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圣黛]木石前盟 > 190-200
    [191]天地便是师门:现在毕竟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该骂骚蹄子还是王八。


    出现在林黛玉面前,最会骂人的就是王熙凤,爱学习的孩子什么都默默学了。


    现在毕竟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该骂骚蹄子还是王八。


    满头珠翠熠熠生辉的小姑娘选择忍气吞声,毕竟父亲在人家手里也不好冲过来当场叫骂,反而朗声说:“承蒙阁下款待家父,林瑷特来拜会高贤。”


    雾气中浮现出又一团雾气,隐约是人形,隐约是峨冠博带:“来得好快。你可认得我?”


    林黛玉按着剑,镇定自若,跟人瞎客气一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已经悄悄念天眼咒,试图看透这层雾气,看到老父亲现在何处,情况如何。这阵雾气到是奇异古怪,根本看不透,弄不明白是什么东西,是何居心。


    雾中人骄傲的仰起头,模糊不清的面目也能显出一些傲慢,在高处走来走去:“你不可能认识我,我系出身名门,说起我的跟脚来,只怕吓你一跳。凡夫俗子,见识短浅,如何识得应龙?”


    林黛玉心说:混账东西,吃我猴哥一棒!


    “倒要请教阁下的贵姓高名。”


    “你还不配知道。”雾中人那种不男不女的音色中,藏不住嫉妒之情,阴恻恻的说:“你有什么才德也敢在京城内外雄霸一方,堂而皇之的给人讲起修行中的一些心法要诀,简直是误人子弟!你还敢蹭我好朋友屈灵均的名号?我且问你,你师承何人?师门在何处?”


    在林黛玉身边的人里,只有父母和王嬷嬷知道齐天大圣教她修道,其他人和妖怪一概不知,令狐月娥和殷玄来得早,知道齐天大圣,却不知道姑娘如何能和美猴王有交情,难道是因为长得很美吗?另外两个新投靠来的,连齐天大圣都不认得,只知道主人深不可测!


    二妖背地里议论,怪声怪气的学猴子说话:你长得很美,不是凡人品貌,所以…应该来当猴子——继承俺老孙的衣钵——


    某人师承何人这种事,长辈能问,晚辈不能问。妖精们私下里议论,都说‘咱们主人肯定是生而知之那种人’,‘主人一定是神仙下凡历劫的,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在此一举了’,‘我怀疑主人还没出生在娘胎里就开始修行了呢’。


    因此灵均洞主的名头虽大,来求教求学的妖怪鬼魂虽然多,却无一人知道她师承何人,也从来不曾见灵均洞主去拜访高人、执弟子礼。


    现在以喽啰自居的妖怪们不敢开口,都等着主人示下,你骂咱们就一起破口大骂,你招呼一声咱们就上去围殴。


    林黛玉几乎能感觉到雾中人的一双眼睛,不断的巡视着自己头上的发簪、手腕上的玉环、腰间的玉佩、手里的宝剑。你怎么和贾府的媳妇婆子一个德行?只管打量别人身上的簪环首饰价值几何,又考量着自己能捞出来什么。亏得修行这么多年,实在庸俗。


    对齐天大圣的存在依然保持秘密,傲然道:“三清便是家师,四御赐酒给我,天地便是师门。你有什么才德,狂妄无知,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孙悟空暗暗点头,这孩儿确实像我,净说些大实话,可叹这些妖怪愚昧无知,听了真话还以为是假的。


    雾中人发出一声尖啸:“一派胡言!胡说八道!我追随应龙大人修炼三千年,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天地至高至贵,岂容你玷污!”


    陶渊杰立刻道:“天为罗盖地为毯,大伙在当间儿拉屎。”


    林黛玉简直气笑了:“说到不要脸的人,莫非你没照过镜子?我纵横千年,也没见过抓了别人父亲进行威胁的!”糟糕,这个我见过,项羽抓过刘邦的父亲!但情况不同,他们两个争夺天下,你谁啊你!


    说到这里,一扬手抛出袖在手中的捆妖绳。


    细细的麻绳见风就长,变成一捆扭来扭去的强大绳索,猛地冲着雾中人卷了下去。


    雾气上的人影猛地又出现了八个,分布在八个方位,全都是一样的高度,一样的质感。


    捆妖绳在半空中如蛇般扭动了一下,避开这九个雾气人形,反而一头扎进雾气中,然后雾气非但没有被制服,反而猛地膨胀起来,几乎要逼近林黛玉脚下。


    辛冶刚刚犯了大错,现在看要动手了,就格外卖力,一连串方言大骂喷涌而出,从‘你丫是缩头王八’破题,重点论证了雾中人从道德到智力全都是废物点心中的渣滓,猛地变成一团黑雾扑进云雾中:“狗日的还不滚出来受死!”


    陶渊杰怒冲冲大叫一声:“胡说八道!分明是狗都不日!我是狼!”然后就从另一个角度冲了进去,变成美丽的狼狗开始疯狂撕咬雾气,嗅着味道,深入进去。


    殷玄则飞的高了一些,伺机进攻,漂浮在高空,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仔细观察雾气的每个部分。


    月娥拎着自己的木杵抡圆了砸下去:“我看它倒像一团年糕,莫非是年糕成精?看打!”


    雾气足有一座五层高楼那么高,有太和殿那么宽,嚣张非凡,虎踞龙盘。


    雾中人手里抓着一条被雾气完全裹住迷失方向,在手中扭来扭去的长绳,恨的咬牙切齿:“捆妖绳乃是应龙大人珍藏的法宝,如何能落到你手里!”


    林黛玉拔剑在手,搂头盖脸就砍了下去。她这几年身高长了不少,和成年人相差的不多,学剑已有四年光阴,日常有雷小贞、文娇两位剑术高手陪练,受了两位大王的指点。平日里不敢弄险跟人打架,这次有人托底,正应该尽情施展。


    她也不解释捆妖绳是南华真人送的,在醒来的世界里还没见过南华真人,只是凭借感知…雾中人手里抓着的是一个虚影,并不是真的捆妖绳,应当是骗人的幻术。


    这人虽然实力很强,却低级庸俗、无法沟通,莫名其妙的像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令人无语。


    剑锋所过之处,雾气猛地一闪,像是避之唯恐不及,又像是诱敌深入。


    雾中人卷着一根质地存疑的武器还击,招数不是很快,也被黛玉斩断了两次,但在这雾气之上,它可以闪来闪去的躲避,令人难以击中,更别提击杀了。


    见这灵均洞主不搭话,他更得意起来,莫非我找的借口竟然阴差阳错的蒙对了?莫非这捆妖绳真是她偷来了?我就知道!既不是名门正派出身,也没有了不起的爹妈,老天岂能让她占据这些法宝,合该是我的。


    义正词严:“窃取应龙大人的法宝,还敢向外人传授应龙大人之秘密心法,你真是不知死活一个无耻的小偷!强盗!”


    林黛玉的愤怒之余,还有非常多的无语,被蠢的无语,她这些年来给一些诚心求学的鬼和妖讲了一些道,但从来都不敢涉及大王讲的那些菩提祖师的秘传心法,更别提什么别人家的秘诀。所讲的知识都经过仔细甄别,追根溯源,要么是道经佛经上有所传授的、历代道人苦心孤诣劝人修行写的心法,要么就是自己感悟和推测的。还有一些其他情况,是妖精们拿到的书籍解读不明,有些典故不知道,捧着过来求她讲解一二,进行一些文化知识上的教授。


    “一口一个应龙,好一个家生的奴才,真是忠心不二,真是少见的忠仆!只是不知道天地玄妙,什么时候都归应龙所有?”


    女娲补天时,应龙来驾车,还给伏羲送河图洛书,帮助创造了八卦图,等到黄帝时,则是战神斩杀蚩尤夸父。好似很勤快的一条龙。


    林黛玉碍于不认得应龙,但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劣迹,处处小心谨慎。


    很后悔没有带王素出来,若说到骂人,他们几个捆在一块儿,倒也比不上王素出口伤人。


    她发现这雾中人的脚始终连在大雾上,就猛攻其下盘,砍他的脚:“我不知道什么是强盗,今日见了你方才知晓,这天地之间的道理竟然被你们家垄断了,不许外人看见。伏羲书八卦,应龙瞧见了,他的奴才就敢扯着幌子四处收钱。


    文王创造重卦,也得给你使银子不成?


    修道之人见《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也能顿悟生死关头,怎么你连生死都由你主子垄断了?可惜佛经里也没写上,‘如是经应龙准许然后我闻’。”


    伏羲创造的八卦,代表天地风雷水火山泽这八样最关乎生存的东西,周文王被困囚禁在羑里,用八卦重叠演化为六十四卦,包罗万象。


    局势变得很奇怪,黛玉无论如何也不能重创他这厮,他像是戏弄人一样,被斩断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而下方的一大团雾气中重新浮现出来一个新的人形。并试图偷袭灵均洞主的背后——


    她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猛地转身招架。


    雾中人:“你懂什么,我们出身名门,有师门传承、得了名师指点的人,就比你们这些胡乱修行的野路子强的太多了,你永远也不会懂!什么灵均洞主,到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凡有一个拿的出手的师傅,为何不敢说?怕不是这些年来四处偷学而来的本事,道听途说,人家的东西永远是人家的,你偷也偷不来。”


    ——


    小狗的吐槽…太恰当了,写进去根本删不掉。祝大家顺畅!


    孩子骂人太引经据典了写的我脑袋疼,看不懂的典故发段评问我,我立刻解释。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这里是佛教经典论战之一,有高僧支持也有高僧反对,看个字面意思就行了。二百字以内我解释不清楚。


    [192]一场大雾:人臣不慎密者,多有终身之悔!


    灵均洞主的师父能否拿得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但是说不出口。


    从古至今有多少仁人,为了保护一个关乎人命的秘密,受尽苦痛折磨,百折不挠,决不能为了个人的得失和颜面,就将秘密宣之于口。


    《册府元龟》中宰辅部分,也格外提及了慎密,不论是民间诸事秘奏天子,还是参与政事而不扬名、起草圣旨而不对任何人说,天天进宫侍奉天子,别人一问就顾左右而言他。


    人臣不慎密者,多有终身之悔!林黛玉读书明理,完全不想冒险,既然菩提祖师嘱咐了不要说,那就不要去尝试说了的后果。


    不影响她继续一边骂人一边持剑砍人:“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口,就算是天下闻名的姑苏大盗见了你,也要甘拜下风。她不知道什么是偷盗,你倒是知道什么是偷!你是偷的行家,连偷带抢,无所不懂。亏得你长了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要不然还要伪造物证,说天下的法宝,都是从你祖宗的坟里启出来的!像你这样的人,到底还是不读书的好!”


    雾中人正好被戳中了最见不得人的地方,“你血口喷人,偷了应龙大人的东西还要诬赖我!”


    黛玉说话说的很快,手里的剑比言语更快,一剑快似一剑就削去雾气,剑锋所过之处,雾气如冰雪般消融,瞬间化为无形,只可惜这团雾气实在太大,不仅大,而且还在不断的膨胀着。


    她去年刚刚‘恩准’了陶渊杰认自己老父亲做义父,也准许他在凡人面前称呼自己为妹妹,背地里陶渊杰根本不敢叫,今日骂的兴起突然想起来:“你可要认准一个祖宗!”


    雾中人:“你什么意思?”


    林黛玉冷笑着将他横着砍成三节,雾气消散,背后又跳出来一个:“我只怕你见了别人的爹妈好,祖宗好,也要冒认做自家的祖宗。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将来把百家姓都姓遍了,更添几分体面!光彩!”


    雾中人被骂的晕头转向,感觉她骂的没一个脏字,但是特别脏。仔细一琢磨,简直震惊了:“你,你怎么这样恶毒!”


    孙悟空叮在她头发上,仔细观察,这长虫倒是个练手的好东西,它实力不错,黛玉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攻破,四个小喽啰轻易打不死它。但是这长虫的实力又不是特别强,没本事伤到黛玉。林如海虽然被扣留了,也没遭罪,放那儿放着。哪里跑来这么好一个活靶子!


    虽然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但人生在世被人骂两句也没多大事,尤其是最后会把骂人的那厮打死,更无所谓挨骂。


    这也就是黛玉是年纪小的女孩子,要是经过见过,还可以顺势揶揄两句:我们就乐意偷偷摸摸的见面,让她给我脑袋上拔拔草,你是什么东西,管得着吗!


    林黛玉嗤的一笑:“算我说错了——”


    “这还”


    林黛玉仔细看着眼前的战况,砍头他又长出来一个头,砍胳膊又续上胳膊,斩断双足又从旁边冒出来一个!至于一剑洞穿心肝,更是完全没用。呵斥道:“你是个不忘本的好奴才,出来招摇撞骗也不忘了主子的名号!一味的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此处引用了探春背地里嫌恶婆子们的话,因为实在恰当。


    雾中人手中的武器被连续削断了几次,雾气虚影也被斩断了太多次,终于发狂的挣扎猛地鼓起一股雾气,猛地扑了上去将黛玉整个笼罩其中。


    雾气熟练的幻化成一座牢笼,就是凡间城门口最常见的站笼,但加大号,把人整个覆盖在其内,向上伸手摸不到顶。现在只需要勾起对方心中的恐惧之情,就可以顷刻间逆转局势!只要她相信着牢笼坚不可摧,她就被完全困住了,再也逃不出去!“你死心吧我这”


    灵均洞主既确定了他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又怎么会在听他废话,袖子里猛地跳出来一块金砖,横着拍了过去:“着!”


    这金砖自上往下不敢拍,恐怕伤及雾气中的自家船只,但是横着拍绝对没有问题,还没等飞出去落在地上砸的房倒屋塌,就被追上收回来了。


    一道金光飞出去,打破牢笼,黛玉火急火燎的追上去收回金砖,重新拢在袖子里,总算没有砸到住家和船舶。暗自思量,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我的丫头小子们会不会陷入其中战至力竭?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什么东西能克制雾气?


    雾中人惊魂未定,暗自庆幸幸好抓了她爹,要不然这金砖真要冲着自己去了:“这是应龙大人的枕头!快还给我,要不然应龙大人醒来,一怒之下,要你们洪灾海啸一起上!”


    林黛玉要不是顾及到应龙的身份,而自己和龙王还有点交情,差点儿就说你快回家看看,只怕你主子倒是我的奴才。忽然有点领悟伦理哏的快乐,手里颠了颠金砖,冷笑道:“你赶快回去问问,看应龙敢不敢应承这件事。”


    带过来的四个下属一头扎进雾气里,各出奇招。


    令狐月娥不仅善于捣年糕,还很巧妙的把雾气捣成凝结的一大团水,变成绵绵的细雨去袭击其他的雾气,去吧所有的都打断,打成一大团!


    殷玄把大眼睛睁的更大,仔细盯着雾气之中的流动和变化,隐约发现在雾气的中央,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补充着……生产出更多的雾气。但看不清楚是什么,是哪里,雾气流动如云一般。


    文娇一向少言寡语,跟在主人身边冷着脸一言不发,只因为她是吴王阖闾墓中的那一股剑气,自从跟了灵均洞主之后,苦心修炼四年多,又和王素一样受了主人一口仙气,已经能幻化出人形。她人形时候精通剑法,进了雾气之中更幻化成一股剑气,来回冲杀。


    我管你什么阵法什么幻术,杀杀杀杀光!杀光就没问题了!别砍到自己人和凡人,其他能撞见的都杀了!


    辛冶则是半年前拜在门下求学的鬼王,一进入雾气就化作一阵黑烟,呼啸咆哮着冲向雾气的中心点,大家都是玩雾气的,甭管黑雾白雾,能打人的都是一个底层逻辑——故布疑阵!


    四个妖精在雾气中杀来杀去,却杀不尽这些蓬松张狂的白雾,甚至感觉雾气膨胀的像大湖,但比之前稀薄了很多。


    林黛玉操纵宝剑吐出更多的剑气,又一剑斩下去,雾中人已是招架不住,慌忙彻底的缩回雾气之中。


    灵均洞主驻足观看,只见脚下大雾弥漫,看不见人影,之前所斩杀的难道都是梦幻泡影?而之前冲进去的下属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孙悟空有点忍不住了,想跟她说你得动脑子,想办法。咬了咬牙,忍住没说,就得在实战中学,学会怎么直接和间接取胜,她原本就聪明机灵,一定能反应过来。


    雾中人也在想办法,之前误判了灵均洞主的本领,只以为她修心悟道、乐于助人,其他妖怪受了她点拨之恩,尊奉为师,格外夸耀她的本领。动手之前也偷偷打听了,灵均洞主成名四年来没有实战记录,没有师门,没有自己的山,寄居在异性亲属家里,接见来投靠的小妖怪要等夜里,讲课也是夜里,偶尔出去借用别人家款待朋友,这怎么想都不过尔尔啊!


    没想到这人确实名不副实,却是藏拙了!


    绵延不绝的剑气斩的他不舒服,如果不是用迷雾幻化出迷宫引开这几个人,真有小喽啰要撞见自己本体外围的防护罩了!“既有通天彻地的本身,隐秘不发,如此处心积虑,实在可怕!”


    幸而单凭他们六个人还伤不到自己,难道自己也要被困在这里?若能取得灵均洞主父亲的人头,定能乱她的心性,一举扭转局势!


    林如海纵横官场这些年,练出来一样技巧——无论跟谁都能聊的不错!


    这位罗敷大美人儿也是能言善辩,爱说爱笑的的,说得兴起,谈了谈修行之艰难:“凡人没有天赋,实在难以入道,其实有天赋的人照样是处处艰难。我们弟兄二人,年少学艺时都有许多功课要做,学得快了,以天之骄子自诩,实在是眼界狭窄,出门去就要跌跟头。就要家父辛苦训诫。”


    林如海也感慨学无止境,太难学了,孩子让人骄傲又头疼。罗敷对于小弟也是如此,这一点上,也很谈得来。


    雷小珍就在旁边叨陪末座,又当上了一个极佳的清客,对话又增添了几分趣味,恰到好处的捧一捧二人。心中不免暗暗的羡慕高鬲,有这么两个才华出众的养子,还有一个养女,也是才略出众心细如发,能以一敌百,侍奉在父亲身边。


    这些年见得多了,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能延续父母天赋的孩子实在是少,倒不如在芸芸众生去寻找有天赋的孩子。那些演义话本的主角,大多是孤儿,倒也有道理。


    雾中人在船舱外窥探:?!?!你是哪来的妖怪?几时进来的?


    …


    什么东西能破掉一场大雾,那就是烈日朝阳!


    可是现在正是烈日当空呢!晒不化这一场大雾。


    倘若烈日朝阳不成,也可以用狂风来吹散。


    林黛玉倒是学过,猛吸了一大口气,含着气在手,心里写了一个风字,放在嘴前托着喷出来的气流,这一口气徐徐的呼出来,便化作一阵狂风,实席卷向大地,落叶飞腾,树影摇动。


    路边的斑鸠和鹌鹑慌忙扎向草丛中,不敢探头,水路两边的住户民宅也慌忙的冲出来收衣服。


    [193]几度秋凉:“我以为世上最不要脸的人都在官场,原来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到底是我小觑了天下人,这是野有遗贤。”


    雷小贞忽然觉察到杀机,一甩袖子,两道杀气腾腾,寒光闪闪的银光飞出袖口,以凡人难以目视的速度飞向船舱的窗外,又听得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


    雾气从船舱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凝聚成雾中人的样子,手中大锤砸向雷小贞,怒道:“我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出手伤人?绝不能容!”


    林如海多年养气功夫都兜不住了,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如果我会活很久我会温文尔雅,如果我要死了那还是先刻薄两句:“我以为世上最不要脸的人都在官场,原来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到底是我小觑了天下人,这是野有遗贤。”


    罗敷上前替凡人接下这一锤:“哈哈哈哈哈哈!一边呆着去。”


    林如海帽子上趴着的一只蟭蟟虫儿掸了掸腿,继续趴着不动。


    书中暗表,大圣虽然给小黛玉实战训练的机会,却不愿意弄险,早就悄悄拔了三根毫毛,吹口气变成三个小虫跳进云雾之中,倘若这怪只和黛玉拼死搏杀,就不动,要是打算杀了人质跑路,那可不行。


    若有人受伤,岂不有损我齐天大圣的可靠程度?


    雾中人森森的冷笑:“想不到你还笑得出来!”


    雾气像棉花糖一样,丝丝缕缕的缠绕着,包裹着,包裹着一只强壮但一动不动的狗、一只蓬松的猫头鹰出现在窗口。


    林如海看到很能干的陶渊杰现了原形,被制住动弹不得,好像死了一样,顿时大惊,猛地锤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鼠辈尔敢!”


    雾中人冷笑道:“这算什么,令嫒也已…折戟沉沙!我明明很有文化!”


    罗敷大骂:“你是哪来的泼妖怪野杂种,敢在我家门口撒野,欺我高家无人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这等低劣的幻术骗得了谁?”


    话音未落,他在空气之中如游鱼在水中般灵动,在半空中一拧身,像打了个飞旋似的,变成人头鱼尾的样子,那大尾巴好似一条极大的苍蝇拍猛地抽向雾中人,直接抽散了这团雾气:“妖魔邪祟言而无信,实在该杀。我有言在先!七日之内你敢踏进来一步,我必杀你!”


    雾中人竟然愣住了:“几时说过?”


    罗敷一尾巴抽下去就发现不对了,这厮是什么物种?我以前竟然从来没打过!动物们常常常有些奇异的杀手锏,不知道这厮的绝技是什么:“王八羔子,老娘拿你祖坟里烂肉打窝钓鱼的时候说的!”


    他白皙修长柔软的小臂上,猛地弹出鱼鳍似的锋利倒刺,一双柔荑中,突然出现了一双熟铜锏,搂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直接将雾气打散,打出了一丝血气,追到船舱窗口,冲着两个‘俘虏’丢出流星锤,将幻像砸的粉碎。顾念着自己来这里是保护林如海,只是妖妖娆娆的依在窗口,大骂不止。


    一遍努力回忆线索,这不是蜃,我打过蜃。这也不是一般的制造幻像的毒蛇,这是个什么玩意?


    林如海只觉得心乱如麻:……幸好是假的。


    原来这就是渊杰说的‘姐姐脾气不好’,真是性如烈火。


    突然感觉陶渊杰脾气还挺好的。


    罗敷把自己背过的书都回忆了一遍,貌似没有这个物种:“你爹是谁,你妈是哪个?报上名号来听听!”


    雾中人道:“我跟随应龙大人苦修三千年”


    罗敷打断他:“我晓得你是谁了。”


    “怎么可能!”


    罗敷冷笑一声:“我晓得你是哪个,应龙把精撒水里撞天婚,赶上八百种水产一起交媾,撞出你这么个玩意。”


    雌鱼排卵,雄鱼排精,然后就听天由命了,物种的延续靠数量取胜,一次生一千个一万个,排除自己吃的和天地吃的,总会有很多活下来。


    雾中人这次听懂了,受不了这种羞辱:“我是真龙之子,是腾蛇!是应龙真正传人!”


    月娥正好靠近这里,冲着不认识的鲛人一抱拳,一甩尾巴跑回云端上禀告主人:“有个很会骂人的大美人问出来了,他是腾蛇。”


    林黛玉还在猛吹这场大雾,五层楼高的雾气,已经吹下去三层楼:“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问题是怎么抓住它然后打死它!难道就在这里硬耗吗?


    “这一团易守难攻的雾气!”小姑娘气得要命:“不论军阵还是妖怪,总有弱点,这腾蛇的弱点是什么?我算了手头的几样法宝,都奈何他不得!难道要休战一日,我去请龙王来帮忙吗?”


    月娥的眼睛往她头上看了看,没敢明说,不知道主人在和大圣玩什么把戏。


    变成羊脂玉梅花的孙悟空慢悠悠的说:“用我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林黛玉咬着嘴唇:“大王,你先将我爹爹他们救出来,放在别处。别叫着妖怪知道,我就不信打不死他!”


    孙悟空笑嘻嘻的说:“好说,好说,你只要别用金砖,什么都好办。打的不耐烦的就把孙外公的尊号再念一遍。腾蛇一身是宝,要是砸的粉碎实在可惜。教你学个道理,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林黛玉微微一怔,虽然气得攥紧小拳头,还是绷不住笑了。好一个俭以养德,是把这个妖怪扒皮抽筋这样的节俭。“那应龙和他是什么关系?”


    孙悟空道:“不必顾及。”


    殷玄悄无声息的悬停在大雾上方,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悬停着,现在无声无息的飞过来,小声说:“主人,我看出来了。他就在中心,我看到月娥、辛冶和当路每次接近中心时就被雾中人设法转移。”


    猫头鹰左爪抓着一块刚撕下来的树皮,右爪的指尖在树皮上刻画了在云雾中搅动的轨迹。


    这张图像是福建光饼,圆圆的饼中间有一个洞,有洞是为了用绳子串起来方便携带。而这张图上有一个洞,则是因为雾中人不敢让人靠近自己。


    雾中人同样抓狂,他要逃跑,需要先收了雾气。而收了雾气,就会现出本相来,这小娘们不好惹,几个喽啰也够凶——单独哪一个都能被击杀,可是一起上的时候真是顾此失彼。


    当即幻化出灵均洞主的宝剑,卷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去传示给其他正在进攻的妖怪:“你们的主子已经落败,还不速速退去!”


    陶渊杰烦躁的打了个喷嚏,他试图在大雾中嗅到猎物的所在,但这大雾像蜘蛛网一样缠住他的鼻子,甚至有一部分进入鼻腔。


    超出雾中人想象的,这两个妖精进攻的更猛烈了,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就是爱好砍人而已。


    “你们赶快弃暗投明…大不了收你们在应龙大人门下!”


    剑气文娇不语,只是一味的连环剑,斩、刺、抹、撩,既然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那么看我旋转进攻!


    雾中人试图引导他们两个见面互相攻击,只可惜二妖都已进攻作为最好的防守,还没等碰面,先斩断/挠没了眼前的大雾:“你们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雾气又发生变换,像是云开雾散,雾气猛地降了下去,停留在水面上,三艘官船露了出来,还有一丝令人不安的血气。


    三艘官船上好似尸横遍野,狼藉一片……


    林黛玉原本一边吹散雾气,一边思考自己所学的诸多法门如何破局,感觉应该用‘法天象地’。但是大王教是教了,但是……自己没有学会!


    现在只能法相一只手或者一只脚,持续不了一个呼吸就散了,非常弱小,距离原著里孙大圣法天象地跟人互殴三百回合,大概还要修行几百年。


    现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大王不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越发的动怒。


    孙悟空从耳朵中掏了铁棒出来,这泼妖魔实在找死,幻化的什么玩意。


    林黛玉也不瞻前顾后了,抬手就是暗暗念诵法决!


    出来的匆忙,一应簪环首饰都没摘,小指头上还带着个金戒指,手腕上带着一双碧绿的手镯,在上空中幻化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手指上的指纹如车辙般粗细,一节手指就有游船画舫那样宽,而手掌更是整个覆盖住云雾上方。


    雾中人动手时信心十足,进行了充分调查,自以为很了解灵均洞主:没有实战经历,没有自吹自擂,甚至没有自己的洞府。你不打人就因为你打不过,你不收服京城附近的妖怪,就因为里打不过他们。


    结果连连挫败,就连她麾下的疯狗也非同凡响,连杀了人跑路都难办,正在犹豫纠结时,就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在巨手之下,一切都变得渺小,不堪一击。


    雾气在他的惊恐中如烟云般消散,一种萧瑟的秋意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


    这是什么?这是我的死期?


    孙悟空欢喜的抓耳挠腮,这一招实在精妙灵巧,大叫:“好好好,果然天赋异禀!”


    我就知道!模拟就是纸上谈兵,实践出真知。


    小黛玉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是真聪明!


    就在林如海的坐船上,莫名的覆盖着一个大大的贝壳,贝壳下面趴着一条大蛇,这条蛇似乎是黑色的,身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泽,嘴巴里还在吐出最后的云雾,但惊惧让他未战先败。


    殷玄盘旋观察了全场,现在冲下来双爪扣住蛇的尾巴,就要扯起来疯狂甩动。


    陶渊杰一口咬住蛇的头,迫使闭上嘴巴。


    两个老朋友极有默契,把这条腾蛇拉的长长的。


    黛玉幻化出法相大手之后,累的脱力,手中的宝剑落在水中。文娇一言不发的把头伸到她手里,恢复本相,变作一把兴奋的战国短剑。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秦末的刘先生教导过后人,砍蛇的时候砍腰。


    ——


    是的是斩白蛇起义的那位刘老师。


    [194]第 194 章:林如海并非视死如归,他虽然做好了身后事的安排,也准备以一个‘公……


    林如海并非视死如归,他虽然做好了身后事的安排,也准备以一个‘公忠体国’的状态活完最后几年,但这几年要尽量远离党争,只做利国利民的事,试试冲击一个‘文正’的谥号!


    读书做官的人都懂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文臣中的道德标杆,死后只留清誉。


    但是死在这里,本朝的史书里写我写不了十个字!


    正在和罗敷感慨壮志未酬身先死,一时间把历史上那些可歌可泣的人物都想了起来,大大的发了一番感慨。


    罗敷看他不过是个凡人,在生死面前难免不能看淡,也就听之任之,嗯嗯的敷衍了两声。


    正在说话间,就看到云开雾散,阳光穿过云层,又洒在了船舱的窗户上。罗敷走过去,推开船窗,大笑:“你姑娘赢了。”


    林如海慌忙走过去,定睛一看,只见雾海飘飘荡荡的散去,女儿正和一位有些眼熟的仙女说话。


    船上的众人不知所以,只以为刚刚遇到的是鬼打墙,现在咱们家姑娘亲自前来打破这鬼魂的封锁,这对于半个神仙来说岂不是手拿把掐?


    冯福迎到门口看到甲板上的大蛇,腿一软跪下了:“姑娘快请,姑娘快请,老爷正盼着你来呢。”


    林黛玉被刚落地便是一个踉跄,颇有些弱不禁风。


    月娥赶紧搀扶她,刚刚心里正想着,可怜这腾蛇死的倒快。并非可怜这条坏东西,而是觉得他的血脉实在高贵强大,不如先让我借个种再杀,这样生出来的小蛇宝宝,一定生来就强大。可惜姑娘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自己要是说这样的话,主人还惦念着人间的伦理道德,恐怕也把我当做坏人。


    乍一看,好像美丽的小丫鬟搀着他苍白憔悴而高贵的主人走了过来,林如海不禁潸然泪下:“我的儿,好险就见不到你了。”


    林黛玉却很高兴,父亲完好无损连头发丝都没乱,这三艘船都没有被侵害的样子,自己小试牛刀,在猴先生的随堂考试上表现优异。上前双手搀住父亲,却忘了自己已经脱力,说不好是谁搀着谁,笑道:“父亲不必惊慌,有我在,怎么会出事儿呢。只当是一个小小的坎坷,越过这一道坎,到了京城尽是坦途。”


    孙大圣虽然现了身,却不肯让旁人知道自己出现,又拿出上次那个猴仙女的样子。好一个杏脸桃腮,活泼灵动、顾盼生辉的仙女,一脚踩着腾蛇一尺多高的尸体,正在指指点点:“这些血肉倒还干净,你们吃了也略有些益处,将来再见到幻术时不容易中招。别损伤了筋骨,把皮拨下来。”


    猴仙女一边说着,一边儿伸手进被陶渊杰咬的稀烂的蛇头中,从天灵盖儿的部位一阵乱掏,指头扣出一颗桂圆儿那么大,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黑色宝珠。这便是腾蛇的内丹,听说佩戴在身上不仅有助于自家施展幻术,还能看破他人的幻术,就连御风时也更觉身体轻便。虽然小黛玉不会用幻术……但施展变化之术也可以用嘛。


    回头给黛玉镶嵌个项圈儿或是发簪,带着玩儿。这珠子的用处不过是小术,不值一提,真正的好处是戴上会显得人光彩熠熠,满室生辉。


    林如海其实也有点儿站不稳了,实在是严重受惊,看黛玉经过了一番苦战,还在报喜不报忧,暗暗的担心刀剑无眼,万一伤着她可怎么办?有道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黛玉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和人打了多少次。


    再一晃眼,看到一团黑雾正跪在地上痛饮散发着异香的蛇血,连甲板上都没有蔓延的蛇血。大眼睛的猫头鹰看起来连根儿毛都没掉,现在正一口一口的叨蛇脸上的嫩肉吃,边吃还和小狗嘀咕。


    他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强自镇定,回身将罗敷介绍给女儿认识:“这位罗敷罗先生(请注意是男的),那也是陶渊杰的哥哥,嫉恶如仇,性烈如火,方才那妖魔要来杀我,多亏有他保护。”


    罗敷一眼就看出来,蹲在蛇旁边抓耳挠腮的大美女才是全场本事最高的,虽未出手,方才却也在林如海头上略露了一丝气息,笑道:“仗义出手,乃是修行人的本分,老兄福泽深厚,自有神佛庇佑,就算我今日不来,你也安然无恙。灵均洞主为人最和善,有教无类,运河沿岸的妖怪鬼魂无不称颂,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俗流。”


    林如海心里又咯噔一声,不知道黛玉做了什么,‘有教无类’这样崇高伟大的词,也就是孔圣人和如来佛祖担当的起。他只能默默抓狂,不敢让人看出来自己完全不了解女儿的行动。


    唯有保持安静。


    林黛玉柔柔弱弱的被月娥搀着,微微一笑:“我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朋友们抬爱,赠与我些许虚名。”


    “您太谦虚了,人界妖界都晓得灵均洞主的学问。”罗敷见她疲惫,就准备告辞回去。


    陶渊杰不怀好意:“这位林大人是我的义父啦,哥哥应该叫他什么呢?”


    罗敷狡黠的笑了起来:“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长姐如母长兄如父这句话?我这些年又当妈又当爹,你这坏东西!灵均洞主和家人重逢,你在这儿裹什么乱?过来,有话对你说。”


    鲛人美丽的衣裳在眼光下一闪,在雾气彻底散开之前,拖着小弟跳到河里,入水没有水花,也悄无声息。


    “你们几个笨蛋,连剥皮都不会!闪开了!”圆圆脸活泼灵动的仙女气的抓耳挠腮,一脚扒拉开大胖鸟,将袖子一挽,露出毛茸茸的手臂,在阳光照耀下有一层金色的绒毛。


    孙悟空拔了根汗毛,变作一把小刀,甚至还很注意细节的翘了翘兰花指,随着刀锋所过,那张厚实坚硬的蛇皮应声被剖开。随即就剥落下来。


    一看就是个做活儿的行家里手,下刀毫无迟疑,丝滑流畅,再也没有比他更会剥皮子。


    冯福等凡人唯唯诺诺的跪在旁边看着,有食指大动的南方人,也有怕蛇快要晕过去的人。


    林黛玉嫌弃这场面实在血腥,又不好开口挑剔,只是扭过脸儿去不看,又细瞧林如海的脸色,还要想法子安慰他。


    林如海自己也头晕,也怕黛玉被烈日晒晕过去,连忙拉着她:“诸位,老夫先进船舱里稍加整理,再宴请诸位。冯福,你去告诉船上的人,不必惊慌,停船补给。”


    冯福从地上爬起来,就按照吩咐又要告诉三艘船上的人:“鬼打墙已经散去了,现在艳阳高照,大家都不要害怕,什么大蛇,你说这个大蛇,这个蛇,这个蛇吧,这个蛇的问题呢,嗯?姑娘带着几位高人前来救人,还不快去准备宴席?在神仙当面,怎么敢敷衍了事?”


    腾蛇很快就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剥下来完整宽大的两大块蛇皮,还把骨头上的肉剃得干干净净。至于那闪烁着珠宝光彩,又纤薄又柔韧的蛇筋,也都盛放在蜃的壳里。


    海市蜃楼的蜃,就是他刚刚盖着的那个大贝壳,现在也成了装他的碗。


    至于具体的用法,皮革做什么,长长的蛇筋做什么,那不着急。


    喽啰们重新下河去给主人打捞掉落的宝剑和捆妖绳,幸好有主人的气息在剑上,很快就摸到了。


    父女二人一个大战一场,一个紧张了好半天,都虚弱的坐在椅子里。林如海又问:“你受伤了没有?”


    林黛玉虽然疲倦,倒也兴奋:“有大王为我掠阵,当然没有受伤,原本想请大王出手相救,但是那妖怪既然是冲我来的,不敢每次都求他来救人,须得自家立威。”


    “看你脸色白的吓人,也很是疲倦,这些年来你两地奔波都不曾这样累。”


    林黛玉揉了揉眼睛,真是困倦的有些失礼:“方才用了一个费气力的招数,一会儿回去睡一觉就缓的七七八八了。”


    法天象地不好练,就在这个原因,用一次就被掏空精气,需要休息好几天。


    林如海又问:“那妖怪为何袭击我引你前来?是为了宝物,还是为了扬名?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林黛玉哑然,没问直接就砍死了这东西。


    “它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指着哪吒三太子的金砖,南华真人的捆妖绳,都说是他家主子的宝贝,东西的来头我知道,岂容他搅混水。我们没问。”


    这个我们一出,也就堵住了其他问题。


    林如海嘱咐道:“你请教大圣,这位应龙和他是否…关系如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


    林黛玉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又打量他也是脸色苍白,在生死关头走了一趟,谁能不怕?便笑道:“还有几日的路程,要不然我在贾府装个病,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林如海连连摆手:“你外祖母照顾你,并无不尽心尽力之处,如今我刚要到京城,你就病得起不来床,如此反而不好。渊杰为人甚是胆大心细,有他在我身边,就算再有妖精来纠缠,也来得及。”


    灵均洞主则又说了:“前面山上住的山姑,我与她相熟,还跟她要过桃子呢,再往上游走几家的妖王都和我有过一面之缘,或是书信往来,父亲不必担忧。像是今日这个雾中人,虽不知道他的名姓,看起来倒像个没根底的泼妖怪,强行往自己脸上贴金,一口一个应龙大人。实则既无本领,又无法宝。”


    林如海想了想,官场上倒是这个道理,你要是真有关系,是不用自己满口去说的,自然有别人替你说,帮闲替你引路喝道,小道消息被谨慎的官员们一阵疯传,所有你这‘关系’覆盖的到的地方,人家早就先知道了。


    ——


    私密马赛写的有点乱七八糟的。因为我中暑了……


    周四中午看周六日要下大雨,我一时兴起就把衣服都洗出来把地垫刷了把鞋刷了,干了一个多小时,消耗五百大卡,当时就觉得浑身肌肉疼,以为是干活累的,或者干完活满头大汗就去拿雪糕吃导致的。也有可能是我从来不洗衣服导致的……


    结果周五(准备更新这天)早上睡觉时被热醒好几次,开着窗户睡觉但东北这两天蛮凉快的不应该热。还肌肉疼头疼,开空调也没敢开太低,感觉有点像发烧了,又觉得自己一直在空调屋里呆着主要就是码字,不应该中暑吧?


    中午照顾老人的时候就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结果开始恶心想吐,这次确定是中暑了。


    然后猛灌冰镇饮料,吃仁丹,猛喝金银花露,炫冰棍,并一晚上都没出空调屋。就剩下一点点头痛,吃了布洛芬之后困困的。


    简而言之希望大家注意防暑,尤其是宅宅的朋友们不要因为没出门就中招。


    [195]烹蛇啖蛙蛤:林黛玉见他闷闷不乐,就叫文娇和辛冶进来相见,文娇乃是老熟人……


    林黛玉见他闷闷不乐,就叫文娇和辛冶进来相见,文娇乃是老熟人了,前段时间黛玉带着她去见了谨言姐姐,剑池龙王见她化形成人,大喜,拉着她说了好半天的话,将并无血肉的剑气精灵叨叨的头晕烦闷。


    当年的剑气见了林如海也嗡一声,现在进来了也嗯一声。


    林如海细看文娇的样貌,眉眼间和黛玉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眼中没有半点温柔,身姿也不像仕女,从内而外十分的刚强冷硬,眼中略带几分嗜血。也点点头:“辛苦了。这位是…?”


    这位怎么是个男的呢?不是叮嘱过黛玉不要收成年男性下属吗?是男的吧?


    细看他一身黑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上还有黑纱帷帽,几乎遮住脸。看起来很见不得人,又很危险。男人当然也戴帷帽,不论是沙尘暴,还是黄土漫天被烟尘和马蹄卷起来,都需要用纱来挡住。脸上有点灰土只是不雅,倘若骑着驴上山时,一阵风沙吹眯了眼睛,旁边没人伺候,如何闭着眼睛拉着驴去找干净水洗眼睛?


    辛冶原是个修行多年的老鬼,因为修行陷入误区就要死了,又不愿意抓替死鬼不能去投胎,找万松风做临终告别,又被狮子老兄引荐去见灵均洞主。经过一番诚心诚意、虔诚恳切(掏出全部身家又证明自己很有用、还懂人世间的伦理道德)的表示之后,暂时被留用了。


    自陈道:“林太公容禀,在下辛冶,冶炼的冶。灵均洞主对小人有救命之恩,喝破迷障。小人寻求正法,奈何资质平平,不配拜洞主为师,有幸当了仆从,誓要终身追随。”


    林如海问:“你是哪个朝代的人?


    辛冶垂手道:“生前既无功名,又无子孙,说出来引人发笑。”


    林黛玉闭着眼睛,靠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脸。


    文娇就站在她身边发呆,也想不起来去给主人倒杯茶吃。


    辛冶自己走过去斟了一杯茶,搁在托盘上捧过来:“主人请吃茶。”


    鬼完全不在乎男女之别,人世间的男女大防,防的是生了血统存疑的孩子。鬼既不能做好事儿,又生不出孩子,防什么防。


    黛玉眼睛也不睁一下,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


    黛玉没有看到老父亲不赞成的目光,文娇根本不看他,辛冶恍然大悟,去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林如海:……


    陶渊杰带着被捏红的脸蛋,气哼哼的跳到甲板上,走了回来:“我哥哥回家去了,他说新婚燕尔,不忍分别片刻,等林老爷到了京城安顿下来,灵均洞主摆脱世俗阻碍,将来再会。”


    林如海道:“等到了京城略备薄礼,你再替我送给罗先生。”


    大船的甲板上,猴仙女剥了蛇皮之后,就蹲在船边围栏立柱上,头上的步摇随风摇曳,身上的披帛轻柔的飘荡,一双金色的眼睛似妖似怪,美的让人忽视掉他现在的动作和手臂上的绒毛,指挥小妖精把蛇的整条大骨头卸出来:“叫厨子过来!”


    厨子被‘仙女’的艳光所威慑,头也不敢抬:“仙子有什么吩咐?”


    孙悟空美滋滋的道:“这些蛇肉搭下去,给她们准备全蛇宴,煎炒烹炸焖溜熬炖,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再切二十斤肉,多使椒盐炖了,给三艘船上每人吃一大碗。”


    腾蛇的雾气微微有毒,是凡人吸入会大病一场,而解药就是毒药本身,杀了吃肉即可。


    看着剥皮大蛇快要馋死又不敢开口索要的几个水手大喜,连连打躬作揖:“多谢神仙娘娘!”


    厨子诺诺应声:“红烧蛇块,干煸蛇丝,葱油蛇段,椒盐酥蛇,蛇肉羹,烤一些,再炖一个清汤,行吗?”不够一桌子菜,但仓促之间只能做这些,一个时辰就能出菜。像是酒糟蛇肉这类的菜,需要腌制半日,不能算在内。


    孙悟空摸着下巴寻思了一阵:“再用山茱萸和木姜子炒一个辣辣的,每道菜量大一些,不必配什么青菜豆腐。余下的用盐腌了,晒做肉干。”


    厨子大着胆子问:“那…蛇胆,神仙娘娘怎么安排?小人去拿坛烈酒来泡上?”


    孙悟空摆摆手:“用不着。快去做饭。”


    蛇胆可以炼丹药,也可以泡酒喝。但自己又不会炼丹,又不爱喝难喝的酒,就收着吧,谁知道有什么用。


    美猴王最高指示:美酒一定要美味好喝。


    蛇最难弄的就是扒皮,还有肉里细碎的骨头太多,肉是斜着长的,用刀切小片小丝一下锅就容易碎,需要用手撕肉丝。这腾蛇虽然号称是蛇,比蟒还大,切下来是一大片,所谓细小的骨头也很大,撕起来也方便,处理起来特别快。


    船上几口大灶一起开火,该焯水的焯水,该油炸的先烧上一锅热油再抓花雕酒和盐、裹粉,这时候叫了几个人再旁边撕细细的蛇肉丝,准备做羹汤。海参木耳香菇本来就有发好的,船上一应调料包括陈皮都十分齐备。


    一下油锅,便是异香扑鼻,满满一船的鲜香往外溢。


    广东水手:“做乜?蛇有这么鲜咩?”


    “神仙蛇啦!”


    “好好味!”


    冯福也去厨房里尝了尝,是香的不得了悄无声息的走进屋里,在门口一探头,看姑娘闭眼假寐,老爷坐在旁边喜忧参半,放低声音请教:“姑娘?小人回事。”


    黛玉道:“冯哥进来说话。”①


    冯福这才走进去,垂手恭恭敬敬的问:“饭已经预备下了,摆在哪边?请谁上座?求姑娘示下。”


    一场宴席上,只有一个主位,请最尊贵的人坐了,要么是主人,要么是主人的贵人。以前姑娘和老爷两个人,老爷和陶少爷,论的都是家礼。今天又有陌生的仙女,又有恭立在姑娘身边的两位冷面高人,方才那一场大战他看不见,只看到风起云涌、雾气中神龙见首不见尾,敬畏两个字已经刻入骨髓。


    我是什么东西,也配安排神仙的座次吗?


    林黛玉略一沉吟:“摆两桌,他喜欢热闹,叫船上会吹笛子弹琴的来两个。请猴仙女上座,老爷和我陪坐两边,叫陶渊杰坐了末座。”


    陶渊杰局促的脚趾扣地:“妹妹您是我祖宗,我虽然满心敬仰,可不敢坐在那位祖宗对面,我生来顽劣,又不会说话,刚刚吃饱了只想困觉。还是让雷姐姐陪你们说话吧。”


    林如海&雷小贞&冯福:你小子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啊??


    林黛玉想了想也是:“那好吧。让厨子炼两碗蛇油来,一碗给文娇,一碗给辛冶。外面那桌让陶渊杰、月娥、殷玄和冯哥你坐。我不想吃蛇,单独另做两道素菜。”


    冯福连忙应下,又去安排了。


    众人还是听林姑娘的,全无异议,请孙大圣坐了主位,林如海给他斟酒:“大圣请用。”


    孙悟空一向是怜老惜弱的,只不过林如海既不老,又不弱,只是点点头:“你被蛇气迎面扑了,多吃些蛇肉,可以解毒。黛玉,你怎么不吃?”


    林黛玉面前只摆着鼎湖上素、茭白炒面筋、醋溜瓜片、高汤狮子头四道菜,小小的碱水粽、酥酥的芝麻烧饼:“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孙悟空喝了口酒,夹了一筷子山茱萸蛇肉(辣味),笑道:“借口找的不错,只是不可信。”


    别的不提,腾蛇要杀你爹,你还不忍上了?黛玉可不是这样人。


    说着就夹了一块红烧蛇肉,要递给黛玉。


    林黛玉情急之下端起自己的碗,不让他放进来,叹气道:“自古以来,仕女远庖厨。我既杀了他,又要剥他的皮,用他的筋,怎么好再吃他的肉。”


    她基本上没见过生肉,什么拔毛的鸡、剥皮的羊,都没见过,端上来的时候都切好块了。不吃,过去没吃过蛇羹,看他们剥了皮,血肉模糊的样子着实吓人——以前是杀过吃小孩的妖怪,打死之后也量其用处取夺,但不吃,看起来很恶心。


    小孩子精纯无辜,甘甜软嫩,吃小孩的妖怪有一股格外邪恶的气息。


    至于成年人,尤其是杀生害命、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的,妖精吃着扎嘴,但留在它们身上的气息并不是纯坏,甚至因为周围人的感谢,还有可能度上一层半真半假的正气。


    令狐克敏: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孙悟空伸着筷子:“蛇肉本就好吃,过山峰算得上人间极品。腾蛇在这世上没有几条,天上少有地下绝无,不吃岂不可惜。”②


    林黛玉连连摇头:“实在不想吃,大王饶了我吧。”


    孙悟空还是觉得不吃可惜,别的腾蛇没犯错,自己也不能因为人家好吃就打死了来吃:“你咬一口,不好吃就吐了。蛇羹也好喝,滤出肉去,尝一口汤好不?”


    林如海默默的擦冷汗,没想到齐天大圣对黛玉竟是这样的温柔软款、殷勤恳切,又怕黛玉坚持不吃,惹得他生气。就原著来说,孙大圣的脾气不坏,但比较急,今日又来掠阵救人,又亲自剥皮、剔骨、指挥着分肉,自己父女二人够失礼了。


    现在就这一点吩咐,还一直驳了大圣的美意,惹得齐天大圣生气了可怎么办,忙道:“黛玉,你快试试。《淮南子》有云:“越人得髯蛇,以为上肴。” 东坡先生不也写过“烹蛇啖蛙蛤”么?”


    雷小贞假装完全沉醉于蛇肉的美味中,吃的头都抬不起来:不是哥们,轮得到咱俩说话吗?


    ——


    ①称呼这里参考:宝玉叫周瑞:周哥。王熙凤叫周瑞家的周姐姐。


    林之孝家的笑道:「这才好呢,这才是读书知礼的。越自己谦逊,越尊重。别说是三五代的陈人、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就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不得他。」


    ②是的我请教了朋友,又差了很多资料,据说很好吃。反正要是让我感觉我就得原地起飞救命救命救命


    [196]敬大圣一杯酒: 林黛玉娇嗔道:“既然是稀罕物,就请父亲和大王受用了,不必管我。……


    林黛玉娇嗔道:“既然是稀罕物,就请父亲和大王受用了,不必管我。将来新编二十四孝时,把我写进去。”


    不吃,说什么都不吃,谁说都不吃,你说好吃你自己吃去吧。看起来太恶心了,只是我不说。


    孙悟空觉得虽然这条蛇的价值不如蟠桃,但它是另一种美味佳肴,自己现在又改好了,弄不来蟠桃,如果不吃,实在是很可惜。殷勤的拿起勺子,将上层的清汤舀了一勺,又用筷子将里面的肉丝捡了出去,将这小碗递到黛玉手边:“你就抿一小口,乖。”


    林黛玉暗自忍笑,我几时乖过,我这样离经叛道、潇洒自在的一个魏晋狂生——


    毕竟席间有父亲和老师,旁边还侍立着两个小妖精,不好驳了大圣的面子,碗接到手里来,稍微琢磨了片刻,闻了闻有点像是很鲜美的菌菇鸡汤,但还是很恐怖啊,已经开始反胃了。


    就自然而然的往大王嘴边一递,像是当年在五指山下喂他喝水的样子,喂的非常顺手。


    笑盈盈的使了个眼色,实在是俏皮可爱。


    孙悟空见她态度这样坚定,也不催促,也不伸手,就着黛玉的手,一口喝干净了这才接过碗,又满满的舀了一碗,滚烫的蛇羹也烫不到他,美滋滋的又喝了一碗。


    感受到林如海震惊的目光,这才想起我们两个每次见面胡说胡闹习惯了,忘了她爹只是普通人,没有这样潇洒豪迈。笑着解释说:“我和黛玉交情深厚,不能以常理猜度。她救过我,我也救过她。我们俩玩闹不拘俗礼,你不要见怪。小杯喝的不过瘾,换大碗来。”


    馋死是很残忍的。至于小女孩想妈妈想的哭死过去,同样是很残忍。


    辛冶立刻捧了盛饭的碗过来。


    林如海现在只想和邪恶黑暗的人类党派抗争到底、同归于尽,并不想出现在这张饭桌上,这也太尴尬了。又给他斟满一杯酒,勉强解释说:“岂敢岂敢。老夫这个小女儿,品性慎重,从来不在背后说人,与人交往,即便是和父母也不议论。我们夫妻俩只知道黛玉敬重大圣,常说大圣待她恩重如山,不晓得其中细处。”


    屋里屋外,只听得窸窸窣窣的啃骨头声,并无言语。


    陶渊杰竖起小狗耳朵,听的清清楚楚,暗自敬佩他真能圆回来啊!!


    我还以为局面就僵在这里呢!


    孙悟空甚是感动,他已经看过了西游记原著,也知道自己在荒郊野外饿了五百年这事儿不是机密,但黛玉小小年纪竟然能为我瞒下落魄时的惨状,这对要面子的猴子来说很重要!


    美猴王:你们教得好啊。


    林如海:您教得好啊。


    美猴王:你们知不道,黛玉其实和俺老孙一样是个天才。


    林如海:我知道TvT


    黛玉吃了两口菜,觉得乏味,你们不要互相夸我了我就坐在这里,都快听不下去了:“应龙和这个妖魔究竟有什么关系?”


    孙悟空笑道:“应龙乃是龙中之战神,他腾蛇不过是蛟龙之属,应龙长期居于天上,我认得他,他如今性子平和,百事不管,是绝不会有这么一个下属的。所以叫你直接杀了,不必问。”


    林黛玉讶然道:“竟然是连认都不认识,直接冒名顶替吗?”


    孙悟空笑嘻嘻的咬碎骨头,歪了歪头:“难道在人间,这种事很少有吗?”


    雷小贞就跟突然睡醒似的抬起头,完全没有装聋作哑好半天的不好意思,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往日不敢用这些蟊贼污了姑娘的耳朵。其实老爷刚上任时,还抓过这样的案子呢。”


    不好意思哈,但调查一下东家实属人之常情。


    林如海一连讲了两个本朝大案,从冒充皇帝钦差,到冒充丞相的儿子,反正就是唬住一个算一个,州府官员经常有被沿途勒索的,勒索完事发之后再被皇帝罢免。看黛玉竟然大受震撼,难道我们平时没给她讲这些吗?算了,以前是用不上这些知识,如今用得上的时候,却也没有机会给她讲课:“若不是大圣法驾降世,谁能识破真伪。敬您一杯。”


    大圣:“来喝喝喝!”


    雷小贞作为一个合格的主陪,也接过话头,简述自己夫妻俩小时候很喜欢看《大闹天宫》,齐天大圣真是太了不起了是我的精神支柱:“今日亲眼得见大圣法身,平生足矣。”


    孙悟空觉得黛玉身边的人都很会说话:“黛玉和我说过你,凡人之中,很了不得。干杯。”


    雷小贞做激动万分状,立饮了一杯,又给猴仙女的酒杯斟满,这才回去坐下。


    林黛玉有点受不了他们俩这么肉麻,笑道:“我已经敬了大王几百个桃子,今日就免了吧。”


    孙悟空眨眨眼:“何止几百个。”


    孙大圣自己顺手啃了三斤蛇肉,又给黛玉夹了个荸荠肉末的高汤狮子头,这一个就将她的小碗填满了:“你快吃,吃完了回家睡觉去,今日一场大战,可见你从未懈怠。”


    林黛玉平时吃着东西嫌油腻腻的,实在没胃口,今日只觉饥肠辘辘,吃了两口倒也好吃。


    令狐月娥被众妖推了好几下,仗着自己略微受宠一点,在窗口探头探脑,笑嘻嘻的说:“主人,我们也久仰大圣的威名,想敬大圣一杯酒。”


    “来。”猴子本来就爱喝酒,自己就着下酒菜已经喝了两壶,自然是来者不拒,甭管谁来敬酒,来了就喝,对黛玉的下属还指点两句。


    林黛玉就坐在旁边看着,觉得很有趣,甚至很漂亮可亲。大圣本人固然是很漂亮的猴子,但变成仙女时这样灵动,眉飞色舞…顾盼生辉,叫人看的呆住了。


    孙悟空手里端着一碗酒,一边喝一边说:“莫说是区区蛟龙,便是真龙,只要犯了死罪,杀便杀了又有何妨?说什么身份高贵,门第不凡,都成仙了还讲究这破玩意,岂不可笑?当年大鹏金翅雕要不是跑得够快,拔了他的毛絮俩褥子。腾蛇这皮子适合做皮靴手套,两面使绸缎夹着做比甲穿,很有些妙用,骨头也能劈作细丝,编织成凉席,比象牙席还好。至于俺老孙,为什么知道他这一身是宝的用处?


    当然是因为实验过,有腾蛇的前辈和同类做出过牺牲。


    众人和众妖全都心领神会,放下心来,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给主人做凉席和皮靴,他也算不枉此生。”


    陶渊杰也随大流混进来敬了一杯酒,别的酒不喝,这个一激动就喝了。滴酒不沾的小狗蹲在地上:“腾蛇就是一废物,啥也不是,多好的天赋都浪费了。我要是会这个……”


    林如海扶额:“搭把手,把渊杰抬回床上去。”


    好兄弟殷玄又一把抓起哥们,跟着冯福把他送回他床上。


    林黛玉到是认认真真开始复盘了:“你们四个配合的不是很默契。”


    其他三妖立刻说:“殷玄就没进来!”*3


    复盘要从头开始,雷小贞说:“陶渊杰倒是仔细,本来说他去京城求援,又担心这赖皮蛇说话不算话,特意去找了他哥哥(姐姐)先来保护。”


    黛玉笑道:“夫人别只顾着夸他,你烧了刘姝的指甲,折了钱青的铜钱,我就得了信儿。我一害怕没了主意,先请大圣来救我,在来的路上遇到陶渊杰。”


    三妖和陶渊杰发疯进攻时候没有任何合作可言,就在里面乱战,也没有令行禁止。


    孙悟空道:“他们四个倒是有用,牵制住了腾蛇。腾蛇那脑子本就不够用的,还要布设幻像,还要用雾气不故布疑阵引导他们不要撞进重心,还要用幻像化形去挨个骗人,如此一心几用,好悬没累死他。说说你们几个怎么识破的。”


    文娇骄傲一笑:“嘿嘿。只要我不分析,他就骗不了我!”


    这掷地有声的话,被她音色清脆情感淡漠的声音说出来,有脑子的人全都懵了。


    所有人:我真的服了。


    辛冶拯救同事:“小人认得主人宝剑上的花纹和气息,文娇姐姐有时候还附在主人剑上。”而他看得破的原因是,他刚死的前一百年还很喜欢用幻术幻化出亲朋故友。大家喝酒说笑话,何必说这丧气话。


    令狐月娥道:“回禀大王,我学过幻术!只是没学会罢了…他拿的东西若是真的,绝不会用雾气遮挡。这种似真似幻的把戏,是哄骗凡人用的。”是的俺妈有时候会用一下,因为不确定人家的长相,才用雾气遮着。


    殷玄睁着自己茶碗那么大的两个大眼睛,骄傲的说:“人家都说鸮鸟有千里眼,我能看透一些雾气。”


    又说了几句,孙悟空喝了的也是很过瘾,但看黛玉撂下筷子,又有几分倦意,就说:“黛玉辛苦了一场,该回去好好修养。”


    索性把她照顾周全了,带着她飞回贾府,把窝在床上睡的吐泡泡的狐狸拎起来往窗外一扔,再把林黛玉往床上一放,拉过被子兜头盖脸的盖住,行动很有速度。幸灾乐祸的说:“你睡吧,我去嘲笑应龙可怜他这些年隐居潜修,却被这样的东西缠住。”


    林黛玉笑道:“你别走,方才雷夫人说到《大闹天宫》。”


    孙悟空侧身坐在床边,一脚踩着床边:“怎么,还要听故事不成?那不是什么好故事。”


    黛玉卷着被子侧过身来,眼睛似睁非睁:“排雄阵,砺枪刀,败瘟神,驱强暴。


    管叫他胆战魂消,玉帝折腰!


    按不住,怒气冲霄,蔑看天宫——”


    “不错,谁唱的?”


    林黛玉咯咯笑着把他推下去:“大闹天宫里唱的,不许踩我的床。”


    [197]闲卧观物化: 孙悟空姿势不变,坐在空气里,算是被她推的平移出去五寸距离,依然……


    孙悟空姿势不变,坐在空气里,算是被她推的平移出去五寸距离,依然悠然自得,好似屁股下面有一朵舒舒服服的云托着,甚至尾巴还更舒服的翘了起来:“当年闲卧青石上,也不见你拿了三块抹布来擦石头。自己也在石床上走来走去。”


    林黛玉困哒哒的引用陈子昂的诗:“闲卧观物化,悠悠念无生。”


    孙悟空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你到我床上走来走去,我就不会把你踢下去。可见你孙外公心胸宽大,为人慷慨。”


    小孩困成这样还不肯老老实实睡觉,难道法力透支了还要卸了簪环首饰、洗了脸换了睡衣再睡吗?孙大圣一句也不多废话,摸出一个瞌睡虫往她脸上一扔。


    林黛玉本来还要说什么,挡不住瞌睡虫的威力:(-ω-)zzz


    贾敏慌忙探头,大白天的没有关着门窗,但她很急,看这里没有外人,就飘出来拜了一拜:“参见大圣。这是怎么了?黛玉方才带着人匆匆的出去,话也顾不上说,是,是谁出事儿了吗?”


    刚刚可真把她吓着了,狐狸也不把话说清楚,黛玉一向四平八稳的装病——方便拒绝一些无意义的社交和文学展示,又绝不缺席贾府内任何好玩的宴会,这尺寸把握的极佳,京城里对江南才女好奇的多,亲自见过面的实在不多。


    人最怕自己想太多,她没有消息自己猜测了一会,把自己都吓哭了。现在看黛玉和小时候一样闹觉,很困了还拉着大王说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孙悟空简单的说:“你们夫妻俩差点就真正团聚了。幸而黛玉心有所感,跑去救了人。”


    贾敏想的最恐怖的情况是全家覆灭,这听起来还行:“黛玉受伤了吗?她怎么…这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孙悟空让开些位置,猴仙女的事忙完了,回去拿上腾蛇肉干就去嘲笑应龙,还很忙的:“她好得很,事情都了结了,林如海也没受伤,你不必担心。”


    贾敏连连点头道谢。


    孙悟空笑道:“人生在世,一路修行所面临的考验磨难,一难接一难。”


    官船上是否适合晒肉干?不知道。


    但厨子们吃饱喝足,拿了一麻袋咸盐,来给剩下的二百多斤蛇肉切成长条,搓上盐和酒,然后用柳条串起来,准备挂起来晾干,还聊呢:“京城的天气能做腊肉吗?”


    “难说!这大热天的,可别放坏了。我年轻时候在西北讨生活,都是快入冬了才做风干肉。”


    “西北的穷鬼用不起盐巴。”


    “这大蟒蛇可真好吃,我回老家去给他们说,吃了三五百斤的大蛇,老家的人准不敢信。”


    “你瞎啊,我瞅着得有一千斤!”


    正说着话,眼前的肉干突然全部消失了,厨子们本来还想今晚上偷吃一点,现在剩下点掉下来的碎肉,也够收拾收拾炖一锅。


    灵均洞主座下的四妖吃饱喝足捧着油膏,一商量,月娥和文娇必须回到京城去,殷玄和辛冶暂时留在这里,以防不测。


    林如海还在和雷小贞、冯福探讨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以前没见过齐天大圣和黛玉在一起如何相处,怎么……他们不是师徒关系吗?”上次见面还是他砸了我家的房子,抱着我女儿跑了TTVTT。


    雷小贞想了想:“倒也不是那种恭敬侍奉的师徒关系,这几年来,大圣接姑娘出去玩,都用我家作为掩护。我看姑娘每次出门玩的尽兴,大包小裹的带回来,好似是又亲密又知心的好朋友。除了给我花销变现的,还在攒了几口大箱子,装的满满的,里面都是她们带回来的宝贝积存,我也不敢翻,只等老爷进京,原样奉还。”


    林如海扶额道:“都是那样的上好的白玉吗?”


    雷小贞道:“也有些拾来的大云母、狗头金、水晶壶,青铜铭文大盘,也有草编的凤凰,根雕的底座,花纹奇异的雨花石,还有天然长成如意样子的古藤。我眼界有限,实在看不出姑娘去哪里玩耍,大圣虽然和蔼可亲,奈何我为人无趣懦弱,姑娘来来往往数次,很少在眼前伺候。”


    林如海知道她惯于隐藏和伪装,刚刚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圣:“山中和海外都有奇珍。”家里有些珍宝其实正常,林家五代单传,又是列侯,属于是只进不出的一户人家,是又有出息又没处花销。


    冯福:“小人虽然略懂察言观色,但大圣变的仙女,天姿国色,没敢多看。”


    “是真漂亮啊。”


    ……


    天上有无数的仙山宝境,其中有一座就属于上古时活跃的应龙。


    他是最早的龙,被认为掌管雷雨、四季、山河的神龙,也是战神。但谁愿意管这么多闲事?人间变换大王旗,所有认识的、欣赏的、令人喜悦的人,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就是物是人非。


    这山前山后,种着许多上古时的草木,人间已经几乎不存在了。有些怪异的兰花、也有些稀疏的菊花、锯齿似的草叶,参天古树生长了不知几千年,还有许多细小难吃的果子。


    山上雾气萦绕,说不清是仙气还是什么。


    孙悟空拎了十斤咸腾蛇肉,来的时候就乐了一路,从云海中跳到山上,朗笑一声。


    山腰的道童站了起来,稽首道:“大圣从哪里来?”他的目光落在大圣手里的肉上,这肉还很新鲜,用上好的咸盐腌了,还很红润水嫩。


    “南瞻部洲。我应龙老哥哥在哪里潜心修炼呢?”


    道童微微躬身:“大圣稍坐,容小道前去禀报。”


    孙悟空就在这山上溜达,看红润的果子采一个尝尝,不好吃,粉色的果子采一个尝尝,不好吃,黄色的果子采一个尝尝。


    艹,苦的。我服了!不愧是仙山,连猴子都骗!


    这是什么山,诈骗山?


    应龙也被惊动起来:“他怎么来了?”


    道童答道:“没空手来,拿了十斤腌好的腾蛇肉。”


    应龙看了看自己的腾蛇道童,微微有点不高兴,但猴子一向是明着来的,不跟人耍心机斗心眼,必然有缘故:“随我去迎接他。”


    过去就见孙猴子被果子涩的龇牙咧嘴,每次来都被涩一下,每次都要吃,活了几千岁,倒还天真。


    应龙降阶来迎:“大圣,久违少见,今日为何贵足蹈寒舍?”怎么,现在人间的盐这么便宜吗?还是打死卖盐的。


    孙悟空拎着肉上前行礼:“说来凑巧,俺老孙和小朋友在东胜神洲游览湖光山色,遇到一条腾蛇跳出来拦路打劫,满口念的都是应龙大人的名号,直说自己侍奉应龙几千年。我叫小姑娘用他做一番试炼,你猜怎么着?”


    应龙看这肉还是完整的,没有被打成肉饼,又闻他身上一股椒盐味儿,想是掉了许多香料在衣服上:“你那小姑娘把它打死了,还要分些肉给我?”


    道童已是偷偷擦口水,上前接过咸肉。


    应龙有一个腾蛇侍从≠一条腾蛇是应龙的侍从。


    但这件事搁下不提,人知道人肉好吃,腾蛇也知道同类很美味。


    孙悟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嘲笑他宅的太久只剩虚名,细细的说了一遍那个发癫腾蛇的言行,所有的法宝都是应龙的,所有的大道也都属于应龙:“可惜可惜,这蛇虽然没能侍奉你,却对你奉若神明,以为天下之美,尽出于你。”


    应龙感到十分无语,还有点膈应:“不过是个糊涂东西。”


    孙悟空乐了半天:“他怎么不冒充齐天大圣的门人,偏要说是你的门人,这其中必有缘故!那厮还替你招揽人呢——”


    应龙:-_-||


    “老兄你这里山水都好,何不种些百年一成熟的桃子?我拿了肉来,你用什么菜来炖?”


    应龙心说我也不能放桃子炖肉啊:“去摘些调料来。”


    大红色的上古山茱萸,粉粉嫩嫩的上古肉豆蔻,拿了过去,就和孙悟空携手揽腕,一起到山顶上的茅草屋里头坐着闲聊。


    孙悟空还想了解一下,腾蛇除了味道之外的特点,譬如怎么克制。


    别等小黛玉睡醒了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


    林黛玉睡了十二个时辰,一睁眼,看西洋自鸣钟上的时间,坐起来问:“我没睡着吗?”


    不太喜欢和衣而卧,这一身上风尘仆仆,啊!甚至连鞋都只脱了一只。


    “阿弥陀佛,我的菩萨娘娘啊,你可算是醒了。”王嬷嬷看她睡够了,容光焕发,连忙上前按住:“睡了足足十二个时辰呢。既然是养病,就好好的歇息几日。方才老太太还派人去请太医再来看看,正要过来,一会儿姑娘只管睡着,让他们诊脉便是了。”


    林黛玉皱着眉头坐起来,自己解出门穿的大衣裳,又热又不舒服:“怎么不帮我换衣服?”


    紫鹃笑道:“姑娘可错怪我们了,月娥姐姐说姑娘睡着了不敢轻动,她先试试,让我们别靠近,刚脱了一只鞋就被姑娘踹到地上呢。我们肉体凡胎的,哪敢靠近。”


    黛玉顿觉心疼:“哎哟,没伤着她吧?”


    床底下令狐月娥说:“没事没事。”


    正说到这里,就听见门口的小丫头嚷了一声:“二奶奶来了!”


    王熙凤道:“嚷什么,林妹妹醒了没有?怎么病的这样重。”


    [198]第 198 章:令狐月娥飞快的从床底下爬出来小声说:“姑娘睡着的时候,小人一时……


    令狐月娥飞快的从床底下爬出来小声说:“姑娘睡着的时候,小人一时胆大,和嬷嬷、紫鹃商量了,用幻术欺人耳目,让老太君、王熙凤、李纨、宝玉等人看到姑娘脸色艳红发热,有人来就醒过来一阵,和他们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又疲惫睡去。”


    蛇蛇略懂装病,发烧一阵一阵的睡觉,很正常,很多小孩子都这样。要是烧的醒不过来,叫都叫不醒,那就出大事了。她吃席的时候听见了林如海说的话,不能好好的突然生病。


    林黛玉大喜,伸手摸摸她的肩膀:“做得好啊。”


    王熙凤来的很快,风风火火的走进屋里,就看到一个丫头爬在床底下,病的起不来的林妹妹歪在床边,正和她说话:“你好些了吗?这是哪个丫头?又在这里闹什么西洋把戏?”


    令狐月娥本来是要在床下面施展幻术的,难道用幻术遮掩得道高人很容易吗?探出头来:“给琏二奶奶请安。”


    林黛玉柔柔弱弱的坐起来,其实睡的精神抖擞,也不好‘发烧刚好’就活蹦乱跳:“凤姐姐你坐。我听床底下有虫子似的,叫她们拿掸子探一探。”


    令狐月娥捏着一个一寸大的蜘蛛:“姑娘耳聪目明,我们都比不过,还真有。”


    “哎呦!!好大胆的丫头!”王熙凤跳到两米外:“快拿出去…远远的放生了!”这话说的简直咬牙切齿。


    蜘蛛俗称喜子,看结的蜘蛛网可以占卜吉凶,也有人说蜘蛛寓意着心灵手巧、子孙昌隆。


    令狐月娥捧着幻化的蜘蛛,一溜烟就出屋去了,随便找个大树一扬手,拍拍手,掸掸身上的灰,对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


    你别看打架的时候我是没什么优势和出色的表现,但贴身伺候还得是我。


    王熙凤一摸她额头不那么热了,继续控制全场,一边差自己的丫头去传饭、又叫紫鹃去禀报老太太、又叫雪雁去拿更换的衣裳,顺便叉着腰在林黛玉屋里转了两圈,看她屋里布置的精巧雅致,有几样出色的宝贝,书也多得很,荣国府内几个男的,谁的书房也比不过她,没有自己可以添东西的地方,转了一圈又回去坐下吃茶:“可怜你们这些灵巧的美人,免不了三灾八难。到是我们这些蠢蠢笨笨的硬朗些。”


    林黛玉睡醒了就觉得口渴,正巧她带了川贝茅根荸荠水,配点心喝着:“凤姐姐倒来取笑我。”


    王熙凤笑道:“谁说你呢,东府里可卿也病倒了,我倒是可怜她。我看你精神倒是好,吃了饭就大好了。又要和宝玉一处胡闹——”


    一抬眼见月娥走回来,招招手叫她过来,仔细一打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的月白配水田衣,梳了两个发髻,像是个道童模样。在贾府里过了这几年,眼睛里还是一片纯真无邪,笑吟吟的瞧着人:“你还认得你老东家不?”


    “认得的,逢年过节姑娘还叫我回去请安。”


    “想起来了。”王熙凤道:“如今我不得闲,令狐真人也忙着伺候太妃王妃没有空闲,你去打听打听求一个平安符要多少香火?”


    令狐月娥道:“真人平生最厌恶阿堵物,只要和眼缘就好。她最喜欢我,琏二奶奶赏我两把钱坐车卖果子吃足够了。”


    王熙凤微微颔首:“那我供一盏每天三斤香油的海灯。你先拿三十两银子过去,余下的每月一起给。”


    令狐月娥微不可查的咽了咽口水:“琏二奶奶有所不知,只有那些道婆尼姑最好劝人供奉海灯,熏的屋子里烟熏火燎。令狐真人平日里只用心香一注,供奉鲜花清水,她教导我们说,若要延寿,最要紧的是戒杀放生。奶奶有这等的慈悲心,我们买下几百只鹌鹑雀鸟,一起放生了,岂不是更好?人是万物之灵,若是能平冤狱,活无辜,那才是功德无量。”


    林黛玉心说:放生到五脏庙吧?


    王熙凤本来就看不起马道婆和水月庵的姑子:“倒是在理。你换件鲜亮些的衣裳,今儿就去一趟。这平安符是给宁国府蓉大奶奶,姓秦讳可卿的。你都记住了?”


    月娥重复了一遍,又被迫换了一件宝蓝色缎子小比甲,系了一条石榴裙,闪闪亮亮合乎王熙凤审美观的出门办事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


    “谁耐烦吃什么小雀儿鹌鹑,都放生了吧。最近吃太饱了。”


    季伯常:“吃点大山楂丸不?”


    “妈到处劝人戒杀放生呢,还叫人吃素一月。倒是在理,我们妖怪吃撑了就睡着,她们凡夫俗子,吃的太饱了身子不好,吃点素反倒健康。嗝儿——”


    令狐月娥掏出木棒,痛击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蟒蛇:“自己吃独食不来喊我!”


    她又兴冲冲的跑进去:“妈!昨儿我主人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呢!”


    银子交了上去,又说起那条腾蛇的可怕和美味,还有:“大圣多看了我好几眼,是不是识破我们了?”


    令狐克敏气定神闲的一甩拂尘:“怕什么。他若要打杀我们,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不过这些年坑骗皇家的妖僧妖道多得很,压根没人管。咱们只要处处以他那位好朋友为主,也算是个得力的喽啰!”


    ……


    贾宝玉一放学,给老太太和太太请了安,就火速前来报到,小声问:“你怎么出来了?妹妹醒了没有?还热不热了?吃了什么药?中午吃饭了没有?睡了多长时间了?有没有发热?咳嗽了吗?”


    雪雁用一句话回答所有的问题:“姑娘已经好多了。”


    紫鹃就按照姑娘的借口说:“ 姑娘也没发热,也不难受,只是今早起来就说头晕。找之前写的一篇文章,找不见,有些受了急。”


    宝玉隔着窗户看她在床上闭目养神,就在屋外房檐下说话,小声问:“什么文章?我见过没有?”


    紫鹃虽然知道林姑娘的一些秘密,知道她在深夜和神仙妖怪往来,但是姑娘写的东西她看不懂,想了一想便说:“那字儿我们也不认得,想是林老爷要到京城,要考教姑娘近些年来的功课,难道只有宝二爷做不出功课,急得火烧火燎?”


    宝玉理直气壮的说:“合该只有我着急,以林妹妹的文采,她急什么?”


    林黛玉扑哧一声笑出声:“宝玉,你不要妄自菲薄。”


    探春和迎春正好一起走过来探望她,一个问:“宝玉要发愤图强了吗?”


    另一个问:“宝玉你别急。等妹妹回林姑爷家,有你急的时候。”


    宝玉大为惊异:“妹妹回姑父家做什么,他那里连管家的奶奶都没有,如何能伺候好妹妹?还是长长久久的和我们住在一起好。”


    他这话倒是合理的,林如海家里确实没有执掌中馈的主母,管家和管家媳妇上面没有人管着,焉能把事情做好?他们那眼界和待人接物,如何撑的起林家的门面?贾府里王熙凤这样管着,还有许多奴才里的奶奶在背地里作威作福。


    林黛玉正盼着老父亲赶快到京城,自己就更自由了,说句玩笑的话,我要当衙内!


    气的坐起来:“偏你有人管教,有机会在父母膝前尽孝,我没这个福气?就算是湘云,也没有常年住在贾家的道理。”


    宝玉也急了,从窗口绕进去和她争论:“妹妹这话说的外道,云妹妹是姑表妹(祖母的侄孙女),宝姐姐是两姨表姐,哪有咱们姑舅表兄妹亲?况且林姑父家中无人,你过去了,谁照顾你日常起居?谁管你用饭、吃药?”


    林黛玉道:“我自会管家理事。”


    宝玉道:“那些事,凤姐姐管着都忙乱,每日不得空闲。何况是你…咱们两个只管在这里安心受用,何必自己费力。”


    林黛玉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贾府里不好管究竟是因为露脸的婆子背后都有不同势力,太太的陪房、老爷的奶兄弟,贾府那些盘根错节的家生子,凤姐年纪轻,勉强压住这一群人。我们林家的人少事少,就连管家也是聪明干练的,更兼我亲自选的四个妖怪,一个个聪明灵秀。


    探春一阵无语,和迎春咬耳朵:“难道林姑父不会续弦吗,偏宝玉这样忙。”荣宁二府里填房多过原配娘子。


    迎春道:“罢了罢了,你少说两句吧。惹得她们吵起来…”


    探春一摆手:“我说不说这也是迫在眉睫,只有宝玉什么都不想。”


    宝玉完全听不见别人说话,只看到林妹妹被自己噎了一句,扭过头去不理自己,就有点慌了,又连忙道:“妹妹别生气,我陪你去姑父家住。咱们总在一块,这四年里一天都没分开过,你要撇下我么?”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谁要你陪我去,到了林府又没有人管你日常起居,又没有管你用饭。”


    贾母把天下的菜名都写成水牌子,天天点菜吃,宝玉也跟在旁边撒娇要这要那,自然无不应从,林家相对来说是很朴素的,并不讲究珍馐美味,也绝没有鲟鳇鱼那样的大餐,更喜欢应季的荤素菜肴。


    ——


    营养液到了三万五千瓶耶!不过加更需要延迟几天,有朋友千里迢迢的来找我玩,这几天我尽量能保证更新,但没空猛写一整天加更。过几天再加更[比心][比心][比心]


    [199]天下云游:在这一场大战之后,消息很快也扩散开来,那腾蛇血有许多淌进河里,顺着……


    在这一场大战之后,消息很快也扩散开来,那腾蛇血有许多淌进河里,顺着水流扩散开。


    京杭大运河沿岸的妖怪见了面也要传闲话说一些新消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原来灵均洞主不光是为人低调和善彬彬有礼,其人确实有真本事,很了不得。


    杀了腾蛇的官船甲板上,妖怪能闻到经久不散的气味,有很多妖怪——包括被这条腾蛇勒索过的妖怪,都悄悄摸摸的赶过来仔细嗅了嗅:“是这个味儿!”“这厮到底是什么东西?”


    “感觉很好吃啊吸溜吸溜”


    打水洗过的甲板缝隙里还有残留的血迹,小妖怪和苍蝇一样嗦了嗦。


    “幸好我之前给林太公送了礼嘿嘿,送了五对果子狸。”


    “我家大王送了一对穿山甲、一卷深山石刻拓片,炖着吃呗。”


    “我家大王让我送玉杯一对、麝香二两、虎皮两张呢。”


    “那雾中大王天天自吹自擂,把自己吹的那样厉害,我还以为天下无敌呢。”


    “有没有可能是灵均洞主太强了?”


    “不应该吧,强者为什么没有洞府?”


    “那你听说书人讲的济颠活佛,不也是居无定所,天下云游。”


    “是啊,人家云游了,灵均洞主没云游。”


    人类听不见它们议论,正在打牌的陶渊杰、殷玄和辛冶感觉很无语:“他生前准是扛夫,就靠抬杠活着。”


    扛夫在北方专指抬棺材的人,大的四十八台杠,小的也要八人抬,哪年不死人?扛夫总也不缺生计,只是晦气的很。


    殷玄咕咕咕的笑,睁大眼睛试图偷看辛冶的牌,这老鬼用一团黑气笼罩着纸牌,不给人看。


    陶渊杰赢了,把牌往桌子上一扔,惆怅道:“明儿就是我父亲的领地。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老人家。”


    殷玄输的急眼,手指头上弹出指甲按住他:“给我五两银子,哥们给你出一个天才般的好主意。”


    陶渊杰鄙视他:“区区五两银子值得你这样?”


    殷玄的身子不动,只是头完全的扭过去盯着他:“五个月的月钱呢!比不了你大少爷,一个爹有钱,另一个爹更有钱——”


    陶渊杰又羞又气:“去你大爷的。什么狗屁主意,快说!”


    殷玄故弄玄虚的勾勾手:“附耳过来。”


    “别咬我耳朵。”


    “小狗耳朵软乎乎——”


    辛冶还在慢悠悠的洗牌,俩人一前一后从船窗中冲出去,在河边的人家上方乱打一顿,各掉了几撮毛又滚回来。


    筑巢的小鸟:“哇,好棒的材料。”


    次日清晨,船已经起航一个时辰,林如海昨夜辗转难眠很久,今日醒来迟了些,醒来就看到陶渊杰打扮的……只能用花枝招展来形容,这孩子把他箱子里的首饰都戴上了。


    头上戴着金冠,脖颈上带了一个金项圈,五色丝绦勒着他细细的腰,垂着玉佩和绣花扇袋,兰花纹的红袍,蝶恋花的白裤,脚下是一双粉底的漂亮靴子,崭新的刚拿出来穿。容貌上似乎也比往日精致,皮肤白皙晶莹发亮,鼻头翘翘的,嘴唇比往日都红润。


    难道吃了腾蛇的肉,效果这样好?


    “你怎么进来了?”


    陶渊杰露出一个甜笑,伸手拉他坐起来:“您喝茶。”


    林如海先用手遮住眼睛,沉思了一下他在搞什么鬼,是不是妖魔附体,算了算了随便你是不是吧:“不吃饭先吃茶伤胃。你真要伺候我一天?”


    “这是什么话?我哪天不伺候义父?”小狗睁眼胡说道。


    林如海:……


    穿鞋下地,先缓慢的伸懒腰,缓慢的活动筋骨:“去把米粥小菜端进来,摆在窗口,先凉一凉,你就坐在那儿赶飞虫。”


    陶渊杰就舒舒服服的坐在窗口,从扇套里拿出玉竹扇子,一展开,林如海差点把洁牙粉抖掉一地。


    扇子上写着四个字——天狗食月。


    冯福也进来禀报些许大小事务,当前行进速度,还有几天到京城。


    “殷玄和辛冶呢?”


    猫头鹰在窗口探头:“老爷找我有事?”


    林如海道:“辛苦你跑一趟京城,先将太太接过来,与我见面。”


    猫头鹰咕咕的偷笑,挺大岁数一个人还挺有激情啊,不到十日的路程都忍不住:“好说好说,正好应该消化消化食——”


    好孝顺一个义子,给义父的粥吹凉了,磨墨磨了一堆,其他时间就坐在窗口发呆。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猛地一跃而起:“义父!别看书了,我给您捏捏肩。”


    林如海:“啊!”


    陶渊杰赶忙放轻了力气,悄悄给他揉了揉。


    那面带黑纱的黑衣人,站在树梢的高处,轻盈如柳絮,静默的注视着这艘船。


    罗敷在水里游来游去时不时的发出吓人的怪笑:“哇哈哈哈哈哈”


    高鬲:……


    罗敷:“桀桀桀”


    高鬲:……


    罗敷:“诶嘿嘿嘿,您看渊杰现在多殷勤,这父慈子孝的小样,真叫人感动。”


    高鬲无语:“他像个小孩子,你怎么也像个小孩子?跟在林如海身边并不是坏事,看看灵均洞主,少年老成,沉稳大度。”


    罗敷则认为孩子并非都由父母教成:“妖怪们都说灵均洞主是神仙转世,如何能比得。二弟现在跟在林如海身边,执鞭坠镫,为他奔走,为他奋勇杀贼。扬州城中盐枭数人被枭首示众,二弟当居头功”你不去抓他吵架吗?不和林如海辩论吗?那我数百里地游过来看什么热闹?


    高鬲还是什么都没说,风吹过黑色薄纱,像是蝉翼一样轻薄,又像黑夜一样隔绝光线。


    “犯了朝廷法度的人,可以救,也可以杀。这不是他要杀的人。”


    罗敷:“好的告辞。”一甩尾巴就回家了。


    “等一下。”高鬲沉吟片刻,叮嘱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新鬼更比旧鬼多。你不要一时激愤,妄想杀一个贪官,杀一个奸臣,就能改变世道。我们本领低微,若卷进俗世洪流中……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


    罗敷:“我倒是还好,就怕渊杰听不进去。父亲快好好劝劝他,当着他新爹的面,不敢贸然驳您的面子。”


    高鬲的目光继续凝视着远方,有一些占山为王的妖怪,也有一些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他们的行为还不如妖怪。人和妖怪之间的差别,在有时候变得无限小。


    船上的林如海很痛的说:“住手吧,可怜这把老骨头,哎呦,你这次又想要什么,难道老夫说了不给吗?”


    新首饰那就做,新衣服都是你自己变的,想当官之前也说过让你当官你不愿意,为什么又来折腾老人。一个侠义少年,你要么追求行侠仗义,要么追求封妻荫子发迹变泰,这其中都不包括狂捏你义父的骨头。


    陶渊杰愕然,松开手望向窗外,有点惆怅。他其实只想刺激一下养父,你还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我到哪里去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爹?!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探讨原则问题?


    你到底看没看见我现在有多漂亮多得意?


    高鬲耐心的等待时机,一直等到日暮时分,等到那只大胖猫头鹰飞回来,毛茸茸的胸脯里依偎着女鬼,轻盈无声的落进林如海的船舱里。


    他知道小狗要面子,只派一只蝙蝠飞进去,传话给他,相约山头见面。


    贾敏这四年来修行的有些成果,已经摸起来似有实体,可以移动物品,也能在一定范围内飘来飘去。只是距离太远,不依托于大胖鸟的胸脯,她害怕会被风吹伤了身体:“老爷,你还好么?”


    林如海情难自抑,拉着太太的手:“你们瞒的我好严啊!”


    贾敏:“啊?这话从何处说起?”


    林如海眼眶都红了,从自己离开姑苏不久,就有妖怪登船深夜送礼说起:“别人家到底是报喜不报忧,咱们家姑娘倒是好,也不报喜,也不报忧,只报一个平安。我单知道灵均洞主在文坛名声斐然,离了江南才知道,原来竟是一位赫赫扬名的京城大妖王。一路上有数位妖王前来结交林太公!还有人送我古书,感谢灵均洞主之前的‘点拨之恩’,又有几个青面獠牙的‘至交好友’,来送猎物和虎皮,唉。”


    贾敏也分辨不出他现在是骄傲,还是恼火,或许还有些难言的羡慕嫉妒之情,亦或是觉得事情超出了控制范围,变得很麻烦。试着说:“玉儿也不是有意瞒着老爷,难道要千里迢迢的派人去禀报,说夜里见了几个鬼王、见了几个新朋友?自然是等到了京城,再细细的说给你听。”


    林如海既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又觉得自己就应该什么都知道:“也好,如今我们阖家团圆,再也不用受分离之苦。”


    夫妻俩互诉别离之苦,林如海又问:“你如何管教她?如今……我没有什么做父亲的博学多才、眼界开阔,真是威严扫地。”


    贾敏道:“我哪有管教她的本事,况且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能和黛玉在一起朝夕相处,便是天幸。”


    说来说去,拿不出一个应对孩子的预案,这不是一般的天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仙女。


    林如海默默的靠在贾敏怀里:“我这几天食不知味,心口发闷…着实被吓的够呛…又恐为人耻笑,不能宣之于口。”那鬼打墙多吓人啊!那妖怪因为对黛玉的名声不服气,要和她一较高下,多吓人啊!其他人说起来只知道傻乐,和说好吃。


    到了京城,父女又该如何相处?


    [200]第 200 章:   “不对!”林如海睡到半夜,猛地坐了起来,愣怔的盯着床上的绣


    “不对!”林如海睡到半夜,猛地坐了起来,愣怔的盯着床上的绣花荷包。


    贾敏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一窝青丝散乱在肩头:“怎么了?”


    她现在和神怪故事里的女鬼一样——和书生睡在一起。感觉到不算很充沛的人气,真的很舒服,被窝里有个热乎乎的男人,真的很重要……男人的人气和女人的不一样,有种阴阳调和的感觉,长久以来的阴冷不安都被驱散了。


    林如海缓缓扭头,盯着窗外,纱窗外一轮明月横照大江。他这心绪跌宕起伏,比春江潮水还焦躁不安。沉默了良久,才婉转开口:“太太是否觉得,大圣和黛玉的关系有些…非比寻常。”


    贾敏是觉得非比寻常,人家都把我从地府提到人间,那能是寻常关系吗,那简直是亲祖宗!“怎么了?他们自然是非同寻常。”


    林如海纠结的趿鞋下地,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那日杀了腾蛇,炖了肉羹喝。我们苦劝黛玉尝一口,她连呷一口都不肯。齐天大圣亲手给她舀了一碗,递到她手里。”


    贾敏惊讶的睁大眼睛:“哦??”


    自古以来只有师父坐着,徒儿站着伺候,端茶倒水、捏腰捶腿的道理,这是尊师重道。哪有师父给徒弟盛汤劝饭的,她刚要开口,又想起齐天大圣送黛玉回床上休息,还没说两句,被她猛推一把,也不恼,也不拿往日的恩义说话,甚至不肯说教两句。当时自己心中焦虑,乱了方寸。


    “黛玉还是不肯喝,甚至直接把碗递到大圣嘴边,让他替自己喝了。”林如海焦虑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很难找到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这件事,是离经叛道?是被宠的没大没小的女孩?反正就是不对劲,他甚至有种很微妙的感觉,齐天大圣和黛玉之间的关系,很难简单的归类,就是怪。


    我们夫妻这些年,都极少互相喂食喂酒,情浓意蜜时候互相喂一杯酒,就该忙别的事去了。齐天大圣是神仙,非人,他又怎么看待这种亲密举动?


    贾敏却不觉得有什么,摸着他热乎乎的肩膀:“老爷想的太多了,那些年里,黛玉去孝敬他果子时候,难道齐天大圣能从山下伸出手来拿么?还不都是咱们女儿喂他吃的?多年习惯成自然嘛。”


    林如海惆怅的望着月亮,月色明媚,眼看又到了月圆之夜。他心中有种很微妙的感情,难以表述,只能沉默的拿起茶壶,斟了半杯茶水,把另外半杯递到太太嘴边。


    贾敏眉眼含羞,抿了一点点,娇嗔道:“不要命了?”


    林如海:你就不觉得奇怪嘛!!


    ……


    贾府中,贾母正热热闹闹的商量着,请林姑爷到京城之后略住几天,收拾好京城的宅子再搬出去。


    宝玉不爱听这个,就扭来扭去的求老太太,别让林妹妹搬走,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姑父住进来。


    贾母道:“这说的是孩子话。你林姑父简在帝心,是有官身的,岂能长长久久的住在别人家里?朝廷的体面也不顾了?都在京城里,等你林姑父什么时候放了外任,再接她回来。”


    宝玉心里可一刻也等不了,暗暗的想办法,希望林妹妹去姑父家住的时候把自己也带上,就算是让我每天读四书五经我也认了。她好像一点都不想带我去……


    去房檐下透透气,惆怅的背着手徘徊,忽然一抬眼,见刘姝妩媚动人的走了进来,穿了一件掐腰的葱绿色小上衣,水灵灵红艳艳的石榴裙,耳坠明珠。手腕上戴着金镯,提着一篮水果。


    宝玉:“云鹤姐姐,你怎么来了?”


    刘姝还试图巴结旧主,笑嘻嘻的说:“回来给姑娘请安,先来拜见老太太和太太。给你拿个桃子玩——”


    贾母最爱伶俐漂亮的小丫鬟,看着养眼,一见她回来,这样标志的人物,笑容也明艳,姿色也称的起艳压群芳。往日里打扮的朴素,已经足够亮眼,今儿穿戴打扮起来,头上插着金簪又簪花,别提多漂亮了:“你这孩子是有孝心的。林丫头最是尊师重道。”


    刘姝暧昧一笑,柔媚的低下头:“能伺候雷夫人是云鹤的福气。”


    邢夫人以前讨厌她,现在死了老公,完全不在意:“倒是很有体面。”


    就连王夫人对云鹤的印象也不坏,这丫头虽然长的妖妖调调的,却不爱在爷们面前挨挨蹭蹭,每日看见她不是打络子,就是在打瞌睡,重点是她不和宝玉在一起玩。看老太太有兴趣,也凑趣说:“你来的正好,林姑娘病了一场。”


    刘姝心说她那不叫生病,她那是打大妖怪打累着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们凡夫俗子懂什么。她也不说这话,拎着一篮子粉嫩嫩、水灵灵的桃子,往林姑娘屋子里走过去。


    林黛玉在装缓缓恢复的过程,其实现在完全恢复到身体的鼎盛状态,就算再来一个腾蛇闹事,也可以打死炖汤吃,腾蛇肉像是多年的人参一样,吃了之后感觉药效很强,十分滋补,就连妖精们也显得容光焕发,毛发光亮。


    “云鹤,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主人,听说姑娘偶感风寒,特意前来探望。”


    林黛玉笑了,你如何能听说的着这件事儿?


    虽然贾府的密保密措施和筛子一样,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至于连自己生了病的事儿都能传到狐狸耳朵里,还不是深夜前来窥探。


    而且被王素抓到了,王素和她聊了半天,回头就把说的所有话都告诉主人。


    刘姝甜美明媚的一笑:“姑娘,我姐妹去外地探亲,带来些当地特产的桃子,这种桃子山高路远,运不到京城。请主人品鉴——”


    林黛玉道:“辛苦你跑一趟,紫鹃。”


    紫鹃心领神会,去给她抓了一把赏钱。


    刘姝现在微微能看出些眉眼高低,知道主人还是不待见自己,也不待见别的狐狸。不过小丫鬟们却很想她,紫娟和雪雁拉着这个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的朋友,亲亲热热的在树荫下吹风乘凉说话,又给她拿点心吃。


    又问他到了雷夫人身边近况如何。


    刘姝得意洋洋地说:“以前我说过的——头两年,她还想管教我,叫我一门心思的上进,到如今也放下了这种执着,只要我每天漂漂亮亮的呆着就好。”


    雪雁忽然想起姑娘说过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只不过这是狐狸,那有什么远啊近的,说这话倒是白说。


    紫鹃以前还劝她为未来打算,说了两次,这大美人只是笑嘻嘻的答应,现在也只好跟她说:“雷夫人身边鱼龙混杂,你不要轻易跟人有染。”她跟着林姑娘去雷夫人府上时,每次都能看到陌生男子,和贾府爷们那种下流目光不同,他们打量人的眼神是另一种恐怖。


    本以为这个季节的桃子已经熟透了,并无什么稀奇,王嬷嬷切了一盘:“姑娘你尝尝,这倒是稀罕。”


    这桃子粉白可爱,肉质非常的脆,不仅脆如黄瓜,而且甜如蜜水,还带着浓郁的桃香。


    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这年头的脆桃少有甜的,睡梦中一定要带着这筐桃子去见大圣。


    王嬷嬷问:“姑娘,这果子要不要先进两个给老太太?姑娘一觉睡醒,果子的香气味道总是淡了不少。”


    林黛玉顿觉为难,贾母待自己很是疼爱,但她将天下的好物都吃遍了,大圣则是……少吃一个可是一年总共就这么点桃子,还少一个:“之前不是用幻术遮掩了么?”


    不论是鬼王还是妖怪,都懂得如何用癞蛤蟆变大猪肘子、用蚯蚓变面条、用烂泥巴变小米粥,来诓骗可恶路人。之前让小妖精把大圣吃过之后香气和滋味减半的果子用幻术遮掩,变成依然很好吃的水果。


    王嬷嬷道:“我听雪雁和殷玄聊天,他说他不会。”


    令狐月娥正给澡盆灌水:“这不可巧,我学会了!”


    王嬷嬷看看她手里抽象派的绣花,实在不明白,这妖怪都学会变人了,要说精巧,穿针引线不在话下,要说力气,往顶箱柜里放东西都是她上去,为什么刺绣还是歪歪斜斜,到底哪一个更难?


    这些年来,只要初一十五,那就多则一大盘水果塔,少则带着几样蜜饯饽饽、肉脯肉干,总要去和山下的齐天大圣会面,如今他教授法术已经教到了法天象地。


    梦里相见时他还说自己修炼的不行,维持不了法天象地的大法身,愁的在五指山下龇牙,结果用出来不仅很行,也很能救命。


    自己难得有这样的成就,腾蛇虽然不算是很强的强敌,毕竟难缠,理应去禀告这一喜讯。


    沐浴更衣之后,让丫鬟们绞干了头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入睡。


    紫鹃在旁边欲言又止。


    林黛玉又睁开眼睛:“怎么了?”


    紫鹃问:“姑娘戴着累丝金凤睡觉,这一夜坠不坠头发?”


    神仙可以永保发际线吗?


    林黛玉摸着头发:“应该无事,哪里就把我头发拽掉了。”


    以前睡觉的时候都是散开头发,什么簪环首饰一应不戴。今天太高兴了,要盛装前往。


    ——


    一个好完美的时间,祝宝贝们发大财然后来包养我[比心][比心]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