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幽深。
春日的夜风裹挟着不知名植物的香气,将长宁殿内本就朦胧的烛光吹得飘摇。
浴间。
水雾缭绕。
过了许久许久。
浴池里的褚南川终于起身。
穿戴好,他从浴间里出来。
到了内殿,抬手掀开那层垂坠下来的七彩琉璃珠帘,一眼看到坐在烛台旁撑着下巴的容洇。
烛台上,烛泪滴落灯盏,积攒成小小的一团,剔透若宝石。
容洇已经困极了,却还在等他。
手臂努力撑着下巴,脑袋却还是不住往下掉。
一下又一下。
小鸡啄米似的。
褚南川没有叫醒她。
就这么恶劣地看着她脑袋不住往下磕。
终于。
最后一下。
容洇实在支撑不住,脑袋往下一掉,再收不回来,下巴直接磕上坚硬的案几。
清脆一声。
疼痛钻心,容洇捂着下巴抬起眼,眼眶因为疼痛充了泪,却又因为看到眼前的男人攀上几点喜悦的光亮。
“你终于洗好了?”
褚南川瞥一眼她,难得开口“嗯”了一声,绕过她往内殿走去。
未干的潮发披散至他肩头,他走进烛火葳蕤处,高大的背影却透出一片岑岑冷寂。
容洇看着他离开,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
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褚南川忽然停下。
容洇躲避不及,一头撞上了他坚实的后背。
有点疼。
但是容洇不敢呼痛,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尖。
在褚南川转过身之后,又偷偷收回了手。
“我今晚,睡在哪儿?”
长宁殿是褚南川的寝殿。
虽殿里宽敞奢华,但正儿八经的床也就只内殿里的那张象牙龙床。
当然,长宁殿里设了很多可供临时休憩用的小榻。
虽然不比那张象牙龙床宽阔,但是用来暂时休息一个晚上还是足够的。
只是……长宁殿既是褚南川的寝殿,那便是他的地盘……
容洇觉得,她一个外人,应当要开口问问他,征得他的同意会更好。
“随便。”
冷漠又敷衍的两个字。
“那……”
容洇偷偷抬头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容府?”
她等了他整整一夜,为的就是问他一问。
她今日本就是因着同二皇子的婚事才会进宫的,如今褚南川一举造反颠覆了政权,二皇子也在这场动乱中丧命,她与二皇子的婚事也就不再存在,她自然要回容府去。
白日里褚南川将她安置在长宁殿,她也只当作是为了避开外面的动荡,如今动荡既平,她自然不该再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宫里。
若是她再不回去的话,哥哥会担心的。
容洇自觉自己这话问的并无问题。
褚南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提唇呵笑一声。
“容姑娘以为,孤的长宁殿,是随随便便想进就进,想走就能走的?”
大手扣住容洇下巴,迫她仰起头来看他。
烛光下,男人一双长眸冷冷清清。
目光带着陌生的凉薄,缓缓从她面庞之上滑落,停在她胸前。
原是她身上寝衣太过宽大,方才几番走动,她没有注意,胸前衣领一松,隐隐露出小衣包裹的弧度。
长指用力,缓缓碾过她下颌间的那几寸雪肌,力道之大,似是要将她的下颌骨生生捏碎。
“容洇,是不是为了攀权附势,随随便便一个男人,你都能不知廉耻穿上他的衣服勾引他?”
“……褚南川,你在说什么?”
容洇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褚南川讥笑。
“孤难道说得不对,容姑娘,又或是,孤该唤你一声弟妹?白日,你还在同另一个男人成婚,夜里,又心安理得地穿上孤的衣服明晃晃地勾引,这不是不知廉耻是什么?”
冰冷的语气似嘲似讽。
“容姑娘心思不正,浪费了面上的这一副好皮囊,也是孤的弟弟命薄,无福享受红颜。”
男人的长指用力,缓缓碾过容洇下颌间的那几寸雪肌,力道之大,似是要将她的下颌骨生生捏碎。
下一瞬,陡然间天旋地转。
容洇被直接按倒在了那张名贵的象牙龙床上。
后背磕得生疼,却容不得她反抗。
手刚抬起,便被男人一掌控住,提至头顶。
腿刚抬起,男人膝盖便压了上来,再并不起来。
男人朝她俯身,亲密含上她耳尖,冷淡的语调却不带一丝温度。
“容府,容姑娘怕是回不去了。孤的长宁殿里,正好缺一个暖床婢。”
“刺啦——”
是身上寝衣被撕裂的声音。
肌肤暴露在温凉的空气中。
容洇哭出了声。
薄唇从她面上擦过,一点点吮去她眼角苦涩的泪。
她在哭。
褚南川却笑了。
低沉的嗓音染上夜的喑哑。
“哭什么,今夜本就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不是吗?”
高挺的鼻梁嵌入女郎颈窝。
褚南川寻到她脖颈上的一块软肉。
叼住,送进口中,牙齿啃啮撕咬着。
痒意断断续续,容洇唇齿间溢出一声短促轻吟。
落入男人耳中,燎起体内深处的燥意。
唇舌往下。
含住一颗。
容洇抖得更厉害了。
褚南川一抬头,看到她紧咬着唇忍耐。
因为太过用力,唇瓣已被她咬得红肿。
男人眼底眸色几番翻滚涌动。
手背青筋也跟着耸动凸起。
几声沉息,褚南川倏然松开了身下的人。
容洇如临大赦,整个人蜷成一团,缩进床榻最里侧的角落,抓过榻上的衾被将自己严实包裹住。
褚南川又进了浴间。
过了许久,带着满身寒冷的潮意出来。
没有再看床上的容洇一眼,直接出了长宁殿。
看着男人从眼前离开,容洇紧绷的心神这才松懈下来。
她长呼一口气,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唤一声明秋。
听到声音的明秋赶忙进来:“姑娘,奴婢在。”
掀开容洇裹在身上的薄衾,明秋一眼看到容洇脖子上被啃咬出来的点点红痕,手一抖,忍不住捂嘴红了眼眶:“姑娘,您受委屈了……”
从冷宫里出来的太子殿下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明秋还记得褚南川白日里掐着自家姑娘脖子的情形,方才见褚南川过来,她不放心走远,就候在近处。
听着屋子里隐约的动静,明秋心里就隐隐不安,眼下亲眼见了,才不得不信……
太子殿下那个挨千刀的,竟会如此欺负她们姑娘……
明明之前,她们姑娘是为了他才会应下的那二皇子的婚事……
容洇安慰明秋:“我没事,只是身上有点不舒服,我想再去洗一下,你扶我到浴间去,好不好?”
“好。”
明秋擦干泪,小心翼翼将容洇从床上扶起来。
身上的那件寝衣已被褚南川撕扯得不成个样子,明秋又去柜子里另外寻了一件外袍替容洇裹上。
到了浴间,容洇才发现浴池里的水居然是冷的。
原是出热汤的龙头被人给关上了。
容洇将龙头拧开,又等了一会儿,池子里的水温适中,方才褪衣进了浴池中。
抱着双膝,容洇整个人无力倚上池壁。
低下头,才发现褚南川在她脖子上留下的痕迹比她想象中的要多许多。
密密麻麻。
沿着那道匕首划破的伤,一直蔓延到了锁骨以下。
就连胸脯上也被波及到了几点。
容洇面庞微微发热。
拿起巾帕又擦洗了一遍身子,将褚南川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气息全部都清理干净,这才从浴间出去。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容洇终于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身是疲的,心是累的。
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耳边又不受控制地响起褚南川的那些话。
是她太过天真……
从一开始,他就是想要杀她的……
他让人把她带来长宁殿,又怎么可能是为了救她?
不过是为了将她困在长宁殿里,更好地折辱她、报复她罢了……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破晓之际,容洇终于暂且入了眠。
只是没有睡多久,又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了。
容洇混沌睁开眼,看到周遭陌生的陈设时,还有些恍惚。
直到昨日被挟持、被掐脖子的画面闯入脑海,才一下子惊醒。
她眼下不是在容府,不是在自己的院子里。
而是到了宫里,到了褚南川的长宁殿。
这下,即便身上还是疲乏的,容洇也没有再躺回去继续睡回笼觉的心思了,从床上起身,唤明秋进来给自己梳洗。
净脸漱口挽发,要换的衣服也放在了一旁的小凳上。
容洇本以为又是暂时拿来的褚南川的衣物,拿到手中一看,才发现是她自己的衣物。
还是一件高领的裙裳。
刚好可以遮挡住她脖子上的星点红痕。
还顺带将脖子上的那道伤口也给遮住了。
容洇穿戴好,出来问明秋:“这衣裳,是哪里来的?”
明秋指了指外间正带着人摆早膳的王德全:“是王公公才刚让人送过来的。姑娘之前送到东宫去的那些箱笼,全部都有人搬过来,一个都没落下。”
容洇看了一眼外间。
几排箱笼整整齐齐地摆在外间的地板上,正等着人打开收拾。
确实都是她从容府里带出来的东西。
容洇还以为,昨天那么乱,这些东西不会找回来了。
早膳摆好,王德全过来唤人。
饿了一天一夜,容洇在膳桌前坐下,总算有了些胃口。
用完早膳,王德全又带着人将桌上用过的膳食撤下,另将一个五层的红木什锦彩绘食盒放到了容洇手边。
“容姑娘,殿下方才吩咐了,让您将这几碟糕点送到乾政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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