜蜜的负担,没多久,他们就开始后悔了。
自打入秋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严战记着严母说过的话,女同志要热乎点身体才好,上回小棠半夜肚子疼,就是因为贪嘴多吃了两根冰棍,结果疼了大半宿,这事儿严战一直记在心里呢。
于是,平时出现在训练场上那个活阎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家属大院的水井旁,不是洗衣服,就是洗被单,有时候还洗洗菜。
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帮着洗洗被单大家伙还能理解,洗衣服也能凑合,毕竟新兵那会儿都是自己动手,可你还洗菜?那不是妇人的活儿吗?
再说了,你说你一个参谋长起早贪黑的忙成那样,早上天不亮就蹲那洗菜,好几次把家属院早起的人吓了一大跳,搪瓷缸子差点掉井里。
可人家参谋长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从训练场上回来,大衣都没脱呢,挽起袖子就接过了搓衣板,那是蹲下就洗。
林小棠一开始也不好意思,小声劝道,“严大哥,战友们都看着呢。”
严战头都没抬,大手在洗衣板上麻利地搓着,声音平稳如常,“让他们看。”
林小棠,“……”
林小棠见他衣服洗的比她还干净,袖口、领子、衣角,一处不落,搓得那叫一个仔细,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有人帮忙干活,她也乐得轻松。
严战也做得越来越顺手,渐渐从帮忙的变成了干活的主力,可是家属院的男同志们可就遭了殃了。
嫂子们嘴上打趣着“严参谋可真体贴”,回家一看自家大老爷们,个个都是甩手掌柜的,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呀!
“你也看看人家严参谋!”嫂子们的念叨声此起彼伏,“天天那么忙,回来还知道帮媳妇搭把手!你说你能有人家严同志累吗?啊?你回来就知道往沙发上一瘫,‘累死了累死了’,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把!”
有同志嘴快,反驳了一句,“你就知道比!你怎么不和人家林研究员比手艺?人家做饭那么好吃,你怎么不做?”
他们天天吃着猪食一样的饭菜,他们说什么了吗?嘴快一时爽,然后,然后这位英勇的男同志就被撵出了家门。
深秋的夜晚,几个大老爷们蹲在水井边唉声叹气。
“你说严参谋长是不是故意的?”有人小声嘀咕,“他自己表现好就表现好呗,非得天天在井边晃悠,生怕别人看不见?”
“就是!洗个衣服还洗那么仔细,有必要吗?”
“你是没看见,他昨天洗白菜,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搓!白菜啊!又不是军装!”
“完了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又能怎么办呢?说也说不过,毕竟媳妇说的对,那他们就只能忍着呗,不然连家门都不让进了,你说气不气人。
这事儿传来传去就传到了郑团长耳朵里了,这天散会以后,他就笑着打趣严战,“差不多得了,就连老粟都被媳妇念叨了,说人家严参谋怎么怎么着,你瞧瞧你!你这可是在家属院引起公愤了啊!”
严战整理着手头的文件,闻言头也不抬,“团长,一切按纪律来,家里的事儿我有数。”
郑团长一噎。
自己媳妇自己疼,这当然不违反纪律了,这小子,堵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郑团长笑着摇摇头,随他去吧,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他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再说了,他可算是看清楚了,这小子,这是一条道走到黑了,真是个宠媳妇没边的,不过享福的是小棠,他也是乐见其成。
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冷,水井旁边的男同志也越来越多了,反正在家里也是被媳妇念叨,还不如出来吹吹风,冷静冷静呢!
“你别说,这水还真挺凉的,”郭指导是这几个人中最年长的了,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帮媳妇洗菜,“咱们这大老粗都觉得冻手,怪不得那些女同志一到冬天就裂手呢!”
“可不是!”另一位同志也苦着脸,“可咱们也没说不洗啊,这不是……这不是不习惯嘛!”
“不习惯也得习惯!”老张头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你看人家严参谋,那洗得多利索,咱学不了十成,学个三成也成啊!”
“就是就是!咱们就当提前冬训了,适应适应……”
大家苦中作乐,偶尔还要切磋交流一下怎么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回头不被媳妇嫌弃。
别人时不时哈哈大笑,唯有林连长笑不出来,他心里苦啊!大冷天的,晚上回去又要独守空房了,媳妇不在,儿子也不在,哎……冷锅冷灶的,冷冷清清啊!
这还不是严参谋带队野外驻训,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林小棠就把自家媳妇拐跑了,后头还屁颠屁颠跟着七斤那个小没良心的。
其实不用林小棠撺掇,沈白薇也怕林小棠一个人在家害怕,两人就像之前住宿舍那样,大冷天的还可以钻一个被窝,当然了,现在中间还多了个热乎乎的拖油瓶。
沈白薇摸了摸林小棠的头发,“你这头发可真好,又黑又亮,一点分叉都没有。”
林小棠亲了亲七斤嫩嫩的小脸蛋,忍不住笑道,“沈姐姐,要不你也把头发重新留起来吧?我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我们七斤还没有见过你长发飘飘的样子呢,是不是七斤?”
被窝里的七斤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他伸出小手也跟着摸了摸林小棠的头发,软软的,滑滑的,他忍不住咧嘴乐了,“姨姨……长头发……七斤摸摸……”
沈白薇看着林小棠和儿子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留长发也没人帮我洗呀,还不得我自己弯腰撅腚的洗,我生完孩子落下的老毛病,腰酸得很,我可不耐烦天天那么捯拾。”
“那你也让林大哥给你洗呗,”林小棠被打趣惯了,也不害臊,还给她出主意,“你回头问问林大哥,他肯定也想让你留长头发,到时候你就说,要是长长了让他洗,他肯定愿意。”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洗头发比洗菜舒服多了,那水还热乎乎的呢,要是我,我肯定愿意,沈姐姐,你长头发特别好看,两条大辫子可精神了,不为了别人,就为自个儿你也该留起来啊。”
别说,沈白薇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还真有点心动了。
林向军之前也说过她长头发好看,还不止一次提起相亲那会儿,他别的也没敢看,一直盯着她的麻花辫,当时他就觉得这人的辫子怎么又黑又亮的。
沈白薇犹豫了一下,“那我……试试?”
林向军还不知道自己认得亲妹子又给他找了个活儿,不过这个活儿他当然是心甘情愿了,毕竟菜都洗了,也不差媳妇这长头发了。
野外驻训的严参谋忙得不得了,不过只要得空就忍不住惦记家里那位,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守着大房子害不害怕?会不会又像上回那样,半夜肚子饿了爬起来找吃的?会不会又忘了关灶房的门,让野猫溜进去偷鱼干?会不会半夜踢被子,天这么冷可别着凉了?
好不容易熬到驻训结束,严战交了差就心急如焚地往家赶,结果等他推开院门一看,好家伙!院里真叫一个热闹啊!
三四个小孩子正追着皮球满地跑,小军领头,七斤殿后,还有隔壁鲍婶子家的小虎头,一个个跑得脸蛋红扑扑的,满头大汗。
灶房里更是热气腾腾,林小棠正在炒菜,小脸红扑扑的,瞧着精气神十足,锅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浓郁的酱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小棠听见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睛一亮,“严大哥,你回来啦!正好正好,快来帮我尝尝咸淡,我今天试着做了个新菜,你看看行不行?”
严战愣了愣神,这小丫头……可真是能给他惊喜。
等到严战知道她还把人家林连长的媳妇孩子都拐带了更是哭笑不得,不过她能把自个照顾好比什么都强,就是感觉有点对不住林连长了,算了,还是自个媳妇最重要。
林连长能怎么办呢?他也只能默默接受了,这又是媳妇又是妹子,不过他可不是好惹的,他手里也攥着严参谋两口子的“把柄”呢!
这事儿还得从严母寄来的那包毛线说起,她哪知道林小棠能干是能干,那一双巧手又会写文章,又会写菜谱,还会颠勺做饭,可唯独不会织毛衣,这丫头的心思全都扑在那口大铁锅上了。
不过林小棠收到毛线倒是挺开心的,她瞅着那毛线团爱不释手,当下就拍着胸脯保证,“严大哥,我给你织毛衣吧!”
严战看她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于是林小棠兴冲冲地请教了郭婶和鲍婶子,又得了沈白薇的手把手指导,还和红梅姐借了一副据说很好用的竹针,她学得快,织起来更快,这丫头是个急性子,几天就宣布完活了。
严战正给她整理书架呢,这丫头的书越来越多了,听说她竟然不声不响地织好了,他还挺诧异的,“这么快?”
林小棠举了举手里的毛衣,得意道,“我这不是怕天冷了赶不上,所以这几天可是加班加点的织呢!严大哥,你快试一试!”
那毛衣叠得整整齐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这都快吃饭了,刚刚就听她说饿了,严战本来没打算试。
林小棠见他傻站着不动弹,凑过来推着他,兴冲冲道,“试试嘛试试嘛!我帮你换衣服!怎么样?”
这个条件……挺诱惑人的,严战同志没经得住磨,没怎么抵抗就点头答应了。
可是上身以后,两口子双双沉默了。
林小棠摸着下巴,围着严战转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奇怪……怎么瞧着有点怪怪的?”她歪着头打量,“严大哥,你伸伸胳膊我看看。”
严战依言抬起手臂。
那毛衣的袖子好像稍微短了点,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领口也稍微开得大了点,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最要命的是下摆,两边一长一短,长的像是被人拽过,短的刚盖过肚脐。
林小棠越看越心虚,“好像是……有点怪……”
严战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严参谋!”
林连长奉媳妇的命来给他们家送菜,一进门就愣住了,他仔细瞧了瞧严战身上那造型奇怪的毛衣,“严参谋,你这是……围裙?”
“噗!”
林小棠猛然反应过来,怪不得哪怪怪的,林连长这么一提醒,确实是有点像围裙哈,她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严大哥,你还是别穿了,回头我在改改……我改改……问题不大。”
林连长识趣地没再多留,放下菜篮子,脚底抹油就溜了。
不过刚出院门,他就忍不住笑喷了,尤其是想到参谋长那一本正经地脸,林连长笑得简直直不起腰来,眼泪都快膘出来了。
后来那毛衣到底还是被拆了,沈白薇教着林小棠又重新织了一遍,没过多久,整个家属大院都知道林研究员把毛衣织成了围裙的事儿了,大家忍不住感慨,终于发现林研究的短处了。
严战没告诉林小棠的是,其实那件围裙毛衣,他很喜欢,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织得毛衣。
晚饭的时候,林研究员的院子里又飘出了饭香味,这回熟悉的肉味里头好像还带着一股鲜甜味儿,大家嗅了嗅,忍不住嘀咕,这回也不知道是做了啥好吃的?
林小棠忙活了一天的生日蛋糕,终于在傍晚时候成功脱膜啦!
没有奶油,林小棠也不发愁,她在蛋糕表面细细刷了一层蜂蜜,瞧着金黄透亮的,跟着又撒了点红枣碎和白糖点缀,这样当然是甜上加甜啦!
蛋糕蒸得不错,蓬松又暄软,淡黄色的蛋糕切开一看,瞧着就细腻又均匀,关键是浓郁的蛋香味飘的满院子都是。
“快尝尝,快尝尝!”林小棠把第一块蛋糕忙不迭地递给严战,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旁边俩小家伙踮着脚尖也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一大两小,一眨不眨地盯着严战……手里的蛋糕,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严战在林小棠热切的注视下尝了一口,蛋糕入口松松软软的,吃起来比供销社的鸡蛋糕还湿润,他含笑点点头,“嗯,很好吃,辛苦你了。”
林小棠下巴扬得高高的,要是有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我可是试了好几次配方呢!这次可是做的最成功的一次!”
折腾了一天的生日蛋糕,出力最多的严战只吃了一小块,其他的当然都进了林小棠和两个小家伙的肚子了。
沈白薇也吃了一块,她细细品了品,“嗯,这蛋糕的淡香味倒是挺浓郁的,松软又香甜,没想到小棠你不用烤箱也能把这蛋糕琢磨出来,我看就没有你不会做的。
她顿了顿,看了眼旁边吃得眼睛都眯成缝的林小棠和俩小家伙,“就是……你这糖,是不是放得也太多了点?”
“哪有!”林小棠护食地护住蛋糕盘子,她理直气壮道,“沈姐姐,这可是甜品,甜品不甜叫什么甜品?我吃着刚刚好!”
旁边俩小家伙满嘴蛋糕,七斤嘴角还沾了一圈蜂蜜,他还伸舌头舔了舔,别提多快活了。
严战只吃了一块蛋糕,不是不喜欢,而是还有更爱的,林小棠特意给他做的肉酱面,他可是结结实实吃了三大碗。
手擀面是林小棠亲手和的面,里头也加了鸡蛋和一点点盐,揉得够透,醒得也够久,下锅煮得恰到好处,捞出来是筋道又爽滑,弹牙却不生硬,嚼着韧韧的却一点不费牙。
肉酱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慢慢熬出来的,指头肚大小的肉丁煸到边缘微微焦黄,再加上甜面酱、葱姜末,小火咕嘟咕嘟熬了大半个小时,熬得酱香浓郁,油润又红亮。
等到众人上桌了,这才捞上大半碗热腾腾的面条,再浇上一大勺肉酱,拌匀了油汪汪的,咸香浓郁,越吃越香。
这种正大光明改善伙食的好日子,林连长自然也过来蹭饭了,美其名曰是给参谋长庆生来的,他二话不说也干了两大碗肉酱面。
“你这手擀面是越做越好了,”沈白薇挑起一筷子手擀面笑道,“你看七斤这小乳牙都嚼得吧唧吧唧的,平时在家吃饭哪有这么香。”
七斤小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听见妈妈夸他,抬头露出油汪汪的小嘴,他还配合地张大嘴巴露出一口小米牙。
林连长也摸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小棠你这肉酱也炒得好,油润润的,裹着这手擀面一起吃,一口下去真是舒坦呐,美得没边了!”
他说着,看向严战,笑眯眯地,“咱们今天可真是沾了参谋长的光了。”
林小棠只吃了一小碗肉酱面,今天她的心头好可是甜甜的生日蛋糕,不过没有吃主食的下场就是大半夜她又饿了。
为什么是大半夜饿了呢?那当然是因为某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又折腾到大半夜了,今天他过生日嘛,他说了算。
林小棠把脚丫子熟练地搭在某人滚烫的小腿上,不满地抱怨道,“你不是说好吃力的吗?”
严战把人搂进怀里,声音低沉带笑,“……打发蛋液不费力。”
林小棠,“……”
上当了!
这人根本不是没力气了,他就是装的!哼!
林小棠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下,摸了摸肚子,嘟嘟囔囔,“……想吃烤红薯了。”
严战低头看她,怀里的小人软软地蜷成一团。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不过他却瞧得清楚,她半闭着眼睛,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偏还惦记着吃的。
“饿了?”他低声问。
“嗯……”
林小棠迷迷糊糊地应着,脚丫子还在他小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严战亲了亲她,把人搂紧了些,任由她的脚丫子搭在自己腿上。
“睡吧,明天给你烤。”——
作者有话说:新文预收,年后开文,宝子们多多支持呀!
六岁的江小鱼能听见老物件说话。
豁口瓷碗哼哼唧唧,「我是康熙爷用过的,两斤粮票就归你!」
蒙尘的古画细声细气,「我是唐伯虎真迹,快把我藏起来!」
生了铜绿的铜印急得直跺脚,「小祖宗,快别数糖纸了,快告诉他们朕是真的!」
于是,村里孩子上山摘果下河摸鱼,小鱼在捡破烂。
村里人都说江家小闺女脑子不太灵光,净往家划拉晦气东西,小孩子们追着她喊“收破烂的小鱼”。
小鱼眨眨眼,笑得眼睛弯弯,“它们说喜欢我家,我要把它们带回家。”
【阅读指南】
1、萌娃捡漏爽文,老古董团宠小鱼
2、全文架空虚构,专注淘宝
3、男配很多,男主看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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