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在桑秋的笔记本记事里]
这个观点一经提出,立刻获得大量关注。
水友纷纷在下面跟着讨论。
[-很有道理的分析,点了]
[-我就说桑秋长这么好看不是路人甲,小透明设计外貌有什么意义我请问]
[-或者说顾星河都是重要npc了,他哥肯定也少不了戏份]
[-其实我觉得顾星河和他哥长得不像要不是跳出来自曝说桑秋是他哥,我觉得李廷玉都更像点]
[-歪楼了,所以这一通分析有什么用,为什么桑秋笔记本上是在通风管道出去的记录?]
[-对啊,这难道是他未来写的?]
[楼主:这个不好说,副本才开始一点,现在笔记本记录的时间线都挺混乱的,也许是未来桑秋的回忆录也说不定我更期待有人通关后的剧情播放,那个才是重头戏]
[-说是如此,但真的有人能过去吗?]
[-真的很怀疑]
[-现在正在好几个直播间切着看,基本上都在挨揍,去哪里都是血,暂时还没有看到能过去的]
副本的难度确实是很高。
在燕川柏直播回放看到的轻松几个动作,都难倒了一大片玩家。
很多人复制了声东击西的做法,然而下去第一步横扫,清理出战斗面积的操作,都为难了不少人。
玩家们要不是把斧头卡在骨头里,要不是力气太小,没能扫出一片。
这一步容错率也很低。
没有燕川柏之类的队友辅助,只靠自己,那么这个动作慢了一步,后面的丧尸注意力就会被立刻调转过来,扑上来咬头。
[可波特]就是这样的玩家。
他和几个主播都拉了小群,一边吐槽一边尝试过本。
但群里的抱怨刷屏,也没见得人能过去。
短短时间内,[可波特]已经尝试了不下五种死法,丧尸下嘴的地方又添几处。
人还没能过去实验室那边,血已经要漫过去了。
“桑秋的笔记本?”[可波特]看到论坛说的,琢磨了一下。
其实也是找时间在通风管道上休息。
就算痛觉全屏蔽,但物理模拟太真实,亲眼看见自己被丧尸咬开的场景太刺激,几次都没法真的麻木下来。
他宁愿找时间龟缩一下,琢磨探出头的时机。
[可波特]说道:“所以说,这就是桑秋经历过的,然后写在自己的回忆录上,是这么个猜测对吧?”
他说完以后,又尝试了一遍跳下去的操作。
经历了数次死亡,横扫这一步总算是不会出错了。
面前一大批丧尸倒下,[可波特]灵敏地躲过后边扑过来的丧尸,转头就是一斧子。
这次很成功。
斧头没卡在这个丧尸的脖子里,虽然他看到自己的体力条因为巨力劈砍掉了一截,但心里还是有点雀跃
也许这次可以过去。
他越过倒下的丧尸,冲着面前的丧尸又是一斧头,同样成功打退。
弹幕激动起来。
[头一次连招成功!]
[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再往前几步就能到实验室,加油啊]
[不会你是第一个到的吧?]
[可波特]同样一阵欢喜。
他照样往前砍后,回身清理背后的丧尸。
“吼!”
与斧头砍倒身后丧尸的声音同时,他听到了丧尸震耳欲聋的嘶吼。
抬头一看。
前面劈倒的一小片并不能阻挡一波又一波涌来的丧尸,前面砍到的一小片只能起极为短暂的滞缓,再接着,就是协同[可波特]身侧的丧尸一起冲上来。
一口下去后,[可波特]便轻飘飘地被再次咬开。
——血喷涌开来。
他再次睁眼,回到那个阴暗的通风管道里,拿着斧头蜷缩着。
带着郁闷发了会呆,在弹幕一片可惜声中,他忍不住去翻了下其他主播的进度,还在主播小群里问了声。
[可波特:你们都过到哪了?我刚多走出两步,又给丧尸淹了,只能说比之前进步一点,至少能往前靠近几步]
很快炸出一群主播。
[还卡在跳下来之后的劈砍]
[也迈出了两步,和你一样不出意料地被淹没了,悲]
就连体力最好,平时任务进度最快的一个主播都说。
[我的进度快一点,但是倒在实验室门口,还没打开门就寄了,很巧的是,在门上砸出一个血人形]
他还附赠了一张图,上面是实验室白净的门上,出现一个血色人影的截图。
周围丧尸吃得满嘴是血,看来是吃饱了。
这位主播还自嘲一句:[倒下的人影很均匀,和我上班盖的章一样]
这种自嘲倒是充满讽刺风味了。
[可波特]跑了几个直播间去看,基本上进度也大差不差,都没能成功无伤进入实验室。
他简直叹为观止:“对体力要求好高,这个副本的容错率合理吗?”
[可波特]郁闷地搓了把脸。
探出头去,看自己努力半天,只是把血迹延伸到接近实验室的地方,居然难得生出点放弃的心思。
不过这么一搓脸,手感不对,他才猛然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脸。
他现在是在扮演“桑秋”,在这里死来死去,其实用的是桑秋的模型。
所以地上的血,严格来说也是属于桑秋的。
一时半会不敢下去送菜,[可波特]再次回忆起来:“这好像是桑秋的回忆录。”
他托着下巴,忽然间醒悟:“他的笔记记录,是不是和这里反复死有点像?”
[可波特]虽然只是个小主播,但玩游戏和记东西还是很上心的。
他停在通风管道内,迅速翻出了当初燕川柏直播回放里,看到的桑秋全部笔记信息。
桑秋的本子记录,在前两页不太多。
除去最新更新的长篇,也就是笔者叙述自己上来心路,和遇到实验室血迹那一篇外,其实写得相当少。
整合两页,其实也就短短几句话。
[每一次的开始,都是在这一天]
[最糟糕的一天]
[死了]
[马上也要死在五楼,对不起]
意味不明,并且充满着绝望的气息。
[可波特]把这两句话记录在备忘录里,托着下巴和观众讨论:“我们不会在经历他说的几句话里吧。”
[怎么说?]
[详细讲讲,我有点想法但统一不起来]
[可波特]说道:“一点猜测,不一定对。”
他斟酌片刻,谨慎道:“你们看这笔记的第一页,说反复开始都是在这一天,感觉是不是和我们现在挺像的。”
[!!!]
[爆了,这意思是]
[所以说每次开始,都是在这一天,是因为现在玩家这样反复复活在通风管道?]
[可波特]分析角度尖锐。
辛辛苦苦跳了半天没节奏,只是分析了一通,反而被水友搬到论坛,大爆了一翻。
《[hot]某y平台主播,说现在和桑秋笔记里的复活重开对应,怎么说?》
[楼主:越来越玄幻了]
[玩家能复活我理解,但桑秋为什么能复活?他有轮回眼?]
[-蹲一个,原本不是普通无异能生存流吗]
[-枪都能从空投里翻出来,你还搁这普通校园流呢]
[-我也浅浅分析下,有点想法了]
[感觉这个主播说得有道理,其实是可以对应上的,复活和每一次的开始能对上,仔细想想,也许后面几面也可以对上]
[第二面说的是某人死了,还有一人也要死在这里,看起来是主语缺失的问题]
[但如果巧妙地置换一下,也许次数也可以?]
[“(我又)死了”]
[“(这一次)马上也要死在五楼,对不起”]
[-给楼上跪下了,好像真的说得通]
[-楼上上是对的,因为如果是这个思路,第三面也能说通了]
[第三面说“进去实验室”,看到了血色人影,于是知道自己也大事不妙,大概是指这么个意思]
[那么、那么是不是说明桑秋其实是一路死到了实验室里面呢?]
[-靠,这个可以说得通,隔壁主播就在门上印下血色人影,还自嘲来着,但这么说来,这个人影和笔记里的不是可以对应上吗?]
[-所以,需要警惕的人影,其实是自己倒下造成的?]
[-盲猜一个进入实验室,但不是无伤,所以需要重来的可能性]
[-再盲猜一个进入实验室,但没关紧门,于是被丧尸入侵到实验室的可能性]
[-我去,越想越合理,但是这样更惨了]
[-不是,有点歪楼,这个楼不是在讨论桑秋“时间回溯”的能力吗]
[-游戏有点能力很合理吧]
[-但是感觉不是主动发出的,不然曲文君受伤干嘛不回溯时间?他明明很在乎]
[-难道其实是被动技能?不懂,等着看剧情]
[-真的能看到吗?我说真的,这个过去很难的]
[-傻,其他人过不去,不代表那个人过不去]
[-回来报道,他过去了]
[-谁?]
[-还用说,肯定是燕川柏啊!]
“嘭。”
燕川柏把实验室狠狠关上,隔绝外面吵闹的丧尸群。
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浸透,脚下踩着的大片实验室地板,也有不少隐约成人形状的血影。
【玩家-燕川柏率先完成支线任务1-1!】
【发放支线首通奖励】
【发放群体特殊剧情】
【发放成功】-
作者有话说:晚了很抱歉!(鞠躬)感谢在2023-10-14 23:27:33~2023-10-15 23:3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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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发放群体特殊剧情】
王秋衡擦了把脸。
一看到蓝屏的提示,他心里就有了点猜测,打开了燕川柏最近的直播录屏。
他们的直播平台架构很好,直播录像都是可以实时上传的。
他把录屏进度条直接拉到底部,果不其然,是燕川柏率先通关了。
此时人站在实验室里,对着满屋子血腥翻翻找找,顺便等待剧情加载。
王秋衡叹了一声,心里不算很意外。
虽然游戏风格不同,但他们说到底也是一个平台最有力的竞争对手,王秋衡就算不主动去搜对方的信息,也多少能从身边人口中得知一二。
燕川柏所在的燕家,在当地是很出名的富商之家。
虽说现代社会,公司已经不是简单地靠血缘传承,燕川柏顶上也有一位颇为知名的大哥,但燕川柏作为富商家的孩子,还是一直在接受特殊的培养。
像武术和拳击方面,即使只是偶尔在粉丝面前展示一二,也能看出武力值惊人。
脑机游戏又是绑定玩家现实身体素质的,即使套了个桑秋的模型,也不妨碍燕川柏拥有超出玩家平均值的体力条。
大概是脑机游戏载入场景需要加载的东西比较多,王秋衡趁着进度条转圈的时候,开倍速看了下燕川柏通关支线的录屏。
直播间里一堆观众跟着他看。
他们看到燕川柏收到任务后,同其他人一样愣神片刻。
然后立刻跳下去,同样采用声东击西的方法,把痛觉拉到0%,然后一路砍过去。
丧尸群不是人能轻轻松松对付的。
因此燕川柏虽然开头顺畅地砍翻丧尸,中间其实也和其他人一样,犯了不少错,死了数次。
血从通风管过去一点的地方,一路延伸到实验室底下。
就连网友猜测的,几个进入实验室后的错误,燕川柏其实也踩雷踩了个结结实实。
他被涌进来的丧尸偷袭,门没关紧,直接在实验室砸出血印子。
这次吸取教训,就算把丧尸手卡在门缝砍断也得合上门。
才算是终于成功无伤进来。
王秋衡开倍速看,但也没忽视细节。
作为偶尔发视频引流的视频主,他平时也会做点剪辑,所以很习惯多倍速看视频,还能从里面抓住视频的细节和重点,眼力很好,思路也很活跃。
他快倍速看完,琢磨道:“其实没有太多花招。”
燕川柏用的还是和桑秋一起时的套路,和广大玩家没什么区别。
少了人在背后掩护,对他的容错率也是大大降低,死了好多次就是证明。
但作为有身手加持的人,他砍出的每一斧,准确度都在不断上升。
更何况有复活的buff加成,死几次都无所谓,燕川柏也就当作历练身手,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近40来次。
死到用斧头已经轻车熟路,于是顺利地完成了支线任务。
对于有武力基础的人,尤其是毅力极强的人来说,这关确实只是时间问题。
王秋衡看到他一路砍到实验室里边,都不带抖一下的手腕,以及扫腿踹翻一大片的功底,忍不住感叹一声:“这身手。”
弹幕也跟着吸气。
[中间不带停的,牛,听说之前那个恐怖游戏追逐战,燕也是这么一路横冲直撞过去,鬼都不带怕的]
[不愧是平台top,我承认他有点东西]
[有武术功底是真的香,有钱就是好,我之前就说过,他当初一上手fps就跟开了挂一样,打枪准得要死,肯定私底下摸过真家伙]
[他都学过那么多种类武术了,去个本地靶场不奇怪吧,人生赢家去哪里都是人生赢家]
话题渐渐歪掉,往燕川柏的现实生活方向转。
王秋衡对观众的发言一向很宽容,只要不越界,不会去管他们在聊什么。
不过现在,他瞅了两眼,觉得这么聊下去,说不好会有点触犯燕川柏个人隐私。
正好剧情进度条加载到底,他趁机转个话题:“剧情来了,看看这头一个剧情是什么。”
这个话题转得很有效。
看各个主播死来死去,观众们对来之不易的剧情很感兴趣,纷纷放弃燕川柏的话题。
[到底是什么剧情]
[这才是头一个吧,支线才做一个,应该不会抛很大的线索亮出来]
[我比较想知道,这个剧情能不能解开论坛上的疑问]
弹幕疯狂刷屏,观众们的好奇心满得要溢出来。
在通风管道反复重生,快被走廊上的丧尸虐佛系的主播们也是一个精神抖擞,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播放界面。
【发放群体特殊剧情】
【发放成功】
眼前仿佛再次漆黑一片,周围时空开始扭曲。
玩家们抬起手,惊讶地发现自己手里紧握的斧头突然消失,手上一空,连带着装备也变成了之前原本的打扮,不再是桑秋的长靴和绷带绑腿。
对着相机自照。
已经是自己在游戏里捏的脸。
玩家们全都从桑秋的模型中脱离,眼前出现类似vcr播放设备,开始悠悠地播放全景视频。
他们仿佛成了隐形的全景摄像头,开始实地围观即将展现的景象。
【支线奖励剧情1-1开始播放】——
触碰到实验室内那本笔记本后,桑秋一阵晕眩。
他的眼睛明明是睁开的,入目却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连实验室干净得发光的地板也看不清晰了。
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万花筒里一样,被各种破碎的幻觉包裹着。
桑秋怀疑自己的精神出问题了。
也有可能是脑震荡。
他松开原本抓着笔记本的手,扶着脑袋,缓解头疼的压力。
另一只抓着斧头的手则扣得严严实实,就差把斧头把手握出一个洞来。
但拿着斧头,对他来说才拥有莫大的安全感。
他不敢松开,尤其是现在一个人的时候。
他需要这把防身和能够保护人的利器,尽管他有点厌恶自己砍断丧尸脖子的模样。
呆站了一会,那股诡异的晕眩感似乎渐渐下去。
桑秋警惕地再次扣紧手掌,试图从斧头柄上再度获取一些安全感。
眼睛还在逐渐明晰中,于是先竖起耳朵,确保自己晕眩的短时间内没有被丧尸袭击。
“秋。”
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什么。
“桑秋。”
熟悉的声音。
这次听清了,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桑秋眨眨眼,努力把最后的重影从眼前抛开。
他的眼前终于清晰起来,至少能看清身处的环境,以及面前倒在血泊中的人。
熟悉的脸,对方抱着腿坐在地上,腿上没几块好肉。
这样的场景,桑秋不可能忘记。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轻声道:“曲文君?”
不用抬脸,抱着腿的人应声道:“桑秋。”
桑秋的脑子一下子很混乱。
他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
该说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这?
桑秋记得很清楚,曲文君现在应该被自己的外套绑着手,塞住嘴,作为一只还没被脑死亡的丧尸,被关在一楼楼梯间的小房间里。
他完全记得自己是怎么抬起曲文君逐渐冰凉的身体,向他许下艰难的承诺,和燕川柏爬上五楼,也记得自己是怎么一路胆颤心惊,但斧头最终砍倒一片,成功站在实验室里的。
“桑秋。”地上的曲文君又哭喊了一声,喘着气说,“我被丧尸咬了,我会跟门口的同学,还有电影里的家伙一样,变成丧尸。”
现在好像又不记得了。
曲文君喊了一声后,脑袋里清晰的记忆变得混乱,原本很清楚的记忆被扔进洗衣机里,搅碎了反复搓捻。
头疼一瞬后,那些记忆就变得模糊了。
桑秋弯腰,在曲文君身边半跪下来。
他看着曲文君满是污血的脸,不断流下来的泪水。
曲文君看他蹲下来,眼泪流得更凶,大滴大滴地从脸上滚落。
他依赖地靠近了一点桑秋,眼泪于是也砸在桑秋贴近的手背上,似乎带着滚烫的温度。
被眼泪砸到的一瞬间,桑秋脑子一嗡,混乱的记忆还没来得及捋清,被塞进了其他的记忆。
在新的记忆里,他还没有经历那些事情。
他和曲文君还是被第二教学楼的坍塌埋住,从宿舍的通风管道艰难地爬出来。
在这段记忆里,没有什么转学生帮忙,他一个人带着有点瘸腿的曲文君,还要时不时操心对方心理健康,非常操劳。
出来后以及很晚,天都黑了,桑秋好不容易带着曲文君爬出半截丧尸群聚的房间,刚准备带人翻出去,还没来得及把曲文君也拉出来,对方就被一只丧尸袭击,直接被咬下腿上的的一大块肉。
一切又倒回原点。
他拿着斧头砍下那只丧尸的头颅,站在了曲文君面前。
此刻又蹲下,安静地看曲文君靠着自己哭泣。
“我要死了,”曲文君的泪水越来越少,眼里红血丝变多,“我会变成丧尸。”
曲文君显然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现在已经快流不出泪,手指瘙痒,很快也会长出可怕的绿色长指甲,变成会攻击人类的非人物种,与死亡没有区别。
他颤颤巍巍地说:“桑秋,你出去以后,帮我向妈妈告别他们总是出差,我也不听话,还是再生一个吧,我是尽不了孝了。”
桑秋:“”
他张嘴,再次想要说点什么。
然而环顾四周,只有他一个人。
桑秋倍感迷茫无助,他嘴唇颤抖,还是没能轻易许诺。
而曲文君絮絮叨叨,交代自己最后的遗言:“等我死后,你就赶紧把我砍了,不要伤到你”
他还讲了一堆关于自己遗体处理的事情,讲到喉咙哽塞,快要说不出话,无意识发出些许丧尸的嘶吼。
才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想起自己割舍不掉的美好,眼泪流不下来,于是说道:“我不想死。”
他已经流不出眼泪,滴在桑秋手上的只能是畸变状态下的血水。
桑秋又感觉自己被烫到了。
他看着肤色逐渐发青的曲文君,想了很多。
没有其他人告诉他,曲文君这样还能不能逆转,自己下一步做得有没有用。
但他仍垂眸,揽着曲文君的肩膀,把人抱进怀里,应许说:“好。”
“我会救你。”
曲文君已经快要不能说出人话。
他的下巴搁在桑秋脖颈处,已经闻不到桑秋身上的气息,而是对他充满诱惑的人肉香。
曲文君心里一阵悲哀,又很焦急,费力出声:“你只有一个人。”
他也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就彻底丧失意识。
被桑秋手疾眼快地堵住欲咬人的嘴,反捆着放在楼梯间。
而他自己则一声不吭,找了一间宿舍要工具后,就拿着斧头,把房间里的半截面怪物全数解决,又孤身爬上五楼,坐在通风管道里,看着走廊里密布的丧尸。
桑秋:“”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人。
不该答应下来。
不该一个人孤身闯险境,争取完全不知道有多少赢面的未来。
但看着曲文君逐渐失去意识,仍然念叨着父母和自己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地震后,丧尸混乱后。
桑秋没见到顾星河,一直在照顾身边的同学曲文君,也算是把曲文君当成自己弟弟了。
所以看着曲文君说自己不想死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被触动了,应下来要救他。
看着底下的丧尸群,他手里只有一把刚沾了血的斧头。
其实不太锋利,砍半截面的时候都有点卡手,桑秋也没有任何武术知识,只会努力对着关节处劈砍。
面对挤挤攘攘的丧尸群,他在通风管道上犹豫。
[其实]
[其实曲文君现在变成了丧尸]
[他不履行承诺也是无所谓的]
桑秋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很短暂。
他看着丧尸,几乎确认自己下去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如果为了曲文君]
[把自己的命搭上的话,是不是反而舍弃了顾星河呢]
他又在想。
脑里思绪乱成一团,桑秋不断在心里打退堂鼓。
他迈出了一步。
却不是按照心里想的往后退,反而是往前探出一条腿。
脑袋里的理性和感性打成一片,握着斧头的手越发紧,短短的指甲要陷进肉里。
桑秋:“对不起。”
他把腰带砸出去,趁着丧尸停顿的片刻跳下,横扫一片丧尸,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被身后的丧尸扑到,淹没在丧尸的扑咬里。
剧烈的疼痛。
他将葬身在五楼。
桑秋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撕扯,他无力阻拦。
“对不起。”
他又一次道歉:“对不起。”
分不清是在和曲文君道歉,还是在和顾星河道歉。
桑秋在遍布全身的剧痛下失去了意识——
“”
“”
不知道多久的沉寂后,桑秋睁开眼睛。
痛入骨髓的疼痛似乎还停留在身上,他第一时间颤抖,想要呕吐,觉得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整个人都不属于自己。
然而这些痛苦又像是幻觉,只是因为自己的恐惧而存在。
桑秋努力瞪大眼睛,想缓解自己的疼痛。
入目却是通风管道的漆黑,以及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吼!”
丧尸在下面不满足地嘶吼着,嘴边和地上是残存的人体组织和大片血迹。
桑秋沉默地注视远方。
为什么还活着?他不明白。
他看向通往顶楼的门,再看向邻近的实验室。
那里洁白无比,只有些许划痕,似乎有着生的希望。
桑秋:“”
他没有说话,拿着斧头跳下去。
这次也没能撑太久,他很快死在丧尸的围攻里。
疼痛几乎要烧坏他的脑袋,再次醒来拿着斧头的手也微微颤抖,他咬了几口自己的手腕,咬出汩汩鲜血,才勉强感受到一点刺痛。
“我能活过来。”桑秋自言自语,“在这里死掉的话。”
两次硬闯。
他觉得自己用斧头的操作好像更熟练了一点,不再是生疏的、掌控不了力道的。
也许下次。
他就能完全掌控斧头,砍进实验室内,寻找生机。
反正能活过来。
死亡虽然很痛,但好像不是那么让人畏惧
反正能活下来。
桑秋对自己说:“好。”
他拿着斧头,再次跳进丧尸群里。
[我下去,然后看到我的结局]
[好痛]
笔记本似乎出现了新的一行字。
[——但是可以忍耐]——
这段剧情在所有玩家面前播放,以全景的方式。
于是在桑秋反复死亡的时候,那些血似乎也要溅到玩家脸上,再穿过屏幕,溅射在观众瞪大的眼睛上。
玩家:“”
观众:“”
就连能说会道,在给观众做同步reaction的主播们都僵住了脸,陷入深深的沉默中。
论坛这样巨大的人流量,都为这短暂的气氛顿了顿帖子刷新的数目。
然后片刻。
再度以爆炸式的规模增加——
所有添加或者里面提到桑秋的帖子,都如井喷般出现!-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5 23:33:23~2023-10-16 22:0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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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hot]踏马的,这个点发帖子,不是想当谜语人,但是你会点进来肯定心里有数》
[楼主:我真的要卧槽了,是人吗编剧,这么写剧情?我真的对桑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谁让你搞这么一出的?]
[我的好兄弟桑秋啊啊啊啊!!!]
[-兄弟!!!]
[-兄弟啊啊啊!!!你怎么这么惨,我这个一米八大汉都要心绞痛了]
[-别说你汉子了,我这个社畜大半夜地都要心痛死了,我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啊]
[-你们都这样了,更别说那些妹子,微博上已经嚎成一片了,全都是女玩家和观众在发疯]
[-那群妹子发疯还挺有技术含量的,虽然也有刷屏文学,但是我居然刷到好几张战损图]
[-别说了,桑哥的战损图得是《曙光》同人里的top1了吧,从地震后就受伤到现在,摸爬滚打第一人我说真的]
[-其实曲文君也有战损图,但是他中途下线去楼梯间躺着,挺多玩家去楼梯间敲门打卡,战损心痛程度都快变成笑话集了]
[-你不如说玩家去丧尸关闭室打卡本就是个地狱笑话]
这个帖子里略微歪了下楼,转到曲文君和玩家的地狱操作上边去。
但对桑秋的激烈情绪压过了探讨这些的兴趣,他们还是很快转回感叹桑秋操作上。
[-其实桑秋抛开圣母品质,完全就是普通高中生吧]
[我看他前几次挥动斧子的程度,那还不如我,走几步就给丧尸咬死了]
[-赞同。桑秋的体力跟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也不会武术,感情过去就全靠死来死去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性格叫普通,我请问什么叫不普通呢?]
[-我说实话,纸片人受伤就是受伤,我倒不是很心疼]
[但是桑秋不是为了自己受伤,他完完全全是知道危险,并且愿意为了认识的人付出的行动轨迹正是这样我才觉得心痛的,这种重情重义,不是什么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
他们讨论的中途,桑秋仍然在不断经历死亡。
一次次挥动斧头,在走廊内被丧尸围攻至死。
每次醒来,他似乎都会疼得愣住一会。
冷汗因为刻在精神上的疼痛而流下来,遍布整张脸,湿透衣领。
桑秋:“”
短暂的沉默后,再次拿起斧头。
不做犹豫地重复之前的步骤,击碎玻璃跳下去,挥动更加顺手的斧头,
在帖子里说话的水友再次看了几次轮回,心里满腔情绪愈演愈烈,忍不住去论坛开了个阐述楼,把自己之前在楼里描述桑秋行为的话说完整。
《绷不住了,支线1-1剧情,详谈我这次为什么会被桑秋这次感动到,补充其他贴里的分析》
[楼主:如题,我来把自己在其他帖子里讲得补充完整,在这个帖子里,说点关于这次桑秋最打动我的地方]
[-蹲]
[-看到开贴了,有点想法,先听楼主讲讲]
[楼主:老实说,我其实不是被伤势和轮回触动的]
[我当然知道桑秋没有痛觉0%的buff,但是不管怎么说,纸片人手上是画条血痕,3d人手上也不过是多点血液模拟罢了,所以比起他死来死去的心痛,我更关注别的]
[有人说,桑秋是普通高中生,除了点圣母性格]
[我认同他对桑秋体力和武力值的评价,但这个普通我觉得评价得很有问题,桑秋的性格不应该被抛出评价体系外]
[从支线剧情里,其实很明显能看出来,桑秋完全是知道去五楼的风险]
[并且这次没有燕川柏陪同和系统通知,他去五楼的风险性和获得抑制剂的可能性都在一个很微妙的数值上,对于他来说,能把曲文君一个人带出地下就算仁至义尽]
[你们不要忘记,桑秋有地下室PTSD,在地下基本上是晕眩呕吐状态,还要带着瘸腿npc,按照剧情来说真的很难]
[但他还是带出来了]
[我认为这很够意思了,曲文君在遗言阶段也是这么表述的,他对桑秋表达了感激,没有半点抱怨,至于不想死的哭泣,这是人之常情,什么性格的npc都会这样的]
[但是桑秋没有,他因为曲文君的临死前的难过,而产生了“圣母”的救人想法]
[其实根据我看的直播回放,我觉得桑秋和曲文君明显没有达到非常好的朋友这种程度,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地震前,应该只是普通同学这样,从其他人的录像也能看出来]
[地震后,也是曲文君因为瘸腿和桑秋的镇定,对桑秋更多依赖,桑秋反过来其实不太需要曲文君]
[这么讲吧,曲文君在地下很需要桑秋,桑秋自己就能出去,他并不需要其他人,他自己就很坚韧了]
[他跟曲文君,就是一带一;要是跟着掉下去的不是玩家,那就是一带三,一个人就能带飞]
[就是这样普通的关系,前面也说了,带出来已经够意思了,桑秋什么也不欠他]
[桑秋还是选择不顾生死地救他]
[诚然,我认为桑秋可能对曲文君挺有好感的,只是这个好感应该还达不到普通人能为朋友赴死的程度]
[所以很多人说桑秋是圣母]
[但是对我来说,这个“圣母”性格是毫无疑问的超级加分点]
[进入《曙光》后,目前除了系统提示和自己各种道具,其实我们和学生npc相处更多。我自己也对普通npc很感兴趣,对空投兴趣不大,几乎一直跟npc呆在一起]
[所以我更能代入普通学生的视角,理解普通学生的情绪]
[因此,这种“纯纯圣母”的利他行为,对我来说真的很能打动人]
[他连曲文君都能努力地去救,显然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人]
[我忍不住想,假如出现在现实生活,这个“圣母”性格真的很普通吗]
[答案是不普通]
[假如我是桑秋的亲朋,我会很心疼他]
[但更有可能我是需要帮助的真正的普通人我会很需要他,很需要这样的“救世主”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对一个陌生人都付出真心实意]
[我承认我很自私]
[可能越自私的人越能感受到桑秋的好,桑秋一点也不普通,假如他在现实生活,我真的会不顾一切想当他的好朋友]
[楼主:讲完了,我的表述很差,不知道能不能讲清楚,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性格的桑秋]
[反正总结下来,我要是里面的人,我就……]
[妈咪,救救!!!]
[梗虽烂,但好玩:)]
[-震撼了,好长的真心贴,良心啊!除了分析帝的另一种长贴终于出现在曙光了]
[-楼主说得很好,我要是在曙光,我真的会很爱桑秋这个性格]
[-感动死我更爱桑秋了,浅浅写点同人去]
[-楼上写完发我某福特账号!]
二创生态需要更多参与者。
美图固然更出圈,不过对于喜爱二创的人来说,真情实感的分析也是打动人心的利器。
这位贴主的长分析很快被搬运到各种社交软件,看得角色厨一阵感动,又产生了更多产粮的想法。
好的作品能催生更多好的创造,这是同人圈子的良性循环。
在这样的氛围下,这个良心长贴很快涌入不少人的真心分享,成为热帖,标上了[hot]——
桑秋倒是不知道,自己生死循环的中途,有不少人在激情为他创作小作文。
他还在专注地尝试通过走廊。
没有燕川柏的武术打底和火力掩护,就算有读档循环,对他来说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被丧尸咬死造成的疼痛,在反复死去无数次后,逐渐在精神上也变得麻木。
桑秋再次醒来后,头一件事就是往自己的手腕上咬。
一开始只需要咬出一个小口子,到后面,由于对痛觉麻木,他需要咬破手腕,才能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桑秋不需要对痛觉的麻木,他需要更清醒的头脑,才能更好地通过这条走廊。
“清醒点。”桑秋对自己说,“不能迷失在这里。”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对着原本被咬破的牙印,再次咬了下去。
原本有些凝固的血,因为伤痕被咬开,再次汩汩往下流。
桑秋现在感觉清醒点了。
他握了握拳,看向下面。
虽然手腕出血,但这没有太惊动下面的丧尸。
毕竟比起自己手腕上的一小股血流,下面的走廊才是遍布血迹,完完全全是被血染红的走廊。
虽然残存嗅觉,但鼻子里到处都充斥着血味,自然也就不会在乎上面一点点新鲜的了。
不过还是有丧尸仰头,期待上面的桑秋跳下来,能成为他的盘中餐。
桑秋冷静地看着下方。
他看着被自己血染红的走廊,眨眨眼睛,格外平静地观察丧尸。
经历相当次数的循环,丧尸们的情况似乎有所改变。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部分丧尸放弃聚拢在这里,对这边的兴趣减少。
而拥有这些特征的丧尸,无一例外嘴边染着新鲜的红色血迹,不久前咬过桑秋。
桑秋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看着丧尸,低声道:“丧尸也会吃饱?”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便被自己的视觉和脑内分析不断验证。
不再感兴趣的部分丧尸。
似乎没有排泄需求的丧尸。
这样看来,如果说丧尸会吃饱,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桑秋试探性地拆除一截皮带,往那群丧失兴趣的丧尸身边扔过去。
“啪。”
皮带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围在管道下的丧尸头颅微动,尽管距离较远,对声音还产生了一点兴趣。
进食的兴趣。
反倒是更靠近声响的丧尸,似乎对这些声音无动于衷。
比起声响和进食的想法,它们看起来更愿意漫无目的地游荡。
桑秋:“看来真的吃饱了。”
他垂眸,心情微微上扬。
桑秋有预感,自己这次的尝试,也许是最后一次也说不定。
被咬死在走廊上,被咬死在实验室的数次,总算是发挥了一点作用。
他呼出一口气,开始重复那些操作。
向外扔出一截绳子,然后迅速抡起斧头,不断向实验室靠近。
他的斧子用的已经很熟练。
熟练得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完全知道要用什么力道来操控。
“吼!”
在丧尸的包围里,他终于砍出了一条路。
再次摸上实验室的门,桑秋打开门,迅速闪进去。
实验室白色的反光上早就出现了猩红的人影,那是他之前一次死亡的痕迹。
关门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些无动于衷的丧尸戏谑的眼神。
丧尸有感情吗?
桑秋短暂地冒出这样的疑问,但肢体记忆让他迅速合上门。
“嘭!”
实验室被合上门,丧尸挠门的声音隔着门隐约传来。
桑秋站在实验室里,突然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尽管他确信自己从未来过。
但记忆里似乎出现了自己走进实验室的片段,他还伸手触摸了黑色笔记本。
“先看看吧。”桑秋对自己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带着从未见过实验室内部的观众们一起。
玩家们正好奇实验室内有什么,满怀兴趣地等着。
然而看戏的心情冒出来还没多久,蓝色的屏幕就打断了他们继续悠闲的想法。
【支线1-1剧情播放完毕】
【支线1-2:探索走廊里的实验室,找到前往顶楼的钥匙】
【“你”是桑秋】
【经历了刺激的战斗后,丧尸走廊对你已经不成威胁】
【新到达的实验室吸引了你的注意力,你发现这里并非空空如也,而是藏着很多东西,比如实验室主人一些充满个人情绪的小记录】
【你对此很感兴趣,并且发现这些和自己似乎有点关系】
【当然,你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找到钥匙】
【顺便看看小记录,这会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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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熟悉的晕眩。
脚下忽然踩到实地,[天堂烤鸭]睁开眼,知道自己重新进入游戏副本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手腕的骨肉匀亭,骨头和青筋鼓起的角度尤其好看,少年往青年发育的感觉就从这些骨骼皮肉上表现出来。
当然,比起[天堂烤鸭]自己作为成年人的手臂来说,还是过于纤细。
他翻转手腕,果不其然看到不久前影片上的咬痕。
牙口很深,看得出来是下了狠心的结果。
血液已经凝固,但不妨碍它黏糊糊地浸湿整条手臂的衣服。
穿过胳膊,把视线投向地板。
地板上的血迹溅得到处都是,但是从边角处还是能找到原本干净得反光的白色平板面。
[天堂烤鸭]借着血迹的间隙,看到洁净地板处,自己此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在这样红白对立的地方,特殊的色彩显得格外亮眼。
原本偏向褐棕色的琥珀眼睛,居然越发鲜艳起来。
渐渐的,看起来像是黄褐色。
有点像蛇类的颜色,也有点像宝石的颜色。
带着神圣的色彩。
在这样的地方,以桑秋的模样站在这里,黄宝石般的眼睛似乎是在以神明的视角俯视众生
[天堂烤鸭]眨眨眼,收回眼神,同时也收起自己胡思乱想的东西。
不得不说,桑秋刚刚在剧情影片里的经历,确实有触动到他。
所以再次回到桑秋模型的身体里,他忍不住多观察一番,顺带增加几句有点文青和中二的内心感想。
尽管他也觉得自己用的词汇过于夸张。
但这种无私的性格,[天堂烤鸭]确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神明。
[天堂烤鸭]:“”
[天堂烤鸭]:“只是有点像,还不算完全达到。”
他摇摇头,为自己遥远的联想笑了笑。
他还开着直播。
之前那番心理活动并不会直接说出来,因而在观众眼里,主播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已。
[什么有点像?]
[你在说什么呢,完全听不懂]
“没什么,”[天堂烤鸭]随口岔开话题,转而看向实验室内的设备,“我们来做任务,检查一下实验室吧。”
观众的注意力很快被调开,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天堂烤鸭]的调查很仔细。
他之前作为平台的小主播,又想不出什么花活来吸引观众。
所以干脆往游戏探索度等只要努力就能够到的方面拼,因此他玩游戏仔细认真,并且有耐心。
虽然不如秋衡能说会道,会养死忠。
但单论在搜查东西的技能上,他不见得比秋衡差多少。
之前让他翻身成为游戏区前排主播的第二件秘密代表物,也就是后面陆雪翎接过去的那一本,就是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和耐心翻出来的。
因此,不少观众在搜寻物品这个任务上,选择跑到[天堂烤鸭]这个直播间来看。
[天堂烤鸭]抓住了这个流量。
他平心静气,仔仔细细地带着观众搜索整个实验室。
他做事很有条理,连搜实验室,也是从整体观察,然后从边角一点点搜到中间去。
实验室整体就是一个标准的进行生物试验的地方。
《曙光》内的世界观看起来和现代差不多,科技发展程度看起来也没有太大差距。
但这个实验室是突然冒出来的,从笔记本上的线索看,它很有可能和那些字迹一样,来自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未来。
因此,出现不少人都不认识的陌生器具也算是理所应当。
生物实验室里的药剂摆得满满的,高大的营养罐里面也充满了绿色的液体,一切看起来都是良好运行的状态。
看起来就像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研究生没有关上实验室的灯一样普通。
实验室的空间很大。
原本的宿舍被它占去面积,加起来大概有五个教室加在一起那么大。
再加上它的防菌设施似乎很不同一般,里面靠近核心器材的地方铺上了看起来材质有些不一样的地板,比任何地方都干净。
因此,这个实验室也兼具了一定程度的生活功能。
和器具有些距离的地方,摆放了一些书桌的工位,是给负责这个实验室的人准备的。
而靠近器具的核心地段,偶尔也能看到几张柜子里有抽屉,便于实验人员塞一些随手能用到的东西。
[天堂烤鸭]张望整个实验室的布局,选择从最不重要,但是占据很小一块地方的工位开始搜索。
工位一共有三个。
两个工位上放着深黑色的水杯,写着实验员的名字,一个叫关林,另一个是刘明。
剩下一个是深蓝色的,姓名很女性化,叫张雯。
[天堂烤鸭]选择先看这位名叫张雯的实验员的实验记录。
他翻开桌子最上方的记录。
这位女实验员是很一丝不苟的性格,她的实验报告写得很规范,认真地向导师阐述自己每天做试验的想法,排版也很工整。
只是负责这个实验室的导师大概不怎么看他们的记录,翻了很多面,只有一页写满的实验报告里,出现了导师的批注。
[(娟秀的字迹)总共采用了以上材料,并向x财务员进行汇报,代导师去参加的报告会对进度做出了指示,要求把一部分实验结果交付,我向他们汇报,目前无法拿出单一的实验结果,只有书面报告,他们的要求不成立,被驳回]
[(锐利的笔锋)隐藏关林购买的材料报告,不必提交。至于报告会,不用再去,我会去处理,继续进行你的项目,另外你询问的突变问题,去参考桑教授的这篇论文和我新发表的那篇。]
难得出现交流的字迹,[天堂烤鸭]细细看过,发现后一天的报告居然也出现了两人的对话。
[(娟秀的字迹)辛苦教授检查我的报告,也很感谢您解答我的疑问,桑教授的这篇论文中原来提过这个,是我太不小心了。另外我想问下,关于您新发表的那篇,里面提及的“将专精延长的因子突变为具有选择效应的因子”这一段,是否和桑教授的论文有部分冲突?在我所负责的项目中,该如何取舍?]
[(锐利的笔锋)你在谁的项目组,就要向着某一方向前进,除非你打算完全继承桑教授的项目组,继续那项注定走往毁灭的路我很不客气地这么说。当然,我并没有贬低的意思,因为说到底,我们的实验也是踩在他的肩膀上才能开展进行的。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我的答复。]
这一段的语气有点凶。
对于张雯来说,显然也是如此。
她大概觉得自己在某一方面让导师不快,于是连忙留言道歉,表示自己已经清楚项目的方向。
不过在那一页,这名笔锋锐利的导师并没有留下任何字迹。
而接下来的报告,张雯写得更加严谨,基本上满页都是分析报告和密密麻麻的公式,大概是担心导师再次查她的报告。
不过那位导师直到这本报告留到最后一面,也没有再留言。
[天堂烤鸭]概括道:“一位严厉的导师,还有认真的学生。”
弹幕跟着看完,议论纷纷。
[他们的实验是在桑教授的基础上做完的这个姓氏,不会是桑秋吧?]
[感觉有可能,npc没几个姓桑的,他弟也不姓桑]
[总不能是他未曾谋面的父亲]
[感觉这个实验有点问题啊,怎么还有材料不上报的,而且还和什么报告会有点分歧,对方好像不太待见这个项目组?]
[这个项目组人手也挺少的,当然如果其他人在其他实验室当我没说]
[天堂烤鸭]给观众留了点讨论的时间,时间一过,他便打开邻近的实验员关林的报告本。
关林在张雯和导师的叙述中昙花一现,还是从导师的笔下出现的。
[天堂烤鸭]认为,他的重要性应该不低。
打开报告本,入目的字迹潦草,格式也等同于无。
本子的主人关林似乎根本没有把这当成实验报告,随意在上面记着公式,大半面也不见得写上几个字。
[天堂烤鸭]翻得很快,一下就掠过那些看不懂的公式,找到中间有留言的地方。
在这页,关林没再写公式,而是写了之前张雯抄记的材料中的几种,还写下具体的数目。
数目很小,拿到的材料应该很少。
在这简短的记录后,关林总算有了个人的话语。
[(潦草的字迹)就是这些了,从实验室拿过来的只有这么多,再多也不要找我要如果我被关进中央监狱,我一定会把你供出,你知道拿到这些材料后,我们总有一天会被纪检官抓住马脚吗?为什么我要同意你?真没想到我会有沦落到成为你的共犯的这一天]
[(尖锐的笔锋)了解。另,不必惊慌,短时间内,纪检官大人没时间把我们关去中央监狱,我已经托人让他无法分心]
[(尖锐的笔锋)至于别的,也不必向我抱怨。如果你真的一心向着桑教授,你会选择怂恿人退出那个实验组?我只是给提供了退出、迈向另一边的台阶,你很清楚哪边适合你]
这两人似乎有不为人知的过往,因此留言的内容更加随意。
关林的语气很不客气,完全不像是对自家老板能说出来的;而导师的态度也如笔锋般尖锐,毫不客气地进行了还击。
[天堂烤鸭]翻开下一页,先一步预知到关林的还击话语。
[(潦草的字迹)哈?指责我?我对桑教授的项目从来没有任何意见 ,从来没有!他是我最好的合伙人,我希望能这么称呼他我退出顾教授的项目组,只是因为他完全不属于我们的专业领域,我没有打算重新花时间读一个计算机博士,这不是我想跟随并完成的。因此我拒绝了他,我对他本人倒是没有任何意见]
[(潦草的字迹)而你,真正对他有意见的是你吧,抢夺项目的时候针锋相对,现在的项目更是直接对标顾教授的项目组,你似乎一直对此都有执念,你想战胜他,我太清楚你的想法了]
[(尖锐的笔锋)毫无疑问,我是个阴暗的人,并且我是主谋,你想说这个,是吗?我不在意你想怎么形容我,请。]
虽然看上去没直接吵起来,但两个人看起来火药味十足。
[天堂烤鸭]皱眉,怀疑他们在下一页会吵起来。
他抱着这种想法,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确实也有留言,但内容和他想的有点远。
潦草字迹的笔者没有写新的内容,还是在写公式和潦草的记录。
反倒是这位看上去很有性格的导师主动出击,在这一页留言道:[也许你在生气]
[说实话,你怎么想的我不在意,同理,我想你也没那么在意我停止无谓的争吵,我想我们的共识还在发挥作用]
[即,无论如何,我们的项目组才是最好继承桑教授想法、并且完全发挥出来,引导向正确地方的只要我们还抱着这种目的,互相仇恨也无法改变我们的共犯关系]
[言尽于此,继续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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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
[天堂烤鸭]不做评价。
他平静地翻过这一页,迅速翻动这本实验报告后面的页数。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本实验报告的争执在导师最后的留言处戛然而止。
报告的主人仍然在剩下的纸张上涂写,记录些潦草的公式和文字说明,但都是和实验相关的专业记录,不像之前口语化的争论一样能让人轻松看懂。
这位笔者大概是放弃了和导师的争论,抑或者是接受了对方的共识,决定继续下去。
接下来的半本实验报告,再也没出现任何相关的对话。
[天堂烤鸭]倒是发现,这个名叫关林的实验员,偶尔会在报告的角落涂很小的黑圈圈。
说是偶尔,其实整本报告也就出现了两次。
报告上涂黑圈圈,这显然是不符合格式和规定的。
虽然关林显然没有把这本本子当作正规的实验报告来写,字迹潦草行规混乱,但整本本子其实还是很干净的。
写错字的地方,就正常地划两道横线。
像这种像是在遮掩什么意图的、小学生般的涂黑圈圈,让[天堂烤鸭]很好奇。
反正剩下几页都没有什么能看的线索,[天堂烤鸭]干脆翻回涂了黑圈的这几页,从桌子的笔筒上抽了只铅笔,在黑圈的背面轻轻描绘。
他用铅字作为背景,大致描绘出有点难以辨认的字迹。
关林在这两个黑圈里,写的是潦草版的字。
但都是同一个字。
“桑”。
[天堂烤鸭]睁大眼睛,略有些吃惊。
虽然前言里,他就看出来这位实验员对桑秋的微妙态度,但执念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人有点震撼。
[这位桑教授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很高啊]
[难道是因为未来桑秋的项目超级伟大吗?一个两个都在抢欸]
[这么快就默认桑秋了吗?]
[超级符合啊,感觉就是了]
“很有可能是桑秋。”[天堂烤鸭]插入他们的话题,道,“我认为系统不会把范围扩大得特别大,这个也只是第一个支线任务,所以这些人物应该和顾星河、陆雪翎一样出现在我们身边。”
桑姓不是大姓,在江城更是小众。
[天堂烤鸭]认同部分观众,他也认为这里说的桑教授有很大可能是指他们认识的桑秋。
不过还没有确切的证实,他也只是向观众说自己的猜测。
并且比起桑秋是不是这里提及的桑教授,更重要的是这里谈论的东西。
虽然只是他人争吵中的只言片语,[天堂烤鸭]却也敏锐地察觉到里面的细节。
“这里进行的,很可能是违规的操作。”他说出自己的判断,“他们对桑教授的实验都抱有偏执的继承和理解欲,这让他们做出疑似偷材料的举动后,仍然能为了共识走到一起。”
[所以这是个大型违规实验场所?]
[偷材料是绝对违法的,我认为他们不止做了这些,因为关林在描述中形容得很严重,连看起来很有把握的导师都不得不选择让人去拖住纪检官的脚步]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职位,但拖住纪检官这种事情肯定很严重,那么能为了实验而做出这种严重的事情,只能说明他们要干的实验更加违法]
[大佬厉害!]
[这个直播间观众多就是管用,一下子就给我捋清思路了]
直播间的大佬思路清晰,[天堂烤鸭]也很认同他们的想法。
“比拖住纪检官还严重的实验”他说,“这个导师和关林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还是一知半解。
[天堂烤鸭]扫视整个实验室,地上桑秋的血已经凝固,和远处地板的白净形成鲜明对比。
而这些血色,似乎也成为这个实验室此时蒙罩在上方的阴翳。
它藏的东西,显然不会很一般。
[天堂烤鸭]深吸口气,把获得线索的好奇心放在最后一个研究员,刘明的实验报告上。
只是走到那张书桌上后,他一愣。
属于刘明的这张书桌,并没有像其他书桌一样,把实验报告放在明面上,比如书桌中心或者记录册子的旁边。
他的桌子上是和其他实验员一样的数据记录册,但并没有出现应该进行总结的报告本子。
[天堂烤鸭]翻箱倒柜,仔细地检查每一个抽屉的角落。
他甚至连同之前的书桌,也进行了一个彻底的搜查。
尽管如此努力,但最后的搜查结果也让人失望。
他没有找到属于刘明的实验报告。
“不应该没有。”[天堂烤鸭]拿着翻出来的一张实验员身份卡,上面三人的职位显示得一清二楚,“他们的职位是一样的,既然如此都应该遵守规定,给自己的导师写报告。”
就算是被挖进来,对导师很不客气的关林都写了。
那么,刘明怎么可能不写,明明职位也没有特殊性。
[天堂烤鸭]冒出一个猜测:“也许刘明写了,但是这个实验报告更为重要,在其他的地方。”
他环视实验室,对自己的猜测感觉很合理。
这是他认为最接近真相的猜测,当然,要说服大众的话,全凭自己的一张嘴是不能够证明什么的。
[天堂烤鸭]看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在线人数。
通过刚刚的一通翻找,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停留在一个可怕的数量上。
虽不及那晚找到秘密代表物时的观众在线数,但这数量也足够将他推上当前游戏区主播前五。
[天堂烤鸭]呼吸急促。
他明白,这次的副本也许是他再次往上跃迁的一个良机。
因此他稳定心神,冷静自己的激动的情绪,带着观众走向里面的实验台搜索。
搜索完毕后,再次马不停蹄地冲出门,顶着被丧尸啃咬的风险,迅速冲向下一个实验室!
【支线1-2:探索走廊里的实验室,找到前往顶楼的钥匙】
完成探索,找到钥匙。
这次的支线任务,[天堂烤鸭]想拿到头名——
不止是[天堂烤鸭]这么想,其他玩家同样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首先完成任务的好处太多,对于主播来说是相当多的关注和流量,而哪怕对于素人观众来说,其实也意味着能够出名。
燕川柏首位完成支线1-1时,就被全服通报。
这是相当大的荣誉。
就算对直播没兴趣,很少人也不会拒绝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众面前,像个英雄一样被展示。
因此,相当多的玩家都选择快速搜索一个个实验室,直至找到钥匙和所有线索,率先完成任务。
借着玩家搜寻的时间,论坛还在开楼讨论。
《曙光》给予的稀少内测名额,让大半人都无法亲身体验游戏,却偏偏被游戏吸引,因此为了将来公测的体验,他们也愿意跟着内侧的进度,时刻参与讨论。
此时新出的热帖就在讨论这次的任务。
《[hot]浅浅总结,各位主播找到的支线1-2的实验室线索大集合,欢迎补充》
[楼主:这次的限制范围挺大的,加上不同主播线索找得很零碎,观察角度也不一样,所以决定做一个汇总,当然我一个人能看的主播有限,大家从其他主播那里找到的线索可以在下面补充]
[总结时间不会太快,想等结束再看的,我推荐去“天堂烤鸭”和“秋衡”的直播间,新锐和老牌主播都很不错]
[就等着这个!]
[我在直播间里窜来窜去,很需要这个帖子,毕竟我会看着搜索画面打瞌睡]
[楼主:不辜负大家的期待,我直接开列]
[线索一,关林疑似原为桑教授的项目组成员,在桑教授项目组解散并交给顾教授后,毅然脱离偏向电子的顾教授,接受了目前导师的邀请,并且盗取原先项目组的材料,同当前导师进行非法实验]
[(我很怀疑这里对应其他两本秘密代表物,顾教授和这位导师的对峙,以及顾教授偏向计算机行业的线索,完全指向顾星河笔记中,他和某位李姓同学的对峙——这不就是在暗示顾星河和李廷玉吗?)]
[线索二,导师对桑教授抱有相当偏执的态度,包括在项目上。他一边夸赞桑教授,让学生读桑教授的论文,继承桑教授的项目组,瞒着某报告会对他的“监视”,也要进行桑教授相关的实验;]
[另一边,他对桑教授也抱有微妙的怨念。对于桑教授,关林表示了强烈的爱戴情绪,导师却在和张同学的回复中,对桑教授的项目形容“走向毁灭”,对自己则是“正确的、最能发挥价值的”这类形容词,能看出他对桑教授的项目方向甚至决议都有相当不满。]
[-补充一条线索]
[线索三、实验室核心位置的内部以及后面几个房间,都是放着巨大培养皿的地方,培养皿有人那么高,显然是个大型的实验]
[联合营养罐的形状和里面的连接器材,我有理由怀疑,他们进行的非法实验,会不会和人体有关?]
[-我靠?]
[-这个猜测也太猛了吧,要是真的人体/实验,这几个实验员包括导师被处死都是轻的!]
[-别啊,那李廷玉的二创圈子简直一夜跑光]
[-还没有真正的证据,留个疑问再看看吧,我倾向于看剧情vcr曙光编剧有着么丧心病狂吗]
[-丧尸僵尸同出现在同一个世界了,还不够疯狂啊?]
[-别吵了别吵了,快去看直播间,有人找到钥匙,完成任务了!]
[-这么快?!我迅速远离战场去看热闹]
【玩家-秋衡率先完成支线1-2!】
蓝莹莹的通知屏幕前,王秋衡拿着报告和钥匙,站在另一个实验室里,向观众轻轻一笑。
他虽然还是顶着桑秋的模子,但是那种胜券在握的轻松神态,显然是属于王秋衡本人的气质。
王秋衡站着的实验室,是最靠近楼梯的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窗户很高,只用来透气,他没法看到外面。
但是闯进来的时候,王秋衡特意注意了位置。
只要他拿着钥匙冲出去,砍到几个碍事的丧尸,就能打开上楼梯的门,成功抵达一切的顶楼。
也就是燕川柏单人支线任务里的顶楼。
活跃在直播间的都是他的死忠粉,正在欢呼雀跃。
[果然又是秋衡]
[碰到搜集类,没几个打得过秋衡的,已经习惯了]
“停停停,”王秋衡失笑,“别把我吹上天了,其他主播都挺厉害的,别在我直播间踩一捧一哈,管理员看一下。”
他适当阻止粉丝的吹捧,把钥匙高高抛起,对着实验室的铁门陷入思考。
要现在冲出去,到达顶楼吗?
王秋衡若有所思,见系统一时没有下面的通知,干脆再次声东击西,冲出实验室,两三步走到楼梯间。
丧尸的膝盖僵硬,不会上楼梯。
他顺利且安全地打开了楼梯间的铁门,走上了楼梯。
但在脚踩在楼梯上的那一刻,系统就像等待多时一般,立刻跳了出来。
【发放支线1-2首通奖励】
【发放群体特殊剧情】
【发放成功】-
作者有话说:副本不会特别长,再交代点就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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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发放群体特殊剧情】
【发放成功】
“死小子。”
一道沉沉的声音,含着不耐烦的情绪,在耳边如雷般响起。
李廷玉闭合的双眼下瞳孔似乎猛地跳动,手指不自觉地握拳,力道之大,几乎绷出细细的青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冰凉的触感从脸颊处传来,胸口下边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骨头生疼。
他确认自己正趴在地板上,全身无力。
身上软绵绵的,哪怕握拳用力到极致,也不复从前打拳的劲道
这不对劲。
李廷玉确信这点。
那道呼唤他的声音突兀地响了一声后,就没有再喊他。
而是转为沉闷的鼾声,伴随着粗重而平稳的男性呼吸声,对方似乎陷入了沉眠。
李廷玉没有贸然睁开眼睛,也没有出声回应呼喊自己的人。
他发现自己身处环境的不对劲后,先一步脑筋转动,思索事情发生的经过——
在意识清醒前的数分钟。
李廷玉记得,自己仍然坐在一楼宿舍内,和学生会成员以及部分学生一起,在屋内暂住。
既是为了抱团取暖,也是为了应照[百事通]的话,保证自己的安全。
顾星河没有回来,而是把开水壶交给了他。
李廷玉拎着开水壶,和他不欢而散,回到宿舍,将开水壶交给想泡面的几个学生。
他们露出欣喜的笑容,开始准备吃热腾腾的面。
“星河去哪了?”有人问,“你们不会还在吵架吧?”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宿舍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动声色地投向了他们,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李廷玉注意到两个人的眼神,尤其关切。
一个是顾星河救回来人。
容貌普通,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散乱,李廷玉记得他是四班的刘明,一个普通学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另外一个,自然就是在他之前一点回来的陆雪翎。
她刚去了一趟女生宿舍,把脸上的血迹擦干。
但没有换外套,仍然披着染血的校服外套,刘海下的眼睛灼灼逼人,非常有气势。
“你和他吵架了?”陆雪翎问道,她之前在隔壁宿舍处理事情,“为什么?他现在在哪。”
其他人也半是担心半是好奇地看过来,等待他的回答。
“他想出去找桑秋,”李廷玉简洁说道,“我不许,就吵起来了。”
他帮忙把开水瓶的盖子放在一旁,表情平静:“在外面,他遇到了那群转学生,和王秋衡一起走了,应该是换个宿舍之类的。”
“我确认过,一楼内部的丧尸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次出现过,所以他自己乱走没什么问题。”
李廷玉描述得风轻云淡,听起来没有再发生冲突。
刘明松了口气,接过其他人递过来的泡面碗。
陆雪翎却皱眉,听出点其中的问题:“你还是对”
她正想说出来,却见李廷玉对她做出嘘的手势。
周围人没注意他的举动,都在忙碌地倒开水,想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餐,气氛很和谐。
陆雪翎略一纠结,也就随了李廷玉的意思,没有再往下说。
他们转了个话题,讨论了一下第二天的计划。
李廷玉想了大半,和学生会的几个高层说道:“先分几个胆子大的小队,出去试试校门,然后再看下食堂和小卖部的情况,做好最坏的长期留守打算。”
陆雪翎补充:“还得留下几队能打的同学,确保这边安全才行。”
李廷玉冲她点点头,将这条建议记录下来。
其他学生会高层对着学校地图,皱着眉,也绞劲脑汁地想出点要补充的。
宿舍内一时间是低声讨论的嗡声,混合着泡面的蒸腾热气,很有烟火味。
“咚咚。”
不知道讨论了多久,在计划大致完善后,门外传来杂乱的步伐和敲门声。
他们找陆雪翎。
陆雪翎依言去打开门,外面居然是走了一段时间的顾星河,跟着几个转学生回来。
他们和陆雪翎似乎在交谈什么有争议的内容,李廷玉注意到,陆雪翎中间露出了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后
李廷玉心里一突。
然后,陆雪翎好像接过了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惊讶:“这个本子。”
“它怎么在发光,我看错了?”
陆雪翎惊讶的叫声后,他突然脑袋一晕,昏昏沉沉起来。
再接着,他听到沉闷的唤声,周身场景都发生了变化。
怎么会这样。
魔法、药物、幻境?还是什么?
不论如何,这不正常——
李廷玉睁开眼睛。
他已经确认,自己处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因此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谨慎。
睁眼后,周身环境映入眼帘。
不出意料,他确实趴在地板,和木质地板直接接触,甚至没有一床被子和枕头。
周围是普通的家庭陈设,木质餐桌,关闭的小电视机,以及投不进光的狭小一居室。
房间门敞开着,李廷玉从地上爬起来,确认自己是在客厅里。
这个房子很小,客厅也因此挤满各种多功能的用品。
餐桌和沙发就无比接近,餐椅甚至挡在电视前面,小电视上方挂满了灰尘。
省下就只有一个狭窄的厕所和老旧的厨房,看起来只能一个人进去做饭。
而卧室只比厕所大一点,床铺占据了房间内的所有空间,连放衣柜的空位都没有。
如果有人进入这个卧室,那他面前将全都是这张并不大的床,显得无比拥挤。
这个房子整体的采光也很差。
楼层很低,还和其他楼挤在一起,厨房和客厅的窗户打开,只能看到对面楼栋或是隔壁的厨房。
书桌前面开了一小扇窗户,面对的也是拥挤的建筑。
唯一的光源,是从相邻的隔壁楼栋的玻璃上反射了一遭再照进屋子里的。
因此,哪怕是在早晨,屋子里也十分灰暗。
李廷玉:“”
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内,里面有一个醉醺醺的大汉正躺在上面睡觉,呼噜声越来越大。
借着昏暗的光线,李廷玉熟练地走到挂历和台钟前,确认现在的时间。
他同时观察自己身上的衣服。
特殊颜色的校服让他眼皮一跳,咬牙抬手,看自己似乎变小几倍的手。
李廷玉:“这个手,变小了。”
他再次抬头,仔细确认现在的时间点。
现在是早上四点。
而具体的年份还需确认。
李廷玉眼神一暗,迅速抬腿,换了一个地方找东西——
“他的动作看起来好熟练,”王秋衡说,“找挂历和台钟一气呵成,明明这个房子里堆得到处都是东西,光线此时也很差。”
他正在观看这一段剧情。
和之前一样的方式,他作为隐形的透明人,以亲身围观剧情vcr的方式看剧情。
虽然不明白这次的主角,为什么是李廷玉。
但是这反而激起了王秋衡观察的兴趣。
他仔细看着李廷玉醒来后的举动,盯着他抬起手寻找各种东西的样子,以及现在不同以往,引起各路女粉嗷嗷叫的模样,心里一个想法逐渐冒出来。
“该不会,”王秋衡托腮,跟着李廷玉走来走去,“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说话说一半最讨厌]
[比起无聊的主播,还是李廷玉这副小学生的样子更可爱]
[小正太,嘿嘿,小正太]
[微博那边的李廷玉圈子已经在发疯了,她们都在嗷嗷叫]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王秋衡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向观众比出一个稍等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急:“别问了,我估计秘密马上就能揭晓。”
“到时候,你们自己就能得出结论。”
李廷玉不知道身旁隐形的热闹。
在看完时间和自己的装扮后,他急需确认现在的年份。
虽然表面不见紧张,然而他的眉头已经不知何时偷偷皱起,呼吸急促几分,在物品堆里翻找的动作也快上几分。
他在生活用品和柜子里翻找的动作格外熟练,寻找的方向也很有目的性。
不多时,李廷玉就找到了他的寻找目标。
在堆着小米袋子的深处,他把其他东西拨开,掏出一个有点沉的书包。
那是一个普通的上学书包,上面甚至还写着“xx赞助”,外表很寒酸。
李廷玉不是真正的小学生,他来不及在意那些,而是迅速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课本。
课本被展开,翻到第一面。
印刷的编写名单下方,赫然出现秀气却有点歪的字迹。
[六年一班李廷玉]
李廷玉的眼神久久停留在上面。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生活物品摆放,以及自己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他再没有任何理由否认自己脑袋里得出的结论。
——也许。
——他回到了自己上六年级的某一天。
弹幕也恍然大悟,开始滚动起来。
[变小了,但是还是自己的样子,果然是这样啊]
[所以,这是李廷玉小时候住的地方,难怪他这么清楚房间内东西的摆放]
[里面是他的爸爸?躺在家里睡觉呢]
[好好好,所以这段剧情里,我能梦一个pv角色和桑秋的缩小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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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拿着自己六年级的课本,李廷玉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和那群转学生有关?”李廷玉自言自语,“还是陆雪翎拿到的那本本子?”
他在心里猜测了几个可能的怀疑对象,但这只是无济于事。
就算猜测出导致目前状况的元凶,对于改变现在处境也没有什么用。
李廷玉只好放下本子,环视四周。
阴暗的光线下,客厅里堆满各种生活用品。
几个酒瓶子打翻在地上,酒水的味道传来。
如果这确实是他的小时候,回到这种时间段,对方又想做什么?
李廷玉生出点烦躁,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讨厌自己的小时候。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弱小的手掌,哪怕握紧挥成拳头,也没有多少力道。
李廷玉:“”
房间散发着酒臭味,他的父亲躺在床上,胡子拉碴,衣服裤子都蒙着灰尘。
把原本干净的床单弄得又脏又皱,和流浪汉没两样。
李廷玉不耐烦地扫了眼他的父亲,表情厌恶。
他不打算回到房间,和自己臭烘烘的父亲睡在一个地方,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也没有兴趣。
李廷玉抬头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六年级下学期的星期五,按照过去的常理,他需要去上学。
虽然现在时间过早,但李廷玉还是捡起书包,把拿出去的课本塞回去,背在身上。
收拾的中途,他犹豫片刻。
还是从厨房翻了一把水果刀,盖上盖子,放在书包夹层。
考虑到这不是简单的时光回溯,而是可能在别人的阴谋下,李廷玉觉得自己需要防身道具。
毕竟他现在挥不动拳,只有小孩子的力道。
整理好东西,他走出房门,把陈旧的门关上。
铁门已经在多个地方生锈,推动起来的时候发出剧烈的锈声,吵得厉害。
“嘎吱——”
关上门,楼梯间里依旧拥挤。
对门的门板看上去也很不结实,在门口堆了一大堆垃圾,放置成小山坡。
里面大概率有厨余垃圾,因此吸引了很多苍蝇。
在李廷玉开门的那一刻,苍蝇被声音和脚步惊起,一大群都开始乱飞,发出难听的嗡鸣。
“嗡嗡——嘎吱。”
对面的门忽然打开。
李廷玉看见熟悉的脸,开门的是对面的杂货店老板娘。
老板娘的脸上有着岁月的皱纹,头发冒出几根白丝,眼睛小小的,眯起来就更看不清了:“李廷玉是不是。”
李廷玉应声。
老板娘立刻接着说道:“你爸昨天喝了四瓶,也记在账上了。”
她掏出本子,在上面写了两笔,给李廷玉看:“还有昨天他在这边打牌的钱,欠的也在上面。”
李廷玉看了两眼,上面红彤彤一片,显然打牌输比赢多。
“我现在拿不出钱,”李廷玉心乱如麻,随口说道,“再过两天,我爸要拿不出来,你就再找他。”
老板娘看着他:“你过两天能拿的吧,我这不好记账,还会加息,看在你小孩子不容易,才叫你早点还。”
她就是出来告知一声。
作为李廷玉的对门,并且也是李父赊账的“老顾客”,老板娘对他们的经济状况很清楚。
要不是听自家孙子说,李廷玉成绩很好,她有点欣赏,否则才不会出来提醒这小孩。
说得难听,但她确实觉得欠得越多越好。
“但是你今天下午要去参加一个比赛吧,”老板娘用手指点了点账本,对李廷玉说,“我孙子说你们这个比赛改得很快,你拿个奖,大后天应该就能拿到奖金了。”
李廷玉想不起来这个比赛。
他刚回到这个时间点,最近发生了什么都不太清楚,哪里知道马上还要去比赛。
不过仔细想想,他确实在小时候会经常参加比赛,拿点力所能及的奖金。
李廷玉不想暴露自己搞不清最近情况,刚刚回到现在时间点的事实。
他随口应下,假装知道这些:“我会看看的。”
老板娘得到承诺,满意地回身关门。
铁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又是剧烈的一声。
李廷玉撑着脑袋,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和从前环境下的人交涉越多,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回到了原来那个糟糕的环境里。
乱糟糟的家里,醉醺醺的父亲,以及欠对门的一屁股债。
这些元素无一不在提醒他。
——你又回到了这里。
努力没有用,周周转转,还是回到了最讨厌最无力的地方
李廷玉捏了捏太阳穴。
他背着书包往下走,逃离般快步走下楼梯——
论坛仍然实时同步中。
现在已经很晚,接近凌晨,但对游戏论坛里的水友来说,正是“追番”的好时候。
游戏线索和游戏剧情息息相关,脑机游戏看剧情的方式也足够有趣,他们倒很乐意看平时选择跳过的剧情。
《[hot]剧情1-2讨论贴,关键词李廷玉、变小和时间回溯》
[楼主:如题,大家畅所欲言]
[-才刚开始,有什么好讲的]
[-倒不能这么说,李廷玉变小还是吓了我一跳]
[-微博上又开始画正太图了]
[-他们画的几个npc正太图,还挺可爱的你真别说]
[-作为父亲还喝成这样,挺不负责的]
[-家里好小,他家小时候这么穷的吗,震惊了,会长平时一副人上人的样子,那种素养看着不像是穷养能养出来的]
[-别说了,又开始欠债了]
[-我打竞赛的奖金都拿来买游戏机了,他的奖金居然被老板娘惦记上,准备拿来还债]
[-那个老登没有工作吗,还要小孩还钱?]
[-醉成那个鬼样子,看起来就不像会正经上班的人,肯定没工作]
[-没想到啊,会长还蛮惨的]
[天堂烤鸭]深有同感。
作为社畜,又是家里长子,毕业也没几年。
[天堂烤鸭]的生活压力也很大。
家里几个长辈都被“自愿退休”了,一把年纪也找不到工作。
退休金和养老金又没到领的年纪,因此正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家里还有几个小妹,需要上学。
学费和生活费的支出又是一笔大头。
饶是[天堂烤鸭]相当争气,考进最高学府,也在出名的大公司工作,也不得不多努力才能支撑一家子生活。
因此,他在公司很卖力地当社畜,下班了也要想方设法在直播上赚钱出名。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做任务时格外有耐心和毅力的真相。
[天堂烤鸭]看着剧情,不由得低声嘀咕一句:“但这不太一样。”
他背上生活压力,已经是成年后的事情,虽然苦,但已经走上正途,在学校当家教也能赚不少钱。
家里的关系也很和睦,父母很少诉苦,生活拮据,却也从没缺过什么。
偶尔还能一家去游乐园,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促进家庭感情的奢侈活动。
因此,[天堂烤鸭]很愿意为了家庭付出,他爱他的家人,也觉得是该回报的时候。
而李廷玉
首先他还很小,对小学生来说,承受这些生活压力过于残忍。
整天醉醺醺的父亲,更是经常以各种方式增加生活的难度。
想到这里,[天堂烤鸭]不由得对着剧情里的李廷玉露出同情的表情。
模糊点说,[天堂烤鸭]是在感同身受,他觉得李廷玉也许是没有健康家庭,悲惨版本的他。
他对李廷玉的剧情产生很强的同情心和同理心,看得越发认真——
李廷玉背着书包走出单元楼。
踩着充满脏水和排气后的道路污垢,他在挤满建筑的小巷子里按照记忆绕了几圈,又往熟悉的方向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多,童年时期的小学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走到大门前,时间已经接近早上五点。
保安早早上班,在和卖早餐的大爷闲聊。
他看到李廷玉来了,也不是很意外:“来了啊,你们课室的门和一楼培训的那个教室门,我都开锁了。”
保安显然对李廷玉很熟悉。
倒是卖早餐的大爷第一次到这个学校门口摆摊,问了两句:“学生仔今天这么早?要不要吃点。”
李廷玉看过自己的书包,里面没几个钱,对这个熟悉而奇怪地方的食物也比较警惕。
他于是摇摇头。
虽然他觉得自己肚子或是胃部,有点饿到烧得慌。
保安见他不理人,大大咧咧地帮他接话:“这些小孩老是比赛,天天都很早来嘞。”
李廷玉还是没有吭声,抬腿走进小学大门。
后边还隐约传来保安和大爷的交谈声。
“现在小孩读书真不容易。”
“是喔,前边还有一个小孩来。”
离得远了,这些声音就听不见了。
李廷玉按照保安的话,在一楼教学楼走了一圈。
小学很小,就两栋建筑,其中一栋还拿来作为食堂和办公楼。
所以他绕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保安说的那间教室,敞开着门。
里面听着很安静,像是没人。
李廷玉犹豫片刻,学着自己平常的样子,径直走进去。
“早。”
走进教室,得到很轻的一声招呼。
这声招呼压着声音,轻轻的。
一个是因为对方也穿着小学校服,孩子的声线本就不粗犷。
另一个是因为,对方的身边趴着一个相同年龄的孩子,把头埋在手肘上,在椅子上坐着睡觉。
最后,这也是很温柔的声线。
……虽然这道声音出现后,在李廷玉心中如同炸雷般,轰得一声响,把他心中繁杂的思绪都逼停一瞬。
李廷玉呆滞一瞬,缓慢抬头。
看见琥珀色的孩子,笑着递给他一个带着热度的杂粮包。
热得烫手。
“你这次也来得好早,”桑秋低声说,他不想吵醒身边的人,“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大家应该很快就能到齐了……我猜你又没吃早餐。”
“趁热吃吧,在竞赛组其他人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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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李廷玉接过了杂粮包。
其实说接住,不如说是是抓紧了。
因为早在他伸手之前,桑秋就已经把杂粮包塞在他的手心里。
他不用抛弃小孩子的自尊心,伸手去接过,只需要五指收拢,就能触碰到手中面食的温度。
李廷玉拿着杂粮包,眼神却没有放在包子上,而是心不在焉地看着桑秋。
他迟迟没有下嘴。
桑秋注意到他的眼神,他将这动作解读为害羞。
于是体贴地按着他的肩膀,让李廷玉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
然后就背过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留给李廷玉一个写题的背影。
他想以这种方式,体贴地留给李廷玉用餐的空间。
“”
李廷玉拿着杂粮包,在椅子上坐着。
他看看桑秋的背影,又看看冒着热气的杂粮包。
熟悉和理智的界限再次被划开。
他现在确信自己在不同寻常的地方,却又被这熟悉的场景所吸引。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孩童时期的桑秋?
桑秋背对着他。
李廷玉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到桑秋手上的笔头一直在动,显然是在专心写题。
背对着的后脑勺黑发浓密,尾部有些卷翘,像是孩童小时候会冒起来的卷卷。
琥珀色的瞳孔对着自己的时候,像是带着清晨的阳光,耀眼且夺目。
现在是在他六年级的时间线上。
所以,他能见到小小个的桑秋,也在情理之中。
李廷玉抬头。
黑板上的侧边,用大大的粉笔字写着这个教室的用途。
[六年级第六届校级奥数竞赛培训一班]
他上的这所公立小学,和临近几个学校的关系都很好,也很看重各种竞赛经验。
再加上本身也是地区知名学校,所以几个学校一起举办的联校竞赛,能获得不少初高中的认可。
这也是他们能报的竞赛格外多的原因。
尽管如此,这块地人杰地灵,参赛人数也不少,竞赛的难度并不小。
就算是本校,也会在联校比赛前举办些培训班,帮助他们获得更多荣誉。
李廷玉想起来了一些,他确定这就是邻居说的,要试着拿奖金的竞赛。
他于是打开自己的背包,果然翻到了自己写过的竞赛试卷。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出来在努力写端正。
虽然隔了好几年没看奥数,但是好歹是高中前列的优等生,李廷玉仍然能看明白大半。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拿着杂粮包,还是迟迟没能入嘴。
李廷玉不确定这里是幻境,还是别的场所。
入嘴的东西,他一向都很谨慎。
如果是真正的桑秋,他倒是不会这么犹豫。
但这是在奇怪的时间点,和不符实际的场所里出现的桑秋,对方递过来的东西,也许是其他有计谋的人交给他的
李廷玉盯着桑秋的背影,胡思乱想了一会。
现在的天气转凉,杂粮包在手上吹了会风,已经开始变凉。
他犹豫的空隙,前边转过来一张脸。
并不是桑秋转过身来,而是他旁边那个趴着睡的人。
一个头发有点刺棱地炸起来,眼睛困困地搭起来,打着哈切从课桌上爬起来。
他和桑秋靠得很近,动作也分外亲近,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把脑袋搁在桑秋肩膀上,睡眼朦胧地看了一会。
直到桑秋摸摸他的脑袋,把他从肩膀上抖下来,对方才伸了懒腰,擦着嘴巴,回头看了一眼。
毫无疑问,可以在这个年纪就和桑秋如此亲近的人,那就只有顾星河。
李廷玉和顾星河互相对视,没有移开眼神。
顾星河看了一会,眼里有些意外,礼貌地冲他笑笑。
他没说什么,又随意地转回去,似乎只是想回头看看而已,继续和桑秋说话,只是话题也转了转:“明明是我说要吃杂粮包,你才做的。”
“嗯,”桑秋的笔没停,随口道,“怎么了。”
话出口没一会,他才注意到顾星河的一系列动作,声音低低的,有点无奈:“我做的时候就跟你说,我要分给别人了你小点声说话。”
顾星河:“我很小声了!”
桑秋:“所以?”
李廷玉抓起笔,假装自己在认真写题。
实则耳朵竖起来,听他们说话。
其实原本他的听力并没有这么好,但这个副本里,那些隐隐绰绰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晰。
这让他偷听更加方便。
“所以,今天我们也出去吃吧。”顾星河趴在桑秋肩头说,“你竞赛结束别搞吃的了,麻烦。”
桑秋默了一声,似乎没做回复。
但他抬起笔,用笔头钝的那部分敲了敲顾星河的额头。
这是默许了。
顾星河立刻笑起来,又趴在桌子上补觉。
他是不参加这个竞赛的,书包里一本竞赛书都没有。
会起这么早,纯粹是不想桑秋大早上一个人出去教室准备竞赛。
桑秋知道这点。
所以他看上去还是忙着自己的试卷,实则早就伸手,把顾星河翘起来的领子顺好,让他趴着更舒服。
顾星河趴着睡觉,偶尔抬眼看看桑秋。
他们俩挨在一起,一片温馨和睦。
似乎有一种名为亲情的界限,将前面的两人和后面的李廷玉分割开,划分成互相不容许进入的两块领地。
毕竟,在前面两人心里,哪怕对他再好,也比不过兄弟二字。
在亲情面前,其余人都会变成“别人”。
李廷玉看着熟悉的画面,鼻尖仿佛传来自己家里熏出来的酒臭味,像是从自己心里隐秘的地方飘出来,提醒自己,你与他人格格不入。
他闻着自己幻觉中的味道,抬起手,看自己手上的杂粮包。
已经半凉了。
但还是传来香味。
这是前后“领地”唯一的联系。
李廷玉眼神晦暗,他盯着杂粮包两分钟,开始回想自己小时候,会在这个时候想什么。
脑袋里冒出混乱的一堆思绪,却都是被牢牢记在心里的难受记忆。
他嘴唇干涩,想起来真正小时候的自己,会在这时候干什么。
“”
他无声地将杂粮包塞进嘴里,整个吞下——
早上的辅导班,就真的只是记忆中竞赛前的辅导班而已。
没过太久,其他学生也纷纷来齐,老师匆匆忙忙赶到讲台上,把前段时间布置的几道重点竞赛题顺了顺思路,就让其中几个人把卷子交上来,再赶着学生们回班上上课。
老师挑的几个人,都是拿奖的热门选手,其中就有桑秋和李廷玉。
桑秋作为夺冠的种子选手,还被安排了收卷子的职务。
李廷玉将自己的卷子交给桑秋。
他仍然牢牢盯着桑秋。
小孩子的凝视,大部分都只让人觉得可爱。
桑秋对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搭了两句:“今天竞赛结束了,接下来就不用起床这么早了,开心吗?天气要变冷了呢。”
李廷玉不想给他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于是垂眸,学着自己小时候的态度,移开眼神不说话。
桑秋不会生气。
他把试卷整理好,留下一声轻笑,拍了拍李廷玉的肩膀,离开了教室。
他走了,李廷玉才抬起头来。
他本来想再看看桑秋的背影,结果眼前视线却被几个小学生团团围住,用羡慕的眼神看向他的头顶。
“是桑秋拍过的。”
“好肉麻但那可是桑秋啊,我奶奶都知道的超级优等生。”
“我想间接摸摸,这样也许能拿个名次。”
“桑秋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上去说要牵手?”
想身手的小学生身上校服有点皱皱的,给了发问的那个小学生一肘。
他理所当然道:“桑秋站我面前,跟我妈一个感觉,我哪敢说想牵手蹭名次啊,肯定会被教训的。”
发问的小学生挠挠脑袋:“也是哦,那你要不摸摸他的脑袋,也算是间接接触。”
校服皱皱的小学生断然拒绝:“不是都说了吗,我不会碰他的。这个人的校服总是脏脏的,我妈说不要和他接触,他们家里有可怕的家伙。”
“欸。”其他人挠着头。
其实已经算得上言语霸凌。
但李廷玉无动于衷。
他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内心早已强大起来,不会被几个小学生的几句话而搅乱心情。
他只关注桑秋的背影,以及自己接下来要按照日常去做的事情,没心情和几个陌生小孩糊弄。
结果才站起来走了两步,灵敏的耳朵就捕捉到新的对话。
两个小学生仍然在聊天。
“就是他这个态度,每次都不理桑秋,桑秋才会总是摸摸他的头吧。”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下次我们也试试。”
“我可做不到对桑秋不说话这个人太有心机了。”
小学生的胡言乱语,并不能中伤一个真实年龄快要成年的内心。
李廷玉转身就走。
弹幕对此议论纷纷。
[小学生的嘴还挺毒的]
[桑秋小时候这么受欢迎?震惊我,说好的路人人设呢]
[不是,这个嫉妒的理由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天堂烤鸭]没跟着讨论,却环顾四周,对探索上了心:“说起来,我们能不能动剧情里的东西?只是看看的话。”
[啊?]
[还能这样?]
[对哦,特意搞成实景播放,不会就是想让玩家的自由度更大吗,不然站着看挺没意思的]
[天堂烤鸭]想到了,就立刻去干。
他按照之前李廷玉本子上的信息找到教室,趁着李廷玉离开课桌的时候,也在李廷玉的课桌里找其他线索。
他翻找了半天,总算翻到一本灰扑扑的本子。
藏在最深处,大概是不想给其他人看到。
拿出本子以后,[天堂烤鸭]就把其他东西归位,留下这本本子在身上。
好在李廷玉刚回到这个时间点,对各种物品的摆放记得并不清楚,本身也在忙着疑惑这个幻境的意义,所以并没有发现。
[天堂烤鸭]溜到课室外,悄悄打开尘封许久的本子。
虽然看上去蒙着灰,但其实装订很整齐,线脚还补过,页面几乎没有折角。
本子的主人显然是很爱这本本子的。
[天堂烤鸭]抱着好奇心,翻开这本本子。
上面是断断续续的记录,看起来像是孩童版的简易日记。
[捡瓶子,收入3元]
[今天写错题了,但我还是能进竞赛组]
[不会做题,去书店蹭着看辅导书,没翻到]
这些倒不是引人注意的地方。
[天堂烤鸭]快速翻过,其中几行记述才吸引了他的眼球。
[今天被打了]
[凭什么,这不是大人的债务吗]
[为什么我要跟醉鬼在一起,为什么,妈妈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被骗了,妈妈根本不会回来,我一辈子都要跟着这个醉鬼]
[他们说我脏,但是没有阳台晒衣服,下面会被偷掉]
[烦死了]
[进竞赛组了,看见了那个很厉害的人,他在冲我笑,我知道他叫桑秋]
[今天很早来,我很饿,桑秋给我一个包子]
[今天很早来,也拿到了一个包子]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和他没有关系]
[可是他对我笑,像妈妈一样,明明是一个年纪的人]
[包子很好吃,我不想竞赛培训班结束,我可以天天早起]
[他对他弟弟真好,但是他也对我笑]
[桑秋家里一定很幸福]
[我要是他的弟弟就好了,他就能一直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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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李廷玉没注意有人偷了他的日记本。
他才回到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对一些细节并不熟悉,因此果然没注意桌子里书本被翻乱的痕迹。
他坐在教室里,跟着小学生们挨过了上午的课。
一直坐到上午的下课铃响过后,人群稀稀拉拉地离开。
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出现。
刚开始的时候,李廷玉尝试了逃课,出去找线索的路径。
但奈何他在这个班上的排名前列,老师总能注意到他,询问他的去向。
李廷玉无奈,只好谎称自己上厕所回来,老老实实地回座位上坐好。
“咕。”
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
李廷玉有些尴尬。
他来到这个类似幻境般的地方,一切都太过匆忙。
因此身上几乎没带什么钱,也没想起来从家里翻点。
目前看来,这个幻境内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变故,一切都要再看看。
在一切变故发生之前,他仍然需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学习,以及填饱自己的肚子。
稍微思考的间隙,再抬起头,班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
小学生没几个会留校午休的,校内既没有食堂,也没有躺下睡觉的宿舍,家长也不放心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大中午在外面瞎逛。
因此中午下课后,小孩们都急急忙忙地冲出教室,去校门口找自己的父母回家。
李廷玉站起来,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用手压着腹部,思考自己的午饭问题。
孩子的身体很容易挨饿,他早上也只吃了一个杂粮包,现在早就饿得有些发疼。
他算了算时间。
李父在今天早上四点的时候,酒味还很浓,大概率是通宵到凌晨才睡。
他本想回去找点钱,但这个时间点回去,很可能会撞到李父起床的时候。
李廷玉皱眉。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德性,既然早上没能偷偷拿到自己攒的钱,那么中午回去,就不应该给他看到自己藏钱的位置。
他厌恶自己的父亲,不想回到这个年龄段,仍然要和对方纠缠。
毕竟按照时间点,过个三年,李父就不会再有精力纠缠他。
李廷玉揉了揉眉头,坐回座位上,试图从自己课桌椅里找到自己留下来的食物。
狡兔三窟。
果不其然,他翻翻找找,在抽屉里找到一个没拆封的小面包。
面包是普通的市场零售款,很小一个。
虽然不足以填报肚子,但有食物也算是进步。
李廷玉拆开面包,张嘴欲吃。
门外却在此时传来声响。
“李廷玉在吗?”声音很熟悉。
李廷玉立刻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桑秋推开半合拢的门,抱着一小叠卷子走进来的身影。
他一时感到很新鲜。
虽说之前也看到了桑秋的样子,但不论看几次,印象深刻的人变小后的模样总是让人感到有趣。
桑秋的黑发浓密,眼睫也纤长细密,鼻梁和眼尾还是稚嫩的样子,因而幼时的相貌相较高中时期更为秾丽,唇红齿白,校服领子整整齐齐地折下来,看上去格外招街头巷尾的阿姨们喜欢。
小孩们对好看的脸也总是多几分宽容,面对添加了学霸buff的桑秋,自然是容易支支吾吾,把人当作最崇拜的人。
李廷玉看着桑秋,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趴在家里的餐桌上,闻着酒臭味,满是向往地在日记本上写过的几句话。
[他好干净,好漂亮,和人民公园门口花坛的小花一样]
[摸我头的时候,也香得像朵花]
小孩子掺杂着幻想的语气,总是天真而肉麻。
李廷玉不否认自己曾经写下的话,但是面对话中的幼年版当事人,还是不自在地捻了捻手。
他走神,想到: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过。
桑秋在高中以前,就是很好的。
“李廷玉同学?”
愣神的片刻,桑秋就已经从门口,一路走到他的课桌前。
他见李廷玉站在原地不吭声,也没有生气,反倒是靠近了李廷玉,从自己怀中一小叠里抽出一张试卷,递给李廷玉:“你的试卷,老师帮你把错的几道题改了改,她叮嘱说你还得注意这类题型。”
李廷玉和浅色的琥珀色瞳孔对上视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
桑秋以为李廷玉移开眼神,不愿对视,仍然是因为对方性格腼腆。
在奥赛培训班相处的几日里,桑秋对李廷玉很有印象。
为了稳拿第一名,他每天都带着顾星河很早来教室学习,还能剩些不重要的电费。
而这段时间的凌晨,李廷玉总是来得很早。
他的衣着总是有些皱巴巴的,看上去并不是不注重整洁,而是衣服总是叠成小块放置,又得不到阳光充分曝晒导致。
个子也小小的,脸上没多少肉,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总是坐在教室后边啃馒头吃。
馒头也总是只有半个,就着水狼吞虎咽。
有时候甚至连个馒头也没有,空着肚子,在那里喝水看书。
桑秋看多了几次,心有怜惜。
他的心智成熟得很快,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纪扛起一个家的负担,还要调和父母间的关系。
照顾弟弟顾星河早就成为本能,隔壁陆家兄妹也时常受到他的照顾,陆雪翎几乎把他当成亲哥哥看,时不时就捧着作业本来找桑秋,把自己亲哥哥陆雪执抛在一旁。
在这种情况下,桑秋很难不把自己的心理年龄看高些,把同龄的李廷玉当作自己弟弟这样的小辈看待。
于是时常带些早餐,给这个总是和自己一样早起的小孩。
也因此,他对李廷玉的性格有些了解,觉得这是个性格内向的小孩。
他见李廷玉不愿与自己对视,以为对方仍然在害羞,便体贴地移开视线,将试卷塞进李廷玉手里。
也就是这么一移,桑秋才注意到李廷玉手里的面包。
小小一个,攥在手心里,不仔细看还真难注意到。
他见到面包,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发现人已经走光了。
桑秋记起来,自己拿卷子的时候,被老师留下来讲了两句,才来晚了。
到李廷玉教室能找到人,算是意外之喜。
不然,其实他是打算追出去看看,或者中午回来再还卷子。
“今天在这里午休吗?”桑秋没忍住问,“这是午餐?”
李廷玉把拳头收紧点,身体的本能想藏起这块面包。
但刚做完这个动作,他又把手一松。
现在在这个身体里的李廷玉,已经是个十多岁的人,还当过学生会长,并不会为这个面包羞耻。
他反而心思一动,把手掌摊得更开,仍由桑秋看。
随后低头承认:“嗯。”
桑秋一顿。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很快又偏了偏头,调整自己的表情,不让眉头皱得太明显,伤了李廷玉的面子。
桑秋继续把老师要转述的说完:“下午两点半集合,校门口搭车,下午的课应该是不用上了,直接在门口跟大家一起排队”
他看着李廷玉乖乖点头的样子,想起老师之前和自己叮嘱的话——
负责这次竞赛的老师,同样是李廷玉班上的班主任。
考虑到竞赛班马上要解散,这位老师把卷子交给桑秋的时候,特地留他下来说了点话。
那位老师注意到桑秋对李廷玉有意无意的照拂,还有李廷玉偶尔和桑秋相处时,略微舒缓的表情。
于是和他谈到:“李廷玉这个小同学,他性格很内向,平时和班里人也不爱说话,班长之前和我汇报,说体育课和手工课没人愿意和他组队,家长也说不太愿意孩子和他一起做”
桑秋皱眉:“李同学人其实挺好的。”
“我知道,”老师揉揉额头,“我试着调解过,但交友这种事情,我也没法代他做太多,所以还是不太好而且这些也不能怪他们。”
桑秋安静地听着。
老师左右看看,确定门关上了,才低声道:“这个小孩的爸爸,前几年坐过牢,这段时间又天天喝酒,在当地还挺出名的,但是对小孩肯定就很不好了。”
桑秋眨眼。
他想起来自己偶尔在李廷玉身上闻到的酒味,恍然大悟。
“家长小孩有担忧是正常的,因为李同学自己的生活都在被打扰。”老师说道,“我会继续走访他们家,尽量和居委会一起劝说他的爸爸,不要喝酒生事,影响大家还有自己小孩的生活。”
“但是李廷玉这个小孩,就比较难搞,这几年下来,我就看见他对你比较亲近,还会主动找你问题。”
“这在之前,可没人能做到。”
老师咳了两声。
她其实也不想把李廷玉家尴尬的情况说出来,这有点触犯他人隐私。
但桑秋是小学里这几年最好的学生,拿到的竞赛奖杯数不胜数,市一中和江城中学为了他打得不可开交,老师也很信赖他的人品。
“竞赛班结束就快小学毕业了,”老师说,“我跟你说这些,也是想麻烦你,毕业前的这几个月可以多看看他,希望能让他心情稳定,别被那个男人拖累了。”
这个要求有点越界。
但桑秋想了想李廷玉黑黝黝的眼睛,还是点头应下——
把卷子塞给李廷玉,又讲了下午集合的通知,桑秋的任务就算做完了。
他把怀里剩下的卷子整了整,那是老师要留给下午突击的题,到时候会需要他再发给班上的人。
时间不早。
中午的太阳热烈,顾星河还在门口等他。
桑秋有些犹豫,他垂眸多看了两眼李廷玉。
李廷玉注意到他的目光,却假装没感受到。
自顾自地放下卷子,坐回椅子上,撕开面包,又开始兑着水吃。
他咬了一口面包。
在心里默念着倒数:三、二、一
果不其然。
“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桑秋突然道,“我家嗯,我家的饭中午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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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火翻炒,白色烟雾在锅上蒸腾着冒上来,被油烟机吸收,但香味却似乎穿过厨房,飘到餐厅里。
桑秋踩在凳子上,简单地炒了个地三鲜和上海青。
青菜细嫩,地三鲜里三种食材颇为好看,一筷子戳下去糯糯的,汤汁浓稠,看上去很下饭。
他把菜盛起来,犹豫片刻,又切了点辣椒,打了蛋下去。
大火重新打开,桑秋又做了道辣椒炒蛋。
他不确定李廷玉的口味,怕对方吃得不好,干脆把辣的和不辣的都炒一个菜。
再不济,也有青菜做垫底。
辣椒炒蛋不难做,却也要费点时间。
桑秋炒的时候特地把厨房的门关上,免得辣椒的呛味让外面两个人咳嗽。
他想的很贴心。
结果门一拉,把炒菜的声音挡住,餐厅就更显得安静无比。
“”
李廷玉和顾星河面对面坐在方桌前,两相沉默。
顾星河坐在餐椅上,原本就有点乱糟糟的头发,经过一上午的学习后更是往外翘,不像是去上课,倒像是去学校睡了一觉,才搞得这么乱。
他本人倒是很不介意自己这副模样。
被桑秋警告地敲了一脑瓜后,顾星河就当头发变乱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此时坐在餐椅上,好奇地晃着腿,更关注面前的少年。
顾星河抬眼,悄悄打量这个被桑秋突然带回来的人,想起来这是总在早上遇到的培训班同学。
听桑秋说,好像叫李廷玉。
他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对这人有点印象而已。
但桑秋突然想带对方回来吃一顿,顾星河却也觉得没问题。
家庭财务本就是桑秋辛苦操劳的,桑秋不少奖学金也常拿来家用,因此他觉得桑秋想做什么都可以。
更何况只是简单的一顿饭。
桑秋在厨房里忙碌,让顾星河招待一下李廷玉。
但是除了一开始的打招呼外,自从桑秋进入厨房后,李廷玉就跟进入了死机状态一样,没再和他说一句话。
一直坐在椅子上观察四周,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居然有点像怀念。
顾星河确认对方之前没来过自己家,怀疑自己读错了眼神。
他咳了两声,还是决定打破沉默:“你和我哥在一个班吗?”
李廷玉收回视线:“不,我在隔壁。”
“我哥最近和你相处挺好的,对吧。”顾星河胡乱想了点话题,努力和李廷玉尬聊,“都把你带回家吃饭了。”
李廷玉微微偏头:“也不算。”
顾星河:“欸。”
话题又被聊死了。
他们两个确实谈不到一起去,李廷玉一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一边也要扮演自己小时候的状态,只能对顾星河爱答不理的。
顾星河倒是很热情。
他是誓要完成桑秋布置的任务,见李廷玉害羞似的不爱说话,干脆自己多说一点,把场面活跃起来。
“之前买过两小提葡萄,因为我和隔壁的小妹想喝葡萄汁,”顾星河回忆着说,“陆雪执说他出去买来着,结果桑秋说不如手榨,就两个人用擀面杖压了一点葡萄汁,果肉拿去做葡萄饼了”
李廷玉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顾星河讲自己和桑秋以前小故事的行为,甚至表情和缓,似乎很喜欢听这个。
顾星河不太会和他聊天,见他感兴趣,干脆多讲了几个和桑秋的故事。
他讲神话故事都不一定这么顺,讲起自己生活上的小事却讲得有滋有味,还很顺畅。
[天堂烤鸭]跟着听了一耳朵,突发奇想,翻开李廷玉的日记本。
这个日记本和剧情外的那个不一样,并不会自动更新字体。
它只是一个剧情线索而已。
[天堂烤鸭]失望地放下日记本,围观桑秋端着饭菜出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李廷玉仍然保持着腼腆的人设,在餐桌上没怎么讲过话。
但是当桑秋热热闹闹地和顾星河说完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的时候,他也会抬起头说声谢谢
看来会长大人有在认真扮演小时候的自己——
简单的一餐后,桑秋把李廷玉送回学校。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
他们按照要求,在两点半左右上了校车,被送到江城初中,在教室里和一群相近年龄的考生一起考试。
小学奥数并不简单。
但好在李廷玉有小学奥数比赛的基础,高中数学也名列前排,因此大致写出来了。
比赛结束后没多久,老师就开始改卷。
如今还不是机考,把卷子封条就可以开始改。
更何况这不是大规模组建的竞赛,而是附近几个校区一起举办的,为了省事,自然是当场就改。
数学题的改卷本来也相对轻松些。
他们大概在下午五点左右考完,留下来半个小时多,老师就把卷子改出来了,把人集合在一起,宣布了最终结果。
“一等奖,桑秋”老师念道,“二等奖,李廷玉”
由于一段时间没接触奥赛,再加上心思也不在上面,李廷玉只拿到了二等奖。
校区的竞赛规模不大,颁奖却很正式。
他们排着队,在射灯的光照下举起奖状,对着摄影机微笑。
作为唯一的一等奖,桑秋等到其他人都下台了,才一个人上去,和本次的负责人一起合照。
射灯的光很亮,从头顶打下来更是耀眼。
自己站在下面的时候不会注意到,但是坐在舞台下,鼓掌看着台上人微笑的时候,会发现光线亮得像是染白了桑秋的睫毛,让他浅色瞳孔漂亮地展露在台下人的视野内。
当桑秋衣着整齐,表情谦逊,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拿奖状,对着下边各个地区的尖子生们侃侃而谈的时候。
不论是李廷玉,还是在场观看的[天堂烤鸭]等人,都不由得想起数小时前,桑秋系着围裙,温柔对他们笑的样子。
在台上,是优等生;在台下,却是细心照顾每个人的好哥哥。
直播间又开始刷屏:
[受不了,好反差萌啊]
[之前还以为桑秋是工具人谁家工具人小时候这么厉害这么萌?宝宝真的对不起]
[太萌了,这次的剧情是正太集合对吧,姐姐我已经准备好公测直接冲了]
李廷玉看不到这些痴言痴语。
他抱臂,认真地看着台上这一幕。
像是难得见到了曾经见过的盛景,于是要把这画面和记忆中的进行比对,再仔仔细细地拓进脑内。
[天堂烤鸭]看到他的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
特意把镜头调转,对准他的下半张脸,把这一幕完整录下来。
颁奖仪式结束,李廷玉顺着人群站起来,背着重重的书包,跌跌撞撞往外走。
他现在很瘦弱,挤在人群里,一不留神就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离开江城初中,李廷玉背对着人群,往小吃街的里边走去
小吃街和工业区中间有一大块挤挤攘攘的建筑,那里满是污水和工业气体、厨余油渍,阳光照射不进那片建筑里的绝大多数窗户。
那是他真正的家,十二岁的他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天堂烤鸭]跟着他,看着建筑越来越拥挤,光线越来越暗。
他刚刚看了几遍录下来的视频,也没有读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干脆放到网上,让大家一起猜测。
[天堂烤鸭v:懂唇语的都来猜猜看?]
[录屏切片.zip]
过了数分钟,这条微博下面的一条评论被顶到最前面。
[夸父逐日:他在说“难怪我会六年如一日地向往太阳”。]——
李廷玉回到家门口。
邻居家很安静,大概是大人都去楼下经营杂货店了,对门家的小孩又在楼下玩篮球,所以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翻了翻书包。
好在小时候的自己有好习惯,会把钥匙提前放进书包里。
李廷玉拿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一股更加浓厚的酒臭味就猛地冲过来,熏得他鼻子痒,连带着喉咙也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他的眸子一瞬间暗沉些许,放钥匙的动作迟缓片刻。
脑子里“嗡”的一下,似乎回忆起什么。
但他动作上并没有慢,仍然在脱鞋放书包。
“回来了。”
忽然地。
一道浑厚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李廷玉抬头,看到对方微笑的脸。
那张带着岁月沟壑的脸,是他最熟悉的脸。
对方曾经带着这样的笑容,拉着他的手去幼儿园,到游乐场玩耍。
“我听对门张婆子说,”李父笑着看他,“你去比赛了?”
李廷玉没说话。
他脑内乱想了一阵,还没想出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手和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是身体本能。
李父每一张嘴,那股带着臭味的酒气就飘到他的身边,似乎要把整个人都笼罩住。
李父还在说:“我今晚要去赚个大的,借我用用,儿子。”
李廷玉:“”
李父:“我不想拿小孩子的钱,但是你把家里的钱藏哪里了?告诉我。”
“我如果不赚钱,怎么活呢。”李父还在说,“别闹脾气,我不就是把那叠钱用了一点,没有出怎么有进?”
李廷玉:“”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李廷玉都没有吭声。
李父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他那带着沟壑的脸上纹路从上扬到往下拉,额头也被房间里的黑罩住一般,眼睛提起来看人:“你什么意思?”
“不就用了点那个臭婆娘发过来的钱,你就跟我摆脸色不理人?”
李廷玉:“”
李父脸色又红又黑,酒气上涌,带着勉强压着的怒火也猛地窜了上来:“好啊,你中午也不回来,心野了是吧?”
脑袋里面的记忆混乱,但似乎在一点点上涌。
李廷玉顺着脑袋里的记忆,本能地说出一句:“你拿那些钱,是想去找妈妈了。”
“”李父阴沉着脸,“关你什么事?”
“你想找她,你还想打她,”
“那她也是我婆娘,”李父说,“现在她和别的男人滚在床上”
“你喝醉了,”李廷玉说,“你好像忘了,你们早就离婚了。”
“嘭!”
剧烈的一声撞击!
李父突然抬腿,用力地往李廷玉的肚子上踹了一脚,把六年级体型的小孩踢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对门的铁门上,又是一道金属振动的响声。
这道声音震耳欲聋。
李廷玉有所防备,交叠手臂护住自己脆弱的腹部,却还是被力道带飞,肩膀撞在门上生疼。
他垂眸,靠在邻居门上,听到楼上住户的关门声。
家庭矛盾,没人敢管,更没人敢和住得这么近的前罪犯叫板。
“你真的是骨头硬了,跟你妈一样。”
李廷玉垂着头,听到李父翻他的书包,撕奖状的声音,也听见这个男人说:“我倒要看看你中午去了哪里,我看看哪个家伙敢把你带到家里去这是谁的卷子。”
李廷玉猛地抬眼。
记忆越发清晰起来。
在混沌的记忆力,为了更好找桑秋,他曾经向桑秋借了一张卷子,放在自己的书包里。
“我看看,”李父说,他的声音里有笑意,“叫桑秋,我之前没听过。”
李廷玉撑着铁门,慢慢地站起来。
他说:“你要做什么?”
“我去把他打一顿,”李父见挑衅有用,脸上笑容更盛,“你爹我没人敢靠近,我去学校闹一通,你猜以后中午还回不回来?”
李廷玉:“”
李父把卷子扯烂。
看见李廷玉的脸色终于也阴沉下去,他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治自己翅膀硬的儿子的良方,越说越过分:“我现在去找也可以,当着他们的面打一顿,反正肯定就和你这么大,搞不好是个女孩,跟你妈一样是个臭表子,我就是帮你在避开以后的错误了”
“”
“怕了吧,臭小子,”李父得意地拿着门边的木棍,要往楼下走,“不说话,就当个闷葫芦吧。”
“我想起来了。”
李父走了两级台阶,忽地听见闷葫芦儿子说话,感兴趣地转头:“你想起来什么?”
“我想起来。”
“——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今天了。”
李父转头,李廷玉话音刚落的瞬间。
“——嘭!”
一只瘦弱的胳膊高举着啤酒瓶,狠狠地砸向李父的脑袋,瞬间飞出大量碎渣!
默声。
空气流动声。
就连光影似乎都有声音。
李廷玉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飞快上升,耳朵充血,什么声音都听得到,但什么声音似乎都被慢放,然后变成静音。
那么壮硕的李父头朝后,在楼梯上磕了好几下,滚下去的时候,在他眼里,好像和落叶掉在井盖上一样失去声音,轻飘飘的。
他久违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幼年的李廷玉满足了。
但高中的李廷玉知道,这件事并不会到此为止。
他就像等待桑秋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一样,为自己在心里倒数。
三、二、一
李父庞大的身躯倒下去,下边的楼梯间露出一个有些手无足措的身影。
自己身后的窗户久违地折射进来微弱的光线,照在那双看过来的琥珀色眼睛上。
如同每天早上在教室见面一样,耀眼而美丽。
李廷玉对视着琥珀色眼睛,他想:难怪是今天。
但他又想:为什么非得是今天-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3 22:53:43~2023-10-24 23:2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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