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平台。
多个仍然还没被退出副本的直播间主播,正在
“刺杀顾教授的,就是你?”
审判官站在高高的台上,俯视着被押进来的玩家。
他说话轻柔却又不失强硬,俨然是一个成熟的高位之人,用冷漠又疏离的态度对待玩家。
在和玩家对话数句后,审判官又忽然失去了兴致。
他戴着面具,没人能看出他的表情变化,但只是声音语气的略微起伏,就已经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不耐烦。
“真奇怪。”审判官说,“我不觉得你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人,刺客先生。你好像并不坚定自己杀死顾星河的理由,对于桑秋教授也并无其他情感,对东区更是一问三不知那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做出判定:“看来你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说完这句话,审判官立刻就宣布,按照之前更改过的法律来对玩家进行处罚,并拂袖打算离开。
大部分玩家和观众都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鬼,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只是才随便说了两句,这个审判官态度就大变样他以为的刺杀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看燕川柏明明还在跟对方说话啊]
然而疑惑不会轻易得到解答,审判官已经开始准备离开此处,押着玩家的警员们也开始动手动脚,试图把玩家关到另一处地点等待受刑。
“不能再等下去。”玩家们心里一急,“顾星河安排的任务就差最后一点收尾!”
他们纷纷从工具栏里摸出枪和小刀,轻易挣脱身边两名警员,对准审判官的后脑勺进行快速狙击。
审判官迅速反应!
他甚至没有回头,一闪身躲进掩体,迅速挥手,示意警员们控制玩家。
警员们在被突然袭击之后,也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包围式地进行攻击,与此同时,房外也传来脚步声,似乎有更多的人员正在朝这里靠近。
场上局势迅速逆转。
警员们头上纷纷冒出血条,开始对玩家围剿;而审判官躲在最远处,头顶上的血条长得可怕,时不时对外边的警员进行呼喊,试图用更多的人包抄玩家。
“完蛋。”玩家脱口而出,目瞪口呆,“所以这个副本其实是强度本吗?我能不能先组个团再来打。”
[草了]
[祝走好]
果不其然,面对如此多小怪的威胁,并没有变身军火库的玩家很快束手就擒,不得不面临退出副本的现实。
蓝色的屏幕再度显现字体。
【你被警卫捕获,将被调往更高一级的监狱】
【审判官对你毫无兴趣,并不关注后续进程,而因为刺杀顾星河和审判官的恶劣行径,江城上下都对你好感尽失,很快走完流程,被判处死刑】
【副本失败,正在前往等待大厅】
从副本里出来,剩余几个玩家面面相觑。
“你出来了啊。”
“你也出来了呀”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这些高玩也没做错什么啊!心痒痒,我要去看燕川柏直播间了]
[那家伙居然还在副本里吗?]
——燕川柏仍然在副本里。
和其他玩家不同,审判官对他的态度虽然同样不好,但却意外地愿意多说几句,并且没有做出“你和听说的不太一样”这种莫名其妙的评价。
因此,燕川柏有足够的时间为自己辩解,争取另一个结局。
他刚在心里立下目标,决定抓住审判官的痛点,将交谈的主权抓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被动地接受提问,等待对方厌烦的时刻。
即便可以立刻击毙对方,完成任务,但这显然也不是最佳的选项。
内测不知道还剩下多久,但根据燕川柏的预计来看,估计是要很快结束了。
虽然内测结束后,所有剧情大概率都会重头开始,所有npc的记忆和好感度都会回到剧情刚开始的那一天。
桑秋也大概率不认识自己这个曾经被承认和并肩作战的队友,甚至还可能被更多的玩家围住,自己连挤进去的位置都不一定能像今天这样轻松得到
但是,玩游戏就讲究一个投入度。
燕川柏的直播间能吸引这么多人,一个靠的是他的技术和特殊思路,还一个是他玩游戏时冷静的态度,再一个,就是他会极度投入到游戏进程的态度。
冷静和投入并不是相对的。
就好像现在,燕川柏想到内测结束后,桑秋会彻底忘记自己,心里并不觉得多么伤心。他更在意自己对npc的承诺,想要带对方离开这个学校。
因此,在内测结束前,迅速主动地获得更多线索,而不是被各种人当成摆件和工具使用,对剧情一知半解,才是他要做的。
燕川柏不相信拥有这样戏份的审判官,会占有很少的剧情重要性。
正如他之前所想,顾星河、桑秋乃至李廷玉会在未来的副本剧情里反复出现,那么审判官——显然也是这样的重要角色。
这也说明,他们之间绝对有着隐藏的关联度。
有一条线,将这些重要角色紧紧拉扯在一起,使他们不得不在未来的重要剧情里,和各个教学楼里的怪物牵扯在一起,导致了这个封锁校园此时的困境。
燕川柏有预感。
只要他准备的这个话题,能牵扯住这些关联的线,以审判官目前展现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让他下狱。
顾星河是被他刺杀的,那又如何?
江城现在本来就是混乱地带,原本的法律早就失效,现在说一不二的,完全是眼下这位审判官。
顾星河费尽心机,不惜以身做饵,就是为了这身份尊贵的审判官,对方的权势可想而知。
直播间涌入的观众越来越多,其他地方的观众听说这边还在播,纷纷进来围观。
直播间的热度一时无二,就连论坛也就燕川柏的直播间上了好几个热帖。
[这边到什么进度了?]
[审判官把主播摁着锤(?),现在还在审讯,但是审判官的态度很微妙]
[其实我是来看燕哥能不能通关boss的,所以什么时候打起来?]
[这个本不能这么武力一命通关吧]
“怎么。”
寂静中,审判官打破了沉默。
他冷笑着,继续他的话题:“所以,你承认你是东区的人?”
燕川柏手上的信息不足,因此这个话题没有太多继续下去的意义。
不能再做拖延。
他反复思考斟酌,总算是组织好接下来的语言:“比起这个”
审判官:“什么?”
“我说,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此时的态度又代表着什么?”燕川柏说,他抬头直视审判官,“你好像太过在意桑秋相关的事情了,又比如这件事,不是吗?”
审判官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是想知道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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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燕川柏不负他的期望。
“按照流程,你不应该给我这种刺客单独见面和辩解的机会吧,更何况我刺杀的还只是一个科研学者,并不是会动摇社会稳定的上层人员。”
他继续道,“而作为审判官,你不仅没有公正司法,反而还间接给了我机会,和我说这么多对桑秋保镖了解的消息;而据我所知,桑秋和你并没有太多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陌生。”
燕川柏观察着审判官:“而你的态度,却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你似乎很在乎桑秋。”
审判官:“桑教授是举世闻名的科学家,我不觉得我的关注过分。”
他刚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干巴,但一旦把这句话说出口,似乎又变得顺遂起来。
“每个保护区都在争取桑教授的到来,他的重要程度是毫无疑问的。”审判官语气维持着平静,“作为江城的统管人员,适当地在意重要的、珍贵的人员并不奇怪。”
燕川柏却尖锐地指出:“但你没有在桑秋葬礼上出场,奇怪,你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吗,据我所知,你那天并没有什么事情,甚至还去主持了桑秋手下项目的分配。”
他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利刃,直接劈开了审判官语言外的保护罩,直击内心痛处。
哪怕隔着一层面具,燕川柏和观众也能清楚地观察到对方眼神,猛然变得锐利起来。
显然,这步棋走对了。
论坛顿时又是一阵喧哗。
[-之前的我:好一步烂棋,忽然提起桑秋是什么鬼,他们除了交易就没什么关系吧,这下玩完]
[现在的我:服了,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桑秋online]
[-不是,顾星河和李廷玉对桑秋有执着我可以理解,这货是为什么啊!]
[-很奇怪吗我这几天看巧克力直播,感觉桑秋真的温柔又可靠,背景也惨惨的,好喜欢这种温柔脆弱的小妈妈]
[-楼上论调好奇怪,桑秋是男的啊,不过这个npc挺可靠的不添堵,还能当队友,作为抱大腿对象也很合适,我也不讨厌]
[-难绷,楼上都在说什么鬼,谁问你们观众玩家的看法了?桑秋人气榜单节节攀升,都从小路人变成top2了,走的还不是李廷玉那种黑红争议人设,当然没什么人讨厌,但问题是,这里又没问你们,问的是有权有势陌生npc审判官!]
[-楼上点了。桑秋感觉纯纯i人,社交范围由于性格和职业两方面原因极其狭窄,关系好的陆雪翎、顾星河都是天天念叨,李廷玉也偶尔能刷点存在感,平时寂寞得要死,和新来的保镖都能聊得很熟……]
[但就是这样的桑秋,居然压根没提过这位审判官,这不是明摆着的不熟吗?]
论坛说的,也正是燕川柏想的。
从哪方面看,他们俩都应该是陌生人,甚至从审判官插手项目分配的事情来看,这家伙搞不好还很恨桑秋。
但并非如此。
这位神秘的大审判官,看似严酷无情,实际上每次出现,都和桑秋有关系。
项目上、作为桑秋弟弟的存在死亡后的插手者,又或者是顾星河陈述的,当初桑秋打算离开前的疑似见面的对象。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桑秋。
如果他和桑秋有着不得不在意的关系,那么桑秋又为什么对他没有半点印象?
燕川柏反复质问自己。
游戏的答案,通常就在问题的不远处。看起来复杂无趣的剧情,其实也许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作用。
他坚信自己能找出答案。
审判官仍然站在燕川柏面前。
他的站姿仍然笔挺,表现似乎并无错处,但之前的细微反应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事实。
他的眼睛里也波澜起伏,像是想说这个话题,又不得不避开,换个话题重新回到自己的主场上。
审判官:“……东区的人,说你的真实目的,不要扯开话题,你到底——”
“——你到底和桑秋是什么关系?”燕川柏打断他的话。
他自认已经把握住交谈主权,立刻趁胜追击:“你关心他,所以才会主动搜寻资料,才会让我出现在你面前,才会因为没参加葬礼而不自在。
然后呢?你又似乎在恨他,所以才会把桑秋灌注心血的项目搞砸——你为什么恨他?这说不过去,还是说,你仍然是在关心对方?”
审判官:“够了。”
燕川柏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你有秘密,毫无疑问,同时你很关注桑秋,即便对方对你毫无印象,甚至可能因为你提出的的交易,而恨你。
对了,你知道吗?如果确实是你那天拦住桑秋,不让他和顾星河离开的话,他也许那天之后就会离开江城。”
审判官握紧了拳头。
他的眼睛鼓起血丝,周身气氛更加冷凝,站立的姿势也逐渐从随性转变到僵硬,又从僵硬转变为充满怒火的预备姿态。
这看上去很瘆人,但对于燕川柏来说,仍然是最佳的信号。
面对审判官这种人,不怕他生气,反倒怕他无情无欲,什么都表现不出来。
燕川柏决定把对方伪装的窗户纸,彻底打穿:“在被你要求留下以后,桑秋他们带上了束缚环,开始被监视生命,顾星河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要求我杀了他。”
审判官抬头:“他让你杀了他?”
“是啊,就因为那个颈环。”燕川柏,“你觉得……桑秋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从楼上跳下去的?
“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他推向这样的结局。”
审判官猛地揪住燕川柏的衣裳!
燕川柏不为所动。
他冷眼观察着审判官的表现,想尽办法去尝试打破对方防线,脑内疯狂搜索相对应的副本内容,或者是其他npc。
他对上审判官目眦欲裂的表情,忽然灵机一动。
“你该不会……你该不会是……”燕川柏提起嘴角,目光熠熠地打量着审判官,“或许,我改换个名字称呼你?”
燕川柏:“也许我该叫你——陆雪执?”
第193章
四楼沦陷了。
比想象中更快的,所有人撤到了五楼,将楼层的门紧紧封闭,放弃了四楼的守卫线。
在人员撤离后,四楼用来堵住虫子的物件被撞击拱得厉害,半分钟后,猛地掉落在地上,虫群密密麻麻地涌进楼道里。
楼道里的人员已经全部撤离,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和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虫群们穿梭在房间里,翻找出些遗留下来的食物,口器蠕动,将这些吞入腹中。
但数量到底是过于稀少,因此它们并未满足,仍然在走廊房间里游荡,并逐渐把注意力转向更上一层的地方。
它们能隐约嗅到,楼上似乎还有更好吃的味道。
“不能再拖下去了。”桑秋说。
男宿舍楼五楼,在桑秋的召集下,学生们一个个排队,在学生会成员的带领下,通过通风管道进入地下室。
他们来不及带多少行李,只好打包最紧要的一小部分物品,急匆匆地跟在每队队长的身后,算着下去的间隙,钻进通风管道里。
这里已经不能再呆下去。
他们需要在虫群攻上来前,全部转移到地下室,再通过地下室前往别的地方暂时躲藏。
这个方案光是听上去,就非常不安全,但如今境况如此,这也是无奈之举。
虫群已经攻陷了一层楼,数量并不见减少多少。
反而是他们的战力在被不断削弱,伤员们无法得到更好救治的同时,也增添了保护方面的压力。
尽管五楼作为这栋楼改变的地方,拥有先进的、属于未来实验室的防御装置,这才使得楼下虫族只能闻到若隐若现的味道,而不是继续一窝蜂地冲进来。
又尽管作为改造过的实验区域,这两层楼的楼道有更厚实的卷帘和门来抵挡。
但说到底,虫群攻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多人在这里躲藏,又有这么多伤员急需转移,通风管道也需要学生们挪过五层的直线距离,这样算下来,实在是个大工程。
因此不得不提早准备。
人群低声细语,互相帮扶着,在桑秋身边穿过。
当他们路过桑秋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投来向往的、信任的以及依赖的眼神,虽然对将要前往的地方感到未知的恐惧,对门口的虫群也充满畏惧,但似乎只要看到桑秋在这里,他们就仍然能平静心神,尽量安静地在通风管道前排队。
桑秋偶尔抬头,对上他们的视线,不禁感到一阵心慌。
但他一向心思细腻,最能体会他人的情感,因此也自觉冲他们主动微笑,递出坚定的眼神。
果然,在他刻意做出来的安抚姿态下,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显得更加平和,有不少人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点笑容。
人群原本在紧张地讨论伤员的情况,又或者是恐惧虫群冲进来的情况,此时却因为简单的举动,骤然换了话题。
“忽然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原本有点担心要去哪里,现在想想,反正没有真的被虫子堵死,去哪里不是去,反正有桑秋找路。”
“应该说是桑会长吧。之前见过他几面,只觉得长得很好,性格过于沉闷,没想到现在真的很可靠。”
“看着就很安心,这时候能有愿意出来主持大局的人真的太好了”
桑秋看着人群一点点往前挪动,又去了顶层。
其实两层的通风管道都能用,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人员堵塞,所以让两层人都排队,按照顺序,上面滑几个人下去,五楼再滑几个人下去。
上层和下层都有人负责报数,还有学生会成员组织排队秩序。
在学生里,桑秋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获得一致的依赖眼神。
在无头苍蝇一般困惑害怕的人群里,能够给学生们找出各种后路的桑秋,无疑已经成为了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桑秋照例向他们露出安抚的笑容,找负责排队的学生会成员确认情况,保证不会出现秩序或者撞车的情况,才又在人群视线的包围下离开。
虽然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他的内心却有如打鼓般砰砰直跳。
耳膜里仿佛被反复撞击,心神紊乱,胸腔莫名觉得闷得厉害,整个人就像被扔进燥热天气里的小箱子里,与世隔离,又难受得厉害。
人们的期待,仿佛一座大山,沉默地压在他的身上。
桑秋每和一个学生闪闪发光的眼睛对上,心里的沉闷感就不由得增添一分,之前在五楼重症室看到的血腥场面不断在眼前出现。
学生们紧张期待的表情,和那一张张痛苦的表情重合
他仍然觉得难以呼吸。
“桑秋。”
一只手忽然拍在他的肩膀上。
桑秋沉浸在思绪中,状态不佳,完全没注意对方的靠近,猛然间被吓了一跳,一只手回扣,另一只手下意识就摸上了自己腰间别着的火箭弩。
“等等等等!是我,是我啦。”曲文君连忙再次出身,松开手,转到桑秋的面前。
桑秋松了口气,原本绷起的神经放松不少,呼出一口气:“抱歉。”
曲文君无奈:“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是我吓到你。”
他带了一瓶饮料,这时说着话,顺手就塞桑秋手上了。
桑秋一低头,转动瓶身,发现这是一瓶橘子味的汽水。
“大家都要换地方走了,通风管道也运不了太多行李,就说殿后的可以把多出来的物资吃掉。”曲文君咧嘴一笑,“我发现里面有一瓶汽水,就拿过来了,喝吗?”
曲文君这么说,桑秋便下意识地抿唇,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紧张,嘴唇干裂得厉害,已经好一会忙起来顾不上喝水了。
他不禁笑了下,扭开汽水,喝了一口。
曲文君观察着他的表情,冷不丁道:“桑秋,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桑秋顿了顿:“这种紧张时期,大家都有压力吧。”他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不想让其他人担心。
曲文君:“”
看桑秋不怎么说话,他也不好再说些别的。
但作为很在意桑秋状态的人,他还是没法轻易这么放下去。
因为身手很好,去过地下室和其他楼层的通风管道,再加上了解桑秋的大部分计划,曲文君深受桑秋和学生会的信任,将要担负起李廷玉扔下的,带着学生去探索其他区域的任务。
在五六楼的学生实在太多了,而地下室虽然已经提前被暴力破开,容量却仍然有限,需要像是小时候做过的数学题一样,一边进人,一边往其他地方调动人,才能保证所有人的离开。
而上层人太多,也势必要让一部分人留下来殿后。
现在人员已经调动了一段时间,曲文君是时候前往颇为熟悉的地下室,带着人找新的出路。
忐忑之余,他也不得不分心在意桑秋。
虽然很信任桑秋殿后,但作为在乎桑秋的人,他有很重的私心。
“桑秋。”
“嗯?”
曲文君看向门口,眼神转移,轻声说:“等会我就走了,你殿后,要注意安全。”
桑秋点头:“好。”
曲文君还有好些话想说,但对上桑秋静静看过来的眼神,他又说不出口了。
他自认对桑秋也算是理解了,因此让桑秋见机行事,如果情况危急先保重自身这种话,他感觉说出来,反而是对桑秋的玷污。
但是
殿后确实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远处已经开始呼唤曲文君的名字,他得赶过去。
曲文君看着面前方向,偶尔被撞得砰砰响的楼道大门,忽然有些烦躁。
说起来那个转学生呢?
如果那个叫燕川柏的转学生在的话,现状能安全不少吧。
曲文君又开始觉得自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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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别担心。”
那边已经催得很急,桑秋摇摇头,没再把对话继续下去,安抚曲文君:“我会注意安全的,你那边也很危险不是吗?也要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和流水一般,温柔清润,听起来仿佛在人类舒适的某个频率上,让曲文君的心情稍稍平静些。
曲文君把那些零碎的心思抛在一边,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他暗自计算了排队的人数,只要不发生意外,转移的时间大概是足够的,估计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完成大部分人的转移。
接下来,确实是要看他的带队——
关于接下来的路,他们其实早有商议。
他们之前就因为地震,从第二教学楼的地下室爬过来,一直通往男宿舍楼的地下室。
但这并不是只有一条路。
不管是第二教学楼地下室,还是男宿舍楼地下室,都能在不同的方位找到多个通风管道,大约是能通往不同的地方。
而部分大型通风管道,也会在半途出现分叉,前往不同的两个目的地,甚至出现更多的选择。
之前打算腾个地方,让李廷玉先避避风头的时候,桑秋就带着燕川柏下去找地方了。
不过他们两个人一起不见,实在是太惹人注意,更别说是时刻注意着桑秋的曲文君。
他发现二人不见后,找了好一会,灵机一动去了地下室,果然找到了下边的两人。
燕川柏看见他,一如既往地冷淡,和桑秋继续讨论接下来的出路。
桑秋则惊讶地招呼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曲文君主动黏在桑秋旁边,咳嗽一声:“发现你们不见了,所以猜测可能在这里而已。”
桑秋眨眼,没忍住失笑:“也只有你和另外几个人能想到这里吧,毕竟这是我们爬出来的地方。”
曲文君的眼神变得柔和。
虽说突发的地震,以及后续被丧尸咬的恐怖经历,仍然是时不时会出现在噩梦里的情境。
但大家齐心协力逃出生天的经历,却也非常让人怀念。
既然曲文君都找上门来了,桑秋也就没有再掩藏自己的打算,他很坦诚地把自己的主意和曲文君说明白。
曲文君先是吃了一惊,很快又接受了这件事情。
他对李廷玉没有太多别的想法,甚至一度很是佩服这个曾经兢兢业业的学生会长,听桑秋讲明白经过,也不禁觉得唏嘘。
“如果不是你和我说,我就要把这件事当故事听了。”曲文君评价,“未来的自己造出来的东西,居然在现在又出现在我们眼前这家伙原来是那种超级可怕的科学家吗?”
桑秋垂眸没说话。
燕川柏侧脸去看桑秋,看见桑秋细密的睫毛,在地下室昏暗灯光的照射下,在脸颊打上一层阴影。
他去看桑秋的时候,直播间的视角也跟着转移,
弹幕又开始刷屏。
[建模真好看]
[每日一感叹秋秋美貌,他真好看,开服我到底是怎么瞎眼没注意的]
[你们秋粉每天都要忆往昔来伤春悲秋吗]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是游戏角色?]
[前面都在说什么鬼话,桑秋在二创上的排行榜都占领前二多久了,就连某博上的排行榜都不知为什么冲上去了,只要还上网,没几个不认识桑秋的吧]
[说起来,前几天家附近有个漫展,我已经看到有人cos桑秋了,抱了一堆npc和玩家娃娃,穿校服,萌萌的很满意]
一点小镜头,就能让弹幕聊得热火朝天。
桑秋近期的人气是真的旺盛,大有击败李廷玉,默默坐到第一的程度。
就算现在和争议度很高的李廷玉还差一段距离,也已经是全网非常高人气的角色了,能在非常多场合找到同好。
直播间其他老哥虽然插不进二创话题的嘴,但他们并不介意聊这个话题,凑在一起聊另一个方向聊得津津有味。
[虽然我不讨厌桑秋,但这家伙性格有点没味道吧,白开水一样]
[我去看了之前几个投票的评选窗口,一半人觉得桑秋建模好看剧情超神性格吸粉,另外一半人在喊什么男妈妈]
[男妈妈是什么鬼?算了,搞不懂潮流,不过他现在人气确认很高,但是没有李廷玉高,另外那个小子才是稳坐第一名啊,难道说今年流行恐怖科学家这种调调?]
[你们懂什么,桑秋保持现在这种人气才是最好的,也不看看李廷玉靠什么冲那么前?他的超话一大半都是吵架,还有人说要去官方部门举报这个角色三观不正什么的,相当热闹]
[所以白开水也有白开水的好处,基本没什么争议点,但是又白得让人印象深刻]
光是讨论桑秋的人气,这群家伙就占领了好一段时间的大半屏幕。
正如弹幕所说,桑秋这两天的人气,已经到了非常不错的程度。
从最开始的小透明,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黑点的超人气角色,仔细算下来,其实都没有一周的时间。
虽然在人气排行榜上总是被李廷玉压下去,但不少人认为,真实的人气排行,可能还是桑秋排第一名,毕竟李廷玉的争议太大,圈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动荡,不管看没看直播和游戏的都喜欢进来探讨有的没的。
毕竟八卦是人的本能,探讨一个角色到底是善是恶,也别有一番趣味,如果能占领道德至高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谈论桑秋人气的时候,曲文君和桑秋已经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作为曾经从管道中逃生的人,曲文君并不介意重新钻管道里找位置,果断应下,和桑秋挑了不同的管道,钻进去探路。
如果他们几个消失太久,上面的人大概会很着急。
出于这个原因,他们只是向前爬了一段路程,发现有分叉后,就不再试图继续向前。
只是在聊天的时候,把这里设想成最后的一条路,也就是所谓的安全通道。
但没想到,虫群来得太过突然,攻击性也出乎意料。
原本计划中,在三四天后才能派上用场的地下室和地下通风管道,如今就必须提前用上了
燕川柏回忆着当初这一幕。
他并不清楚桑秋那边的情况,回忆的自然也只是那天相处的场景,和格外热闹的弹幕。
弹幕会忽然热闹起来并不奇怪,那天不知为何,大概是地下室光线有些昏暗的原因,反而给大家的脸打上一层微妙的朦胧滤镜。
也因此,他那一个角度拍过去的桑秋显得格外好看,所以才会引发大讨论。
他坐在椅子上,手重新被手铐束缚在背后,无趣地回忆之前的事情,猜测这边的进度。
副本和游戏的流速不太一样,但这么一段时间过去,桑秋那边也不知道怎样了。
他坐在这里,稳如老狗。
但对面的人却被之前揭穿身份的话,激得瞳孔微缩,大概面具下的表情都要失控了,嘴唇颤抖,显然是被燕川柏说中了身份。
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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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曾经。
在中学的时候,是有很多复杂回忆的。
陆雪翎站在窗边,对着外面发呆。
她正朝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看过去,走廊和其他实验室的窗户都关得死死的,只有这间李廷玉曾经的办公室重新打开了外层的遮阳板,留下观察的空隙。
这是为了观察外面局势,而特意开的窗。
曲文君被分配到地下室去带路,其他学生会成员也忙忙碌碌地负责组织工作,不少人也被安排到下面的探索工作。
这个工作一听就很危险,但也带着希望的味道,陆雪翎其实是有点心动的。
她一直对地下的区域抱有很强的好奇心,尤其是对地下室。
这种趣味可以说是性格导向,但也离不开成长过程中各种事件的影响,才让她对地下室抱有如此不同寻常的复杂心情。
比如说,数年前消失在高二地下室的哥哥陆雪执。
陆雪翎眨眨眼。
她摇摇脑袋,从手腕上拨出一根细皮筋,将自己散落在耳边的短碎发扎成一个小啾啾,扎不上去的就撇在脖颈后边,让自己变得更干练些。
“我这有个发卡。”后边的人忽然说。
陆雪翎扭头,看到是曲文君带进来的那几个学生中的一个,隔壁班的学委易风顺在和她搭话,伸手摊开,展示手上的黑色发卡。
陆雪翎看了他一眼,道谢后接过,仔细别在耳边。
发卡非常管用,前边的碎发被仔细地别上去,视线更加干净清爽,不用担心出现争斗事件时,被飞来飞去的碎发遮挡。
易风顺没接受陆雪翎的道谢,摇头道:“太多东西带不上,所以能用就先用着吧。”
其实这个黑色卡子,本身也是他拿来夹住开封薯片的,现在薯片没得吃,还不如物尽其用。
办公室里的人不算多,不过也站得满满当当。
陆雪翎站在窗边,其余几人坐在办公桌边上,正在照顾被抬进来的顾星河。
顾星河正皱眉,在办公桌上撑着脑袋。
他的精神似乎还不是很好,脸有些泛红,呼吸粗重,周围几个不熟悉的学生在给他递湿巾,试图让他精神头好一些。
他们几个是曲文君带进来的。
燕川柏走之后,对桑秋行踪最了如指掌的就是曲文君。
不知道是不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趟的原因,不管是曲文君自我感觉,还是在他们旁人看来,曲文君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好了不少。
因此在各种活动里,曲文君居然都凭借着自己增强的身体素质,几乎没受任何伤,能精神奕奕地到处乱转。
除此之外,还有点不务正业,总是把这份多出来的精力放在对桑秋的关注上,时刻都想掌握桑秋的动向。
所以,桑秋中途去找了一趟顾星河,照顾自己弟弟这件事情,也被曲文君后面了解到。
桑秋要忙着去处理别的事情,要去主持大局,没法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弟弟。
曲文君猜想,这家伙一定是会担心自己弟弟的。
本身在这种情况下生病,就是很危险的事情。
桑秋又是极其在意身边人的类型,更何况出事的是他从小照顾到大的亲弟弟,不可能不关心对方的身体,只是被责任感拉扯着离开而已。
曲文君对桑秋的好感度溢出,自然什么也不说,默默地帮桑秋安排好这些事情。
桑秋救过他一命,他便也想满足桑秋,让对方在意的人处在最安全的环境下。
虽说要转移去地下室,但其实因为要找后面的出路,先下地下室的人还是存在一定的危险,需要跟着他去往未知的场所。
遇到死路还好说,就怕遇到塌陷和其他怪物,那就容易出大事。
因此平心而论,稍微晚一点去下边才是更安全的。
等大伙都转移了,就能安心地在地下室停留,或者是前往更加安全的地方,这才是更安全的选择。
不过这要求掌握时机,曲文君需要提早下去,他没法为桑秋做到这点。
想来想去,他找到正在办公室留守的陆雪翎,将这几个人带给陆雪翎,让她代为照顾。
陆雪翎对此并无异议。
她和这些人虽然不熟,和顾星河平时也是吵闹居多,但说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亲友,让她真的眼睁睁看着顾星河遭罪,也确实难以做到。
“再过十分钟。”陆雪翎忽然说。
她说话的声音冷冷的,却很清透,在办公室里回荡,立刻就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停止手头的事情,一齐看向她。
陆雪翎面不改色:“一会是伤员集体下去的时间,你们其中一个用陪护员的名额,一个用我的名额,在那时候下去。”
她扫了一眼前方:“另外一个,等会过五分钟就要可以出去排队了。分配就是这样,你们自己安排一下。”
四人皆是一愣。
学委和班长对视一眼,邓归紧张地扣手,正要主动说先去排队,就被两个人拦下来。
考虑到邓归胆小,身体也比较虚,他们俩决定把陪护员的资格给邓归,毕竟对方照顾人还是非常细心的。
“其他的话,我们不用你的资格。”丁一帆连忙说,“这种时候,我们哪里能随便占别人的资格啊。”
陆雪翎沉默一瞬:“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晚一点走。”
“晚到什么时候?”易风顺很不认同,“现在很危险,既然你暂时没被安排到前排,还是按照大家的计划来走,否则出事了,没人会好受的,你的家人——”
陆雪翎:“我没家人。”
易风顺接下去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尴尬地吞口水。
邓归慌里慌张地左看右看,刚想拒绝之前被安排的保卫员岗位,又对上如今的局面,只好局促地先代替说声:“抱歉,他不是那个意思。”
陆雪翎抬眼看他们,又移开视线:“不其实我自己说的话也有误导。你们走就好了,我留下来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其实是互惠互利。”
她说到这里,对上面前几人的视线,知道自己要是不解释清楚的话,大概就要没完没了。
只好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我还是有家人的,他要留下来,所以我想也留下来再呆一会,确保这边不会出问题我自认包扎技术还算过关,组织能力也还行。”
易风顺仍然不认同他的说法:“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说起来,你家人是谁?”
陆雪翎顿了顿:“桑秋。”
其实还有另一个已经暗淡的人名,只是被她悄悄咽下了。
顾星河抬头默然地盯着她,无言之间,似乎已经传递了抗议的情绪。但他倒没说什么,只是扭头移开眼神。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打量这两人的互动,也不敢再接着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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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数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邓归仍然被强硬地安排了保卫员的工作,扶着顾星河前往六楼特意空出来的排队窗口。
邓归生性胆小,不怎么说话。顾星河也沉浸在思索中,久久沉默不语。
顾星河自然也是想留下来的。
但他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只会是添乱的累赘,索性听从桑秋他们的要求,先保全体力。
顾星河想要的不止是活着走出学校。
他承认自己的私心极重。
因为被桑秋养大,他太清楚桑秋对自己付出多少心力,对自己幼时挂在嘴边的回报也总是难以忘怀,每个夜晚期待着长大反哺的念头也并没有改变。
抱着这点私心,顾星河希望自己至少能四肢完好地活着离开学校,他认为这是未来照顾桑秋必需的条件。
只是这样的念头,在和那些曾在四楼作战的学生一对比,就显得格外阴暗了。
顾星河感到十分愧疚。
他似乎没有做好任何事情,没有做到为人需要做到的伟大和无私,也不能像曲文君和陆雪翎那样默默支持桑秋,的的确确成了一个累赘。
即便这样也就算了,结果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他居然还是不能作为家人,去帮桑秋做一些事情。
反倒让陆雪翎主动留了下来这不是他想要的。
桑秋是他的亲人,理应他来说这种话才对。
再不济,换李廷玉来说这种话,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那个名字,顾星河心里又是一阵别扭,甩甩脑袋开始兀自发呆,中间间断地捂嘴咳嗽数声。
虽然不再烧得厉害,但病情好歹有了缓解的趋势,只是仍然头晕乎乎的,整个人没什么劲,额头就像梦里一样,时不时传来疼痛。
易风顺他们不愿意用陆雪翎的名额,非要让邓归跟着,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排队。
邓归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却也没有胆子拒绝。
他的性格实在是非常腼腆,以至于对他人出于好心的强权极其顺从,稍微用命令式的语气对付他,邓归就也不敢反驳。
同时,邓归心里还充满了感谢和愧疚之情,毕竟他知道,自己被安排作为保卫员,其实是被照顾的结果。
他身子板很脆,也没有练过什么防身技巧。
如果留在后面太晚走,要是真和虫群撞个碰面,腿都要被吓软,估计就是被一口吞的结果。
所以现在是占了便宜,才能站在这里。
邓归心有不安,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顾星河。
他甚至还给顾星河找了口罩,让对方带着,自己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全都是药和装好的热水瓶,还有一些换洗衣物和食物,做足了小助理的准备。
队伍排得并不慢。
下面似乎已经有了进展,前面吵吵囔囔的组织着人过来,大概是底下确实找到了新出路,所以排队下去的速度一下快了不少。
大约排了五分钟,他们就到了通风管道前。
站在通风管道两侧的学生会成员满头大汗,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帮顾星河踩在搭起来的梯子上,帮他往高处的通风管道上钻。
脚刚踩到通风管道的底部,干燥闷热的感觉就从里面传来。
这和五楼截然不同。
桑秋当初和燕川柏在五楼通风管道踟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在里面有何异常,通风管道连接很多层的出口,因此风的流通性很好,在里面只觉得凉风阵阵,意外让人清醒。
而六楼却恰恰相反。
顾星河对男宿舍楼的构造同样很熟悉,他知道这股闷热感的来源。
男宿舍楼原本建楼的时候,就是五层。
现在的第六层,是后面突然增建上来的,因此和原本宿舍楼的很多设施并不是那么配套。
比如说这个通风管道,下面的通风管道都是连着的,但是一直到五楼,就没有办法从通风管道往上走了。这也是桑秋和燕川柏当初停在五楼,只能突出重围才能上楼的原因。
六楼的通风管道和下面并不配套,但好在使用效果没有太大的变化。
虽然不能和其他楼层联通,但是能直接通往地下室。
“”
顾星河忽然一顿。
说起来。
根据桑秋他们的描述,他们学校地下室的通风管道似乎都是连着的。
这并不是常见的设计。
作为地下的通风管道,设计方和施工方只要确保这个建筑内可以正常使用就行,完全不必要特意设计成建筑之间相连的状态。
毕竟要让通风管道相连,需要花费的可不只是一张嘴,地下施工比上面要复杂得多,几个建筑之间的距离也并不小,打通要费的力气相当大。光是花费就和不打通要得多多了。
但即便如此,校方似乎也费大力气打通了
通风管道兼具逃生通道的功能。
打通各个建筑之间的通风管道,自然能让逃生通道更具备实用价值,也更适合在校内的生存考验。
即便如此,一般来说也是不需要这种规模的逃生通道。
还是说校方早就预料到这天?
顾星河脑内瞬间冒出无数个念头,又给后方的催促声压下去了。
他回头,看到邓归在管道外整装,准备跟着钻进管道内。
对方背得比较多,等会爬下六楼要费的力气也会更多,也更容易出现危险状况,因此被学生会成员拉住,取出不少物品,才让邓归继续背上去。
再往外,是一个个排队的人。
顾星河扫视外面,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陌生的脸,他一个个看过去,脑袋里各种情绪和问题冲撞,让他心情复杂。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大概是桑秋没来。
“顾哥?”思虑间,邓归已经钻了进来,疑惑地看着他,“你该下去了,楼下应该空出抵达的位置,不会撞到下面的人的。”
顾星河回过神:“好。”
他试图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默然往下爬。
六楼这条通风管道底部并不脏,也并不是反人类的垂直路线,而是和五楼一样绕着楼层往下,路程比较长,也比较累人。
顾星河强撑着精神,都没心思去数爬了多久,只觉得许久之后,才重新见到光亮和人声。
邓归在更后面的地方,他背的东西太多,喘气声特别大。
脑袋因为疲惫而暂时收敛的心思,在重新看到光明后又一次活跃起来。
顾星河的爱好一直都比较偏,他喜欢小众的逃生游戏,也喜欢一些圈子里的军武设施。
因此,刚亲眼看到地下室的一瞬间,他就猛地有些清醒。
好像。怎么会这么像。
学校这个地下室,为什么修的结构这么像军事逃生装置?这种结构,完全就是为了危急时刻下,容纳逃生人员的活动而修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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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审判官大人。”
“审判官大人?”
在冲进房间,摁着犯人燕川柏离开后,房子里还留下了不少警卫,负责这块区域安保的组长也凑过来,反复询问审判官的情况。
对方一连喊了数声,用词简直是中西结合,甚至还有往古代发展的趋势,乱得像是一团杂草,让审判官本就烦躁的情绪更加烦闷。
上层官员全部大换血之后,除了科技以外,江城的社会制度简直就像开倒车一般,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跑出来。
但奈何在用人之际,而且上层之间的对抗格外严重,因此就官职而言,立场站队比所谓办事能力更为重要。
作为处理过这些事务的管理者,审判官对此非常清楚。
他无意和他们再无意义地纠缠下去,先摆手,让这些警卫和官员闭嘴离开,别在这里无用功地围堵着。
警卫组长见现在不是讨好的时机,顺从地点点头,就要带人离开。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询问了审判官对于下一步的打算。
“正在催顾星河刺杀案的处理进度,”警卫组长说,“东区那边忽然有了统一的发声处,向我们提出要求,需要同步跟进这起案件的进度,因此引起了上层很大的争议,您看——”
顾星河遇刺案,影响相当大。
江城内的学者虽然多,但能算得上顶级学者的,确实也就那么几个人。
结果半年还没过,最为耀眼的桑秋逝世,随后其弟弟顾星河也跟着去世,引发了相当大的舆论。
桑教授平时为人友善,就算在世界鼎鼎有名,平时也对街道上的市民温柔微笑,并且还是慈善协会最大的资助者,还借助自己研发的药品,救了很多人。
并且,桑教授还曾经借助自己的名声,促使江城修改了数条早期过于严苛的要求,反复要求放宽入住限制。
可以说,在江城住的相当多人,都是因桑秋的提议而被准许进入江城生活的,感激之情可想而知。
所以当桑教授以极其突兀的时间,从高楼上坠下之后,几乎整个江城都轰动了。
为什么要以这样惨烈的姿态离开?
桑教授究竟是为什么要自杀?他这么好的人,才华横溢,又有亲友在身边,如果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危机,又怎么会选择这种方式离开?
哪怕如今鉴定报告出来,顶楼那时并没有其他人进出,桑教授身上也没有被其他触碰的痕迹,许多人仍然坚信,桑教授是被人推下去的。
要不然就是被谋害的。
这种猜测在民间传得很广,就连远处几个保护区,还有更远的中央,都有报刊和民众费力气地发来数条断断续续的电报,要求严惩谋害之人。
不然,他们实在不能理解桑教授离开的原因。
至于谋害之人是谁,江城也都是众说纷纭。
只是上边争斗太过,很多人闷不吭声,实际上都怀疑是上边某个势力在对抗时做的。
不过,这些想法到底还只是猜测。
警方的通告,始终都坚持桑秋是自杀,并没有人迫害。
这种说法虽然并不能让大多数人信服,却也足够安抚大众一阵子,让他们想东想西,不确定方向,因此怒火也无处施放。
只是
不妙的是,继桑秋死亡后还不到半年,顾星河居然也死了,还是因为刺客在大庭广众下的枪杀而死。
这样离奇的死亡,这样亲密的关系,实在是不能不引起民众的联想了。这么巧合的连环死亡,难道真有人盯上了桑秋一家,想灭他们口不成?
一时间,民众舆论再度沸腾。
就在把燕川柏绑过来的时候,大街小巷几乎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神情激动地比划着,和邻里之间讨论这次刺杀事件。
江城内的治理其实一直都很高压。
民众对上层早就有不满,随着时间越发愤慨,只是之前都咬牙忍下来,但一而再的死亡案件,越发不好的处境和战事,还有桑秋一家的死亡事件,已经把他们的神经挑拨到了相当紧绷的状态。
社会矛盾一触即发。
而警卫队长如今这么说,看来东区外的矛盾,也因此被挑拨到很危险的程度了。
想来也是,城外的矛盾本就比城内尖锐,需要面对的生活压力更是高了一个度,东区、北区外的反叛军多如牛毛,因此稍微往他们的神经上压一支羽毛,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审判官迅速在心里捋清局势,平静地设想对策。
他面色沉静,看起来并不慌张,警卫队长也就跟着放松下来,不再和之前那样紧张焦虑,期待地看向审判官。
虽说审判官在江城内的名声并不如何,威压极重,对民众也并不推崇友善的政策,因此不得喜爱,只得畏惧。
但没人会因此忽略审判官的能力。
审判官从不站在任何势力一方,他对势力的操纵十分精妙,没有触犯太多人的利益,但却又和大多数高层的利益相同。
他就像是世外的操盘者,进来之前就背好了棋盘,因此每一步都下得十分精准。
警卫队长期待地等候审判官的回复。
审判官沉吟片刻:“先将罪犯关入最高监狱,派人通知东区的黄队长,让他抽调更多人驻守”
他慢慢说出几项指令,未雨绸缪,先让人在北区和东区增加兵力,随后又让人严禁市民的走动,通知他们在家等候,另外,还让人盯紧几个高层人士的房子。
警卫队长一一记下,不再拖延,带着人离开。
风雨欲来。
审判官看着警卫们离开的身影,脑袋里冒出了这个词。
虽说目前还算平静,但他已然提前闻到了血腥和火药的味道,嘶鸣声即将在江城内响起。
审判官:“”
审判官喃喃:“他们还有后招。但我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环。”
他闭目叹口气,手指在一旁的书桌上敲击,思虑着接下来的安排。
“计划要提前了。”
“不能再久待。”
“顾星河不论他死没死,都已经成了引爆矛盾的最后一环,他一定还有后招;李廷玉不必去管,他自己的麻烦还在后面;纪冕那边的进度要加快了,至于曲文君,就让他和上层先打一会”
没有其他人在的屋内。
房门紧闭,墙壁隔音良好,并没有窃听设施。
审判官垂眸自言自语,说出很多惊人之语,如果有他人在的话,一定会惊愕地发现,对方说的很多都和现实有微妙巧合,并且还有些神神叨叨的预言性质,仿佛运筹帷幄的天师。
审判官独自一人,并不在意自己会暴露什么。
他筹备着下一步的打算,脑内仍然惦记着两个久久没被安排到的人,最后才把这两人的名字说出口:“陆雪翎应当安排在原位。”
微妙的停顿后,审判官说:“她并不在这次的利用需求里。”
“而燕川柏,却非常蹊跷。”审判官对自己说道,“我并没有听过这个人,在原本的轨迹上,他也不该出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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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在原地站立片刻后,也许是为了透气,审判官摘下面具。
他的五官十分英俊成熟,剑眉直挑,鼻梁高挺,薄唇眼黑,垂眸俯视的时候,相当有属于成熟人士的威压感。
其实在今天戴面具之前,审判官一直都是以真面容示人。
没人知道审判官多少岁,大多数人甚至不敢去直视对方的脸,但从一直以来展现的面容来看,他大约是在三十五岁左右。
顾星河和李廷玉,又或者是不少公务人员,以及那些曾在项目争夺时见过的人,都不曾对这张脸做出怎样的反应。
陆雪翎作为地位极高,也时常需要处理江城科研工作的学者,曾因为公务见过几次审判官。
她当时并没有做出不同寻常的反应,也没有在后续时刻惦记着。
没人对这张脸有印象,所有人都不觉得审判官原本和江城有什么关系。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乱世里,被江城特殊位置吸引来的一个外地能人,因为档案被天灾损坏,又被中央封锁,查阅困难,所以才对审判官的身世背景一无所知。
正因如此,在燕川柏说出“陆雪执”这样的联想后,才会让素来冷淡的审判官都没忍住心里一惊,让人把犯人速速拖下去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联想的。
审判官安静思考着。
他确实有点想不明白了。
能喊出“陆雪执”,又认为他是陆雪执,这种脑洞已经不是简单的凑巧可以说明的了。
陆雪执这个名字,在江城其实并没有什么名气。
到街上随便拽一个人,问是否听过“陆雪执”这个名字,对方绝对会摇头否认的,哪怕换江城本地人来,也是这样的回答。
陆雪执本身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虽说拿了不少比赛的奖项,但也只有关注奖项的少数人才会注意到。更何况在初中消失案以后,陆雪执彻底消失在竞赛界,更加不为人所知。
也许那些曾经一起参赛的学生,还会偶尔想起,有一个颇为讨厌的竞争对手,似乎叫这个名字。
而消失案虽然在江城轰动一时,但在人的脑子里也停留不了太久。
陆雪执消失的时候,恰好正是乱世开始冒出苗头的时候。
正是在这段时期内,诡异的现象、自然灾害乃至各种离奇的案子发生率飙升,各种闻所未闻的情况诞生在这个时刻,威胁着人类的安全。
在一波又一波地震、台风、海啸等天灾的影响下,在各种诡异生物重现于世的情况下,陆雪执这惊动范围不大的消失案,也就悄悄从人们的脑海中淡出了。
除了曾经和陆雪执有过接触的人外,大概只有他的亲友记得世界上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了
所以。
燕川柏是怎么把他和陆雪执联系在一起的?
审判官还是想不明白。
他脑内涌现出很多新的计划,又一点点谨慎地去除中间环节,试图让计划进行得更快。时间紧迫,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才能实现自己的计划,达成自己难以述说的目的。
但同时,他属于曾经的记忆和情感又涌上心头,让他不得不在这样紧迫的时候,反复回忆起那些甜美酸涩的回忆。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久远的时间前,属于童年的那段时光——
大概是在他们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由于工作,陆家带着两个小孩,搬到了这座城市里的一栋破旧的单元楼上边,开始了新的生活。
“哥哥。”
“哥哥,理理我。”
陆雪翎喊了几声,不满地拽住了陆雪执的衣摆。
陆雪执却来不及理她,半蹲在门边,认真地观察着门外的动静,一声都不回复自己的妹妹,反而一抬手,把人的嘴巴给捂住了,瞪她一眼:“听话,安静点。”
陆雪翎也瞪他,不过在陆雪执的手掌挪开后,还是听话地放小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陆雪执说:“干大事。”
陆雪翎:“什么大事?”
陆雪执:“事关生计的大事,重要得不得了,如果搞不定,你就得永远吃煎焦的蛋;但如果搞定了,也许我们偶尔能吃点好的——听懂了吗,所以别烦我。”
陆雪执头都没回一下。
他现在才上小学,个子还没发育,和家里那张高脚凳差不多平行,好在陆雪翎出生以来,长高得很慢,所以明明年差两岁,却隔了不小的个头。
现在是早上,天刚蒙蒙亮,还是休息日。
陆家夫妇早就穿着整齐,出去忙碌工作了。
原本是不用这么辛苦地出去的。
但无奈,之前搬过来时谈好的工作忽然崩盘,陆父气得要死,偏偏也只能咬着牙,周末也要继续出去找工作。
不过,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和陆母商讨,说想看看能不能申请劳动仲裁,要点钱回来。
这对夫妇这辈子都没怎么接触过法律,只是听说了有劳动仲裁这回事,所以想试试。
但万事开头难,陆母还没搞懂这词汇的概念,得先忙上忙下找亲戚和联系的律师,完了还想自己找份工作做,手头上的事情一大堆。
因为这段时间行情不好,找工作并不容易,很多普通单位都开始尝试倒班和以月份来算休假日,这对夫妇才不得不一天到晚不着家。
不过,好在他们还记得自己家里有两个小的。
陆母在家里准备了很多干粮,麦片和面包一应俱全,还有肉干和肉酱,也算是食物丰富了,只要烧热水就能解决一天的用餐问题。
两个孩子还太小,陆母能放心他们烧热水,却还是没法放心他们用电磁炉,所以也没有留饭菜给他们热。
陆雪翎很乖巧,很听话,但她的嘴很挑。
冷的不吃,干的不吃,不知道的以为是豌豆公主转世,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家来找折磨。
陆雪执尝试过做菜,但他对着视频学了又学,还是只会一道干巴巴的炒青菜,甚至还经常会被油溅到。
他自己也有点搞不明白,明明作业怎样都会做,凭什么菜怎么做都不好吃?
末了,母亲工作回来,还会因为发现他偷偷开火,又自责又生气地训他一顿。
她实在太忙太累,没时间教陆雪执做菜,没法教他炒菜要注意的细枝末节,而陆雪翎踩着凳子都够不着锅子,更不敢让这两孩子碰铲子。
陆雪执本来觉得无所谓。
他可以慢慢学,做菜对他来说有些难,但没什么是人生来就完全无法学会的,做菜做久了,想来还是能吃的。
但陆雪翎却撑不住了。
她默默忍了很久,一直自己用热水泡麦片,蘸着面包片吃,吃了小半个星期,吃得眼泪哗哗流。
这个时候,陆雪执就只能给她一张纸,想办法扣扣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给她去楼下买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或者烧卖,对方才能喜笑颜开。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父母的工作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陆雪翎的脸越吃越黄。
陆雪执很怕把这小孩带得营养不良了。
不能下去了。他得想个办法。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对门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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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陆雪执很早就盯上了他的同桌。
一个叫桑秋的小孩。
他刚转过来的时候,站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愣愣地发呆。
早上干巴巴的早餐,让他毫无精神,对于上学也兴致低落。
因为忙于工作,陆家父母并不关心儿女的成绩。
毕竟他们也颇有些自知之明,觉得对于大部分小孩来说,频繁的换学校显然会导致成绩的退步。
因为他们的这些态度,再加上陆雪执确实很不适应换来换去的环境,他对上学兴致缺缺,本身成绩也确实相当一般,对于靠前的公立小学来说更是不够看。
这个学校的新班主任倒是很在乎这点。
不提成绩平均分和评教奖金挂钩这件事,单是作为班主任的责任感,就让她不得不多为这个小孩考虑一下。
“陆雪执同学,你转进来的时间不太好,咱们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下周就要期中考试,”新班主任想了一会,亲切地和他说,“但是你不用担心,尽力就行,不会的题,后面我会教你的,知道吗?”
陆雪执点点头,并不说话。
新班主任觉得这孩子性格有些沉闷,不禁更加担心。
相比起成绩,其实她更关心这孩子接下来在班上的生活,众所周知,中途的插班生总是不太受人待见的。
小孩子也许纯黑,也许纯白,但大多数都是直白且不会掩饰想法的,许多霸凌事件频频出现在小学,正是因为这是一个喜好表达非常分明的时期。
对于过于腼腆沉默的孩子来说,遇到这种糟糕事情的概率会无限上升。
班主任是一个非常负责,格外心善的成年人。
正是因为她拥有这些相当良好的、闪闪发光的品质,才会在之后,决定帮助砸破父亲脑袋的李廷玉担负一些费用,申请各种助学金。
这次也是一样的。
在被年级主任要求接手陆雪执之后,她就兢兢业业地阅读了那边交过来的各种资料,敏锐地发现了陆雪执频繁的转校经历,以及父母那边很明显的疏忽和困难。
这无疑又给这个孩子增加了一层debuff,他如果遇到不好的事情,恐怕连向家里求助都不是很容易。
班主任并不想这个孩子在班上遇到这种事情,她决心在对方的同桌人选上多用点心思。
在见到陆雪执之前,她原本想让对方和李廷玉坐一起。
李廷玉的成绩其实很不错,虽然解题过程比较含糊,但思维确实非常活跃,她已经决定等高年级的时候,就把李廷玉推荐进校内的竞赛队。
而且李廷玉在班上非常沉默,却也不是任人欺负,会主动瞪人叫人走开,和老师打小报告。
别人不惹他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这样的一个孩子,是绝对不会欺负新学生的,顶多无视身边的人,班主任以为非常好,同时也想让这两个人都扩展一下社交圈,也许能成为好朋友。
但现在看来,恐怕不太好。
两个闷葫芦,李廷玉又是不怎么理会身边人的类型,万一转学生有事情,并不能得到帮助。
想到这里,班主任立刻就换了人选。
“来新地方,不太适应对吧?我会给你挑一个好同桌的。”班主任笑着对陆雪执说,“刚好,我们班上有个住你家隔壁的,你们可以互相照顾。”
紧接着,她把陆雪执领进班里,让他对着一屋子小萝卜头介绍自己的名字,煞有其事地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就扶着陆雪执的肩膀,把人往前一带,站在一个桌子前面,让原本坐在这里的人往后挪一格。
“你就坐这。”班主任说,“你和桑秋坐。”
全班的视线就这么投过来了。
陆雪执拽着书包,往凳子上坐下,懵懵地回望所有人的目光。
他搞不清楚这群小学生为什么对自己格外感兴趣,便只是扭开头,从书里摸书。
直到旁边轻轻地提醒他:“接下来是数学课。”
陆雪执的手一顿,胡乱摸书的动作停了下来,手重新停在了数学课本上,把薄薄的课本抽了出来,随手放在书桌上。
阳光照在他刚放在桌子上的手背,光斑碎碎地洒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光是从另一侧的窗户里照进来的。
因此他侧头,正好朝着阳光照进来的方向,看见了穿着学生领,脸颊粉白,黑发浓密,弯着眼睛对他笑的桑秋,对方的肤色很白,在太阳底下更像是打上了一层明媚的滤镜,刺目得让陆雪执都忍不住眨着眼愣住。
第一眼过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尤其明亮。
仿佛是沐浴在光潭下的湖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陆雪执一眼过去,脑袋里就剩下一个想法。
同桌的眼睛很漂亮——
事实证明,班主任确实是认真安排了同桌人选的。
她为陆雪执精心挑选的同桌,不仅在地理位置上和他十分相近,性格还温柔明媚,笑起来的时候,和小太阳一样。
虽然说一个孩子温柔,听上去很是奇怪。
但桑秋弯着月牙眼,亲近地帮他处理生活和学习上的难题,并且还会自然地摸他的头来夸奖的时候,这个词似乎也就格外恰当了。
大概是不怎么被关注的原因,陆雪执非常喜欢桑秋的性格。
他喜欢被桑秋关注,也喜欢被桑秋夸奖自己做的任何小事,哪怕是看起来有点冒犯的摸头,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会暗喜的事情。
虽然他并不主动表现出自己的喜爱,甚至会在一些时候假装不在意地扭过头,但他确实很喜欢这个朋友。
据陆雪执了解,桑秋这种脾气,和对方有一个弟弟有密切的关系。
“其实我的弟弟很听话的。”桑秋说起弟弟的时候,就会露出笑容,“他很可爱很可爱。”
陆雪执说:“是吗。”
他们没有谈太多家里的事情,陆雪执觉得自家情况并不拿得出手,没有说下去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桑秋说起弟弟的时候,笑容让人暖暖的。
“哥哥。”
“嗯?”
回家的时候,陆雪执去幼儿园接陆雪翎,两个人拉着手回家。
陆雪翎小小一只,穿着有点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脸上黏黏糊糊的。
她这时候还在好好上学,并没有跳级的需求,每天快快乐乐地在幼儿园里玩玩具,唯一难过的大概就只有家里难吃的早晚饭。
陆雪翎扯着陆雪执的手,盯着自己哥哥的脸,忽然说:“你今天笑得好恶心。”
陆雪执:“”
陆雪执:“是吗。”
他眯着眼咧开嘴,松开牵着的手,用力扯住自己妹妹肥嫩的脸。
然后,往两边拉——
“啊!”陆雪翎被扯得嘴都合不拢,顿时哇哇大哭,眼泪哗哗往下流。
陆雪执并不在意这点,只是松开手,发现自己手上也跟着黏糊糊的,抹了抹,才发现好像沾到小孩子脏兮兮的鼻涕了,顿时嫌恶地拍拍手:“你好脏啊!”
陆雪翎:“哇哇哇!”
陆雪执又想起早上的聊天,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说,你们这些弟弟妹妹哪里可爱了?”
陆雪翎才不管他说了什么,捂着脸嗷嗷大哭,声音更响了。
陆雪执一点也不怕小孩大哭,揪着陆雪执的袖子,打算继续爬楼梯上去,找家里的帕子给妹妹擦脸。
结果一回头,刚准备开单元门,却忽然对上一双眼睛。
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陆雪执猛地抬头。
他这时候才发现,桑秋牵着顾星河的手,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个,尤其是哭得脸都花了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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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那是一次尴尬的见面。
陆雪执刚对漂亮的小同桌有好感,觉得转学生活没那么难熬,立刻就被捉住了欺负小孩的瞬间。
僵硬回望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尤其是脸颊和耳垂。
陆雪翎却一点也不清楚这些。
她含着一包眼泪,看漂亮的小哥哥走过来给自己擦眼泪,手法轻柔得很,她感受到了被温柔对待,顿时就停下了哭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陌生的哥哥。
对方还给她塞了块糖。
陆雪翎一下子就被引诱到了。
她顾不上哭被揪的脸蛋,也不抱怨难吃的面包片,晕乎乎地坐在家里的椅子上,时不时伸进衣服兜里,摸一摸被赠送的糖块。
这个小孩的思维已经停滞在被擦眼泪的一瞬间,连自己怎么被哥哥牵着手和对方告别,又是怎么爬楼梯坐在家里的过程,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谁啊?”
坐了一会,陆雪翎就开始问,“这个哥哥叫什么?”
陆雪执忙着收拾餐桌,把吃剩的面包片放进冰箱,头也不回:“他叫桑秋。”
陆雪执“哦”了一声。
她啃了一会手上的面包,独自玩了一会手指,突然又重复道:“我喜欢这个哥哥。”
她喜欢没用,陆雪执刚在桑秋面前丢了一通脸,并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想法,但自己很恼火,因此沉默地无视自己的妹妹。
他坐在客厅桌子边的地毯上,掏出作业本,开始对着课本写题。
陆雪翎还在上幼儿园,在学校里就写完了作业,老师也没留课后作业,因为清楚这些小不点没那个自觉性,这么小也不急着刷题。
她无事一身轻,便独自扣了一会手上没啃完的一小块面包,把以前不喜欢吃的面包渣舔得干干净净,坐在陆雪执身边,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这个哥哥真好。”
见陆雪执不理她,她也不生气。
眼睛眨巴地到处看,等过了十多分钟,又开始黏糊糊地说:“我喜欢这个哥哥。你可以把他带家里玩吗?”
陆雪翎性格其实有点内向,对外面不怎么说话,但是对自己哥哥,就是什么话都敢说。
在工作不稳定前,陆家也是把陆雪翎当成小公主养的,要什么给什么,就算后面拮据不少,陆母之前下班都会带一块陆雪翎最爱吃的绿豆饼回来。
但后面太忙了,父母的注意力也就没法集中在小孩身上了。
正因为这样的经历,虽说他们两兄妹也是小小年纪互相扶持,但相处方式和隔壁桑秋顾星河有着本质的不同。
陆雪执和陆雪翎喜欢互怼,陆雪执本身也是粗放式带娃,连自己都是凑合过日子。
相比起做菜,其实陆雪执更愿意在妹妹的请求下,去找一些坏小子套麻袋,比较轻松点。
当然,这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在陆雪执的这种放纵式带娃下,陆雪翎对自家人有很多不讲道理的神奇幻想。
“你们可以成为好朋友。”陆雪翎说出自己的奇思妙想,兴致勃勃地说,“然后我可以用小锅铲招待他。”
她指的是之前陆母给她买的一套玩具小厨具,陆雪翎一直很沉迷这个。
陆雪执一票否决:“我觉得他不会和你玩过家家。”
然而。
在学校里。
陆雪执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情后,桑秋却一口答应下来。
他笑眯眯的,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和更小的孩子玩,同意了去陆家的邀请,去见了一面陆雪翎。
陆雪执都没想过对方会答应。
他百思不得其解,看着桑秋弯着眼睛,被陆雪翎抱住腰,拖着手坐在地上玩过家家,实在是很想不明白对方答应的理由。
脾气有点好过头了。
陆雪执虽然学的词还没有很多,他在此刻内心震颤下,努力憋出词,给桑秋冠上“大好人”的标签。
这个同桌有点太好说话了。
因为经常去陆家,两个人的关系有明显的上升。
陆雪执一直都还算擅长社交,只是看个人想不想去表现而已。
他这个人一直都有些早熟,和身边的同龄人并不是很谈得来,每次都是他主动去迎合对方的话,才能逐渐变成朋友。
但和桑秋就没有这种困扰,他们在很多方面都很谈得来。
这个大概也有家境相似的原因陆雪执从没见过桑秋家里的父母。
他见过桑秋的弟弟。
一个小几个月的家伙,长得呆头呆脑,头发打卷,最喜欢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在桑秋座位边上赖着,或者和楼下几个小孩一起扔球玩,桑秋一喊吃饭就冲上来,把楼梯蹬得砰砰响,活像只被放养的金毛小狗。
顾星河和桑秋的年龄差很小,但他们的相处方式,却比陆雪执两人还要腻歪些。
桑秋总是拥有超出小孩子的耐心,安静地做完各种事情,对所有人微笑,并且给顾星河处理好包括出门检查书包这种细枝末节的工作。
对比下来,陆雪翎在家里简直就是野性生长
不提也罢。
他胡思乱想一通,心情却很好,和桑秋结伴出行好几天。
就算后背总是被一个叫李廷玉的家伙盯着,也并不影响他交到朋友的心情。
越是和桑秋接触,越能体会到对方性格的好。
桑秋的温柔仿佛与生俱来,他总能贴心地对待所有人,在乎到身边人随口说的每一句话。
他这种耐心和好脾气,让他在老师眼里格外乖巧,同学圈子里也异常受欢迎。
桑秋也并不只是好脾气。
作为少年人,他的锐气似乎全部都用在学业上面,作业做得工工整整,回答老师的每一个问题,会自己做几大本的竞赛题,跟着学姐学长拿了几个儿童组的奖项。
班里排名第二的纪冕从不讨厌桑秋,反而很是崇拜,觉得他们并不是一个等级的人,小小年纪就有了慕强心理,甚至不敢过来搭话。
虽然还很小,但桑秋已经充分地展现了他将来作为太阳般聚焦点的天分,令人温暖舒适,仿佛被特意照拂到,却又具有极其耀眼的、难以直视的光芒。
不过,从某种层面来说,这样的形象也让陆雪执始终觉得和对方一层薄薄的隔膜,和对方的关系始终没能从朋友,变成关系更近一层的好朋友。
陆雪执想多了解这个新朋友。
他很快就等来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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