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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也已经开始全面铺开宣传倭寇, 即便江北的百姓,也开始知道了有这么一群人。
“怪不得耳熟,这不就是当年陛下说的不臣之民吗?”
“果然不臣, 原来一边派来使臣,一边跑到咱们南边打家劫舍去?”
“当时还道陛下对这小国之民太严苛了些,如今看来, 果然陛下乃是大智慧之人。”
“听说这倭人矮小如孩童, 看着也老实巴交,却凶狠异常。”
“对,朝廷说了,这群人最善前据而后恭。”
“当地有百姓看其可怜,说给他们拿点吃的, 谁知道一转身就让倭寇一石头打在后脑勺上了,一家子都让倭寇给害了, 唉……”
“狼看着还比人矮呢, 但向来是要咬死人的。”
“正是。”
“若非对方生活在海岛上, 难以派大军围剿, 陛下早出兵了。”
“还是水军差些!”
“不臣之民、奸邪小人之国!”
“这倭人就如窥伺在旁的野犬, 说不准何时, 就凑上来撕咬一口。”
“倭寇!野人!”
江南增设了巡海军, 且进行了移村和并村——不是后世某代的迁民禁海, 让百姓遗弃祖业。是很多渔村只有十几户, 甚至三无户,这都不算是村子,只能算是一些渔民的小聚居点。渔民还是渔民,就换个地方打渔。有些地方甚至距离他们原本的村子,只有十几里地。
这可不是将来某朝代的禁海迁民, 宇文霁这就是给百姓重新安置一个聚居地,聚民为村,聚村为镇。百姓没有背井离乡。
宇文霁直接调了八万战俘过来,干重体力活。
战俘属于一次性用品,不是牛马,死活不论的,所以,死的是大多数,该说是百不存一,剩下的那点也算是筛选出的体格强人了,直接就融入当地了。也有一部分江南其他地区的百姓听闻宇文霁大力建设海州,直接迁居过来了。
欣欣向荣当中,却也混有丝丝不和谐的血腥,且问题还是出在自己人的身上。
有点长远想法的家族领头人,都是乐意的。这对他们是好事,可也有一部分渔村不乐意。
因为族长、村正也就是在村子里作威作福,迁走了是对他们利益的削弱。可脑子清楚的也就是嘴上不痛快两句,上头来了命令还是不敢违命的。
有大问题的是,恰恰是那些本来面对最大倭寇威胁的,穷困、偏僻,人丁稀少的小村子。有些小村子,已经形成了他们自己扭曲的内部习俗了。有的宇文霁听说过,有的彻底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了。
初夜权,嫁过来的新娘第一夜要陪族长,都算是正常的。还有,新娘只有第一夜和新郎在一块儿,后头就要住到族长家里去,“侍奉长辈”,长辈不要侍奉了,才能回婆家。有些地方新娘第一夜,甚至要陪遍族里的男性长辈……因此没命的新娘都不知凡几。
兄弟一妻、典妻、继娶(其实都是变相的多人一妻)。
更有甚者,一个村子二十几个男人就一个“老婆”。这村子连一个老太太都没有,因为村子里的老男人告诉小伙子们,他们当年也是这么跟老婆生下他们的。村子有事都是族长出面,且以祭祀为名,严禁外人进村。
这些事儿过去都捂在水下,有些新娘嫁过去了才知道这种事,但也逃不出来了。且底层的女子可没有如今许多岐阳女官的底气,多是嫁出去了,娘家便不管了,若人死了便来哭一哭,可两条咸鱼或许便让爹妈喜笑颜开了。
看得宇文霁憋气,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有些事儿,没法管。因为若是将男人们都捉来,女人们是必然跑来闹的,她们已经彻底接受这种生活了。
越是破烂的地方,到了合村的时候,越是不乐意。
那些拿“祖宗规矩”说事,一派道貌岸然的人,真的不知道他们做的其实是错的,是道德败坏的事儿?
他们清楚,比谁都清楚,所以才只敢在百多人不到的村里干啊。
宗族和睦的村子,反而一大村子喜笑颜开互帮互助地忙着迁。
那对于不乐意的,官员们就只能使用暴力手段了,宇文霁也是首肯了的。
他这次过来,就没准备留一个好名声。
到了新地方,房子更好,青石板的路面,有了更通畅的通向大城镇的道路,有学堂,这里还有收购海货的商人。若有什么不便的,朝廷还会询问,要么给百姓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么为他们的需要做出修改。
先迁的,果然是先享福的。
当越来越多的百姓迁来,至少一些太过分的事情,没人敢干了。
男人们当然知道让自己的老婆给别人睡不好,但没人敢出头。可换了环境,旁人不敢明目张胆了,他们当然装傻。
可一族的媳妇都是这么给人睡过来,有些人甚至觉得,我的媳妇你们睡得,为什么你的媳妇我们睡不得?待你有媳妇时,我必定好好睡。有这种想法的,甚至可能是他们自己的爹(名义上的爹)。
新村镇里,闹出了几起意图染指新娘的案子。都让官府抓了,割了作案工具,关在外头的笼子里示众(没裤子的)。这个年纪受这种刑,本就难活,再来个示众,更别想活了。
却也有上了年纪的妇人,看见这场面,当场便疯了,或好了的情况。
其中有个老婆婆,看见站笼里的男人,突然大喊着“这原来是错的!是错的!”扑向了一个老头子,一口咬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当旁人将两人拉开时,老太太被打得满头是血,但也生生撕下了老头子的鼻子。
这位老太太就是觉醒的受害者之一……
到了后头,那些恶臭村落的有许多年轻男女直接跑来,许多年轻男女直接跑来了,村子也常有宗族派人来捉,但朝廷是保护年轻人的。村镇中发生了多起殴斗,年轻人和老派人打起来了——凭什么轮到你们了能不守规矩了(不用让老婆给人睡了)?
越是犄角旮旯,闹得越凶。
但既然是犄角旮旯,终究只有小乱罢了。
宇文霁的心思,还是放在膈应人的倭国身上。不打,他们是威胁,打,真的是亏本买卖。虽然是有长远利益的,可确实有损国力。
运力不够!
终于,“后人的智慧”提醒了他——驻军,不对,应该说是部分占领。外加少量殖民,这地方还是很适合殖民地模式的。
以复仇为名,过去把沿海的参与倭寇的倭人贵族杀了。然后找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建城、置县,从这边移民过去。不能移罪人,罪人过去时间长了就离心离德了,也不能移杂胡,跟罪人同理。
宇文霁想过,用他自己的名义,号召热血青年过去,在军中和民间,崇拜宇文霁的人是很多的……但他没狠下心。
最后再次借鉴后人智慧——淘“银”,就让吕墨襟配合,说陛下攻打倭国,也是因为倭国发现了大量的金银。
宇文霁留到了次年,水军打到倭国,并且得胜的消息传来,他才启程。半路上,他就听说了,水军从倭国运回了大量金银原矿,官府以高价,从中原召移民前往倭国。
虽然那地方偏远,可以现在景的人口体量,响应的男女百姓还是不少的。
与此同时,宇文霁也收到了倭国当地的情况。
那边已经建起“望乡城”来了,虽然只是简单的木头房子,但在倭人的眼中,那已经是确确实实的大城了。他们这时候甚至还不会烧砖,呃……西边也不会。贵族住的是茅屋和泥巴房,甚至还有贵族就住山洞里。
倭人称汉人为“神”或“鬼”(现在他们的鬼神其实是一个东西),很多倭人会拿着祭品,或者送人过来祭祀他们,极尽恭顺之能。
四周的其他倭人贵族也没说来寻仇,或者来驱逐入侵者的。他们是组团过来的,不过是来臣服的,他们带来了更多的食物、孩子和女人。发现水军里有女军官,还送了男人。
宇文霁:“……”
军中自有纪律在,且这一批水军都是选择的精锐,他们可不是十几年前那种半水匪的水军了,现在都是纪律严格,且自尊心极高的职业军人,无论男女都眼光极高。让他们看上一米二的倭人,难度不小。
且移民正在一批批过去。
单身女子竟然占了近三成,这些都是中下层的年轻女性。
朝臣门对此都很惊讶,从现代过来的宇文霁并不惊讶,打工人不分性别,皆为牛马。牛马是逐水草而居的,哪里的水草丰沃肥美哪里的牛马就多,不分性别。
而且女子的远行,还因为造纸带来了另外一样东西——月事带和草纸。
现代月事带和草纸自然是很落后的,可在古代这对女性来说,几乎是划时代的好东西。过去穷人女子来月事了,就不能出门了,铺着稻草随便躺着。富裕的女子用的是麻布裹着香灰,也是不能动的。
若是不能不动,或者还要承担劳作,那就只能让它流。
月事带和草纸,至少让女子能比过去行动起来利落多了。
但目前运送到倭国的最多的,不是人口,是粮食。倭国可用耕地,还是太少了。但从总体上看,终于还是稳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坏笑]后人的智慧
第222章 宇文霁归家和谈一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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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看向了北方, 再过一段时间,他终于能回去了吧?
岐阳,吕墨襟看着海马:“你不回来, 给我寄这玩意儿作甚?还寄这么多。”(海马壮.阳。)
他把一大盒子海马倒在桌上,拿手指头弹,把海马按照颜色和大小排了队, 后来又让下人拿来了蓼蓝和栀子做染料, 给海马画了车马炮帅,当象棋玩儿。
总归是折腾了一下午,找出了海马的多种可用方式,这才心满意足放下海马,洗了手, 开始吃点心。
他生了重病这件事,虽然现在是瞒着宇文霁, 可是当他回来的, 绝对不可能瞒得住, 也不能瞒, 那就得让宇文霁看见一个健健康康的他。
可是, 不想胖的时候, 肉是不停地长, 想长肉的时候, 却吃不胖了。生病时也没损了肠胃啊, 怎么就胖不了呢?
吕墨襟是真着急,他摸着自己的小腹,怀念着远去的肉肉。
接下来的几个月,宇文霁开始挖空心思给吕墨襟送干花,也是能熬过现在这个长途的东西实在是没多少了。
多数都是宇文霁亲自摘了鲜花, 晒干后送过去,他自己还做了几个歪七扭八的香囊,送吕墨襟,送崔王妃,送素合。
宇文霁在江南,也是为了收到更多的倭国的消息。倭国当地人,没有倭寇这么下三滥——倭寇属于是恶之集大成者严选了。
本地的倭人,还是很老实的,也能吃苦。现在他们是雇佣当地倭人的,工钱是每天两个菜团子和一勺盐水。这个菜团子是豆粕、麸皮再加乱七八糟野菜的混合物,这玩意儿宇文霁见过,看着有女性的拳头大小,可其实这东西也就刚出锅的时候成型,稍微凉一点,它就碎了。吃进嘴里就像是吃了一口带着腐烂味道的沙子,且吃进去就刮舌头,刮嗓子。那一勺盐水,则只几乎吃不出咸味。
结果就是这种餐食,不只平民过来了,一些当地贵族的家丁也过来了。
不过家丁是派遣过去的将领的用词,宇文霁根据倭国的实际情况猜测,这群人更应该称为原始部落的狩猎队成员。
倭国有农业,应该也是跟徐福派那群人学的,可耕作的农具还是石器,农业极其落后。本来靠海吃海,可造船水平也差到令人发指,又有贵族禁止平民下海捕鱼,结果吃海鱼反而成了贵族专属。
至于临海的岛民为什么缺盐?这也很好理解,海水是不能当盐吃的。
当地传来的消息,说部分倭人不只矮小,脑子还有毛病——严重营养不良,影响到智力发育了。
宇文霁即将出发前,还做了一件缺德事。他精挑细选了几百倭人,让他们五十人一组,送往了大景现在最大的几座城市。
这些倭人,都长得歪瓜裂枣,很多人都是能让人看一眼就产生生理厌恶的,还有些人脑子有问题且有严重的暴力倾向,看见人就像疯狗一样发出咆哮,想扑上去撕咬别人。
他就是要把倭人妖魔化,让老百姓祖祖辈辈都传下去别把他们当好人。
宇文霁这个做法是有效果的,现在日子越来越好,经历过乱世的那代人渐渐老去、死亡,和平年代长起来的人,根本不知道地狱之景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们见到恶鬼了。
说书的也都开始用倭寇来形容恶鬼长什么样了,倭寇快速成为了一个形容词。
但还真有人觉得宇文霁太过了,上书觉得陛下这样对待一个恭顺的小国,太没有泱泱华夏的胸襟气度了。
吕墨襟把他外放到倭国去了,他要是六年后回来,还说倭国是恭顺的小国,那到时候再说吧。
八月,宇文霁启程,返回岐阳。
他的仪仗还在路上呢,人已经快速回京了——他自己就带着一百来人,快速回岐阳了。
然后就知道吕墨襟生病了,重病,高烧数日,险些没救回来。宫里留守的陶有春不敢隐瞒,崔王妃和素合也没有隐瞒,吕墨襟自己也没瞒着。
宇文霁:“……”
吕墨襟:“……”
这就是一对儿瘦子,两根竹竿,一根黑的,一根白的,彼此对视。
吕墨襟首先心虚地别开脸,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心虚,便抿了抿嘴唇,咳嗽一声转过头来:“我胖了。”
“嗯。”宇文霁摸了摸吕墨襟的脸颊,“咱们多吃点好的,补回来。”
他本来是想捏一捏的,但皮太薄了,没舍得。
“嗯。”
宇文霁将吕墨襟抱住,又手熟地将人抱起来,走到一边坐下来,将人放在腿上,拢在怀里。
“墨墨……”咱俩能一块儿死吗?
“嗯?”
“没事儿。”谁先谁后还不确定呢。别回来让墨墨误会了。万一他先走一步,墨墨再来个殉葬。听说殉葬的,死得都老惨了,临死之前要饿,要排干净肚子里的东西,然后一杯毒酒送上路。
虽然知道吕墨襟不会那么傻,可以防万一。
吕墨襟抓着宇文霁的衣裳,手指头用力,指节发白。
宇文霁虽然没说,但自老平王死后的经历,面对从江南归来的宇文霁,不难猜出他想说的是什么。
怪不得,历朝历代那些手掌大权的皇帝,最后都会踏上求仙问道的道路。他们已经把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却发现自己垂垂老矣,即将抛下一切就此死去。说是人间如何,死后如何,可谁知道呢?
终归是一旦死了,生前的一切便都归了旁人,即便接掌的是儿女,又如何?
吕墨襟略瘦下来的脸庞又被气鼓了,他定不能死太早了,至多早宇文霁个三五年,且得是在他年老体衰时候死。否则宇文霁即便是个老头了,他也是皇帝,他还精足血旺,到时候年轻的男男女女,会前赴后继地来到他的身边。
而且……若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他如何会不觉得孤单?
吕墨襟胡思乱想,知道是假的,也忍不住想。
毕竟,人是会变的,他在史书中,现实中看到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所以他紧紧握着权力,他有时候会作死试探宇文霁,他其实在害怕。
“怎么了?”宇文霁摸摸吕墨襟的后脑勺。
墨墨的头发极好,这个年纪了,半点不脱发,手一摸都能感觉到头发蓬松的厚度。宇文霁也不秃,但他的头发是粗、硬的,宇文霁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头发能跟猪鬃比。
宇文霁没待吕墨襟回答,便笑了:“我今日见穆拓,他更秃了。”
朝堂里,最秃的是穆家三兄弟,不注意看,还以为他们髡发呢,就秃脑瓜顶那一块儿,留下边缘一圈,续了假发也盖不住,实在是秃得太惨烈了。
这绝对不是他们宇文家带过去的基因,宗室头发都好。闹得本来行情挺看好的穆家小伙子,新一代都没人要了——年轻时多俊都没用,年纪大了你秃。就怕后代也秃瓢,太丑。本来乐呵呵的老大穆拓,这两年愁眉苦脸的。但他们家确实长寿,活到现在了,虽然行走艰难了,可脑子依旧很清楚。
吕墨襟一听,顿时也笑了,暂时放下了苦恼的心思:“他们家倒也是有趣,说自己那脑袋名曰新月头。”意思跟新月一样,就一条月牙儿,“不过显然终归是愁的,可不是越愁,头发掉的越多吗。”
两个不秃的顿时一块儿笑了,毫无同情心和同理心。
吕墨襟笑完了后,重靠在了宇文霁胸前:“景光,我怕死。”
“不怕,真有奈何桥的。谁先去了,谁就等一等。”
宇文霁的心跳十分稳当,吕墨襟便安心了:“好。咱俩这么多的功德,孟婆应该能让咱们少喝一口吧?”
“一定的。”
“下辈子你可得找到我。”
“……”
“怎么不说话?”
“我下辈子大概配不上你。这辈子你所喜欢的东西,我下辈子都没有。我说不定都抱不起来你了。”
强壮的身体、显赫的地位、英俊的容貌,让人惊喜的美食……剥离这些,宇文霁还是余霁,一个会被骂圣母的短命鬼。
吕墨襟的手放在宇文霁的胸前,这颗心脏跳动得他越发安心了:“那我们就抱着彼此,或者我抱着你。”
“好。”宇文霁叹了一声,亲了亲吕墨襟的额头:亲爱的,祝你幸福。
真有下辈子,吕墨襟必定依旧能获得幸福的。宇文霁有些酸,有些嫉妒,但现代的他,真的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是拖累对方。他尚且对陌生人敬而远之,怎么可能去伤害他最爱的人呢?
墨墨找个十几年,发现找不着,大概就明白了,他这么聪明,会去找别人的。
可这么想了一会儿,宇文霁又发现,不行,他忍不了。真有下辈子,他真忍不了。
“墨墨。”
“嗯?”
“我下辈子要是记得,真的会找你的。”宇文霁伸手轻轻捏住吕墨襟的下巴,让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但我什么都不会了,没有任何过人之处。我……顶多天天在家里,照顾你衣食住行。”——
作者有话说:大趾:[可怜]我真的是个弱鸡
墨墨:[星星眼]我下辈子一定能攻!
第223章 崔王妃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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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墨襟听宇文霁说身体不好, 反而眼睛亮了,他用手指头点两下宇文霁的喉结,继而又用指腹去蹭:“其实下辈子你身体弱些挺好的。”
太弱了是废, 太猛了吧……也没用。最好的还是能达到人的最优上限,完美匹配才是最舒服的。
“我要是个弱鸡呢。”
“那我也试试在上头!”这辈子就是宇文霁太猛了,吕墨襟看着他是喜欢的, 但实在是生不起来压他的欲.望。
说来有趣, 吕墨襟这身高体型,放外头也是勇猛彪悍了,但他总是和宇文霁一起出现。宇文霁这杵地顶天,天塌了一定先砸他的个子一出现,人们就会对其他人的身高产生错误认知。觉得除了宇文霁, 大家都矮(都差不多高)。
所以,每次宇文霁长时间外出, 吕墨襟单独理政的时候, 朝臣们看见他一人, 都会表情怪异上一阵子——吕相有这么高吗?
偶尔吕墨襟兴致来了, 外出赴宴, 也会有类似的情况。
他们看着吕墨襟都会吓一跳, 好像吕墨襟这高矮是突然窜出来的。这也是吕墨襟单独外出的最大动力, 看那些人吓一跳, 很好玩儿。
他记得, 宇文霁说过,他是个短命人。
所以吕墨襟早就给自己安排好了,他下辈子,要学医,只要还留了那么一点点记忆, 那留下来的一定是学医和宇文霁。
吕墨襟也有自己为难的地方:“我来世若是不长这个样子呢?”来世,我若是个丑八怪呢?
“相貌,不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吗?”宇文霁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喉结在吕墨襟的指腹下滑动,吕墨襟的眼神顿时一暗,宇文霁低下头来,吕墨襟微微张开双唇,宇文霁将鼻尖顶在了他的鼻尖上,亲昵地蹭了蹭,蹭完了低下头,又与他蹭脸颊。
吕墨襟:“……”
都这把年纪了,为什么他的皇帝陛下还总如此纯情?
不过,我喜欢。
吕墨襟笑着将头靠在了宇文霁厚实的肩膀上,可靠又温暖。下辈子他肩膀大概就没这么厚实了吧?那这辈子可要多靠靠。吕墨襟抓紧了宇文霁,像只猫儿一样,在他肩膀子上蹭了又蹭。
小情人在亲亲我我,国家在稳步发展。
但曾经朝气蓬勃的开国众臣们,却逐渐步入了暮年。
宇文霁怎么都没想到,在熊爹之后,离世的竟是弟弟宇文羽。
而且宇文羽的去世,让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小子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孙辈出去打猎,想向孙辈炫耀一下,让大队人马守着孩子们,他自己就带俩人出去了,遇见了野猪,野猪冲过来撞马,他从马上摔下来,还让马蹄子踏了一脚。
宇文霁去探望他,宇文羽正回光返照,看着大兄哭啼着问道:“大兄啊,史书上会不会写我撞彘而亡啊?”
“会。”
他哭得更凶了:“大兄,我还是想要个好名声的,呜呜呜。”
“你乃纪检司的开创者,会有很好的名声的。”宇文霁也觉得这弟弟死得太搞笑,但还是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太好了……大兄,幸好你没有立我啊,幸好……”
这要是立了他,他嘎在大兄前边了,他的子孙也没什么能看得上眼的,说难听的,一代不如一代,还不如他呢。这要是接了大兄的江山,只会坏了这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天下,挺好的。
他一句话都没有提自己的子嗣后裔,喃喃念叨着,泪痕未干,含笑而逝。
对他的离去,宇文霁伤心,可远没有熊爹离去时的肝肠寸断。但他还是亲手帮他擦洗了遗容,为他束发,在他灵车出发时,亲自站到了宫墙上,遥遥为其送行。
他去了之后,宇文婷自请接手纪检司,宇文霁准。
接着,老臣们开始一个接一个死去,穆家的老大穆拓、老二穆迩,被南宫夭夭送来的宗室七子死了三个,桶义的父母……
每个月,都有大臣请丁忧。宇文霁多了一张时间表,上面都是大臣回家丁忧的时间,宇文霁基本上也是等三个月就下旨夺情。
宫里的梁安也去了。他的骨灰被撒在了王娘娘(王皇后)庙的后山。很多宫人都很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他们都不想转世投胎,或因身体残缺害怕转世成了畜生,那不如下去侍奉已经成仙的王皇后。
宇文霁也明白为什么皇帝年纪越大,就越喜欢用新人了。不只是年轻人工作效率高,谁乐意天天看见一个接一个的死人?
“墨墨,你搬进宫里来吧。”
“啊?”吕墨襟是有四成的日子宿在宫外的吕府的——他得给属下与其他官员上门的机会,很多公事是不能放到衙门处理的,更不可能放到宫里来。
宇文霁也是知道这种情况的,但吕墨襟抬头和宇文霁对视了半晌,他才叹了一声,抿着唇道:“当我……没说过吧。”
他怕吕墨襟出事儿,憋了很久了,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
接二连三死人,尤其宇文羽,谁能想到,他让野猪给撞死了呢?天有不测风云啊。宇文霁现在就想十二个时辰地盯着吕墨襟,不想他身上发生任何意外。
现在,宇文霁和吕墨襟吃饭,都得自己先尝了,再给吕墨襟。这事儿虽是他私下干的,但吕墨襟不知道才怪。
又过了两年,崔王妃也去了。
崔王妃前一天刚说“本以为都忘了年老时大王长什么模样了,昨夜却梦见了他。他也没说话,就看着我傻乐。竟还是他年轻时的模样……别说,他那时候还真不丑。”
没想到,次日崔王妃就真的没起来。
吕墨襟真怕宇文霁再按照老平王那样子来一回,他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宇文霁抱着崔王妃默默流泪。
崔王妃面上没有哀痛,只有淡淡的笑意。
“墨墨,母亲被父亲接走了。”宇文霁哭唧唧地看着吕墨襟。
吕墨襟应了一声,站在他身边,把他满是泪水的大脑袋搂进了怀里。
宇文霁这一回是伤心的,但还没到必须有精神保护的程度。
宇文霁依旧是亲自将崔王妃送到了丕州辰丰的王陵,这一回,地宫被彻底封死了。
宇文霁跪在地宫门口,看着落下的断龙石,哭得肝肠寸断。作为一个被父母爱着的孩子,他依旧无法习惯第二次成为孤儿。
素合不想跟这夫妻葬在一块儿,她更想挨着儿子。她喜欢崔王妃,并依靠她,但若有下辈子,还是离这夫妻远一些吧。素合也有一点私心,她的儿子,活着的时候不能完全成为她的儿子,那死后可以了吧?
但宇文霁还是颓废了大半年的,他开始思考起继承人的事情来了。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不止他,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臣们开始站位了,各种挑刺的人开始变多了,一些旧事也开始被人拿出来说了。
宇文霁:“……”
吕墨襟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人之常情,我们毕竟已经老了。”
曾经宇文霁最大的优点就是年轻,和他同代的枭雄,都比他大了几十岁,可是现在,他也已经成了老人了。
一旦宇文霁退了,吕墨襟大概率也是要跟着退的,吕墨襟的拥趸自然也会被打压,朝堂上会空出很大一片空间。即便不能力争上游,但很多人也想更进一步啊。
岐阳朝堂,逐渐展现出一种越来越不正常,却又越来越火热的波动。
实权皇帝老朽时,朝堂上总会发生动荡,即使宇文霁改变了承嗣的规则,但在权力交接时的动荡,也总会发生。
最先跳出来的,是宇文淀,宇文羽的长子。除了年纪,他根本没达到宇文霁的承嗣标准——三十五岁,可一直没有外放过,考中进士后就一直在御史台当言官。因为宇文羽非常宠爱这个儿子,怕他受苦,也担心这位长孙想太多。在宇文霁颁布新规后,依旧没有任何让他外放的想法,倒是其他儿女让他们出去扑腾了,但如今那些孩子也还在县令的职位上,远没到刺史这封疆大吏的位置。
所以他上奏折要求的,就是让宇文霁改变规则,取消外放的资格限制。
最初这奏折不是他上的,是一些零散边缘的官员,宇文霁没有任何反应,这些奏折直接扔一边去了。
如此明显的拒绝,可宇文淀竟然没看懂,他反而开始串联官员,上了一封联名折。
这奏折上一个有分量的人都没有,都是岐阳四品左右的官员。
宇文淀的这份奏折让宇文霁脸色发黑,因为他遣词造句太赤.裸.裸了。原来他先前不是没看懂,而是看岔劈了。
翻译:咱们平王一脉只有我父亲有子嗣了,皇叔,您放心吧,不用隐藏了,可以把国家交托在我手里了。
他以为宇文霁的默不作声,是默认,让他再努努力,弄大点的动静。
吕墨襟:“你这个一年没见过几面的大侄子,原来这么有意思。”
连吕墨襟都被这位给“骗”了,以为这小子只是比较花心,其他方面还好——他十四就有孩子了,换言之,最迟十三就和女子发生关系了,他种子的质量还极好,宇文羽的孙辈,八成都是他的功劳,他太能生了。妻、妾,还有已知的私生子女,怕是得有三十多个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菌:算上这章,还有三到四章完结了。暂定四个番外,论坛体、现代世界、动物世界和科幻世界。
第224章 宗室的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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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和吕墨襟逗起嘴来, 宇文霁向来是说不过他的,没一会儿,宇文霁便连连作揖, 告饶不断。
两人亲香腻歪了一会儿,宇文霁叹气道:“我之前还寻思,宗室没了世家那群坏老师, 总算是没出奇葩了, 没想到,还是有的。”
“他也算是被养坏了。”吕墨襟道。
宇文霁又叹,点了点头。
这把年纪了,回想过去。对这个弟弟宇文羽,其实宇文霁做得不够。尤其宇文羽进纪检司之前, 担惊受怕,婚都不敢成的那些年。宇文羽当年大婚都特意来求, 却不是求宇文霁和熊爹参加, 是请他们不参加的。
他不敢要任何一点家里的恩典, 就怕会被大臣们过度解读。
他的妻子刘氏, 是一位农家女, 是宇文羽在纪检司查案的时候结识的——不是彻底的贫农, 是天下平定后, 吃到了发展红利的小地主家。
刘氏出身不高, 但为人很是要强, 也有能力。
未出嫁前,便独自前往平王府请安,向崔王妃学习。崔王妃将她留下了,教了三个月,这就说明刘氏是孺子可教的。真蠢笨的, 早被崔王妃轰出去了。
当时崔王妃私下里跟宇文霁叹过气:“我给他找的,他不敢要。唉,刘氏不差,可是太要强了。”
宇文霁就明白了,应该是不只要强,还自卑。
果然,刘氏非常喜欢给宇文羽纳妾,还都是贵妾。宗室有规矩,只有两个妾有正经名分,其子女可记入宗族。如今女子有才干的,许多奔着做女官去的,可还是有家里不正,本人也被规训坏掉的。
宇文羽再怎么躲恩典,他也是宇文霁的弟弟。到宇文羽被野猪撞死之后,还有人上奏折请宇文霁以皇太弟之礼、帝王之礼,又或亲王之礼,葬宇文羽。
宇文霁是按照宇文羽他自己的军功爵将其入葬的,没多一分一毫。
因为宇文霁说过,他之后,只有禅让退位的皇帝,可封王。熊爹是宇文霁的爹,是上一代,给他用帝王之礼没问题,宇文羽就算最低标准按照亲王之礼下葬,不用等将来,现在都会有无数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当宇文羽还是有分寸的,但他跟刘氏吵架,也都是纳妾的问题。因为纳进来的女子,就不能还回去了。这妾还都不是妾婢,是贵妾,当过妾的,还是能做正妻的,就是主家(算不得夫家)放妾,她嫁去民家。
所以这种本身就是平民出身的,不失为一个好出路。可若是出身不低的女子,那可真是比要她们的命还要可怕了。
自己有钱去哪儿都成?
宇文霁这皇帝都不敢点头,一个有钱的,没有出身的女子,是十分危险的。女官和女督亭有权力,因为她们背靠朝廷。有女子愿意去倭国新城,因为这是国家统一安排的,这种国家紧抓的事务,无数双眼睛盯着,可真是比她们孤身走大街安全。
而且,即便是这种可怕的出路,她们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权贵家当妾送过一次的女儿,只会被送第二次,且第二次的主家,只会比第一次的更坏。
宇文羽家里,就出过他不碰妾,然后他出一趟门,刘氏把妾送回去,且又从同一家带回来一名新妾的情况。
两口子打架,可没办法,刘氏还很委屈地跑去平王府对崔王妃哭。
她不是假装,她是真的想“伺候”好了宇文羽的。崔王妃当时很明确说了,宇文羽不需要纳妾,可刘氏的反应是一脸惶恐地跪下认错。
她的认知:陛下无嗣,老爷年纪也不小了,一定要多多开枝散叶。
别的事情,她明明学习得很快,可就是这个观点,怎么跟她说她都是不明白。脑子里已经把这段话凿死了,一切否定的观点都如浮云。
那之后崔王妃就有些腻歪她了,因为崔王妃看出来,这位惦记的不是给宇文羽开枝散叶,而是当皇后。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她这种做法,明明就是惦记着让宇文羽的儿女们,继承平王家的一切。
包括宇文霁这个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平王的一切。
后来宇文羽也不拘着自己了,生孩子吗,就生吧。他和刘氏反而又和谐了。
至于长子宇文淀,正是刘氏与宇文羽的儿子,这两人成亲的第一年就生下了他,且两人对这孩子都是宠溺非常的。
但是老平王、崔王妃和宇文霁,对宇文羽的孩子,自然都选择了漠视。也就是逢年过节,刘氏带着一大帮孩子进宫时候,给个零花钱罢了。
可就这样,宇文淀还是给养歪了,过分自大。
从这奏折看来,宇文淀一直认为,父亲和皇叔不让他出京,是对他的保护,怕他夭折了。甚至认为宇文霁的承嗣新规,都是一种转移视线,是对他身份的保护,怕有人害了他。
宇文霁叹气,然后就把宇文淀给外放了。在丕州找了个上县,如今的丕州刺史也是“熟人”,刘孝谨,就是当年那个三十多岁的比丘。这位真有才能,回去学了两年,就中了政科的榜眼,不只会考试,还是实干派。
宇文霁在下旨让宇文淀外放的同时,还给刘孝谨去了一封急信,告诉他,若宇文淀有害民之举,立刻拿下,无须顾虑,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这也是担心刘孝谨一迟疑,让宇文淀把小错拖成大错。干脆一犯错就直接贬官回家,他儿女全送宇文家幼儿园去,年纪小的应该还有得救。
结果都不需要,宇文淀竟然直接挂印辞官,然后回去后上吊,死了。
说是他回去后跟妻子说了:“我心甚痛,欲随祖、父而去,不要拦我。”
他妻子以为他只是难受,所以把仆人给叫走了,不打扰他。还是宇文淀的长子听说他们家要外放了,小孩子好奇跑去问情况,才发现他把自己吊上了房梁。
宇文淀妻子的行为,是有些可疑的,但督亭卫调查后,这才知道宇文淀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
原来他这个人,从小只要是稍有不如意,便会说“我心甚痛,欲寻他处。”
后来熊爹死了,他就说“欲随大父去了。”
——看到此处时,宇文霁拍案而起,他想把宇文羽从墓地里揪出来胖揍一顿,再把宇文淀的狗腿也打折。
这显然是宇文羽把事情按在家里了,怪不得他死的时候没敢提一句儿孙的事情呢?这要是让宇文霁真伸手保护他儿子了,结果发现这兔崽子有事没事就嚷嚷一句“我不活了!我跟着我爷爷和我爹去了。”宇文霁真能让他别活了。
可这小子这回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他正妻孙氏,这回没通知自己婆婆,也没劝宇文淀,带人走了。
这是正确的,因为孙氏很清楚,家里最大的倚仗宇文羽已经不在了。她嫁过来这许多年,也是彻底看清楚了,陛下对这个侄子,并无任何偏爱。这回命他外放,反而是一个好机会,得让宇文淀自己立起来。
没人会再无条件地宠着他了。
过去宇文淀也从没把自己挂上去过,次次都是关着大门,放了床帐子躺床上生闷气。
谁想到,这回宇文淀这把自己挂上去。
这家里与宇文羽府邸里的仆役都能证明,孙氏并未说谎。
孙氏也是挺惨的,本来已经过了算科的举人试了,但让家里叫回去了,叫回去的第二天就嫁了。在她亲娘以死相逼,并且家里承诺她两个妹妹能正常科举的情况下,她嫁给了一个早就有了七八个儿女的宇文淀。
宇文霁明白了,宇文淀就是个超级爹/妈宝。
不能接受的,就只剩下刘氏了。刘氏收到消息后,就跑去跟孙氏厮打。若非宇文婷带着督亭卫赶到,这事儿得闹得更大了。
然后这两位寡妇就闹到了御前,刘氏要求把所有的孙辈都交给她,说孙氏会把孩子都弄死,孙氏则要求,把她所有的子女,包括她的亲生子女都匿名送进慈幼院。
刘氏差点在宇文霁面前跟孙氏打起来。
宇文霁同意了孙氏的要求,刘氏昏厥当场。孙氏擦着眼泪谢恩。
待两个女子都走了,宇文霁的表情就变得怪异起来。
他想笑,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这爷俩一个让野猪撞死,一个假戏真做把自己吊死了。刘氏在别的事情上也都很稳定,可如何就在养孩子的事情上糊涂呢?
帅叔叔吕墨襟拍着宇文霁的肩头,同样也是表情怪异的。
然而,这位宇文淀只是吹响了宗室奇葩死法的冲锋号角。
两个月后,突然有老头子脑袋上顶着个破瓦,哈哈大笑着跑上了街道,高呼:“朕登基了!朕是皇帝了!哈哈哈哈哈!”
督亭卫赶紧去抓捕他,谁想刚把人扭住,他开始抽搐,督亭卫一放手,他倒地上就死了。
这位还真是个宗室,却屡试不第,是个老秀才,那天早晨他邻居叫了一声:“杀鸡了!”
他大概是听劈叉了,听成了登基了,就这么疯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化了]
第225章 (捉虫) 前赴后继的奇……
225
死去老宗室的家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跑去岐阳府状告督亭卫害死人命,不过当时围观的人挺多,且此时老百姓都乐于参与诉讼(有不错的军功), 很明确地出来做证。
“那老疯子吓人得很,一路跑来不管不顾的。还将一位老爷子撞得踉踉跄跄。”
“撞的就是老汉我,多亏这位大娘子将我扶住。”
“督亭卫就是将人抓住罢了。见他翻了白眼, 便松了手。”
“还搀扶着他呢。”
“对, 是他自己抽抽着出溜下去的。”
“且他闹腾的时间不短了,却不见他家人,人抽不动了,他家人却冒出来。”
“是极!我当时便在这人身旁,他与我聊了许久都不见动静, 直到那老者不动了,他方才走上了前去。”
结果诬告的那几位, 就被逐出宗室, 外带发配江南了。家里其他没参与的, 不予追究。
之后又有十分神奇的, 宇文婷遇刺案——名字看着十分高大上, 实则不过是个普通人举着小匕首行刺, 人还没到跟前就被按下了。这也是个宗室, 他觉得把其他宗室都杀了, 他就能当皇帝了。宇文婷是当时身份最高的一个, 所以从她开始杀。
护城河巴豆案——有人偷偷摸摸地要把一车巴豆倒进皇宫的护城河,然后让在护城河旁边钓鱼的百姓给抓住了。宗室,认为把皇宫里的“其他宗室”都弄死,他就能当皇帝了。用巴豆因为他只能找到巴豆,砒霜这药是严格监控的。但他确实很神奇地认为, 其他宗室都在皇宫住着。且认为皇宫的水源是护城河……
窟县七人案——七个宗室,自立朝廷,让一个小旗(五人)的督亭卫成功镇压。这案子最大的问题是朝廷商量了许久,到底该怎么给这个小旗的人记功,以及该怎么给这个村子里的人定罪。最后来了个全村发配,小旗几个人升一级,也算是越级擢升了。
十人闯宫案——青天白日的,十个大爷,穿着极为庄重的冠服,朝宫里闯。守门的禁军都傻了,因为他们一个个的都昂首挺胸,眼神笃定,一问就说是陛下召见。可宫里既没有事先通知,他们手上没旨意,更没有引路的宫人。再问召见他们干什么,就说他们都是皇储……召见他们来“择其优者,以承帝业”。
禁军:“……”也算是人在大门站,功从门外来了。
不只他们自己,他们的家人竟然也都十分笃定,这些大爷都是陛下钦定的继承人。
宇文霁叹气:“所以,以后真别后嗣继承了,我们宇文家吧,上限挺高,但是下限也挺低的。你们别总惦记着找个傻皇帝,好操控了。我们宇文家的下限多的不是傻子,是疯子。再来几个乱杀的,你们摸摸自己的脖颈子,够不够结实吧。”
众臣匆忙跪倒,这回的用词没能达成整齐一致“陛下!”“陛下,臣等断无此意。”
宇文霁对他们摆摆手,他也懒得多言,开始说其他正事。
而除了这些展现各种奇葩,有些人还是挺有分量的。
又开始有大臣上奏折,请宇文霁“还旧制,归太平”了。也有真真正正造反的宗室,有个叫宇文祚的,也算是年轻有为了,他是建国后重新登记的宗室,年纪轻轻中了三甲,一路行来也算是春风得意,只是为人颇有几分傲慢。
宇文祚二十八岁,如今在梁州为刺史,上任没两个月就与左右说:“陛下阳寿将近,我却不足三十,且在外任,何其不公也。”
那时候就有下属密报了,督亭卫已经重点监控上这位了。
其实他离开岐阳前,明明见过宇文霁的,就宇文霁那活蹦乱跳的模样,哪儿像阳寿将尽的?可他就是日日焦躁不安,总觉得宇文霁就要嘎了,然后他差一点点没达标,就不能当皇帝了。然后,他就造反了。
宇文祚趁着年末,各县上交税银皇粮的时机,将县令们都集中在了州府,又召集了督亭卫指挥使与诸军都督,说是大家一年辛苦,聚一聚。其实稍微有心的都意识到了,这位要搞事。
他是聪明,却太习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宇文祚还真在府中藏匿了死士,召集众人前来,就是要图穷匕见的,惦记着若有不从者就杀了,从了的也只让他们留在州府发号施令,待大局已定,才将这些人任命为下属。
县令们原本还不想去的,可一听说他邀请的人数,就都去了——诸县令(部分人还带着县丞)、督亭卫指挥使,督亭卫诸千户,诸军都督与副将,这加起来也是近一百多号了。而且如今的县令,最不济也是身强体壮的,那些武将们也都是正当时。
而宇文祚能在他府邸里藏多少人?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也留了人手在外头。一旦他们超过预定时间还没回去,那这些人手就赶紧报往各地。
结果是没什么万一的,宇文祚的死士就四十来人,虽然赴宴的诸位都没带兵刃,但有心防备之下,桌椅板凳抄起来还是没问题的。且这些死士里,竟然还混着几位当场反水的义士。
最后结果,官员的一方虽有人受伤,但无人死亡。宇文祚见势不妙,意图逃跑,被人从狗洞里拽了出来。
这位自然是要被砍头的,其妻任氏为他收尸后,竟然在他墓前撞碑而亡。
此事刚发生时,还有人称赞任氏贞烈,想以她作为女性的表率多多宣传,毕竟现在的女人越来越不着家了。谁知道任氏的母族任家拿出了任氏的遗书,这女子确实是烈,真烈——宇文祚造反,任氏是半点都不知道的,宇文祚这一死,她与子女却也要发配。还是陛下隆恩,让她葬了宇文祚再上路。
(妾室算奴,属于犯人的“财产”,是要和其他财产一样,被官府发卖的,但却不受罪名牵连。其家里若有良心,还有点钱财,是能把她赎回去的。不赎……那当然就不知道要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妾生子女,若是按照庶子算,那就跟着一块儿流放,没被亲爹认,没上亲爹族谱的,按家奴论。
这也算是妻妾的另外一种不同了,正经大难临头,该杀该流,妻是一块儿受着的。)
任氏在遗书上言,她恨极了宇文祚,这就下去活撕了他!她与宇文祚既死,孩子就交给慈幼院了,在那儿过活,比跟着她们,当造反逆贼的家眷快活。
许多女子们听闻此事,越发坚定了将来自己考学,且不婚借种的心思——便是真有一日她们造反了,也是自己的罪过自己背,何必糊里糊涂让别人株连?
但乱归乱,朝堂还算是乱中有序。
像宇文祚这种前途一片大好,还给自己作死的,终究是极少数。
真正的聪明人看过宇文霁就会彻底老实下来的,因为宇文霁当初立下新规的时候说过,以后得皇帝六十岁禅让,但他作为开先河的君主,是例外。
宇文霁能活多久?
大臣们看着那位衣着简朴的皇帝,你说他而立吧,像。不惑,也像。但说他知天命、耳顺之年?那就是一眼不像,可多看两眼却又不确定了。
他挺拔俊朗,稳重踏实,确实没有小年轻的白嫩面皮和跳脱,所以二十多是不可能的。但确实没有耄耋老者那种枯朽萎靡之态,双瞳明亮不见浑浊,黑发如墨堪比青年。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陛下跟妖怪似的。
朝堂上的宗室……几乎换了两拨了,开国的那一批,跟宇文霁年龄相仿,叫他王叔的男女,现在都退了,还有不少已经去世的,就一个宇文婷还在纪检司发光发热,但也几乎是退居幕后了。
纪检司现在就跟个幽灵似的,有时候都忘记他们的存在了,但隔个一年半载的,就会来个大的。
可陛下还是富有朝气又强势无比地坐在龙椅上,岐阳的大臣们看多了,总觉得他们的陛下会一直这么高坐下去。
这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情况,因为第一批宗室都退了,可桶义、孙眉这群人,还在朝堂上呢。
宗室的老人明明还能干得动,可是他们得给年轻人让位。这是宇文霁没想到、吕墨襟没想到,承嗣新规刚立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在朝的宗室一旦超过四十五岁,若他或她的职位过高(这个高指的是刺史),就开始有宗室的年轻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了。
因为四十五岁就失去继位的资格了,可他们要是继续占据高位,那后头年轻人就升不上去了,升不上去,就没有那个资格了。
你一个老朽的宗室,为什么还要占着年轻人的上进之路?
结果现在宗室四十六告老,成了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现在宗室官员卷得可怕,四十五岁之前没到刺史的,反而能像正常官员那样干到老。只是职位终结在四品了,后头就不会再提拔他们了。所以还是会有宗室的老秀才的,不过是疯了的老秀才。
还得说一句那个宇文祚,他没发疯之前,是真的很有才干。
宗室官员前赴后继,且几乎一直保持着很年轻的血液,反而是普通文官,都是垂垂老矣的官员——
作者有话说:宇文霁:[可怜]别说生物多样性了,就宇文家都很有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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