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不小心滞空的时候, 真的可以做到360度转体并调整姿势然后丝滑地迎向敌人吗?
或许在场的每一个人或鬼都可以做到,但神山千代不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鸣女尖锐的鬼甲逼近自己,随后, 刺穿她脆弱的脖颈……
才怪。
鬼舞辻无惨是不是被宝石剑打懵了,以至于忘了她真正的能力是什么?
神山千代的身体骤然虚化,直直地穿过鬼女的身体。
鸣女:……!
女鬼额间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而,还不等她再次拨动琴弦,少女就已经翻身起来, 光辉熠熠的宝石剑抵住她的下巴。
“再见。”
她说着, 巨大的光束从剑尖喷涌而出,将鸣女笼罩其中——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 就在这股强大的能量中泯灭成灰了。
无限城开始溶解。
在鬼舞辻无惨愤怒的大骂中, 交战双方都落到了空旷的大地上。
月光清凌凌的, 此时距离日出显然还有一段时间,但鸣女死去,鬼杀队已然占了上风, 对于只要活着就可以东山再起的鬼之始祖来说,不与他们继续缠斗,逃离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鬼舞辻无惨躲在三只上弦鬼身后,脚尖悄悄转变了方向。
绝不能让他逃走!
柱们眼底燃起空前的战意, 他们无不意识到, 这或许就是剿灭无惨的最后机会, 倘若这次放过了他,他或许又会找个地方躲个几十上百年,然后卷土重来,继续作恶——
他们四散开来, 将四只鬼包围在中间,如一道铜墙铁壁,拦住了他逃跑的路线。
“可恶……可恶!”鬼舞辻无惨面目狰狞,无数肉鞭从身后挥舞而出:“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对,明明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把你们都变成鬼!我可以赐给你们绝对的力量、我可以赐给你们永远的生命!臣服于我,你们就可以再不受这世间的一切束缚!”
“谈判是要抛出对面感兴趣的价码才行的,你到底懂不懂啊。”神山千代又是一剑挥出:“叽里咕噜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自我感动吗?”
鬼舞辻无惨对她怒目而视。
神山千代回以平静的微笑。
上弦叁、上弦贰、最后是……上弦壹。
鬼舞辻无惨的手下们,一个个死在了鬼杀队的刀下。
月亮也不再高悬,太阳即将升起。
鬼舞辻无惨的心情越发焦躁。
有神山千代在,这些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偏偏他们人又多,把他围得严严实实,让他就连想像百年前遇到缘一时分裂成无数碎块逃走都做不到……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挥洒下来时,鬼舞辻无惨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皮肉被灼烧的剧痛感传来,无法再生、无力抵抗,隐藏在血脉中的恐惧再一次被唤醒,鬼舞什无惨抬起眼睛,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人群之外的神山千代。
少女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确实酷似高天原之上、无悲无喜的神明。
……吃了她,或许,他就能向神明的领域,踏出那最重要的一步。
她会虚化,那就连带着那片空间一起吞噬,直到她无法再维持那份神奇的能力,在他的身体中溶解,最后与他融为一体。
鬼舞什无惨的身体猛地膨胀开来,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源源不断地增殖,堆叠,最后变成一只巨大的婴儿,嘶叫着冲向神山千代!
“小心!”距离神山千代最近的蝴蝶忍挥刀去挡,却被强大的力量一瞬间掀翻出去!
神山千代高举宝石剑,对准奇行种般四肢着地朝她狂奔而来的巨婴,猛地劈下!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的巨型光波吞噬了它的身躯。
然而,不是【太阳】。
血肉泯灭,又重组,刺目的光芒散去后,比原来小了几近三分之二的巨婴张开大口,鬼舞辻无惨的上半张身子从里面探出,嘴巴裂成食人花般的深渊巨口,咬向神山千代!
距离已经被拉得极近,神山千代绷紧了神经,身体后仰,反手握着宝石剑,正要再向上挥出!
头顶,光芒涌现。
黑发青年从天而降,手中的长刀径直劈下,将狰狞的鬼一分为二。
明明是普通的武器,甚至都不是日轮刀,却不知为何,对鬼舞辻无惨造成了比赫刀还要恐怖的伤害。
他甚至都、无法自愈……
已经彻底失去人形的鬼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刚想挣扎起身,就被五颜六色的日轮刀钉在了地面上。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嘶吼着,嚎叫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怨毒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却也只能不甘心地化作飞灰,消散在晨晖之下。
鬼舞辻无惨,死去了。
“我们……赢了?”樱粉色头发的少女喃喃道。
太不可思议了,鬼杀队追查了鬼舞辻无惨这么久,却极少得到他的消息。这一次,柱们虽然齐聚,但其实也没抱多少能一次就将其剿灭的希望,没想到,居然就这么——
她看向不远处的金发少女。
突然出现的黑发青年站在她身边,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好像在听训。
咦,怎么回事,吵架了吗?-
不是吵架,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说实话,来这个世界这么久,神山千代已经有些忘记原来在生什么气了,她想了半天,最后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夜斗“唔”了一声,道:“难道不是你叫我了吗?”
神山千代愣了下:“……我叫你?”
“对啊。”黑发青年点点头:“我在神社里呢,就突然听见你叫我——”
事实上,神山千代不见后,他都快急疯了,到处找人,就差没再下一趟黄泉,然而,就在他实在没有线索,甚至都怀疑到了“父亲”和绯身上,拿起了武器准备去质问他们时,却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夜斗!”
于是缘线跨越了时间、空间,在两个世界之间联结,硬生生让夜斗降临此地。
神山千代:“啊……”
那大概是,她无意之中在心底呼唤了夜斗吧。
希望夜斗能在她身边——那个时候,即便不认为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无惨,还是有了这样的想法。
神山千代于是想起自己为什么生气了。
“夜斗。”她突然正色道:“你真的有想好,之后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夜斗一怔,然后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怎么突然这么问,千代,你……”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永远的信徒,那么我向你保证,就算不做恋人,我也能一直一直记得你、供奉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同样是一辈子的那种。”神山千代打断他,道:“但如果你要当我的恋人,那么你就应该做好进入我生活的准备。”
“你可以和我撒娇,可以和我生气,可以和我吵架,但唯独不能是把一切憋在心里,维持表面的和平。”她说:“两个人的感情不可能永远没有矛盾、没有冲突、只披着一层甜蜜的外衣,这样虚浮、不切实际的感情,我不喜欢。”
“你明白了吗,夜斗?”
这才是她生气的真正原因——她在很认真地对待这段感情,但夜斗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似乎在他心里,只要她稍有不如意,就会随时抽身离去——这样的想法才是对她的不尊重。
神山千代的眼里仿佛含着一团烈焰,夜斗看着她,总觉得自己快被灼伤了。
然而同样的,他也觉得有一股热意从心口蔓延开来,燃烧着,冲向四肢百骸,最后涌上他的指尖。
夜斗轻轻抬起手。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夜斗整个人一哆嗦,手立马收了回去。
他有些恼怒地看向声源处。
黑发蓝眸的剑士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边,一只手握着刀柄,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你是谁?”被打断了剖白心迹的好时机,夜斗此时的语气自然算不上好。
黑发剑士自我介绍道:“我叫富冈义勇。”
夜斗:“哦。”
富冈义勇:“……”
夜斗:“……?”
不是,他不欢迎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吧?这人完全不看气氛的吗?
黑紫发的少女走上前来,笑盈盈地拧了把富冈义勇的胳膊,道:“抱歉抱歉,他大概是想问问你们累不累——初次见面,我是蝴蝶忍。”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两位,如果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要不要来鬼杀队歇歇脚呢?作为此次杀死鬼舞辻无惨的最大功臣,我想,主公一定非常想要亲自感谢你们。”
富冈义勇疑惑地看向突然“袭击”自己的同僚,道:“我没有,我是想问他们刚刚在……唔。”
他被捂住了嘴。
蝴蝶忍笑容和善,道:“义勇先生,能不能请你闭嘴呢?看不懂气氛乱说话这一点,真的非常让人讨厌。”
富冈义勇:“唔唔唔唔唔唔。”
蝴蝶忍:“你说什么?抱歉,我现在好像听不太清。”
她转过头,面对神山千代时,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又如春风拂面般温柔:“小姐意下如何?”
很显然,她也看出在二人里,神山千代是真正做主的那个。
“唔……”神山千代算了算时间,在这边应该还能呆两天左右,于是抱起中也小狗,道:“好啊。”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真切了:“那实在是太好了。”
富冈义勇:“我……”
蝴蝶忍“啪”一下重新捂住他的嘴:“不管什么,别说。”
富冈义勇:“……”
第72章 【世界】 ……
“没想到, 与鬼舞辻无惨纠缠千年的宿命,居然就这么在我这一代划上了句号。”男人望向窗外,那双无神的眼睛里似乎久违地聚起了一丝光亮, 看到了庭院里纷纷扬扬飘落的紫藤花。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神山小姐,夜斗先生, 多亏了你们,我的孩子们(剑士们)才能平安归来——若非如此,就算能成功剿灭鬼王, 鬼杀队也一定会付出难以想象的沉重代价吧。”
他说着, 转过头来,面对着他们, 深深地伏下了身子。
“不用放在心上, ”神山千代笑着道:“我初来乍到, 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多亏了富冈先生帮忙,又承蒙紫藤花之家的高田婆婆收留, 也算是受到了鬼杀队诸多照拂。”
男人直起身子,脸上也随之出现一个温和的笑容——说起来,他身上似乎有种很独特的气质,明明大半张脸都像是被烧伤般, 遍布青紫凸起的疤痕, 却并不让人觉得丑陋可怖, 反倒一眼望去,如清风拂面般,充满了温柔的色彩。
不过想想也是,能让这么多强大的剑士衷心相随, 本人也必然在某些方面有着过人之处——或许这份亲和力就是其中一点。
神山千代听他慢慢地诉说着:邀请她和夜斗再小住一阵,这段时间总部会很热闹;还可以让人带他们去街上逛逛,体验一下大正时期的风土人情;又或者再过几天,产屋敷家会出资在镇上办一场花火大会……
说着说着,垂头轻轻咳嗽了几声。
一旁的夫人连忙搀扶住他的身子,投来担忧的目光。
“产屋敷先生的身体似乎不太好,”神山千代道:“是旧疾么?”
“是因为鬼舞辻无惨。”如妖精般漂亮的白发女人解释道:“无惨就出自产屋敷一族,他化身为鬼后,神明震怒,便对产屋敷一族降下诅咒,凡男子,必然活不过三十。而今,无惨虽然伏诛,但耀哉的身体已经被诅咒侵蚀大半,无力回天了。”
“但至少,我们的孩子可以逃离这份命运……”
产屋敷耀哉抚上妻子的手,对她安抚地笑笑。
神山千代抿了抿唇,视线侧移,看向跪坐一旁为他们斟茶的蝴蝶忍。
黑紫发少女动作一顿,随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后退几寸,郑重地向神山千代行了一礼。
“神山小姐,请您帮帮主公大人吧!”
产屋敷耀哉一愣:“忍……?”
“在与鬼舞辻无惨的决战中,您展现出来的那份能力,能让濒死之人重获新生。”她的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姿态放得极低,道:“或许,也能解除主公大人身上的……”
她本来的打算,是在四下无人时提出请求,以免对方有被逼迫之感,可现下话题已经进行到这里,再不说的话——
“忍!”
然而,产屋敷耀哉打断了她的话,又转向神山千代,道:“抱歉,神山小姐,这孩子只是太担心我了,才一时失了分寸。”
“您协助我们消灭无惨,已经是十分大的恩情,鬼杀队绝不会再对您有其他要求。”
蝴蝶忍依旧伏在地上,手指慢慢缩紧,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也知道这样很不好,不过是……还想争取一下罢了。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唔……”神山千代端起茶,慢悠悠抿了一口,随后道:“可以哦,试一试而已,没什么难的。”
她在蝴蝶忍惊喜的眼神和产屋敷一家愣怔的表情中说道:“不过嘛,得先答应我三件事。”
“其一,我不保证一定能行。”
“其二……”
她笑了笑:“花火大会提前一点怎么样?”-
神山千代其人,做事十分讲究效率。
具体表现为,早上应下的事,中午就把人治好了,下午跑去订做衣服,砸钱赶工,第二天就穿上了新的浴衣。
产屋敷耀哉知道她时间仓促,更是紧赶慢赶,总算是让原定十天之后开展的花火大会在这天提前办了个“预展”。
神山千代坐在椅子上,被甘露寺蜜璃和蝴蝶忍围着上妆。
“这个……这个要怎么弄来着?”樱粉发的少女看着手里的脂粉,一时之间有些犯难:“每一个都很漂亮啊……唔,好纠结!”
“色彩的搭配……啊,抱歉,是我从前很少涉及到的领域呢……如果参考羽织的颜色的话,会不会太华丽了一点?”蝴蝶忍看了眼身上斑斓的羽织,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给建议的打算。
“唔……”主人公探过头来,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几个脂粉罐罐,最终,选中了其中一个,道:“这个吧,和蜜璃的头发颜色很像呢,涂到眼睛上面的话,一定也非常好看。”
甘露寺蜜璃:“……噫!”
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射中,捂着胸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太、太超过了,小千代……”
神山千代看着她,眼底晕出丝丝笑意。
蹲在树上的伊黑小芭内默默垂下眼。
随后,与同样蹲在树后面咬手帕的黑发青年对上了视线。
伊黑小芭内:“……”
夜斗:“……”
很神奇的,像是一瞬间对上了波段,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发射出相同的讯号来。
快把你女朋友带走啊——-
虽说是叫“预展”,但在产屋敷家强大的财力加持下,各种布置都和正式的花火大会无差。
神山千代抱着橘色的小狗,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看着万家灯火、恍若星河洒入人间。
“真漂亮啊。”她道。
“……嗯。”夜斗附和着,眼神却紧紧盯着身侧的少女,移不开半分。
她今天的妆容异常艳丽,在灯火的照耀下,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头发被盘成精巧的花苞状,零星的珍珠点缀其间,像是散落的露珠。
很漂亮。
夜斗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勇敢地攥住了神山千代的指尖。
——如果你要当我的恋人,那么你就应该做好进入我生活的准备。
他想了想,又微微上移,最终,将她的整个手掌了进来。
神山千代唇角悄悄上扬,也反手拉住了他。
“往常的这个时候,夜斗在做什么呢?”神山千代牵着他,一个个游览过香气缭绕的摊位,最后停留在一个卖苹果糖的老婆婆面前,道:“您好,请给我们两个苹果糖。”
多亏了产屋敷耀哉,她的荷包里现在有花不完的钱。
夜斗接过她递来的糖果,含进嘴里:“我的话,做什么都有可能啦,毕竟这种节日对我来说和平常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可以说,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节日。
夜斗是一个很爱热闹的人,但越是在这样欢声笑语的日子,他行走在人群中,就越是有一种格格不入、被世界所抛弃的感觉,久而久之,也就喜欢不起来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握紧神山千代的手。
现在,有人陪着他了。
“千代呢,千代是怎么过的?”
神山千代:“唔……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
夜斗:“?怎么会?”
神山千代道:“我都是和悠仁一起……”
夜斗:“好了不许再说了。”
神山千代:“……”
她突然“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夜斗:“?”
他茫然地垂下头,然后唇角一热,感受到被恋人轻轻啄了一下。
她今天涂了口脂,嘴唇润润的,像红色的果冻,亲上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苹果的清香。
夜斗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清澈了。
她以前和谁一起逛花火大会来着?……哎呀算了这个不重要,就是说、能不能、再亲一下呢?
“哎呀,沾到了。”神山千代看着他嘴角醒目的一丝红痕,伸出手擦了擦,结果不仅没能弄干净,反而晕开成一片,更瞩目了,一时之间没能憋住笑意,眉眼都变成了弯弯的月牙状:“可爱。”
夜斗发现她很喜欢用这个词形容自己——好吧,他偶尔是会利用自己的外表讨好卖乖,但天地可鉴,他现在可没这么干,所以——“哪里可爱?”
“现在就很可爱,吃醋的样子也可爱。”
神山千代笑眯眯地说:“我很喜欢。”
那就可爱吧。
夜斗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新人设。
他们手牵着手,又买了些章鱼烧、鸡蛋糕之类的小零嘴,正打算上山,找一处视野不错的地方等待烟火表演,却不想突然被叫住。
“小伙子!”热情的大娘拦住他们,道:“给心仪的姑娘买只花簪吧。”
她掀开盖在手篮上的一层白布,露出下面十几只精巧的手工簪子,取出最华丽的一支紫藤花簪,道:“这只花簪和小姑娘身上的纹样很搭呢,都是紫藤花——在我们镇子上,紫藤花不仅象征着爱情、浪漫、还能护佑人平平安安,是最受欢迎的花样啦。”
夜斗被她说得心动无比,豪气地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自己的“存钱罐”,数出一堆五元硬币后——全款拿下!
“你这个……是□□?”
大娘原本满是祝福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幽深。
“……诶?”夜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这可是都是我的血汗……钱?”
他回想起来,这的确是他的血汗钱没错,也绝对是真币没跑,但……现在不是在他的世界啊?
而且还是……一百多年前……
大娘看他呆呆的样子,眼神又迅速转为怜悯,把一堆零钱都还给他后,道:“抱歉了,这个钱我……”
“没关系,我来付吧。”神山千代忍着笑道。
她打开了产屋敷耀哉给她的小荷包-
“砰——!”
烟火升上夜空。
一束、两束……光痕撕裂黑夜,在最高处接连绽开,万千流火如同坠落的碎金,把天空染成各种各样明亮的色彩,神山千代和夜斗一同站在崖边上,在远离人群喧嚣的寂静之处,默默观赏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千代。”
神山千代转过头,就见他抬起手,将那支紫藤花簪,慢慢插进了她的金发里。
“以后的花火大会,能一直一直和我看吗?”
神山千代:“只是花火大会吗?”
“……不。”夜斗也缓缓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是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
神山千代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烟火表演趋近尾声,夜色将要重新笼罩这座大地之时,他们的身上开始逸散出点点金光。
“啊,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她看向从各个方向突然出现的、穿着不同颜色羽织的“柱”们:“那么再见了,有缘再见吧,大家!”
在最后一点星子落下之时,像一道流星般划过这个世界的金发少女,也彻底不见了踪影。
像是一场虚无的幻梦,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不,或许,还是留下了什么的。
良久之后,产屋敷耀哉看着终于建成的两座神社。
毗领而居,一座刻着【夜卜】,一座刻着【千代】。
那是来自于治好他的少女的,第三个要求。
“其三,希望你能修建一座神社,供奉一位名为【夜卜】的神明——嘛,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她支走了那名黑发青年,小声地同他道:“在被神明诅咒的情况下,产屋敷一族都能延续至今,解除了诅咒之后,你们一定还能传承更久、更久吧。”
“那么,只要你们一族还能存在,就铭记这段历史,然后供奉他吧,这就是我最后的要求。”
第73章 【隐士】 。
脸上传来一点湿意。
夜斗整个人冒着幸福泡泡, 眼睛都还没睁开,就侧过身想揽住自己的恋人。
随后,扑了个空。
嗯?这么早就起来了吗?
他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被子被掀开一角, 房间内已然看不见神山千代的身影,浴室里也静悄悄的,没有洗漱的声音。
“……千代?”
没有回应。
他心底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翻身下床,“哗啦!”一声拉开障子门。
“千代!”
在门前擦洗属于自己的小神社的赢蚌:“……你又抽什么风?”
“赢蚌!”夜斗不答,只是跑过来, 一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问:“你看见千代了吗?”
赢蚌:“……”
“没有!”他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衣领从夜斗手里解救出来,道:“我一早就在外面了, 从来没见她出来过。”
夜斗被他拂到一边, 萧瑟地瘫坐在地上:“这次……又是哪张牌……”
明明都睡在一起了, 传送的时候就不能顺便把他也带走吗?
他悲伤地瘪成了一张薄薄的灰白色纸片,不愿面对现实地趴在草地上。
腰被人戳了戳。
夜斗以为是赢蚌——虽然感觉以他的性格,多半应该是一脚踩上来而不是如此温和的动作, 但在场也没有其他人了,遂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没有恋爱,是不会懂这种感觉的。”
还在兢兢业业擦自己的小神社的赢蚌:“?你有病?”
干什么突然攻击他?再说了,谁要谈恋爱了, 他可是神, 除了夜斗, 哪个神会堕落到找一个人类谈恋爱!
“真是一点也不友好,我们可是同僚诶——”夜斗说着,突然感觉到自己后劲处的碎发被人撩起,随后, 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印上那里的皮肤。
“!”
他瞬间从地上蹿起来,捂着后颈,惊疑不定地看向拿着抹布蹲在一边的赢蚌。
赢蚌:“……”
他金色的瞳孔已然不复当初的锐利,此刻,只是冷漠地看着夜斗。
“你有病”这三个字,他已经说累了。
夜斗在这样的目光洗礼下,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反应,肯定不是赢蚌了。
不过,会这样对他的,本来也只有一个人。
“千代?”他小声呼唤道。
就站在他身边的神山千代看着他四处乱飞、却始终找不到正确方向的眼神,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神山千代早上起来,下意识给夜斗一个早安吻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直到她坐起身,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咦?
她有些呆滞地看向原本应该是下半身的地方。
一.片.空.白。
抬起手臂——什么也没有;看向胸部——什么也没有;进入洗漱室,镜子里——还是什么也没有。
不仅如此,打开手机,从前的相片里,也失去了她的影像。
名为神山千代的存在,好像就这么被这个世界擦除了一样。
哦,只是现实意义上的擦除,社会意义上的话,她确认了一下,名下的资金房产、社会关系、以及身边人对她的记忆,这些构成了一个人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证据,都还健全。
现在的情况,更接近【隐身】。
神山千代很快锁定了罪魁祸卡。
【隐士】。
她确认情况的这么一小会儿,夜斗就已经完成了从“发现女朋友又不见了”到“阴暗地趴在地上长蘑菇”这一系列动作。
神山千代觉得很有意思,恶从胆边生,蹲在他旁边,开始不老实地做些小动作。
看他以为是赢蚌干的、和对方进行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以及受到惊吓后蚂蚱般从地上猛然跃起的样子,更是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千代?”
夜斗很明显猜到了卡牌的用途,道:“是隐身?”
大概还不是简单的隐身,不然,好歹也算个武神的夜斗和赢蚌不会都察觉不到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他没能得到回答,但也没过多久,便看到井边的大树下,有一根枯枝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拾起,对着他挥了挥。
夜斗大步走过去,抬手——
什么都没抱住。
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荷包蛋似的泪眼汪汪模样,要哭不哭地看向那截枯枝。
其实在另一个方向,眼睁睁看着某人跑过了的神山千代:……
她无奈地把枯枝别在了耳际。
这回,夜斗成功地、准确地抱住了她。
“千代,我不喜欢这张牌。”他把头埋在神山千代的肩膀上,闷声道:“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说话。”
但其实,神山千代觉得还挺好玩的。
她想了想,最终牵着夜斗的手,回到房间里。
从饰品盒里拿出昨天晚上买下来的新花簪,将头发轻轻挽起。
那簇艳丽的紫藤花就像凭空开放在空气里般,乍一看去,还莫名冒出点森森鬼气。
但这样的话,夜斗就可以随时定位到她在哪里了。
“可我还是听不见你说话……”夜斗尤不满意地说着,随即便感觉到脑袋被轻轻拍了一下。
好吧。
他乖乖地收了声,不再抱怨-
神山千代走在横滨的大街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没一个人能看见她,像是和她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图层,而只要神山千代愿意,她可以让这些人甚至都无法触碰到自己——也就是像一抹真正的幽灵,能从人身体里穿过去——这样一来,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至于为什么要来横滨,其实是为了中也小狗。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中也小狗。
她本以为对方会和她们一起回到神社里,然而金光散去之后,却全然不见橘子小狗的影子。
——他回到横滨了吗?总不能被她留在那个世界了吧?
实在是放心不下的神山千代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走进□□大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戴着帽子的橘发少年风风火火地走出来。
“是吗?有太宰那个叛徒的消息了?”他嗓音冷沉,对着耳麦道:“继续追查,我马上过来——东边的港口吗?我知道了。”
他说着,跨上机车。
太宰君——叛逃了?
神山千代一阵大脑风暴,看中原中也马上就要发射出去,一瞬也没有犹豫,仗着没人能看见,明目张胆地坐上了中原中也机车后座。
虽然这种专供一人驾驶的机车没什么后座的概念,但幽灵版神山千代也占不了多少位置,总归还是十分顺利地搭上了这趟顺风车。
以及——
中原君,那是东边吗?
第74章 【隐士】 ……
神山千代眼睁睁看着他朝相反的方向, 一去不复返。
嘴里还在和手下确认着:“是的,我估计还要一会儿,你们把他拦下——尽力就好, 不要勉强。”
不说别的,在横滨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中原中也真的会分不清东南西北吗?
神山千代像一只风筝, 轻盈地缀在车尾,凛冽的风触碰不到她,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睁着眼, 去打量中原中也的神情。
少年目视前方, 往日如宝石般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阴翳,很明显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因为太宰君的叛逃?
虽然平时吵吵闹闹, 互相都嫌弃得要死, 但那份默契与信任也是真实的……吗?还真是复杂的感情呢。
机车驶过混乱的镭钵街, 在一处断崖边停下。
中原中也翻身下车,扶了扶帽子,站在原地, 盯着那处断崖看了许久。
“中原大人,”耳麦里传来下属急切的嗓音:“有人来接……那位大人了,对面火力很猛,我们——”
“先撤退。”中原中也冷静地命令道:“不要硬拼, 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剩下的交给我。”
“可是您还……”
“按我说的做。”中原中也语毕, 掐断了通讯。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是走上断崖,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还你个人情。”他看着崖底汹涌的海浪, 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声道。
很难形容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他的确很讨厌太宰没错,但到底同事了这么久,如今放他一马,也算是全了这最后的一点情分(虽然好像根本没有这东西),总之,下次见面,他会给这家伙应得的三枪。
他想着,原本有些沉郁的眉眼又松快下来,重新染上少年人原有的明亮。
神山千代坐在他身边,没忍住伸手按了按他的头。
毛茸茸的,和中也小狗的手感非常相似。
中原中也却受到了惊吓似的,猛地跳起来:“谁!”
崖边海风阵阵,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然而,在中原中也警惕的目光里,一枚有些尖利的小石子被看不见的存在所拾起,一笔一画,在地上刻出了一行字迹。
“我是神山:D”
甚至还画了一个表情包。
“……神山小姐?”
中原中也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浓浓的怀疑之色,问:“你为什么……?”
“新能力^O^”
“原来如此,是新的术式尚且无法掌握么……?”
他点点头,但属于黑.手.党的疑心尚未被打消,沉吟半响,又问道:“你怎么证明?”
神山千代沉思片刻,在地上画了一座小小的高塔,又画了个潦草的小人,正打算继续深入,就听到中原中也急促地阻止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就不用反复提变小的那些事了!
“……神山小姐,”他顿了顿,迟疑着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不会都看到了吧,他刚刚糊弄下属、还有自言自语的那些话。
“一开始就在哦”
中原中也看着那几个字,不由得低声呻吟一声,捂住脸,只露出一对几欲滴血的通红耳尖。
这可真是……
神山千代一时间幻视橘子小狗害羞的模样,忍不住又拍拍他的头。
中原中也愣了愣,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
海风习习,她就这么陪在赭发少年身边,静静地坐了许久。
中原中也站起身。
“要回去了吗”
神山千代捏着石子,在地上慢慢刻出这几个字。
中原中也点点头,又道:“神山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神山千代画了个大大的叉。
既然知道中原中也安全无虞地回到了这个世界,她就没必要再继续跟着了——这处地界她从未来过,还想再四处逛逛呢——或者去街上试试看能不能偶遇到一只叛逃的太宰。
“不需要吗……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先回□□了。”赭发少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压了压帽檐,遮掩住眼底的情绪,低声道。
神山千代点点头,想了想,即便知道他看不见,也还是朝他招了招手。
中原中也跨坐上车,回过头时,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一道女性的虚影站在崖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神山小姐,”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把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语说出口:“如果以后,因为立场问题,我和太宰对上……”
手机嗡嗡响了两下。
中原中也一顿,又继续道:“希望您能不要插手,当然,如果您要站在他那一边的话,出于对您的承诺,我……”
像是不满足于被他忽视,手机嗡嗡嗡地连续震动起来。
“……抱歉。”他狠狠闭了闭眼,掏出手机。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非要在这个时候打断他!
按开手机,打开LINE,是备注为【神山小姐】的号码发来的一连串表情包。
中原中也一愣。
紧接着,他就看到对面迅速地发来了新的消息。
【神山小姐: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神山小姐:你们该怎么对上就怎么对上,放心吧,和我没关系我不会管的。】
【神山小姐:以及,那是我的人情,需要中原君你干什么我已经有很好的想法了,不可以不经我同意擅自分配哦。】-
神山千代在镭钵街闲逛。
上次【高塔】坐落在这里时,她也曾匆匆走过这片废墟般的街巷,彼时有事在身,倒是没多留意这里的“风土人情”,此刻,细细观察下来,才发现,这里简直是天然的罪恶温床。
有面黄肌瘦的流浪男女躺在破旧的纸箱上麻木等死,也有眼神阴鸷的混混倚在岔路口、口吐烟圈打量着每一只可能爆金币的“肥羊”。
形形色色的人凑在一起,或警惕、或贪婪、或麻木的视线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他们牢牢围住,在其中腐朽、溃烂。
神山千代脚步站定。
她听见了不远处,巷子深处传来的阵阵吵嚷声。
伴随着□□碰撞声、痛呼声、和一道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她在崖边陪了中原中也很久,此时天色已经稍晚,夕阳斜斜地打在摇摇欲坠的低矮民房上,投下一片浓郁的暗影,将狭窄的小巷笼罩其中,莫名的,就让神山千代想到了和夜斗相遇的那个下午。
极其相似的时间、地点。
出于某种难以形容的心情,神山千代做出了和上次同样的决定,再次走进了这条未知的小巷。
于是,在拐角处,她看见了一对紧紧依偎着的兄妹——哥哥面色潮红,一只手捂着嘴,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唇边溢出,单薄如纸的身体看起来一碰就碎,即便如此,依旧牢牢挡在妹妹的身前,不肯移开半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覆满的红色异能光芒,和受之驱使,从软踏踏的破旧布料、变为了能取人性命的凶器的杂色外套。
而和他面容相似的女孩被保护在后方,却并未瑟缩,而是倔强地支撑起哥哥的身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像是洋溢着不屈的火焰,灼灼燃烧着。
对面的混混小团体只剩下廖廖两人,他们后退几步,忌惮地看着兄妹两人,随后,掏出了一把手枪。
“——哥哥!”
黑发女孩儿面色一变,攥着哥哥衣摆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骤缩,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砰!”地一声,小混混的枪——开到了天上。
“诶?”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豆豆眼。
“你是蠢货吗?!”他的同伙气急败坏地骂道——
作者有话说:最近实在是有点忙,所以随榜更新了,宝宝们原谅我![亲亲][亲亲]
第75章 【隐士】 ……
同伙怒不可遏地抢过了混混手中的手枪, 而后,对准了依旧警惕着的兄妹二人。
在横滨,并不难看到持枪匪徒——大大小小的组织那么多, 但凡混出了点名头的,枪械都是不可或缺的物资,也正因如此, 普通人、尤其是镭钵街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小混混,基本不可能搞到这样的东西。
同样的,生活在镭钵街的兄妹二人也极少应对这样的情况。
哥哥咬紧了牙, 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住身后不断想把他往后拖的女孩, 小声道:“银,一会儿我拖住他, 你赶紧跑……”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 所谓的拖住基本可以看做是打算“同归于尽”了。
“哥哥!”与女孩不赞同的呵止声同步响起的, 是混混同伙一声高昂的痛呼。
他握住自己不断颤抖着的持枪右手,枪支从中落下,又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接住, 随后,被吞噬般不见了踪影。
两名混混脸上出现难以抑制的惊骇之色。
“鬼……有鬼!”
实际上只是捏住了对方手上的麻经,又把这把枪顺手揣进了口袋里的神山千代:“……”
不过这样也很好,无需她继续干预, 属于未知存在的威慑力就已经让这两名混混不再嚣张, 屁滚尿流地连忙跑走了。
兄妹两人下手不轻, 其他人还在地上昏迷着,现场似乎再没有威胁,但芥川龙之介记挂着混混们逃走时喊出的“鬼”之一字,依旧警惕地将妹妹护在身后, 强撑着精神打量四周。
神山千代慢慢踱步到他们身前,把手枪从衣兜里掏出来。
兄妹二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没办法,虽然这只“鬼”看起来没什么恶意——手枪被递过来的时候,枪口都是斜着朝侧边——但只要祂想,依旧随时可以取了他们的性命。
“你是……”
“谁”字还未出口,芥川龙之介的喉间便猛地漫上一层痒意,他不可自制地捂住嘴,低下头闷声咳嗽起来。
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几欲作呕,像是要将整个肺部都咳出来一样。
“哥哥!”
芥川银连忙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神色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不行……不行。
芥川龙之介感觉到眼神开始发花——在无法目视到可能存在的敌人后,身体似乎就自顾自地放松了下来,于是高烧的余韵猛烈反扑,开始侵蚀他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
可是……还无法确认这迟迟不显露真身的“鬼”是什么人,又到底有何目的,银很敏锐,可也只是敏锐而已,甚至没有异能,如果他倒下了,那么他的妹妹面对这人,将会毫无还手之力。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催动异能,可是眼皮渐渐沉重,已经无力抵抗这份疲惫了。
“哥哥!”银的呼唤也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渐渐听不清楚。
在快要一头栽倒之际,芥川龙之介感觉到有一双手从正面撑住了自己。
这是比较的委婉的说法,事实上,那双手穿过了他的腋下,把他像只小兔子似的,轻轻松松架了起来。
突然就就感觉不到属于哥哥的体重了的芥川银:“……?”
“……是神明大人吗?”比起哥哥,少女显然更懂得变通,即便能猜到对面应该只是个异能力者,依旧选择用这样的称呼抬高了TA的身价,不仅如此,还垂下了头,尽力显现出自己的无害,祈求道:“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求求您,救救哥哥吧。”
她说着,还从破破烂烂的口袋里捧出了一小堆钱币,举过头顶:“求求您了。”
他们没有钱,哥哥的病却已经很严重了,就算现在回去,也很有可能会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而死掉。而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人都帮了他们——只要她姿态放得够低,说不定,就能为自己和哥哥博出一条生路。
女孩子的手微微颤抖着。
神山千代看着她手心里的那一堆钱币,轻轻叹了口气。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慢慢离地了。
芥川银惊喜地抬头——果然,她的哥哥很明显被人抱在了怀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都这样了这位“神明大人”还不现身,但能被接受,就是好事。
芥川银待在原地,看着哥哥往前飘了一点,又不知怎么,停住不动了。
芥川银:“?”
她的心又悄悄提起来,连忙往那边跑了几步,低声问:“神明大人,是还有什么事吗?”
她垂落在身侧,不安又小心地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忽然感觉到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
芥川银微微一愣。
是这位“神明大人”,她牵起了她的手,轻轻地往前面带了一带。
芥川银还有些傻傻的,不可置信的样子:“是要……带我一起走吗?”
她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先不说她没有生病,最直接的,她不像身为异能者的哥哥,有被救下的价值,所以理所当然地会被抛在这条小巷里。如果运气好的话,躲躲藏藏,能坚持到哥哥回来找她,如果运气不好,大概率会被回来寻仇的混混们发现,然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
不被摘除什么器官,也不被卖到什么恶心的地方,对于没有了哥哥的保护,在镭钵街生活的她来说,这甚至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然而现在,这个人,居然要将她一起带走。
芥川银的内心忽然有些惶恐,她是真的碰到了一个好人吗?一个就这样愿意对她和哥哥伸出援手的好人?还是说……她其实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这个连面都不敢露出来的人,其实是比镭钵街那些活跃的匪徒还要恐怖的存在?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有多么勉强,手腕和脚尖微微发力,想要从神山千代的桎梏中挣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无声地表达着抗拒。
神山千代无奈地松开了手。
紧接着,在小姑娘恐惧的眼神中,拿出了一枚……
五元硬币。
芥川银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直至那枚硬币在眼前晃了晃,才领会到对方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小堆乱七八糟的钱币,一张张、一枚枚地数起来。
其实不用数,从重新拿出来认真打量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里面的的确确是少了一枚五元硬币。
在日本的神话传说里,“五元”即同“结缘”,向神明供奉这个数额的香火钱,就可以向其许愿,以期得到祂的庇佑。
祂的意思是,自己的愿望……得到实现了吗?
芥川银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她攥紧了那一堆钱币,小心翼翼地呼唤道:“……神明大人?”
没有回音,但那枚硬币被人操控着,上下晃了晃,像是谁对她点了点头。
黑发女孩定定地看着那枚硬币,眼角不知怎的,慢慢沁出了些晶莹的泪花。
在那些黑暗、冰冷的夜晚。
她听着哥哥痛苦的咳嗽声,抚摸着抽痛的胃部,把他盖过来的、脏兮兮的破被子又分过去一点。
无数次、无数次地在心底祈求。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就请将她和哥哥接走吧。
去到一个温暖的、明亮的地方,让哥哥不再受病痛折磨,让她能够吃饱穿暖,让他们在相互依偎时,能摸到对方暖洋洋的、逐渐丰腴起来的身体。
即便知道无人能听到,她还是无数次地祈求着。
而现在,终于、终于有神明,听见了她的声音-
芥川龙之介回复意识的时候,身边不知怎么,闹哄哄的。
是和镭钵街充满了咒骂声、叫嚷声、哭泣声全然不同的喧闹,这些人的对话,充满了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天真和温暖。
“哦!很厉害嘛千代!”有个青年大声道:“你可以穿件斗篷,然后把我和粗点心都藏到衣服底下——这样就出现了一个完美的、不存在的犯罪现场,即便是名侦探如我也无法识破,更别说社长他们了!”
——犯什么罪?偷偷吃掉所有粗点心的罪吗?那的确很过分,如果是他,就一定不会背着银吃掉所有食物!
被吵得晕晕乎乎的芥川龙之介如是想到。
“乱步先生,请不要如此堂而皇之地进行犯罪宣言,因为即便社长不知道,作为医生的我也可以当场将你逮捕——以及,虽然我是在用异能力救人,对无菌环境的要求不高,但也请您不要将零食都带进医务室,要将这里打扫干净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紧接着,有道女声又说道。
——医生,银把他送来了医院?不对,普通的医生可做不到用异能力救人。即便是在镭钵街,他也知道治愈系能力者有多么稀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银,银怎么样了!
芥川龙之介挣扎着想要睁眼。
“患者似乎已经醒了。”
不仅如此,盖在他身上的白色薄被已然覆上一层红光,受异能影响,形态逐渐扭曲,竟慢慢长出了一张有着尖利獠牙的鬼面来。
“哥哥!”
熟悉的呼唤声钻入耳朵的一瞬间,少年紧皱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濒临暴走的异能也慢慢平息,他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
洁白、干净地像是修建在天堂里一样的房间。
他的妹妹坐在床边,紧紧抓住他的一只手,眼睛里盈满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一左一右,站着衣着整洁,明显是大户人家的一男一女。
最重要的是——
他妹妹的另一只手,不知为什么,正牢牢地抓着身旁一个……幽灵一样、飘着的金发少女?
“嗨。”
金发少女友善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第76章 【隐士】 ……
这画面实在太不妙了。
“银!”
芥川龙之介连忙抓住妹妹的手, 想将她带回自己身边。
然而,刚从高烧状态恢复过来的身体实在是虚软无力,更重要的是, 一向听话的妹妹居然拒绝了他的拉扯,不仅如此,还颇为不赞同地拧起了眉, 对他说教道:“哥哥,这位是帮助了我们的神明大人!”
芥川龙之介:“?”
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能力比较特殊的异能力者吧?!
可恶,这家伙是给他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神山千代:“……”
哈哈, 她其实也挺想问的。
虽然她接下了那枚五元硬币, 但在那之后,也认真地向这孩子解释过了——她真的不是什么神明, 当时那样做, 只是为了让她能安安心心同自己走而已,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芥川银好像一头钻进了某个死胡同,认定她一定就是来拯救他们兄妹二人的神明大人, 怎么说都不听。
不过说起来……这孩子是不是可以看得到自己?
神山千代试探性地松开芥川银的手,往另一边飘了飘。
果然,少年的眼神跟随着她,同样转了过去。
真的欸!
神山千代惊奇地瞪大眼睛。
和芥川银一样, 又是一个可以见到她的孩子。
【隐士】这张牌和以往不同, 她把存在感拉到最高, 最多也只能让人感受到她的气息,而无法显露身形。但在带兄妹二人来到侦探社的路上,她就发现,芥川银不知怎么, 居然能看到她了。
不是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她的存在,而是切切实实的,眼里能倒映出她的影子。
——虽然是透明的。
而现在,这孩子也能看得到她了。
是这两兄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可明明刚见面时,他们两也什么都看不见来着?
神山千代百思不得其解。
“哼哼。”被这样问了之后(借芥川银之口转述),江户川乱步轻哼两声,像只骄傲的、扬起了尾巴的小猫,叉着腰道:“笨蛋,都是一群笨蛋!我已经找到真相了!”
“乱步先生!”
“你此刻一定在大声地呼喊乱步先生的名字吧!”
神山千代连忙抓住他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了几下,以此表达自己急切的心情。
江户川乱步得意地笑了一声,享受了一会儿与谢野晶子“不愧是乱步先生”的惊叹目光,和即便看不到也能想到此刻是如何崇拜的看着自己的神山千代的恭维后,点明道:“其实答案,这孩子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欸?”芥川银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神山千代则是微微一愣,又看了眼乖乖巧巧坐在病床边的黑发女孩,隐隐约约感觉抓住了什么。
芥川银常常挂在嘴边的,是——
“神明大人。”
“以那一枚被你收下的五元硬币为链接,这孩子成为了你的信徒。”江户川乱步说道。
“……信徒?”神山千代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就是说,虽然她的能力都很逆天,也确实在高天原有了编制,但她确确实实——还是个人类没错啊?
怎么就……?
“可是,这孩子又怎么解释?”与谢野晶子看向芥川龙之介,少年接触到她的目光后,身体便下意识紧绷起来,眉眼间也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几分警告的意味,这是在镭钵街长大的孩子刻进了骨子里的警惕之心。
她道:“这孩子看起来可并不尊重神山小姐。”
说“不太尊重”都是委婉了,芥川龙之介很明显地防备着她,无数次地想把妹妹从神山千代身边拽回来。
“是因为血缘吧。”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插入进来,神山千代愣了下,抬眼看去,只见黑发少年倚在门边,笑眯眯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道:“哟,大家晚上好啊。”
“太宰!”
“好久不见,神山小姐。”黑发少年非常神奇地、准确无误的找到了神山千代的位置,笑着说:“想不到吧,我现在是侦探社的社员了哦!”
江户川乱步嘴里咬着棒棒糖,在旁边默默补充道:“临时的,还在考核中呢。”
“乱步先生,”黑发少年的声音猛地沉下来,一只手背向身后,勾了勾手指。
红发青年随之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挂在了他指间。
“瞒着社长带来的粗点心!”他将其“唰”地一下拿出来,上供道:“拜托了乱步先生,就算不帮忙,也请不要让我的考核之路变得更艰难了。”
江户川乱步:“……”
“唔……唔。”正直的名侦探还是没能抵抗住对方的糖衣炮弹,从心地接了过来:“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你的事——我就不管啦!”
太宰治虔诚地:“感谢乱步大人。”
与谢野晶子:啊……目睹了一场邪恶的交易呢。
“……也就是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小银?”神山千代喃喃道:“还真是莫名其妙啊……”
就这么被人捧上了神明的宝座。
芥川龙之介也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女人——这个无视了地心引力,就这么懒散地飘在空中、活像是一抹幽魂的女人,真的是听见了银的呼救(他是不会干这种事的)从而降临的神明吗?
这太荒谬了,先不说别的,镭钵街不乏还抱有一丝希望,整天求神拜佛的可怜人,这位“神明”又凭什么偏偏来帮助他们呢?
但无论如何,他们受到了对方的帮助是事实。
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之后,感受到伤口愈合、沉珂离去,身体前所未有的松快,芥川龙之介也反应过来,如若不是眼前这人将他带来这里,又拜托这名黑发医生救治自己,他只怕早已经病死在了那条小巷里。
而与之相对的,自己刚刚的表现非常不讨喜,于是,纵使心中戒备不减,他也还是垂下头,像一只野性难驯的幼狼作出臣服之态,道:“抱歉,大人,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在下愿为大人肝脑涂地,只求大人……”
他微微抬起眼,看向对方绸缎般富有光泽的金色长发、光洁白皙的皮肤、和纤细却有肉感的身材。
如果银能跟在她的身边,慢慢地,或许也能长成这样明媚而健康的少女。
思及此,他将头更为恭顺地低了下来,道:“求您将银带在身边。”
神山千代:”……“
“还真是像啊。”她沉默片刻后,很突兀地感叹道。
芥川龙之介:“……?”
“你昏迷的时候,小银也是这么做的哦。”神山千代模仿道:“‘请带走我的哥哥,救救他吧’——向我许下了这样的愿望,却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甚至打算一个人留在镭钵街里。“
“……银!”
理亏的黑发少女转过头,不敢对上哥哥谴责的眼神。
“为什么一定要以分开为前提许愿呢?”神山千代笑着道:“我既然把你们两个都带上了,就不会临时又撇下谁的。”
芥川龙之介语塞了半晌,才低声道:“只是觉得,那样的话,就有些太贪心了……”
什么都想要的话,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他们在镭钵街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绝对真理。
“这可不是在镭钵街了。”神山千代终于摸上心心念念已久的垂耳兔脑袋。
黑发男孩乖乖的,没有反抗——不愧是双生子,这一刻,他看起来和银像极了。
“我本来是想直接把你们引荐给侦探社的。”
福泽社长很擅长带小孩,看乱步先生被养得多么好就知道了,然而,芥川龙之介的劲爆发言让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
“你们……都没有上过学吧。”
这其实可以说是一句废话,生活在镭钵街的孩子们大多是黑户,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上学了。
不过么,对于横滨孩子——尤其是有特殊能力的横滨孩子来说,上学倒还真不是件多么必要的事,真正让神山千代专门提出来这个问题的,其实还是这个孩子奇奇怪怪的语言习惯。
不说别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能这么用吗?老老实实说大白话就算了,结果还喜欢这些文绉绉的用语又搞不清语境……乖乖上学去吧!
忽然出现并没收了乱步的一大袋受贿零食的福泽社长为她的想法点了个赞。
“既然如此,孩子们的户口和学籍问题就交给侦探社吧,资助两个孩子上学也……”
“这个就交给我吧。”神山千代说着,伸出手,安抚地揉了揉“小传声筒”的脑袋瓜:“不把我的话传达给他们吗?”
芥川银愣愣地抬起头。
金发神明垂眸看着她,眸光很温柔,像是天上的云一样,软乎乎的,她在镭钵街生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芥川银鼓起勇气,又拉住了神山千代的手。
神山千代:“?”
她耐心地等待着女孩的反馈。
“我想、跟着您。”芥川银小声、却极坚定地道:“我不需要上学,或者,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自学……拜托了,神明、神山大人,让我跟在您的身边吧。”
神山千代眨了眨眼。
“不可以哦,老老实实和你哥哥一起去上学吧。”
眼睁睁看着女孩的表情迅速转为失落,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妥协道:“但我会把你们的学籍转来仙台——就是我在的那座城市。”
“等到考上了大学,是出去闯荡、回来侦探社、还是留在我身边,就随便你了。”
芥川银眼里像是点燃了一簇耀眼的星火,整个人骤然明亮起来。
“嗯!”
——她一定,会赶紧考上大学的!——
作者有话说:聪明银酱的越级之路,开始了。
第77章 【隐士】 ……
神山千代来了一趟高天原。
——带着芥川两兄妹一起。
没办法, 除了莫名其妙成为信徒的他们可以看见自己,其他人,神山千代若想做到无障碍交流, 就只能通过手机,可……除了夜斗这样因为要拉顾客而被迫与时俱进的,大部分神明, 压根不用这玩意儿。
是以,带上小传声筒,就是非常必要的了。
神山千代带着他们, 穿过一座空无一人的和式庭院, 来到毗沙门天高大巍峨的蓝白色欧式城堡前。
“这里……是千代大人的居所么?”黑发少女仰着头,目露惊叹地看着这座美丽的城堡, 小声道。
眼睛亮晶晶的, 十分憧憬的样子。
“呃, 其实……”神山千代颇有些不忍地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刚刚经过的那间小院子,才是我的地盘。”
大概是毗沙门天还时不时派人过来帮忙清扫一下,看起来荒是荒凉了点, 倒不至于太萧条,不然就更拿不出手了。
芥川银一秒收起眼里的向往之色,变脸道:“这样的城堡,千代大人一个人住确实寂寞了些。”
神山千代:“……”
不, 大可不必真的这么捧场啊!让人很有压力的小银!
她转头看向芥川龙之介, 眼里写满了“管管你妹妹!”。
然而, 垂耳兔少年只是冲她点点头,眼神欣慰,全都是对妹妹见风使舵(?)的赞赏。
神山千代:“……”
脑电波对不上一点。
她抽了抽嘴角,艰难地克制住自己的吐槽欲, 又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后,才敲响了城堡的大门。
很快,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名粉头发的少女探出头来。”……咦?“她看到了站在门前的两兄妹。”咦咦咦咦?“少女大惊失色:”人类?“
人类怎么会出现在高天原?!
她露出一副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的模样,下意识就想把门带上。
然而,一抹红光闪过,蓝白色的布料从黑发少年身后冲出来,“砰”地一下撑住了即将合上的大门。”我们是千代大人的信徒,来求见毗沙门天大人。“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在颜色鲜亮的”罗生萌“上停留一瞬,又眼不见为净地移开。
把户口和学籍的问题委托给侦探社后,神山千代不仅将他们带到仙台,给了他们住的地方,还带他们去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和新衣服,在发现芥川龙之介挑选的一应物品、包括衣服全都是纯黑色之后,更是不容置疑地剥夺了他的选择权。
于是,罗生门迎来了多姿多彩的未来。”……千代大人?“粉发少女愣了下,终于不再强硬地将他们拒之门外,而是犹豫半晌,最终看着他们,道:”好吧……我会告诉毗沙门天大人的,你们就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她说完,虚掩上大门,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神山千代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往门缝处靠了靠,悄悄去看城堡内的景象——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没来过。神山千代回过神来,唾弃了一下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后,又回过头来,看着乖乖听话、纹丝不动站在原地的兄妹二人,不禁有些好奇:“那可是毗沙门天哦,如果能得到她的赐福,未来的人生绝对是一片坦途——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两名面瘫无口少年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毗沙门天……”芥川银眼里覆上一层疑惑之色:“是谁?”
神山千代:“……”
七福神都不认识,还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啊……果然还是老老实实给她读书去吧这俩孩子!-
“说起来,我很早就想问了。”金发的女武神姿态随性地坐在椅子上,朝神山千代的方向推来一杯红茶,道:“千代,你身上的神性怎么总是时有时无的?“
她还记得初见时对方身上冲天的神性,一度让她、以及后来见到的其他同僚误以为对方是天照大神的分身,可后来的几次见面,她看起来又只像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了——普通人类可打不过黄泉女神。
神山千代有些心虚地嘿嘿一笑,道:”这个……不太好解释,就当是我体制特殊吧。“
她能否有神性,是强是弱,都只取决于抽到哪张牌罢了,也正因如此,这次才显得尤为不同寻常,毕竟照理来说,【隐士】这张牌,是不带任何神性的。”按你这么说的话……“毗沙门天思索片刻,斩钉截铁道:”是好事。“
神山千代不解地歪了歪头。
小传声筒芥川银便学着她歪了歪头,很敬业地把她的每一个动作、眼神、语言都传递出去。
“好事?”
毗沙门天看了眼芥川银,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乖乖坐在那里等待她答案的金发少女,于是心情很好地笑道:”没错,这说明你的神性终于稳定下来了,多半是有人给你建了神社——恭喜你,千代,你现在,约莫能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神明了。“
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欸???“她整个人惊讶地后仰,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给谁建神社,我吗?“
毗沙门天点点头:“目前为止,这是最有可能的。不仅如此,千代,你恐怕还有一群数量相当可观的信徒。”
这回轮到芥川银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
芥川银有些失落地低头。
她还以为,自己会是千代大人的第一个信徒。
神山千代则开始思考。
她什么时候拥有的神社和信徒?而且还是最近……
一个离奇的猜测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不会吧……
神山千代顿感一阵牙酸,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确认吗?”
“当然。”毗沙门天朝她伸出手。
即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温暖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只要轻轻握住,就能摩挲出她指节的形状。
她牵着神山千代,离开城堡。
两神走在前面,身后的芥川银默默跟着,悄悄攥紧了衣角。
或许是因为同位女性,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千代大人都是牵着自己。
但现在,这一点优势在这位优雅而美丽的女武神面前,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不过还好,她们定位不同,芥川银对自己的要求是——
要成为千代大人的心腹!
她突然若有所感地望向了一步之隔的军装青年。
然后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火光。
兆麻:“!”
芥川银:“!”
芥川龙之介:“?”
毗沙门天带着神山千代来到那间小小的庭院旁。
“答案就在里面。”她道。
神山千代疑惑地推开门,左看看,右看看。
“什么都没有啊。”
“还记得你怎么上来的吗?”毗沙门天说:“神社是连接现世与高天原的通道,你能通过夜斗的神社来到高天原,自然也可以从这里降临到自己的神社中去。”
神山千代明白了。
她往庭院里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对两兄妹道:“小银,龙之介,和我一起来吧。”
高天原不许人类踏足,要是把他们单独留在这里,被发现了,反倒给毗沙门天添麻烦。
芥川银眼睛一亮。
她扯扯哥哥的袖子,跟上了神山千代的脚步。
三人走到庭院中心的樱花树下。
这棵树生在高天原,自然不会真的枯死,但神山千代迟迟不回来,它也已经不开花很久了。
神山千代一手抚上树干,一手牵住芥川银,闭上眼。
熟悉的、身体漂浮的感觉。
她睁开眼。
和一个跪坐在蒲团上的白发小孩,对上了眼睛。
第78章 【隐士】 …………
“咿呀——!千代酱!”樱饼一样甜蜜可爱的女子奔跑着, 见到盘坐在人群中心呈现半透明状态的金发少女后,眼睛一亮,惊喜地扑过来——
神山千代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芥川银于是眸光一闪, 身形敏捷地拦在她身前,用单薄的、小小的身体接住了热情的甘露寺蜜璃。
“咦?”甘露寺蜜璃下意识蹭了蹭怀里的女孩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地放开她,道:“抱歉抱歉,是我太兴奋了……呐, 你是小千代的、唔、神侍吗?“
神侍?
芥川银愣了愣, 随后,坚定地点头!
神山千代:“……”
她无奈地把女孩子扯回来, 否认道:“不, 别听这孩子胡说, 是妹妹。”
“唔,居然是妹妹吗?”炼狱杏寿郎爽朗地:“还真是一点都不像呢!”
“……”
甘露寺蜜璃惊恐地捂住他的嘴:“炼狱先生!不要一脸正气地说这种不看气氛的话啊!”
那孩子的眼神里都已经有杀气了!
产屋敷耀哉慈爱地看着闹成了一团的剑士们,仿佛这幅生机勃勃的画面就是世上最美的画卷:“真没想到, 居然这么快就能再见到您,千代大人。”
“是呢,”神山千代有些无奈地道:“我也没想到,短短几天, 你们就给我建了一座这么大的神社。”
“几天?”产屋敷耀哉怔了怔, 随后摇摇头, 道:“不,千代大人,事实上,距离您离开这个世界, 已经将近一年了。”
蝴蝶忍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道:“甘露寺和伊黑在三天后就要成婚了呢。”
“……咦?”甘露寺蜜璃捧着通红的脸转过来,尖叫道:“呀,怎、怎么突然说这么让人害羞的事情啦小忍!”
“一年啊……”神山千代惊讶道:“还真是不可思议。”
两个世界的时间差异居然这么大吗?明明在【世界】牌生效时,两边的流速是差不多的。还是说,只有她作为锚点将它们连接起来时,才不会有差别呢?
产屋敷耀哉点点头,目光温柔,轻声邀请道:“既然如此,要不要在这里再玩几天呢?”
他道:“上次走的匆忙,也没能好好招待您。虽然现在鬼杀队已经不复存在,但我想,大家都很欢迎您。尤其是蜜璃,如果您能参加她的婚礼,这孩子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甘露寺蜜璃连连点头。
神山千代听着,不免有些心动。她想了想,又算了算,距离开学还有差不多两个星期,既然现在在两个世界间的往返不受限制,那留几天当成一次短暂的异世界旅行也未尝不可。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本世界都没人能看到她,实在是太无聊啦!
“怎么样,小银,龙之介?”她于是转过头去问:“要留下来一起玩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先送你们回去。”
芥川银摇摇头:“我想跟着千代大人。”
神山千代:“既然这样……”
“我,”芥川龙之介突然出声打断道:“……我想先回去。”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他面上付现出些许犹疑之色,最后却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回去跟着夜斗大人和赢蚌大人学习。”
神山千代愣了下,点头道:“可以。”
对于芥川龙之介的选择,她倒没有多意外。
大约是因着与她结缘,这两孩子也能看见夜斗和赢蚌。夜斗喜欢走窗,芥川龙之介又头铁,以为对方是坏人,二话不说就带着罗生门冲了上去,然后就被摁头好好教育了一番。
自那之后,这孩子看夜斗的眼神就悄悄发生了变化。
没有对神明的崇敬,全是对力量的渴望。
夜斗因此还悄悄和神山千代吐槽过来着,不过转头又会高高兴兴地去教人。
毕竟是孑然一身走过无数岁月的孤单神明,每多一份羁绊都能让他开心许久。
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神山千代摸摸芥川龙之介的头,柔声道:“那么,夜斗就拜托你了。”
虽然其实还不太明白到底被拜托了什么的芥川龙之介:“嗯!”
管他的,先应下来再说!-
把芥川龙之介送回去后,神山千代和芥川银开启了快快乐乐的二人旅行。
芥川银其实对这个世界的“呼吸法”很感兴趣,尤其是蝴蝶忍的“虫之呼吸”,注重技巧与速度,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又相对没那么高,让她很是向往。但两人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有限,又不能只把芥川银留在这里拜师学艺——那样,几个星期之后,她恐怕就要从“妹妹”变成“姐姐”了。
于是,她得到了蝴蝶忍的一本笔记,里面记载了呼吸法学习要注意的方方面面,让她回去后也能自己钻研。
第一天,她们去了东京浅草。
无论是后世还是这个时代,这里都是最为繁华的的地段,但又与后世灯火通明、霓虹闪烁的景象不同,此时新事物刚刚流入,还未得到那样广泛的运用,街道上随处可见的,依旧是淳朴的小摊和传统的铺户。
说起来,这个世界也有咒灵、妖物,但没有她的世界那样猖狂,不仅如此,地缚灵也更倾向于人缚灵,都跟在自己所牵挂的人们身边,像一串串小小的夜光葡萄,执着又可爱。
第二天,上野公园。
第三天,新宿。
第四天,是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的婚礼。
婚礼选定在神山千代的神社中进行。
这座神社坐落在鬼杀队总部,又有真正的神明坐镇,无论是从地理意义还是神道传统来说,都是最佳选择。
粉法少女在母亲的引导下上妆、盘发、穿上白无垢。
最终,被天音夫人牵着步入神社。
她将甘露寺蜜璃的手递给伊黑小芭内,而后,有人送上“神酒”。
金发的神明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饮酒、诵读誓词、交换戒指。
少女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美好,让人看着简直要落下泪来。
“蜜璃。”神山千代在她献上“玉串”时,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你会永远幸福。”她如此说道。
这是一场受神明祝福的婚礼-
“话说,我们非得举着东西吗?”神山千代摇了摇手里的灯牌,不太乐意地说道:“看起来好傻。”
回到自己的世界没多久,她就被五条悟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的理由抓过来,随后,手里就被塞进了一片亮闪闪的灯牌。
就是说,在场三个接机的,三个都很亮眼,不是颜色鲜明就是衣着独特,不比这个灯牌和横幅好认吗?
“可是很有意思啊!小千代不这么觉得吗?”白发青年抓着横幅的一角,兴高采烈地说道:“我们这么热情地欢迎,理子看见了,一定会超级无敌感动的!”
神山千代:……不,我不这么觉得。
她看了眼和五条悟同流合污的眯眯眼青年,以及被二人扯开、上面用金色字体龙飞凤舞写着“热烈欢迎理子回国!”的红色横幅,无语的同时,真心实意地为这位【理子】而感到丢脸。
夏油杰垂下眼,有些迟疑地道:“千代,你刚刚、是不是闪了一下?”
神山千代:“……没有,你看错了。”
“可是我也看到了哦。”五条悟笑着拆穿她:“难道你要说六眼也看错了吗?”
神山千代:“……”
烦死了!
她道:“是新卡啦,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就会有一点……”
“千代!”
有人骤然抬高的呼唤声打断了她。
神山千代刚回过头,就被来人一把抱住,对方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抱住了一颗随时会消失在天际的流星——
作者有话说:能猜到换的是哪张牌吗!
第79章 【星星】 。
“呃, 那个……你好?”神山千代小心翼翼地去扒拉这个突然出现并热情拥抱自己的黑发女人。
她穿着米白色过膝长裙,长发编成温柔可爱的侧边麻花,行动间, 都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泪光。
“你认识我?”神山千代后退一步,同她保持着陌生人之间的正常距离, 有些疑惑地问道。
“啊……没错,我经常听五条和夏油说起你。”女人擦了擦眼睛,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抱歉, 因为一直都很期待和你见面, 稍稍有些激动了……没有吓到你吧?”
神山千代定定地看了她片刻。
随后,才露出一个笑容, 道:“没事, 你叫理子对吗?很高兴认识你。”
黑发女人于是肉眼可见地快乐起来:“嗯!我也是!”
“哎呀, 既然认识了,那大家就都是朋友了!”白发青年很不见外地一左一右揽住二人道:“为了欢迎理子酱,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唔, 我想想看,不如就去……”
“悟。”夏油杰走上前,把神山千代拎出来,不出意外收到来自金发少女感激的目光, 随后冲她眨了眨眼睛, 又转过头, 笑眯眯地道:“理子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应该更想要好好休息,我们先送她去酒店,然后再说别的吧。”
五条悟:“……”
“嘁。”他不高兴地扭过头, 挂上油壶嘴,倒是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夏油杰:“既然如此……”
“你们自顾自地说什么呢?”天内理子道:“先去我家里,黑井还等着呢。”
五条悟:“?”
夏油杰:“你家……?”
如果没记错的话,天内理子在十年前,准备出国的时候,就把处于日本境内的所有资产都变了现,一副再也不回来的决绝样子,莫非她……现在又准备回来日本常住了?
“唔……”神山千代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当然。”天内理子道:“黑井——就是我的家人,做饭非常好吃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实话说,和这位理子小姐的相识相交,一切都太快了一点——比方说,同样是通过共友介绍认识,她到现在都没有独自拜访过惠比寿小福,更别说留下来吃饭了(听夜斗说她的神器手艺也非常好),但这位理子小姐的眼神,已经如狼似虎到让她怀疑只要自己拒绝,对方下一秒就会掏出麻袋来把她套走。
不过,神山千代本来也没想拒绝。
和五条悟、夏油杰一样,从初见起就对自己展现出极大热情的理子小姐……或许在她身上,能找到一点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呢?-
天内理子的家,是东京郊外一处小小的、位置还有些许偏远的一户建小庭院。
“半年前准备回来的时候,我就买下了这里,黑井比我早几天回来,应该也打扫得差不多了——我已经和她提前说过了会带你们来做客!”
她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被打开,一名一丝不苟地梳着丸子头、衣着简单的黑发女仆站在门前,笑着道:“欢迎回来,理子小姐。”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其他几人身上:“也欢迎你们,神山小姐,五条先生,夏油先生。”
她接过天内理子的行李,将几人引到客厅沙发坐下,半透明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和茶点。
“时间还早,请各位先用些点心。”
五条悟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份小蛋糕,塞进嘴里。
“好吃!”
黑井美里的手艺确实非常好。
茶点们个头小巧,造型精致,口感也十分不错,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神山千代坐在沙发上,没忍住吃了好几个,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自己都没注意到身上亮起了微微的荧光。
天内理子傍着她落座,倒没吃几口东西,却一样露出了餍足、快乐的表情。
五条悟享用着第七份造型精致的小蛋糕,墨镜微微下移,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名女孩儿。
从六眼的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神山千代发光之后,有白色的光点自她身周逸散,又慢慢地飘到天内理子身上,被她吸收。
有点儿意思。
五条悟想起这一路上天内理子像只小跟屁虫似的,始终保持在神山千代周围不超过五步远的地方——他还有点奇怪,神山千代虽然救过她一命,但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太多交情,应该并不亲近才对。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个很好吃呢。”神山千代看着黑井美里从厨房出来,又给被五条悟暴风吸入以至于空了大半茶几补上些货,不由得心念一动,抓住机会道:“能拜托黑井小姐教教我么?”
黑井美里愣了愣,眼神不知为何竟转向其他几人,得到许可后,才展颜笑道:“当然可以。”
随后带着神山千代进了厨房。
天内理子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们,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拐角。
“呐,理子。”五条悟“嗷呜”一口把剩下的小蛋糕全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随后道:“你一直在从千代身上汲取什么?”
“?”不像五条悟有六眼可以观察到能量流动的夏油杰,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天内理子完全不意外的样子:“你注意到了啊。”
她不太走心地夸奖了一句:“不愧是六眼。”
与十年前比起来,如今的天内理子,褪去了少女的那一份青涩,看起来沉稳、内敛了许多,除开刚见到神山千代时的那一瞬失态,之后都完全是一名成熟女性的姿态。就像此刻,她端坐在沙发一侧,小口抿着黑井美里端来的咖啡,与对面两个躺得乱七八糟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会让我更舒服而已——安心,不会对千代有什么损害的。”
那个六眼当然也看得出来,不如说,正因为天内理子一直在旁边兢兢业业的吸收,神山千代身上的光芒才能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弱到普通人几乎注意不到的程度。
但果然,那个画面在六眼看来,还是不妙到——
“像狐狸精吸取精气一样。”五条悟锐评。
天内理子:“……你这家伙!”
她果然还是很讨厌这两个家伙!讨厌白毛男和邪恶刘海怪!
夏油杰:“?”-
子弹穿过头颅的那一刹那,自己是在想什么呢?
是在感激愿意帮助自己逃离死亡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在期待与黑井的再见?还是在幻想今后无忧无虑、再无束缚的、属于“天内理子”而非“星浆体”的新生活?
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回忆不清了。
唯有濒临死亡时的那份惶恐和不甘,一直一直留存在她心中,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依旧会像毒蛇般时不时缠上她,侵蚀她的梦境,然后令她在漫长的黑夜中惊醒。
一个人想要从“死过一次”的经历中脱离,是件很困难很困难的事。如果不是有黑井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即便得到了新生,她也恐怕会在不断涌来的痛苦和恐惧中,慢慢走向衰亡。
每当这时,她就会走到阳台上,接过黑井递来的一杯热牛奶,一边慢慢抿着,一边……晒星星。
代表着希望的星辰。
她是倚靠着它才能活着的-
“淡奶油加糖打发……手指饼干……咖啡酒……”
黑井美里耐心地教导着,神山千代就这么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进行操作。
小蛋糕在手下渐渐成形,她也装作不经意地打开了话匣子。
“黑井小姐和理子一起生活很久了吧?”
“是的,理子小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黑发女性脸上随之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可爱的往事。
“你们感情很好呢。”神山千代道。
黑井美里微笑着点头。
“悟和……杰呢?他们是什么时候和理子认识的?”
黑井美里脸上出现一抹迟疑之色,片刻后,还是道:“是……理子小姐高中的时候,我们受到了两位先生的帮助。”
“这样啊……”神山千代也没深入询问,而是道:“肯定又是和咒术界有关吧——理子也是咒术师吗?”
“不。”大概是这个话题的走向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黑发女性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都自然了许多,她将面包胚放进烤盘,道:“理子小姐是星浆体。”
“星浆体?”
黑井美里轻声向她解释了这个词所代表的意思,以及五条悟和夏油杰曾向她们给予的帮助。
作为消耗品而存在的、天元大人的预备“容器”。
明明是接下了名为“护送”、实为“抹杀”的任务,最终却把人送出了国的“最强”二人。
神山千代垂下眼:“原来如此,的确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不管是咒术界,还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前者一如既往地恶心人,后者一如既往的很叛逆。
但在这件事里,她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她做了什么,才能得到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毫无保留的感激与亲近?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黑井美里把它打开,神山千代则戴上厚厚的防烫手套,端着烤盘,将金黄酥脆的面包片从中取出。
黑井美里还在慢慢说这:“在薨星宫门前分离的时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理子小姐了……”
神山千代道:“没想到她会被我救下来吧?”
“是啊……”
黑井美里骤然噤声。
第80章 【星星】 ……
两人一前一后从厨房里出来, 天内理子率先注意到黑井美里有些僵硬的神色,不由得关切出声:“黑井?”
“……我没事,理子小姐。”
发觉自己被套话后, 黑井美里迅速反应过来,打着哈哈揭过了话题,但她也意识到, 神山千代绝对已经猜到了她们有意隐瞒的那段经历——但总归还只是“猜测”,如果现在拿出来再讲一遍,就和明着承认没什么区别了。
她想起数日前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特地叮嘱理子小姐和自己, 让她们务必不要在神山千代面前提起十年前的事情时的严肃模样, 不由得有些懊恼。
虽然既不明白原因,也不清楚后果, 但还是希望不会对神山小姐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怀抱着这样的心态, 黑井美里报复性补偿似的, 在晚上的厨房里,大显身手。
神山千代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摆满了长方形大餐桌的各色菜肴,惊叹不已, 还没来得及下筷,就听到一边的五条悟打了个饱嗝。
哦,对了,下午那一桌子甜品, 起码有三分之二都进了这家伙的肚子。
黑井美里像是也想起来自己一直有在积极投喂客人们, 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吃不下的话, 也不用勉强……”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就要浪费不少了。
“没关系。”五条悟只把一份味增汤扒拉到面前,道:“其他的我可以打包带回去给学生们加餐。”
神山千代:“……天才。”
不论是日本还是西方,分餐制都是最主要的用餐形式, 除开火锅、披萨之类一起吃愣是会更香的食物外,其他菜品在上桌前就已经被黑井美里细心且均匀地分装到了各自的小碟子里,五条悟把它们完完整整、甚至是原封不动地打包回去,谁也不能说他不是个心系学生的好老师。
于是……
神山千代也悄悄划拉了一部分出来。
住在她附近的芥川兄妹,大概是在擂钵街待久了,即便被她接到身边,依旧十分缺乏安全感,给他们的生活费全被小心且仔细地存了起来,一逮到机会就吃糠咽菜(其实也不至于),总而言之就是把自己养得很差。
神山千代只能敲敲两兄妹的脑袋,又时不时想办法给他们加点餐。
而且黑井美里今天做得委实是多了点,就算没有那顿下午茶,她也敢说,在场各位!没有一个人!能吃完!
夏油杰同她对视一眼,也默默划出去一部分。
是这样的,他也是有家庭的人来着。
一顿晚饭下来,宾主尽欢,三人手上更是堆满了天内理子从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
“千代,有空的话,我能再约你出来吗?”天内理子有些不安地问道。
“我离开日本很久,曾经的很多朋友都渐渐疏远了,所以……”
“当然。”神山千代笑道:“随时欢迎哦。”
“嗯!”天内理子一瞬间明亮起来,真的是一瞬间“明亮”:“说好……!”
她自己也被这突然亮起的强光闪了一下,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般,立马收声,马上把这束强光收束回来,速度之快,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演练,以至于整个人像是坏掉了的车灯一样频闪了一下:“哈、哈哈,刚刚不小心,把手电筒打开了。”
她说着,还真的把手机手电筒又开关了一次,竭力证明自己话语中的可信度。
神山千代:“……”
她最终还是没有拆穿对方。
她大包小包像是过年走完亲戚一样被天内理子送出家门,企鹅一样蹒跚着走了两步后,没忍住侧过头看向有咒灵帮提、并一直在忍笑的夏油杰,有些无奈地道:“拜托了,宝可梦大师,能搭把手么?”
夏油杰终于没忍住,从唇缝控制不住地溢出些笑声来。
“抱歉抱歉。”他说着,几只咒灵从身后飘出来,接过神山千代的“行李”。
“或许,你还需要一辆回程巴士?”他道。
巨大的龙形咒灵在空中显出身型,它温顺地匍匐在地上,等待着客人落座。
神山千代确实无比心动,比起五条悟的瞬移和伏黑惠的?,夏油杰的虹龙显然更舒适、也更有意思,她也没有推辞,几步跳到虹龙头顶,夸赞道:“非常贴心,夏油先生。”
黑发男人也缓步走上去,站到她身边:“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叫我‘杰’。”
“作为这趟回程的报酬。”
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值得纠结的。
神山千代盘腿坐下来,干脆利落地改口道:“那就麻烦你啦,杰。”
“我的荣幸,星星小姐。”夏油杰脸上笑意愈深。
虹龙身形舒展,冲上夜空-
“五条先生,请留步。”
当着天内理子的面,黑井美里不安地向五条悟讲述了厨房里发生的事情。
“啊……啊。”
她看五条悟陷入沉思,一时间有些心焦,忍不住出声道:“会不会对神山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又或者,自私一点说,会不会对理子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对于神山千代来说,“救下天内理子”是还未发生的事,她今天的一时失言,会不会、连带着本会获救的理子小姐也受到牵连呢?
黑井美里紧紧地握着拳,脑子里千回百转间,已经闪过了不知多少个不好的念头。
然后,她就听到五条悟痴呆似的“啊?”了一声,道:“当然不会啊。”
“可是、您说最好不要同她提起这件事……”黑井美里话说到这里,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然一顿。
五条悟:“是啊,我说‘最好’嘛,又没说一定。”
天内理子在一旁幽幽出声:“所以,你和夏油杰一个星期前那么郑重地跟我们这么说是因为……?”
“啊,那个啊。”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你不觉得如果让千代在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发现真相,表情一定会非常有趣吗?”
那种“什么?居然是因为这个?”的震惊表情。
他一直都很遗憾没能看见来着。
黑井美里:“……”
她很无奈地,被创出了同样的想法。
居然,是因为这个啊……
然而,被耍了一通的天内理子就没有她那么好脾气了。
“五!条!悟!”她一拳挥出,狠狠砸上白发青年的腹部-
神山千代把“夜宵”递给芥川兄妹的同时,还从下午跟着黑井美里做的的甜点里挑了几样,一齐塞进他们怀里。
“这是……千代大人亲手做的?”芥川银捧着那个小小的糕点盒子,眼睛都在放光。
“当然。”神山千代拍拍她的头,道:“要认真吃完哦。”
额外叮嘱这么一句,倒不是怕东西不好吃,而是怕这小丫头把好好的蛋糕供起来。
哪怕是卡密做的,蛋糕放着不吃也是会臭的。
“嗯!”女孩儿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全部吃完的!”
夏油杰站在神山千代身后,目光划过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的芥川银,兜兜转转,最终落在一直沉默地站在一侧,明显防备着自己的芥川龙之介身上。
一对警惕心极强的、看样子也是刚刚被从哪个“地狱”里拯救出来的双子。
他无端地想到了家里古灵精怪的两姐妹。
大概是出于某种移情心理,这位惯于用假面应付他人的教主脸上笑容也真心了些,上前两步,微微弯下身子,主动打招呼道:“你们好,我叫夏油杰。”
芥川龙之介看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然而仔细看去,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凭空漂浮”的小包裹物件上,肌肉绷得很紧,眼里也蕴藏着一份不太明显的好奇。
神山千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杰,我没记错的话,盘星教是不是有个什么,唔,育……”
“育星堂。”
“对!”神山千代看着芥川龙之介,问:“是专门培养咒、特殊能力者的地方,怎么样,龙之介,要去试试吗?”
芥川龙之介虽然有在跟着夜斗和赢蚌一起学习,但惯于用刀的朴素武神们并不擅长指导他挖掘异能力的用法,甚至比不上芥川银在呼吸法上受到的指点更多——在这方面,显然还是术式五花八门的咒术师们更加权威。
芥川龙之介犹豫了一瞬。
他的确向往变强,但比起这个,他更想陪在银的身边,还有神山大人和夜斗大人……
“只是放学后过去,并不是让你一直呆在那里。”神山千代道:“所以会很辛苦哦,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垂耳兔发型的少年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我想去!”
神山千代笑了笑,随后指了指夏油杰道:“那这个就是夏油老师了,要和他好好相处哦。”
虽然她也知道夏油杰其实并未参与到育星堂的教学活动中去,但总归是自家的孩子嘛,身体又不太好,有人罩着还是安心些。
神山千代看着他好不容易被养出了些肉的脸蛋,有些溺爱地想道。
大概是这个介绍官方味儿太浓了,夏油杰下意识换上当教主时满面慈祥的笑容。
少年依旧没什么大表情,却明显不似刚刚那样冷漠,乖乖地冲他低头,道:“您好,夏油老师,我叫芥川龙之介。”
感觉一下子就从不良少年变成好好学生了。
时隔一年,再次重拾教师身份的夏油杰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说起来,他当二年级班主任的时候……
哦,因为咒灵操使威名在外,他们一个个乖得不行,也没敢造次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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