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尔肉眼可见地红温了。
他再是真的破防, “那我一天天的是来做什么的?专程给你当沙包吗?”
连祁不置可否也不甚在意,“我管你来做什么。”
作为指挥官,已经太成气候,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存在让上位者很难不防, 让很多人忌惮得寝食难安。
想靠近连祁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成百,多了,各种招数层出不穷, 多稀奇的都有,如果要挨个探究意图,那他平日里也不需要做别的事了。
而喜恶爱恨,图穷匕见, 目的兜兜转转不外乎杀他,或招揽他。
想要通过情爱捆绑达成后者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不代表想通过情爱杀他的人不多。
知道云尔的心思, 连祁也不震惊, 甚至生出一种, 哦,原来不是失心疯不想活了来专门挑衅他啊的了然。
倒是后面那句更让他在意,连祁看向宋知白, 下颌微抬,“所以你怎么回答他的?”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忽视的云尔:“…”
根本没回答这个问题的宋知白:“…”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连祁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你知道他喜欢我?”
宋知白轻咳,“大概?”
连祁:“那你为什么不吃醋?”
明明是连祁领了个人回家来,宋知白反而成了那个背着妻子在外面胡来被捉奸逼问的丈夫。
实在招架无能,宋知白难得地卡壳, “不然,你再问一遍前面那个问题。”
连祁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他喜欢我?”
宋知白果断改口:“不知道。”
连祁:“那你现在知道了。”
宋知白:“。”
是觉得根本不构成威胁?毕竟自己还来不及吃醋,云尔已经吃上枪子了。
而吃醋的另有其人?比如连祁本人?
再亦或者…
好吧,没有亦或者了,宋知白想了想,目光飘忽,声音渐低,“我应该是吃醋了。”
自小接受的贵族教育到底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小时候是懂事的小孩,长大了是懂事的大人。
所谓懂事,是哪怕作为不被偏袒的一方,提出意见也会被视为一种失礼。
按照普世社会规则,所有人理应温和礼貌,不表现出对某种利益过强的目的性和功利心,去争去抢还是太难看了,不体面。
可去争去抢,怎样呢?
不体面,又怎样呢?
管你去偷去抢,拿到手就是自己的,连祁这套野蛮的行事作风多少也吹拂到宋知白身上。
宋知白坦诚道:“我吃醋了。”
连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被他飞快压平。
他仔细端详宋知白的脸色,把他神情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都看进眼里,颔首,“我知道了,挑个时间…算了,你明天有空吗?”
宋知白不知道连祁知道了什么,却知道自己害羞了,就一定要让连祁跟着害羞。
避开连祁越发放肆的目光,他一本正经道,“而且喜欢你很正常。”
宋知白若无其事,轻缓地眨了下眼,“我也很喜欢啊。”
连祁几乎是同时开口:“明天我们去领结婚证吧。”
云尔:“?”
宋知白猛然抬头,“?”
一锤定音,宋知白整个人都有种不真实感。
直到连祁晚上又爬上他的床时,还有些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明天?明天去领证吗?我们吗?”
下巴被轻车熟路地捏住,微微涣散的视线还没有聚焦,眼前的俊脸就骤然放大,接着唇上一软。
一击得手,连祁瞄准了又亲一口,应和地答道:“嗯,就下午两点吧,我早些要去见皇帝述职。”
他想了想,又又亲一口,“或者你不方便的话,先去领证也行。”
宋知白抿了抿微红的唇,“那倒不用,我前面也有个新品发布会要参加…”
但这不是重点吧。
就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可好像在一起,也确实会走向婚姻。
难不成他还会和谁在一起吗?难不成连祁还会和谁在一起吗?
想到后一个可能,宋知白目光微微一闪,垂眸望着半靠在身上的连祁。
光线晕开他本就温和的眉眼,以至色心大发沉浸于偷亲小游戏的连祁没能看见其中,汹涌的暗色。
一夜好眠,天光大好。
星舰上各项机械按部就班地运行着,无声无息地散发着星能流转的暗光。
微风拂动发丝,宋知白捡起被吹落到地上的一张绘纸,夹进文档里,掀起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心情颇好,很有耐心地第三遍确认所有要用的文稿,时不时抬眼望着窗外的高楼,只觉得这条路越看越让人心情愉快。
也越看越陌生。
路线不对劲。
再看看后座不知何时端坐着的二皇子殿下,哪里还能不知道不对劲在哪。
少年人还是一身漂亮的贵族打扮,手里端着一杯酒红的液体,细细品着。
宋知白拧眉,盯了片刻,“我不记得昨日有答应殿下。”
云尔撩起一边眉梢,笑了:“我不认为你有拒绝我的资格。”
宋知白冷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尔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恶劣阴毒,嗤笑:“我说了啊,给你展示一些连祁的秘密,我要你心甘情愿、伤心欲绝地离开他。”
在连祁面前,云尔需要端着姿态,表现出他的平易近人和真善美,但连祁不在,就无需端着那副想讨人喜欢的假面具。
虽然也没讨到。
他恢复了惯常的倨傲,从上到下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宋知白,仿佛一个商人用金钱衡量一件不明所以但价值昂贵的艺术品。
这不像看人,像看物的傲慢视线有些熟悉。
电光火石之间,宋知白晃了晃神,想起来了,“我确实见过你,你是幼稚园的那个长发男人。”
云尔起了兴味,“是我,你还记得我?”
宋知白记得的更多,“你上次躲连祁,跑丢了鞋子。”
云尔:“…喂。”
但其实是根本没有隐藏吧,云二,云尔,对方初见就已经自我介绍过了,躲避连祁的丝滑程度也相差无二。
只是前后模样相差得过大,又只是一面之缘,所以才没想到一块去罢了。
宋知白很快就串出前因后果,“你当时就是为了连祁而来,是想带我走…是想杀了我?”
云尔前倾身体,笑了,“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很多啊。”
也还好没动手,不然连祁的报复,他可吃不消。
宋知白:“谬赞了。”
题归正传,他干脆利落地说:“您不论给我看什么,我都不会离开连祁的。”
除了连祁,宋知白什么都没有。
从前便什么都没有,父母亲人都是旁人的,事业爱情是当陪衬的。
知道知道生活在一本书中后更是如此,所作所为都理所当然地充当盛放花蕊下的血肉泥土,所思所想不过是禁锢下不为人知不为在意的客体。
甚至以此作为劝慰自己的由头。
说白了不过是庞大世界观里的一个小小人物,本就是没有多少笔墨的小小炮灰,本就是作者几笔勾勒,本不曾拥有,又何曾失去。
可到底还是难免懈怠丧气,陷入虚无主义。
虚无到朋友熟人,过客来去,嬉笑打闹,奋斗拼搏,经历万千最终也是黄沙一把,填不满其中万分之一。
有了连祁又觉得无需在意其他。
一切又变得具体,具体到那样渺小,两个人便能画地为牢,心满意足。
再看云尔便不懂其无所不用其极的执着了,一个守着金山的恶龙,为什么要执着于他手心里仅存的珍宝?
宋知白真心实意地发问:“二殿下,你为什么对他如此耿耿于怀呢?”
云尔理所应当道:“因为比他好看的没他强,比他强的没他好看。更逞论,好像没人比他好看,也没人比他强。”
宋知白:“…”
真是简单利落的理由啊。
宋知白忍不住笑了,“还有吗?”
云尔挺乐意和聪明人当打交道,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既然宋知白问了,云尔也不介意如实相告,或者说,不屑于在宋知白面前伪装。一个平民,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他目光放远,淡淡地说:“还有是因为他太狠了吧,而且,连祁是我见过最肆意的人了。”
那是一场庆功宴,庆祝连祁首次得胜,也是数年里人族首次得胜虫族的宴会。
其实怎么也轮不到给那从边远星球打出来的少年人办这样程度的宴会,只是当时帝星节节败退,实在缺少一场鼓舞人心的胜仗。
在见到连祁之前,蹲在花园角落里,云尔先听了一耳朵关于这人的坏话。
泥腿子。
乳臭未干。
粗鲁,不通礼数。
运气好赢了场罢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间,就是这些恶臭的私语,一群人围在一起居高临下地议论,好似把对方贬得越低,自己就越发凸显得越高贵。
换汤不换药的内容,是贵族们常加注在云尔身上的。
彼时年幼,上有兄长下有小弟,母亲也不得皇帝宠爱,明面上谁都敬一句皇子殿下,私下难听话一句不少。
而贵族们说人闲话是不避着人的,哪怕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底子已经难看了,何必还要撕破面子?
云尔将杯盏中一饮而尽,“是给连祁的下马威,都有这么一遭的,我当时还想呢,他估摸要跟我,跟旁人一样,把牙都咬碎了吧。 ”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咯咯笑起来,“可他直接打碎了那些人的牙。”
那是云尔见过最热闹的一次聚会。
一群素来标榜泰山崩于眼前也不变色的大人物们,被揍得哭爹喊娘涕泗横流,连滚带爬到爬都爬不动。
在最要脸的场合里,涕泗横流地丢了所有脸。
而皇帝却并未多说什么,就宽宥了少年人的冲动。
云尔第一次知道,原来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你就算撕破了脸皮,对方也得凑另一面来让你撕,可以说,他后来胡作非为的行事作风缺不了连祁的这一顿启发。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不被喜欢。
本应该是同类才对。
云尔不解,“可连祁却始终不接受我的示好,久了,还见我一次揍我一次。”
听到连祁的往事,哪怕这些其实早已脍炙人口,被帝星人广而知晓,宋知白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他侧着耳朵生怕漏了一句,试图从字字句句里寻找出爱人不曾踏足的过去。
见状,云尔更不爽了,“那你以为,连祁就多看重你了吗?”
他冷哼一声,“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有秘密,他谈过恋爱,五年前就有不少人知道了。”
说话间,星舰已经稳稳行驶过大片大片的郊区,在一个破败的街道旁稳稳停靠。
不同于帝星主城区的高楼林立光鲜亮丽,外面是一片被拆到一半的废墟居民楼,四面都围着大块大块幕布,标记着等待施工的字样。
荒废的,斑驳的…久违的。
作者有话说:
大佬、小白:不能让他跑了
——
第82章 连上将金屋藏娇
熟悉的道路上满是泥泞, 才下过一场雨,四处还是湿润的,上面缀着一朵朵白色的小野花, 像是一地化了一半的雪。
跟在云尔身后, 宋知白慢慢地走着。
眼前仿佛又是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到这里的那天。
老式样的楼房里没有机械运作的痕迹,在如今科技新兴的时代,只有一些年迈的老人或者实在贫穷的底层人会住在这里。
当然不是他自己找的房源。
也忘了是宋父哪位秘书顺手安排的地方, 没有实地考察过就用来当做父慈子孝的礼物,轻描淡写地戳破这层虚假的关心,但对于才毕业的宋知白而言却是难得的馈赠。
最初只是作为加班居住的落脚地,后来是偶尔家宴才会离开的常住, 到最后变成唯一的家。
是宋知白五年前住过的地方,上次想起还是王雪随口一提, 知道被用去开发便连回去看一眼的念头都未曾生出。
而如今,兜兜转转因缘巧合, 他重新站在这扇门前。
先前见宋知白老老实实跟上来, 还觉得上道呢。
这就接受不了了?
云尔推开了门, “这可不赖我,是连上将自己金屋藏娇。”
回头见他一脸怔愣停滞不前,索性拉住他的手臂一把直接将人拉进屋内, 一把拉进那凝固的五年时光里。
空气里漂浮着灰尘的味道。
旁边的柜上有一本敞着的笔记,被翻开的那一页上含糊地写了些菜名, 边角被铅笔压住, 似乎下一秒就有人拿起翻阅。
正要伸手,就被云尔连忙挡住,“别动。”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微微散乱的拖鞋, 身姿矫健地跨过一系列障碍,嫌弃且忌惮地站在最宽敞的客厅角落里。
宋知白不明所以,还是俯身把鞋给换了。
往前几步,满屋装置深入眼底,符合了一路来心里隐约浮现但不敢置信的猜想。
宋知白离开这里的时间,已经比住在这里的时间还要长了。
可桌椅床凳,书本摆设,一切都还是往昔模样,一切都保留在他离开前的模样。
外面的阳光斜斜落进来,好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封存了时间。只有已经发黄的壁纸,和每一步都会嘎吱作响的地板宣告着今朝非往日。
小小的一室居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稿件和生活用品,简洁到普通,说什么金屋,说是陋室并不为过。
尤其刚从大别墅里出来,这种对比就格外鲜明。
可偏偏这样一个、他自己都不再在意的陋室,被精心地固执地保存着。
甚至喝剩的半杯水、稿件上擦掉的橡皮屑,和专门给小野猫们留开的半条窗户缝。
像保留一段只有一个人铭记的记忆,如果如果自己不回来了呢,连祁该怎么办?连祁来了多少次?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来到这里呢?
若有所思地,宋知白拉开冰箱的门,里面排列着一几支深紫红绿的营养液。
口味熟悉,日期新鲜。
云尔眼睁睁看着,“喂喂喂,你别乱翻啊,这里什么都不能动。”
宋知白极缓慢地眨了眨眼,好像还没回过神,他的声音干涩,“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提到这茬,云尔还是很骄傲的,“还不是连祁跑得太勤快,这几年里只要他在帝星,IP几乎每周都会在这附近刷新。”
也得亏是外城区,这一块地要处理起来不麻烦,大不了挂个要做新城区的名义,一个个翻过去。
也确实翻了,还是一边翻一边拆的。
好消息是正拆到这间屋子,刚打完一场战的连祁就回来了,他的反应佐证了此处有猫腻。
坏消息没找到更多蛛丝马迹,且佐证的代价有点大。
连祁直接拆了他的右手。
说着,云尔就着光线描摹自己的手指,指缝透着窗外越发明亮的天色,这样看,新生的肢体和原本的并没有不同,但上面始终还残留着失去的钝痛。
宋知白了然,怪不得那么害怕。
但还是很费解,“那你这次怎么还…”
云尔轻蔑地笑了,“所以啦,这是连祁以前爱人住的地方。”
他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冒险而来不过是为更大的利益驱使罢了。
纵使天下人多为利益而来,但他莫名就很笃定地知道,宋知白这个人要的是爱情。
最愚蠢的人才会被爱情所困,却也最强大,可假若他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欺骗的幻觉呢?
既然无法让连祁离开宋知白,那就让宋知白离开连祁。
宋知白不以为意,也不离开,“那又怎样,人都是有过去的。”
他微微垂眸,似乎对这事兴致不高的模样,实则关注着对方的每一句话。
宋知白有种微妙的直觉,连祁对几年间的事矢口不提,但云尔说不定可以告诉他更多,更多他不知道的事。
果然,云尔不负所望,“但连祁一直没有过去啊。”
他没有卖关子,致力于利用每个机会刺痛宋知白,“哪怕家里已经有你了,连祁还是会经常来这里。”
宋知白:“…”
这个确实不知道。
见宋知白没有说话,云尔信心大增,“据我查到的,连祁三天前刚来过。”
算算时间,那是连祁回来的第二天。战后需要处理的事情是最多的,宋知白记得连祁告诉他那天有八个会。
所以白天在各个部门间脚不沾地地开会,傍晚抽空来了一趟这里,结束还准时回去一起吃饭?
只能说,能爬上高位的人时间管理方面确实不同寻常。
云尔补充道:“这里所有,都是不经他人手的。”
色彩斑斓的毒花肆意伸展花瓣,终于探出引诱的枝条,“一个心里装着白月光的男人,这样的人的求婚,你真的要答应吗?”
宋知白故意避而不答,“我不信你说的。”
云尔急了,“你怎么不信呢?”
他痛心疾首地看宋知白,像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恋爱脑,接着飞快地点开星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字迹。
当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地盯准连祁的行踪,只是利用皇家讯息,把连祁不在主城区的日子全都记录出来,剔除掉外出打仗的时间罢了。
粗略一看里的有些月份,上面标注出来的日期,比没标注出来的还要多。
有的甚至大半个月都是红色的。
云尔指指点点,“呐,他都把这儿当家了。”
宋知白身形微晃,脸上痛色一闪而过,接着又因为云尔的下一句话变得凝重,“而且你看这个时间段,我记得星球243战役他半边身子都要没了吧,回来休养没两天还是住这儿。要不是他对象,他废得半死不活的劲儿还来打扫卫生吗?”
胸腔里的什么被扯碎了,生疼至麻木,他抬眼,“…什么叫半边身子都要没了?”
云尔没听明白,“就是打仗啊。”
为了证明连祁有多么看重那位不知名的爱人,云尔还想事无巨细地描述着连祁有多看重这间屋子呢,结果对上宋知白咄咄的视线,被吓得忍不住后退一步。
秋水凝成冰霜,也有杀伐之气。
再错眼看去,对方已垂下眼皮,收敛神色。
所以自己莫名其妙怕什么,他抚抚胸口,嘟囔:“打仗总会受伤的,连祁又不是铁人,到处打仗哪能次次全须全尾的…但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游说啊!
见这原本无动于衷的人终于不复那么游刃有余的模样,云尔果断回归议题,乘胜追击,“我怀疑他那个爱人要么是跑了,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跑外面死了。那你就更比不上了,那么爱的人不可能突然就放弃的。”
宋知白死死地盯着星屏,唇抿得硬直。
很好,反应不错,难过吧,伤心吧,愤怒吧。
“所以与其当个替身接盘人,不如和我做个交易,把一个冰冷的负心人,变成温暖的愿望,我许你无上的尊荣。”
宋知白握紧了拳,指尖深深地嵌进掌心。
可以可以,最好能给连祁一巴掌,还没见过连祁挨巴掌呢。
“或者星币?一千万?两百万?我都可以满足你。”
宋知白眼下有什么突然坠下,晶莹的一颗。
等等?一闪而过的,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云尔瞪大眼,迟疑开口,“喂喂,也不至于哭吧。”
宋知白恍然,侧身擦拭脸颊的湿意,一边也惊讶于自己不由自主的落泪,一面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地想,给几百万让自己离开爱人的狗血剧情,终究还是在这狗血小说里发生了。
这是在外人面前,努力了一下,到底翘不起唇角。
宋知白哑声道:“是我。”
云尔:“什么?”
宋知白看着他,一字一句,“住在这里的人是我。”
他神色平静,只有微颤的睫毛证明他的心绪并不如表现出来的淡定。
云尔:“?”
云尔:“!!”
云尔更不淡定,思绪慢半拍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恍惚,顿悟,愤怒,尖锐的声音如凤凰鸣啼,“那你哭个锤子啊?该哭的人是我吧!”
宋知白声音愈低,几不可闻,“抱歉,我只是很心疼他,那肯定很痛吧。”
这下给云尔问住了,“那他又不怕痛。”
宋知白:“也是会痛的。”
再真是无语了,什么恋爱脑,居然能因为这种事哭?
可男人的眉眼如画,还是一幅墨染山水冬雪画,分明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疏远清冷感,此说出口的话却像从白雪皑皑里捧出来的一点真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只是吉光片羽地一瞥,却也跟着硬不起心肠。
话语在喉咙里滚了又滚,云尔怔怔望着,好像知道连祁为什么那么爱他了。
可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对方已经将情绪收敛干净,恢复了素日里客气温和的姿态。
宋知白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云尔:“…?”
云尔气笑了,觉得自己像小丑。
可更小丑的是,自己居然放他走了。
眼看着星舰尾气都消失在道路尽头,云尔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发慈悲,就像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明明是连祁,可在宋知白落泪扭头的瞬间,居然会有点嫉妒连祁。
自己也很痛过,为什么没有人为他这么好看地哭泣?
但有更重要的问题横亘在前,就,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回去呢?
而宋知白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看了看时间,嗯,还来得及,来得及去花店为连祁带一束花。
作者有话说:
云尔:快感谢我吧,等你和连祁结婚,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小白:我也没想放过他
——
头顶旺财试探伸爪:快…快完结啦(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快咳咳)
第83章 这次,他应约而来了
而另一边的连祁, 还在汇报战况。
“我们本次目标是从扫除B612星球战役逃逸出去的虫族余孽,期间发现了巨噬种虫穴四十三处,诞生虫母五只, 目标虫穴消杀完成, 虫母中有一只活种。”
“统共五万士兵出征,死亡八百九十二人,受伤三千六百五十一人…”
“其中重伤的一千三十四人截止回程前已全部回到帝星第一军部救治仓, 其余伤员也已经得到妥善救治。”
…
长长一页念完,后面紧接着的是战争期间损耗和战后重建相关事宜,再往后面翻翻,还有一堆需要掰扯需要争论的议题。
连祁猛灌一口水, 刀锋般锋锐的视线挨个刮过围在会议桌前的众位官员,他娘的一堆废物点心, 话太多,掰扯的太细碎, 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个半天, 以至于轮到他时太阳都升到正中了。
但他没嫌弃他们说话太墨迹, 旁边的会议记录员倒是弱弱地抬手,欲哭无泪地问能否重复一遍。
连祁平日里汇报本就以简洁快速著称,但这也太快了。
不是没提前做准备, 显然准备做少了。
也不赖他,旁边素来和军部不对付的各个部门大臣也努力听呢, 想要挑刺来着, 奈何别说找刺,连具体的词都听不清。
看着两眼呆滞的众人和面前随着声音加载跳动到一半哐哐卡壳的数据大屏,连祁啧了一声,更嫌弃了, “陛下听清了就行。”
按例,皇帝只是走个过场,毕竟所有的档案都被各个部门过了四五遍,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但这也太过场了,掏掏满耳朵嗡嗡嗡嗡的动静,皇帝不拘小节地发话了,“无妨,你继续。”
顿了顿,补充道:“切换0.75倍速。”
连祁便慢了些,好不容易搞定,再眼看着“是否要提高个税起征点”“降低青少年配枪年龄以降低犯罪率”“军属是否应该限制特殊待遇”等话题被一个一个提出来,真是两眼一抹黑。
也是到这个环节,众人才发现些许异常。
上将大人的攻击力依旧很强,但比起之前碾压对手人格顺带讥讽智商的人品和脑回路的作风,今日显然更讲究效率。
而几乎是碾压式地拿到所有想要拿到的结果后,与军部不那么相关的话题,就不那么既要也要了。
稳定发挥的情况是雁过拔毛地薅点油水福利,用连祁本祁的话来说,毕竟顺手的事。
还时不时朝上边瞥一眼。
宫廷里精致到肉眼所及的每一寸空间,这间会议室的天花板做得也确实漂亮,是一个巨大的太空模拟盘时钟。
五颜六色的星球镶嵌在不同的轨道里,徐徐旋转着,它们一比一对照天文仿制,移动的速度肃穆而缓慢。
就更显得在杀气腾腾看着它的人更加诡异了。
财政大臣慢吞吞地开口,语气越发小心,“特殊人群和军人的起征点或许可以从一万星币调整到八千星币。”
皇帝不置可否,“连祁,你怎么看。”
连祁收回视线,凶神恶煞,“就这句话而言,我看大臣们的薪水该去掉一个零。”
说着,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磨磨唧唧转动的表盘。
他抬头,坐在一旁的皇帝也忍不住抬头。
终于捱到会议尾声,皇帝摸了摸发白的鬓角,“连祁,你今天后面是还有什么急事吗?”
这话实在僭越,天底下还有比和这个星球最高统治者会面更着急的事吗?但他敢问,星球实质的次最高统治者也敢回答。
连祁:“也不是很急,一些小小的私事。”
皇帝更好奇了,“是什么?”
一众收拾文件预备离开的官员们侧着耳朵,动作开了慢倍速,接着,就听到连祁嘴里吐出石破天惊的两个字:“领证。”
皇帝:“?”
在场官员:“?”
有人飞快地看向连祁身后,却见这位堪称上将神之左右手的副官,以及连祁交往甚秘的好友陆程也是一脸惊诧,分明也是才得知这个消息。
旁边有位开会中途数次昏昏欲睡的大臣以为还在梦中,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但不管错愕地睁开几次眼,还是连祁正色的脸。
且下颌微抬间,带了几分得意的炫耀意味。
打了那么多场胜仗都没见这样炫耀。
也确实,连祁打胜战常有,结婚第一次,估摸也没第二次。
但能有这一次就足够惊人,在座谁没对他身边的位置动过歪心思?就算不是为自家孩子图谋,也为自家亲戚朋友家的孩子图谋。
可连祁都不只是不近女色,根本是不近人色。
就连皇帝数次想为他相看,也被一句“虫不杀完,何以家为”给堵回来。如今是,这五年虫杀得也差不多完了?
皇帝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问道:“是结婚证吗?”
连祁理所应当地点头,“当然了。”
皇帝眼眸晦暗,隐秘的忌惮全然化作一句矫饰的慈爱,“莫非想通了,要做我的儿婿?”
心里知道这可能不大,实属时机突然,他很难不联想到前段时日赖着非要去连祁家住下的二儿子。
假若是真的,那这二儿子也没那般无用不堪。
可惜,连祁嫌弃道:“当然不是。”
皇帝:“…”
众人不敢多问,只得殷切地望着皇帝。
皇帝微笑,如愿地问道:“那是谁家的孩子?”
连祁正色道,“谁家的都不是,但以后是我家的了。”
皇帝眸色闪了闪,坦然笑道,“无论如何,也是好事。”
官场摸爬多年,连祁并非不会虚与委蛇,只是不愿也无需罢了,这次也是直接点明皇帝的多疑。
他把话说得很明白,无需多问多管,他的爱人没有权利背景相关,他也无意与其他势力纠结。
没有人比连祁的权势更盛,他也无需任何助力。某种意义上而言,自他之下,选择的是谁,本质上都没有区别。
皇帝自然清楚这个道理。
他叹了口气,连道几声喜后,问道,“大喜临门,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连祁想了想,狮子小张口,“不如今年战士伤亡抚恤金按双倍发放吧,额外我想要每个营新增五百发射线枪。”
这种话也不是没说过,比如他过生日,让陛下送礼物送军部千八百枚星际炮弹,比如他受伤严重,让陛下要慰问不如慰问军部八百个新增军属岗位。
天晓得,连祁自己都不知道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建造司和财政部大臣们疯狂跳脚,咬牙切齿,“就知道,好端端的说什么结婚,怎么不去偷去抢,还快点!”
连祁扬眉,“陛下还没说话呢。”
皇帝揉揉额角,勉强应了,摆手轰人道,“现下不急着走了?还不快去。”
连祁可不管自己砸下一个怎样的炮仗,行完礼施施然就跑了,跑得飞快,连副官和好奇心爆棚的陆程都没撵上。
当然,在他走之后,好好一群人也没了再说那些枪炮弹药的由头,只乱哄哄地聊成一团,不断猜测那位胆敢圈养野兽的男人,到底生了几个脑袋几只手。
乱七八糟紧赶慢赶,连祁还是来早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连祁在路上来回转了两圈,脚步忽地停驻在一个色泽昏黄的橱窗前。
灯光温暖的面包房里满是烤面包和糕点的甜甜香味,琳琅满目的,陈列着一块又一块漂亮的糕点,连祁视线在其中一块淡黄的蛋糕上停留。
指节在上面点了点,“就这块吧。”
入口松软,炸开柠檬清爽的酸甜,并不知道是不是从前的味道,但连祁很喜欢。
他要了个靠窗的包厢位置,吃一口,看一眼窗外的街道。
玻璃清亮,视野正好,可以看到一整条路途的尽头。
可以看到人们在树影里穿行,可爱的女孩们对着漂亮的首饰挑挑拣拣,相互比划。
看到拿着食物和杂志走走停停的学生,端着各种颜色饮品开会的人们,对着星屏对面的人叽里呱啦。
还有对母女,小宝宝在路过连祁面目模糊的雕塑,往上放置一颗亮晶晶的珍珠。
仿佛被框入巨型幕布的电影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从前,宋知白出来开会干活,大冬天的他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是这样将他带着,留给他安安静静吃一块蛋糕的时间。
之后,就是为了民众可以过这样闲散的安全的生活,才一直努力的连祁,很少停下来去看,去等待,以至现在才有可以见到这一幕幕的时刻。
只是在等人,难免急躁,没两口,一块蛋糕就下了肚。
一点整。
连祁续上了第二块蛋糕。
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终于在一点五十,笨重的老式机器人艰难且叮铃咣当地呈上又一个糕点,宣告道:“客人您好,这是本店最后一份柠檬甜糕了。”
正要再点一份的连祁:“…”
菜单上从上到下,“那就加一份柠檬水吧。”
一点五十五。
口腔里的甜已经消失殆尽,酸溜溜的茶水涩味开始充斥着口腔。
这个天气真的很不错,宋知白还没来。
一点五十六。
连祁续了一杯棒打柠檬茶。
机器人请示后厨后,婉拒了他亲自打柠檬的请求。
一点五十七。
早知道上午来打结婚证了。
连祁咀嚼着一粒酸籽,撑着下颌发呆,宋知白不会不愿意吧?或者中途反悔了?
一点五十八。
数年前的画面屡次重叠,他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宋知白的,但还是忍不住回想,忍不住感到有些…害怕。
对,害怕。
一点五十九。
有什么压抑不住的情绪几乎喷泄而出。
连祁打开地址监控,手指在执行追索ip的按钮上悬而未决。
两点整。
微微颤抖的指尖正要落下,玻璃被笃笃敲响,入目是一捧热烈的玫瑰。
这部电影的主角终于出现。
这次,他应约而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白(没迟到版):只是呼吸
大佬:不然还是给你捆家里吧
——
金主大人们的评论都有挨个认真看过,惊人天人,每一条都是正确的,直接的,中肯的,雅致的,客观的,完整的,美丽的,雅俗共赏的,一针见血的,直击要害的,爱光的(爱你们诶嘿嘿嘿[鸽子],mua)
第84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见到宋知白之前, 连祁每一分每一秒都抓心挠肝,心里记仇记了八百页,旧账也翻个不停, 恨不得就此找个缘头中断宋知白的自由, 什么上班加班什么社交交友什么独立个体什么绝不干涉禁锢。
都是屁话。
要把宋知白栓在裤腰带上狠狠禁锢囚禁,要宋知白离开他除非他死。
但当宋知白带着微凉的风,裹着一身沾染的花束香气来到他的身前时, 连祁又觉得活着真好了。
他锋锐的眉眼弯起,是自己都没觉察的乖,“你来了。”
宋知白气喘吁吁地站定,歉意万分, “是不是等了很久?抱歉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可能是一路跑来太急促, 他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近了, 都能听到起伏胸膛下失序的心跳声。
呼吸也是香的。
连祁不动声色地嗅, “其实还好, 没有很久。”
宋知白靠得更近,一触即分地,却是把玫瑰塞进他的怀里。
这便是耽搁的缘由了。
问了很多家花店才找到的正红, 是连祁在出征途中拍过给他看的颜色。
也只有满是火山的星球才能孕育出这样热烈夺目的红,像一把永不熄灭的火种。
玫瑰到处都有, 可带着莫名奇怪的奇怪执着, 宋知白偏要花费时间和几倍的金钱仔细搜寻从那个星球生长,采摘,而运输到这里的花朵。
因为数量稀少,还是两三束并在一起重新包扎的。
当然, 这是他的选择,就无需告诉连祁卖乖了。需要告诉连祁的是,“这个花很衬你,希望你喜欢。”
一大捧抱在怀里,火红的颜色把脸都映红了。
连祁垂下眼,细细看着它们卷曲的花瓣,“还以为你又消失了呢。”
声音低低的,冷硬的语调里带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后怕和委屈。
宋知白全盘接收,温声地哄,“你在这里,我能去哪里。”
连祁冷哼,“甜言蜜语。”
茶水却回甘,嘴里柠檬的酸味渐渐压下,泛起了细密的甜。
两点十分,两个人牵着手走进圣堂。
身后有钟声响起,惊起大片腾飞的白鸽。
光束从穹顶的彩窗落入,映照得正中心的喷泉溅射出钻石点点。
里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爱侣们坐着一丛丛象征着忠贞的白罗兰鼠尾草下,交谈声混合在圣洁悠扬的曲调里,像是神的私语。
穿着长袍的工作人员记录好信息,衷心地祝愿:“新婚快乐,你们很般配。”
这绝不是假话,周边装饰华贵精致,不比这二人耀眼。
这对夫夫绝美的容貌仿佛是两种风格的极致,一个温润隽秀,一个俊美冷厉,站在一起却又十分搭配合拍,好像上天入地,再不能要找出另外与他们更般配的人。
道过谢,选了空位坐下,他们眼看着一对对有情人走完流程,被挨次领进不同隐蔽的礼间里。
雕刻着星辰花树的门扉开合间,能看到里面矗立着的宣誓台。
大气恢弘,庄严耀眼。
数据化平台深入人心的如今,几乎所有办事流程都可以在线上透明且效率地解决,结婚却还是坚守着古老的仪式,要求双方同时到场,宣誓忠贞,宣誓彼此是永远的伴侣。
绝非玩笑的环节,这几乎是人类社会里最绝对严肃崇高的信仰。
眼睁睁看着周边的人越来越少,连祁轻咳一声,背过身去。
他万分后悔,方才只知道等等等急急急,该做的功课一点没做。
但因此改天再来是绝不可能的,这人不吃进肚子里去,他一天心难安。
宋知白不解:“怎么了?”
连祁绷着脸干巴巴地,“…我批改一下文件。”
话是这样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祁尾音在抖。
好吧,不是错觉,从宋知白的角度,正能看到了连祁漏出来的半边星屏,他敲敲打打得飞快,搜索框哐哐加载:
“结婚注意事项。”
“结婚圣堂登记证件流程。”
“领证时拍照笑要露牙齿吗。”
…
再看这人转回来的脸,神色镇定自若,看起来非常地淡定,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宋知白仔细端详,问道:“紧张吗?”
连祁矢口否认,“不,怎么可能。”
意料之内的回答。
连祁总是不吝于表达自己的不爽,愤怒,快乐,但像这种更细腻复杂的情绪,比如难过,纠结,担心,害怕,却很少表露于人前。
似乎喜恶跟人一样有强弱之分,被归纳为强大的一类才允许出现,软弱的便需要被剔除。
好在他遮掩的能力不佳,而宋知白又能太轻易地能看透人心。
截住对方还在不住到处瞥的视线,宋知白扯了扯连祁的衣角,“可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连祁知道怎么办自己就不会把右手揣裤兜里了,天地良心,大腿肉都快掐紫了。
但同时知道对方同样是慎重以待,被牵引着情绪,感觉就好很多了。
好像在告诉他,你可以紧张啊,因为我也是。
紧张是正常的,我们一起面对就是了。
尤其宋知白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指尖透明,抿唇的样子无辜又紧张。
连祁耳尖微红,结结巴巴,“没、没事,我在这呢。”
他把手里未开封的饮品拎起来,“那,要喝点吗?”
是面包店的馈赠。
离开时机器人认出宋知白这位老顾客,当然,这其实不是他们被馈赠的理由,连祁消费的额度过高才是。
饮料上冒着微微的热气。
但宋知白没有接,而是伸手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
馥郁的玫瑰香之外,干净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涌入鼻腔,无声无息,温柔而强势。
如果这是一片海,能溺死所有人。连祁也大差不差,神志不清。这时候任何人来暗杀他都能成功,抽一巴掌估摸都没反应。
但宋知白只是把脸颊侧过来,靠上他的肩膀,“这样,感觉就好很多了。”
之后的一切仿若梦境。
就那样自然而然又顺利无比地发生了,他们踩在赤红的地毯上,并肩而行。
衣襟别上精致的花环,户籍关系被挨个点出,绑定,登记,亮晶晶的电子指环落在掌心,见证着他们成为星球的第多少对有情人。
然后,他们宣誓。
“我,宋知白。”
“我,连祁。”
虔诚地仿佛要吐出胸膛血淋淋的真心,清润的嗓音和低缓的声线,叠成一生一世的诺言。
“今日我们在此,向文明的光辉,生命的信仰宣誓。”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直到肉身和灵停留在这人世的最后一天。”
“我们会相互依靠,珍惜,爱护,忠于彼此,永不背弃。”
“请求宇宙,海洋,祖先,死去的战士们的英魂,见证我们的结合。”
“我们的命运之河将一同流淌向远方,直到世界的尽头。”
宣誓台上,誓词一句句浮现,又随着他们珍重地念完最后一句而消散成星光,萦绕四周,仿佛无形的赐福。
结束了。
连祁却没有离开,他看向宋知白,低声地补上,“还有,我爱你。”
如果真的是一场梦境,也请长长地睡去,不要醒来吧。宋知白怔怔地看着,上前一步,指尖撩开连祁的额发,划出温柔的弧度。
他小心地、轻轻吻上他的眉心,“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段誓词好美…我们的命运之河将一同流淌向远方,直到世界的尽头
啦啦啦,话说光写这段的时候,歌正好蹦到bgm是“我真的爱你,无人能比拟~”
他们彼此相爱,我也爱你们[粉心]
本来打算多写一点但是多写一点就会出现不太好的角色啦,这一章就让小情侣们甜蜜一下啦
第85章 亲生的
宋家是两天后知道宋知白的婚姻状况变更的。
挥挥空气里不住飞舞的浮尘, 宋父戴上老花镜,掏出手帕把星脑磨花的表层擦了又擦。
旁边面容黝黑苍老的男人见状,心疼地伸手要拿, 被妻子啪地一下拍回去。
女人一看就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面容却愁苦,身形也被岁月摧折得佝偻,只一双浑浊的眼生得形状姣好, 依稀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站在宋氏夫妇跟前殷切望着的,正是宋知白的亲生父母,万家夫妇。
虽然宋氏今非昔比一朝颓败,但他们还是不敢慢待这曾经的上等人, 一举一动都满是朴实的局促,说话也努力压着声音, 生怕惹得对方不快,“您看, 是改了吧, 和前天看不一样了。”
模糊的投影最上面是宋知白清俊的轮廓, 底下密密麻麻的信息里,婚姻状况一栏后确确实实是“已婚”字样。
宋父端详半晌,皱眉问道:“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变动的吗?”
万父小心翼翼地回答, “就今个随意打开翻了一眼,还以为看错了呢。”
显然, 这模糊随意的答案不得宋父满意, 他从鼻孔里狠狠地喷出一口气,皱起眉头很不爽的样子。
若是从前,他冷下的脸色足以下属们战战兢兢地反省一整周,反省上司哪里不开心哪里不满哪个合同需要改进哪个项目不够完美云云。
但如今没有靠金钱堆积出来的体面, 失了西装皮鞋的矫饰,穿着皱皱巴巴T恤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皱眉嗤笑,只有些怪模怪样的幽默怪诞。
万父就没看懂,还有些想乐,“您眼睛怎么了?不大舒服?”
只宋母不甚走心地轻拍他的后背,宽慰道:“也算是不得了的消息了,别急。”
万母凑上前,看也看不出个名堂,她将笨口拙舌的丈夫拉到一旁,搓搓手,“但只是知道结婚,能从哪儿找到人吗?”
更重要的是,“找到他,真的就能找到青平吗?”
宋母笑着肯定,“那当然了,北极星那么大的工作室,又背靠沈氏,要找个人还不简单。”
见万母依旧怀疑,强压不耐烦地笑道:“青平也是我们的儿子,更何况我们还要找云白呢滴,都是当爹妈的,别担心,有什么消息都跟你们说。”
千篇一律的含糊言辞,宋父宋母不细说,也是不敢逼问的。人家真不乐意帮忙,又能哪儿找理去?只能相信了。
事儿这就算完了,宋家也没有留客的意思,万父万母拿回仍显示着“万”字开头的星户文书,轻手轻脚地告辞。
临出门,宋父端着总裁威严,屈尊降贵地点出不足:“信息如果还有什么变化,再要及时看到了汇报过来。”
万父心想,星户文书一共也就这么几行,唯一能变的都变了,还能再变什么,性别吗?但后背被妻子一锤,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震落檐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少了两个人,空无几物的房子依旧狭小。关上吱呀吱呀的门,宋母坐上吱呀作响的沙发,艰难地侧过身,深深地叹气。
勉强维持的微笑散进皱纹,她深深叹息,“哎,一天天的,可要怎么是好。”
说来,知道宋青平的血缘检测结果,和宋万两家孩子各种文书信息的更改是在同一天。
当初才找到亲生孩子就把宋知白的户籍更改到万家名下时,万万不可能料到,后来想要得到宋知白的消息,和与宋知白唯一的联系,竟然需要依靠万家信息库里的亲属文件。
但也方便,毕竟,他们现在沦落地只能和万家住一个档次的小区。他们需要万家,而万家也想找到宋青平,那个没有血缘关系,但真真切切养育了多年的儿子。
不过跟万母说的都是废话托词。
宋氏父母几乎每隔几天就要翻阅一遍宋知白的信息,可从没主动看过宋青平和宋云白的档案。
别问为什么,宋青平伙同罪人同谋叛国的罪状之重,走路上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他们能不殃及已经是万幸,没有驱逐出族谱都是因为宋家倒台太快自己被驱逐的太快没带上族谱。
要他们主动去招惹万万不可能。
宋云白更是要命,混世魔王一个,放在锦绣堆里还能称上一句纨绔风流,肆意潇洒,没了钱财傍身,就是地痞流氓,走了才好,找回来是嫌他们现在钱太多找不到人去赔吗?
一塘死水里,实在没有可以求救的浮木,才会把希望寄托于一个变数上。
尤其这个变数从来孝顺,上进,听话,道德水准奇高,且有一颗善良的,柔软如金子的心。
多可笑多矛盾,就连他们自己都没发觉,从前最是不屑甚至唾弃的特质,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闪光点,成了他们敢于寻找的底气。
因为知道这个人很好,所以敢于利用他的好。
甚至直到此时此刻,宋父依旧敢于挺着高傲的姿态,自顾自地愤懑,“有出息啊,结了婚家里人都不知道说一声的,真是胡闹。”
宋母轻声,“哎呀,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说着,从制作粗鄙劣质的窗框看去,隔了几条街的高楼大厦上巨大的电子屏广告熠熠生辉,北极星工作室出品几个字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的神色怎么看怎么柔和,满是母亲的慈爱温柔,“等找到阿白,可不许这样说了,多久没见孩子了。”
心里的大石头卸下一半,姿态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么急着找宋知白也是有缘由的,顾文轩说的,他在帝星遇着过宋知白。
宋氏破产后,靠着顾文轩的帮忙,宋母还能略微维持些表面上的体面,虽说不如从前显赫富有,再不能随心所欲地购买奢侈品和跑车,但住个把闲置的别墅,做做脸还是简单的。
但数日前飞来横祸,别墅被收回,副卡被中断,要不是顾家人去楼空,到处问都找不到人,她都要以为顾文轩是狼心狗肺地不愿意再管他们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比宋家倒台得还要更快些,只听从前交好的朋友说是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再问便是三缄其口了。
顾家遭了大难,自身都管不及,自然管不上他们这对名为亲朋实为外人的死活。
沦落到这么个地方,她到这里的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破地方!还有蟑螂和老鼠呢!
天地良心,夜里起夜碰着对上眼,比她头还大!
以至宋母一直有一种极致的恐慌,就是再找不到宋知白,回不到往日的荣光,她很快也会像今日见到的万母一样,手指粗糙,满脸皱纹,枯萎成丑陋的老妇。
保养三十年,要失去这结果只需要区区三个星期。
说来,宋母也好奇,问丈夫道:“你要怎么去找阿白呢?沈氏根本不许我们见他。”
宋父低低哼了一声,“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会拿到他的家庭地址的。”
说着,没几下就查询完了帝星所有婚姻登记圣坛的地址。以长辈的身份挨个去询问实在不符他的形象,但大丈夫能屈能伸,能换回往昔的钱财地位,形象又算得了什么呢?
宋母还是有些犹豫,“文轩那孩子都没能劝住他,而且我之前让他退出投资竞标,如果他不愿意”
宋父是听不得这些的,也不许宋母说,他斥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对于宋家父母的粉墨登场,宋知白还全然不知,但对于云尔的迟迟不愿意退场,是实打实有些头疼。
目的已经无望完成,哪怕还剩些时间,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多挨几顿揍?
宋知白不解。
尤其不再跟着连祁,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后边,当然,踩着连祁的底线隔了两米远。云尔跟连祁凑一起,一个看起来就欠揍,一个看起来揍人就很痛,跟自己凑一起算什么?
更不解了。
云尔振振有词,“就算还有一个小时也是我的权益,我愿意跟着谁就跟着谁。”
宋知白又不能揍他,大喜日子更不好眼睁睁看着他挨揍,见他对自己动过的什么都充满兴趣,东戳戳西碰碰的,索性从抽屉给小孩儿准备的绘纸里抽两张出来给他,“要玩儿吗?”
云尔素来眼睛长头顶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居然当真因此安静了下来。
平日便也正常起来,就蹲在宋知白不远处的角落写写画画,不再碎碎念那些反派语录。
只是五颜六色的皇冠画了满页都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的野心。
履约里的剩下几天都是如此度过。
一对新婚夫夫,和一个角落里的电灯泡。
电灯泡本泡一直都觉得自己应该搞点事情,不死心地挑拨一下关系啊,突然结婚了又不是不能突然离,勾搭着说不定能捞一个呢?哪个都行啊。
可宋知白和连祁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干净挺好听。且打断会被连祁打断。
宋知白和连祁拥抱的样子很幸福,当然,他偷看的,不敢贸然出头,不然会原地掉头,物理意义上的。
甚至宋知白画稿的侧脸很温和,这时候他是可以趁着连祁工作时去偷偷说话的。但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最后一秒也行。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居然温水煮青蛙。
甚至煮到最后一天他还念念不舍,试图再用什么换个几天。
云尔抱着铁门不撒手,张牙舞爪,“连祁,你要军费不要?我帮你跟我爹说,给你翻倍。”
连祁面不改色地一脚把他踹出门,冷笑道:“要你滚蛋。”
现在觉得更烦了,这玩意以前粘的是他对象,现在可是粘的他丈夫!
云尔更改说服目标,义正言辞,“宋知白你要钱和枪不,结婚很忌讳一强一弱的,你看他这么凶以后家暴你咋办,你有钱可以离家出走,你有枪连祁惹你不高兴你就可以崩了他…”
话没说完,屁股上又挨了重重一脚,直踹了个□□趴。
宋知白不忍直视地喊停,“好了别闹了,时间真差不多了,别迟了。”
正巧一周时间过去,幼儿园该放孩子回家了。
他们先顺带好心地把履约完成的云尔捎出去,就能一起去接自家两个漂亮可爱的小奶团子了。
对此,宋知白心情颇好,云尔还在挣扎:“不然再呆一天吧,我还见过你们家小宝宝呢,不然我给你们接送孩子也行啊。”
这对孩子,据他所知也是连祁从外面接回来的。
具体情况也不知道,那个时间段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大概率又是哪位战死士兵的孩子?
连祁这种事做的也不少了,只是从前的孩子不往家里领着亲自带,只做统一的供养和管教约束。
因为年龄大些,这两个太小了,干脆直接当自家孩子了?
对啊,这茬他怎么没想到?
念及此,云尔死性不改,匍匐前进,压低声音,“如果你介意他带两娃,我可没娃。”
宋知白不明所以:“说什么呢?那是我的孩子。”
顿了顿,重申道:“亲生的。”
云尔:“?”
他看看宋知白的肚子,“你生的?你怎么能生?”
连祁拎着他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似的丢进后备箱,“说什么呢?那是我生的。”
云尔更炸了,嗓门大得险些把星舰掀了,“你生的?”
还不如宋知白生的可信呢。
宋知白无意跟他掰扯这些,只是才坐上座位便猛然挺直身子,“我们忘了一件事。”
连祁才坐下,正蹭在宋知白旁边将人搂住,舒服地眯了眯眼,闻言,想也不想地将手中星脑撸下来,“好,工资星卡给你。”
宋知白:“…”
宋知白扶额,没好气道:“不是,我们结婚的事情,还没有告诉孩子们。”
连祁把手塞进宋知白掌心的动作不停,“?我们结婚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宋知白:“……”
作者有话说:
小白:娃!
大佬:哦,娃
小白:他说的时候,我的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了、拉展了,有股瞬间的放松,就像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遨游在三亚的太平洋,感觉自己又像是一只灵动的蝴蝶,允吸雨后的第一滴甘露,携着几条狗,坐在草原上,遥眺着水平线,整个人犹如化成一滩潭水,缓缓流逝,慢慢平静()
——
宝宝你们也是我亲生的金主大大[狗头叼玫瑰][咬手绢]
第86章 人一旦上头,就有点可怕
连祁是真心实意地不解, 宋知白是真情实感地叹气。
他是真的忘了,倒不只是忘了告诉,要不是星历提醒, 差点都忘了自己有两孩子搁学校没回家。
主要连祁好不容易回来, 天天凑他眼前晃悠,存在感十足的,实在很难想起别人, 事情一茬又一茬。
直到现在关头,颇有种先斩后奏的心虚。
话虽如此,那么临时的事情要提前告知也不是容易事,连一一和连二的幼儿园是严格寄宿制, 不用点特权,周一到周五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更何况喊出来商量个事情。
但事实如此, 不可否认。
连祁起初还很不以为意,他们要结婚, 不可能两小破孩一句话就不结了或者怎样, 说和不说有什么影响。
在旁的事情上, 收敛的独裁专断更是暴露无疑,“她们也别无选择啊。”
宋知白无奈,“不是这个问题。”
见宋知白依旧凝重满脸正色, 连祁也认真起来,问道:“怎么了?你是怕她们不喜欢你吗?她们很喜欢你的。”
并且试图举例安慰, “而且黏糊你比黏糊我厉害多了。”
这是真心话, 两个小家伙自我得很,知道连祁在家和在军部也就差个在哪办公的区别,同处一室都是各自捯饬各自的,难得凑跟前喊声爸爸, 也是想要最新款的枪支弹药。
孩子喜欢独立,连祁认为是得益于父父优秀的基因和他本人完美的言传身教。
孩子喜欢宋知白,则归因于她们体内另一半血缘关系起了作用。
反正也不会联想到自带的凶神恶煞,就算联想到,估摸也会说一声,那她们胆子很小了而我的气场很强大了。
而且,连祁养孩子的标准从来是能活就行。
有吃有喝有房子住有衣服穿有人关心还不够吗?
忙碌且充满大男子主义的连祁是幼崽时期哐哐吃苦的一辈,并不懂得如何和新一代幼崽相处,也没时间相处就是了。
所以对宋知白的担心毫不知觉。
而宋知白想到孩子们从前提起另一个爸爸时的回避,心头钝痛,这样后知后觉的通知,他不知道他们知道他就是那个缺席的爸爸,还想不想要他。
他很愧疚,“那五年,我并没有承担起当父母的责任…”
连祁更不明白了,“还好吧,我也没怎么承担过。”
宋知白:“…”
连祁说得很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宋知白却摇了摇头,“那怎么一样呢。”
连祁是不会带孩子的,是因为他在孩子时也没被好好带过。
几岁时就在战乱里求生,与野兽争食,历经厮杀,点点滴滴被传唱被赞颂,被用来与后来卓越的成就放在一起做对比,所有人甚至连祁本人都将他过低的出身和吃过的苦头当作勋章。
可那也是苦啊。
吃多了苦,就不觉得是苦,不需要提及了吗?
宋知白忽地前几日黑暗中纠缠喘息间,连祁抓着他的手非要他摸腹肌,那侧面分明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当时只痛惜战时伤痛,但可不可能…
孕育一个孩子的艰难,浮光掠影地旁观,就足够惊心。
顿了顿,宋知白声音更低了,“是你辛苦了。”
连祁二丈摸不着头脑,“我辛苦了吗?”
下意识地想说其实还好吧,再养二十个也不费事,就对上宋知白担忧心疼的眼神,紧接着就想到后备箱里关不了几分钟就被宋知白找人另外找人送走的云尔。
已知条件,宋知白怜弱。
再已知条件,宋知白在心疼他。
虽然不知道宋知白为啥在心疼,但也不需要知道。
连祁灵光一闪,果断改口,“确实很辛苦,你都不知道养孩子多累,跟两个皮猴似的,给棵树能盘圆了。”
他大鸟依人,素来低沉冷冽的声音因为刻意放轻,倒真有几分活灵活现的委屈,“还不听话,训了就咬我…可痛了。”
其实是名为赢了给你新枪实为以大欺小的小比赛,对手被摁着动弹不得,连一一和连二打包两张嘴都啃不破自家亲爹皮糙肉厚的油皮,反而啃掉半块小乳牙。
宋知白却想起那句所谓的“半边身子”,满心恨不得以身代之。
完全没注意到半边身子已经将将压上他的连祁。
再回神,温热的呼吸已经落在脸颊,连祁轻轻压上宋知白的唇,温热濡湿,“你可要,好好安慰我。”
上将大人不愧是调兵打仗的强手,抢占先机,可惜后来者居上,宋知白一反平时你来我往的温柔攻势,很快就攻城略地,非常用力地将人揉在自己怀里。
仿佛把所有未曾言尽的怜惜,心疼都尽数交诸其中的亲吻。
心疼他经年的等候,满身的伤痛,和承受着爱恨却兜兜转转依旧没有松开的手。
连祁被压在座椅上,被迫接受这出乎意料热情的亲吻,他这个姿势相当不好发力,数次被亲得脑壳发晕热血澎湃,想起身给系统下指令先回去,又被压下。
人一旦上头,就有点可怕。
看着被激烈的亲吻逼得脖颈和脸颊绯红一片,急促喘息着,还有些失神的连祁,避开那双暗金眼眸里被撩拨起了的滔天情欲,宋知白一边平息呼吸,一边暗自后悔。
让连祁和自己一起接孩子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直到两个小身影出现时,这二人的嘴唇仍是微微红的。
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直到看到熟悉的温柔面孔,连一一和连二眼睛一亮,像两个小炮弹冲进宋知白的怀里。
她们笑得开怀,咧出松动的两颗门牙,不住地喊:“白白,白白!”
然后看到连祁,门牙收回去了,“…爸爸,你回来了。”
连祁抵着有些被咬破的下唇,冷硬地“嗯”了一声。
总感觉还是麻麻的,不会要肿了吧?
再然后想起了来的正事,他指着除了嘴唇有些红,瞧着依旧冷静自持的宋知白,石破天惊,“喊爸爸。”
赶紧解决了吧,他也有卡一半的正事要做呢。
宋知白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孩子摔了,“连祁!”
是说要告诉孩子,但也不是上来就这么…
连一一歪了歪头,连祁重申道:“对着他喊,这也是爸爸。”
连二这时反应居然比连一一快了,他惊喜地抱住宋知白的脖子,高兴地看姐姐,“真的变成我们的新爸爸了!”
宋知白应对无能,连祁没听明白,“哪有旧爸爸?”
连二超大声,兴奋道:“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爸爸!”
连祁可不惯着,“这是我选的。”
他把两个小崽子一手拎一个往星舰上丢,说道:“从来就只有他这么一个,我们一起生的你两,懂不。”
再是连二听不明白了,只有一个爸爸?
是那个不要我们的爸爸吗?现在又要我们了吗?
小家伙仍记得姐姐说,那个爸爸不要我们,所以我们也不要他吗?可如果她们选择的爸爸,就是那个爸爸呢?
姐姐没说。
连二不敢笑了,茫然地看看连一一,可连一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宋知白也看着连一一,其实他根本没做好一切被揭开的准备,但哪怕再给他五天十天,都是无法做好的…真的很懦弱啊,每次都是这样恐惧坦诚自己做出的伤害。
可不论何时说,都要面对的。
或许还要感谢连祁的直白,给了他沟通的契机。
宋知白蹲到两个孩子面前,轻轻揉了揉连一一的头,“一一…”
他试图措辞说些抱歉的话,或者解释,也想到以连一一的脾性,或许会很生气的指责,愤怒地想个小牛犊。
可万万没想到,连一一仰起头,努力地勉强地露出了个笑,把他所有要说的话都堵回肚子里。
她大声地喊,“爸爸。”
就好像早就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们非要,[鸽子]也可以喊一声爸爸…咳咳
第87章 不知道拥有过,就不算失去
连二从来是听姐姐指挥的, 闻言果断一键跟随,更大声地喊,“爸爸!”
他和他还在旁边哼着歌的亲爹一样, 不懂那些平静下暗潮汹涌的情绪, 很快就这里摸摸那里戳戳,重新爬到宋知白身上打闹着。
宋知白想要和连一一说些什么,但一手一个, 左边连祁说等回去了继续,右边连二问晚上吃什么睡前能不能把没说完的故事再说一遍。
而连一一,小女孩黑色的头发被软软地落在肩膀上,她伸手扯了扯, 又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眼睛,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连一一不想多说, 就可以不多说吗?
怎么可能,宋知白自认这些年还是有些成长和改变的。
之后回到家里, 吃饭, 聊天, 打闹,洗漱,说故事, 是和寻常没什么区别的日常。
似乎和之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餐厅里, 连祁不明白什么是小孩饭, 更不懂那花花绿绿的摆盘,于是宋知白为他也做了一份,两口下肚配了三杯水。
傍晚是属于幼崽们的打闹时间。
连二试图挖出个堡垒失败,但成功制作出一个新鲜的泥坑。
宋知白为他擦干净满是泥巴的小手, 也擦干净连祁被糊了半边的袖口,勒令三人一起去为连一一推秋千。
树梢的叶子梭梭作响,其下,连一一崭新的裙摆被风吹起又落下,给连祁生动演示了什么是正确的秋千玩法。
连祁又试了一下,两个小孩儿震惊地发现原来看上去无所不能的上将大人摔跤的样子也是无人能及的帅气。
到了夜色终于四合,暖暖的热水里,两个小孩儿头顶鸭鸭,嘟着满是奶膘的小腮帮子埋在蓬蓬的泡泡里,咕噜咕噜地吹。
…
幼崽都很擅长见风使舵蹬鼻子上脸,他们很快敏锐地意识到,有宋知白在,连祁就是一只不会咬人的狼,没有光弹的枪。
没什么杀伤力的武器,再黑着脸,也不过是个会冒冷气的人形冰块。
以至很少和小孩子相处的连祁难得亲身带娃,难得体会到那一股子幼崽无法无天狗憎猫嫌的生猛劲头。都不像生了两个人类,一眼没看住就能出现在树上水池泥巴里,就差没抓着藤蔓荡在空中长啸着当猴子。
却很有趣生动,他好像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间灯火通明的房子和家划了等号。
唯二的缺点是二人世界几乎泡汤,他完全没有和宋知白单独相处的时间。
以及宋知白满心满眼都是孩子,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而宋知白则一直在寻找和连一一单独沟通的契机。
很多人变成大人之后,都会忘记自己曾是个孩子。总是觉得孩子是不懂事的,想法是不需要那么在意的。
确实,放任不管就放任不管,也不会怎样。
可孩子们往往更加敏感而丰沛,情绪是太过清晰的锚点,哪怕很多旧事忘却,回首看去也会记得每一次难过,以及记得难过到最后被所有人忘记,甚至被自己也渐渐忘记掉的空茫。
宋知白无法忘记连一一当时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样的熟悉,自己从镜子里见过很多次。
对此,关于宋知白要放弃和自己难得的夜晚相处时间,去和连一一严肃谈谈的决定,连祁非常不解。
他扣上自己先行解开一半的睡衣,往后一靠,“有这个必要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宋知白:“当然有了,而且一一今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也没怎么笑。”
吃了两大碗还不能算好好吃饭吗?
还要怎么笑?咧到耳朵根吗?
连祁面露狐疑:“可还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而且,小女孩的心思谁能懂呢?你就确定是因为你吗?”
宋知白失笑,走上前轻轻抵住连祁的额头,与他四目相对,“所以才要问啊。”
不明白的事情就去问清楚,有什么误会就去解开。明明是你教我的,怎么落到孩子身上就忘了呢?
连祁收敛神情,沉默片刻,“可她如果让你不开心呢?”
如果她真的就如你所想的有别的想法,不要你当他的爸爸呢?你的难过呢?为什么那样细致地关注别人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人温暖的眉眼,细密纤长的睫毛下,藏着的全世界最干净剔透的宝石,叹息般的,“你每次都先管别人,而不是自己。”
哪怕到如今,连祁偶尔还是会被宋知白的某些行径惊讶到,这人怎么,怎么能这样好呢?
几乎是和他截然相反的类型(当然,连祁可不觉得自己是坏人),只是从前没遇到过也从未想到过会存在这样稀奇的品种,也是,以前都在军队里,这种人丢战场上一天能死八百次,也活不到碰到的时候。
如果是他,在那样扭曲的环境里长大后只会毫无负担地创飞所有人。
可宋知白依旧把自己养成了一个虽有锋芒但依旧温柔的人,甚至不需要建立情感链接,就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一把。
也总能稳稳地接住身边所有人的情绪。
连祁敢打赌,他小时候肯定经常扶老太太走路。
倘若作为老太太,作为朋友和被他温柔照拂的人,当然会很幸运。
可宋知白是他爱人啊。
因为有连祁,才再有的孩子。
连祁抓着宋知白的袖子,平静而笃定,“我不想你不开心。”
宋知白眼睛微微睁大,了然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学着连祁先前说的话,惟妙惟肖,“那到时候就需要上将大人你,好好地安慰我了。”
连祁眸色渐深,喉结滚了滚,“不然我先安慰安慰你?”
宋知白:“…不许胡闹。”
好不容易用被子封印住连祁,宋知白轻手轻脚地推开两个孩子的儿童房。
房间很静,柜子上的玻璃杯里是喝得只有一线的牛奶,仍散发着淡淡奶香,小夜灯昏黄而静谧地映亮半张小床,也映亮连一一睁大的明亮的眼睛。
果然没睡着。
宋知白轻轻撩开小女孩细碎的额发,落下一个吻,“宝宝,要不要和我谈谈?”
连一一定定地看着他,犹豫片刻,才下定决心地起身,从弟弟身上跨过,扑进宋知白的怀里。
连二已经睡熟了,蜷着小手边还放着漂亮的绘本。
宋知白小心翼翼地抱着柔软的身体,顺手拿个毛毯把孩子给裹住了,或许是给姐弟两喝杯水都要刻意齐平倒的习惯使然,见连二这副睡得滂香毫无觉察的样子,他摸摸鼻子,莫名有些和另一个孩子有了秘密的心虚。
也确实是秘密。
连一一说,她知道宋知白想说什么,在此之前,她要先带宋知白去一个地方,告诉他一个他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如连一一要求的,父女两人踮着脚,悄悄地走过一层一层楼梯,到达顶楼。
一个又一个密码打开,她们进了一个房间又一个隔间,紧接着,连一一扒拉开角落里的一堆文件,墙上露出一个硕大的洞口。
瞧着正适合连一一的身高,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切割而成的。
从头到尾,宋知白震惊无比。
更震惊地看着连一一扎着马步,超大力地推开另一侧挡住洞口的什么,显然,那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连一一:“就是这里,进来吧。”
宋知白忽地想起,那是自己刚进入这个家时不被允许进入的房间,后来也就忘了要去探看,他犹豫:“这不好吧。”
连一一拍拍手,已经熟练地先行一步,“没事的,我们偷偷来嘛。”
宋知白:“…好吧。”
原来是连祁的秘密,但由此可见,连祁的秘密还挺多的,这里漏一点那里漏一点。
却是个很平常的办公室,堆满了各种各种的文件箱,除了大了些,久不见天日的灰尘味重了点,看上去和别的房间没什么不同。
连一一在各种文件箱掏啊掏,宋知白上前试图搭把手,满目枪炮零件看得他一愣。
随便拣了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干什么,军火展示吗?
恐吓他对连祁好一点?
但小女孩对平日里捧在心尖尖的重工武器置之不理,而是很珍惜地掏出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是个小箱子,再打开,最里面,放着一本相册和一沓文件书籍。
连一一在裤子上顺手擦出两个黑指印,“给你。”
宋知白不明所以地接过相册。
打开后,率先对上的是学生打扮的宋知白,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站在学校高大的香樟树下,露出的笑容青涩而美好。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当初在宋家时的纸质相册。
很复古的记录方式,有个时间段很流行的、每个和睦的完美家庭都该有的漂亮装饰品,却误打误撞地记录了很多个他。
有穿着家居服喝茶的,有打扮华丽在宴会上弹着琴的,也有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和人握手的,当然,另一个人被切割掉,在画面上只剩个手腕。
因为抽掉了很多不相干的人相关,整个相册显得单薄而零碎。
宋知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连一一把文件们也搬过来,摊开给他看。
里面有宋知白的档案生平,从小到大,有他曾高价卖出的婚房设计图稿,用过的草稿纸,工作合同,奖状,甚至还有入党申请书。
所以…
他恍然,“你之前就知道了?”
连一一还是用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睛看着他,说,“开始只是猜测,你来了之后,我从爸爸的办公室里找到这些,就确定了。”
她想了想,报出个日期。
算算时间,宋知白想起连一一离开家,要去幼儿园时的哭泣。
那样难过,那样悲恸,看向他的每一眼里都是委屈。
原来,那么早吗。
放下相册,不知何时,宋知白已经泪流满面。
眼前的一切被水光晕开边缘,几乎看不清他那眼圈已经有些微红的孩子。
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让声线保持平稳,“…那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为什么不问我呢?”
连一一也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颊落下,沾湿了她小小的,长得越来越像两位父亲的轮廓。
也灌满了宋知白酸涩的胸腔。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怕你知道我知道了,就走了。”
“你跟爸爸关系不好,我知道的。”
“你的东西也很少,爸爸还说,你别想离开。”
“爸爸找不到你,你走了,我们也找不到的,你不想要爸爸,我都知道的…”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等你再走了,再不见了,我也可以不知道…”
…
连一一开始只有一点点难过的,可是说出来,就不止是一点点了。
她捂着脸,几乎是嚎啕大哭,她坐在宋知白怀里,却不愿意抬头,几句话顺着眼泪从指缝里支离破碎地落下。
宋知白却听明白了。
她知道他是不愿意回来的,她以为他离开了是不想要他们。
她知道他回来了也是被强迫的,或许,也不愿认她们。
所以…假装不知道,就可以多拥有一会儿。
而且就算真的离开了,其实也没关系,不知道拥有过,就不算失去。
作者有话说:
小白的心都要碎了[咬手绢]
——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投喂啦啦啦香哉美哉和金主大大们一样香哉美哉
ps头顶旺财提前半个小时祝亲爱的们情人节快乐[狗头叼玫瑰]还有谁能比光先!!
第88章 你哭个看看
宋知白的心都碎了。
总算知道连一一睡醒前每次都要牵着他的手, 睡醒也总要到处找他的不安从何而来。
这是他真正血肉相连的亲人,是他看了一眼,就生怕再也看不了第二眼的, 甘心束手就擒的理由。
怎么会不要呢?
他把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轻轻贴住连一一的脸颊。
连一一生着一双肖似连祁的金色眼瞳,哭起来的弧度却像极了宋知白,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也是。
小女孩经常哭, 每次去幼儿园都要哭,每次和宋知白分开都要哭,每次都扯着嗓子,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那时宋知白觉得连一一是最最难过, 或许是因为没见过此时的连一一。
和平日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不满和委屈不一样的哭法,她的泪水仿佛无穷无尽的泉水, 声音却小小的,弱弱的, 被努力地压制在喉咙里, 混着全世界的委屈一起咽下。
好像有人要卑鄙地抢夺她最重要的宝贝, 而她无能为力,只能绝望地哭泣哀求,生怕哭大声了惹人厌烦, 惹得对方就此带着她的宝贝从此离开,再也不回来。
她哭, 宋知白也哭。
两个人就坐在地上好像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流干净才罢休, 女孩的脸颊平日是香香软软的奶香,现下潮湿咸涩,他们的眼泪,代替真正相连的血脉先一步融在一起。
好久之后, 宋知白仿佛才找回声音,他哑着嗓子,低声地解释着自己被迫的离开。
当然,他可不想让孩子留下糟糕的心理阴影,只说自己遇到了邪恶的坏蛋,受伤了,但好心的天使们捡到了他,把他放在装满草药的小瓶子里,他没有一天没有在想念他们。
也经常托路过的风和阳光,去看看他心里挂念的人。
可爱的故事依旧能赢得小公主皱皱巴巴的笑脸。
刮刮怀中人红彤彤的鼻头,宋知白把下巴抵在孩子毛茸茸的发顶,“所以我怎么会不想要你呢,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连一一捂着眼睛,“不是骗小孩的?”
宋知白笃定,“绝对不是,而且,我也害怕你会讨厌我。”
连一一嘟囔着,闷声闷气,“我有想讨厌你的。”
她微微哽咽,“可每次要讨厌你,看到你就讨厌不起来了。”
然后等再想起来要讨厌时,其实已经忘了,好不容易提醒自己,再再看到,还是讨厌不起来。
那点小小的讨厌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忘记里被覆盖忘却,却长出她本人都不曾意识到的,滔天的委屈。
宋知白:“那现在呢?还会生我的气吗?”
连一一摇头,“再不会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离开我就不会了。”
宋知白正色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得到安慰和保证,连一一的情绪慢慢平复缓和,她摸摸自己满脸哭得乱七八糟的泪,后知后觉地羞涩。
抓着衣角库吃库吃擦眼泪的她没注意到,宋知白说话时的神情是那样严肃而坚定,说出的话仿佛在对着他,又对着虚空中的什么起誓言。
他没说出来的是:
我会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会用我的一生陪伴你,我会用我的金钱,时间,精力来托举你,直到你不需要的那一天。
但不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都会在这里。外面或许会有很多风雨,或许天会塌下来,可你小小一只,我总会比你高一些。
而小小一只开始打哈欠了。
闹了半宿,差不多到该睡觉的时候了。
连一一揉揉脸,跳出宋知白的怀抱,开始收拾放在地上的相册和杂物。
见宋知白欲言又止,她立刻一把捞在怀里,护得很紧,“只是给你看一下,这是我的。”
宋知白当然不会要走,只是好奇,他记得这些照片是在宋家时拍的,应该由宋家下人保管,不该在宋家老宅吗,连祁这是把宋家老宅都掀了?
闻言更是一愣,“这不是连祁的吗?”
连一一很警惕地瞪着那双兔子眼,“是我的。”
宋知白起了兴趣,好笑着看她,“…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连一一吸吸鼻子,理不直气也壮,“我凭本事从爸爸办公室拿的。”
宋知白:“…那很厉害了。”
连一一吸吸鼻子,“那当然,身为帝国最强大忠诚的士兵,勇敢的学生,未来的领袖,一一可是很有探险精神的。”
宋知白:“爸爸一直都不知道吗?”
连一一关上箱子,一边往上面挨个垒武器,一边回答,“我让机器人打印了一套复制品,还丢到水里泡了一次,所以爸爸看不出来问题。”
确实,以连祁的性格根本不会细看,看到是湿的就开始生气了。
似乎猜到宋知白在想什么,连一一补充道:“我是让连二丢水里的,有勇有谋有舍有得,必要时有牺牲是常事。”
宋知白:“……”
也确实是一人有勇一人有谋。
不敢想勇敢的连二被牺牲时候被揍得多惨。
爬出墙洞时,连一一还要跟宋知白拉钩,“真的不会再消失了哦。”
宋知白弯腰轻轻勾住她脏兮兮的小手指,重申道:“当然不会,我回来了就会一直陪着你。”
连一一:“真的?”
宋知白:“嗯。”
这个诺言过了十分钟就险些被连祁变成假的了。
连祁等得翻来覆去,床单都搓成咸菜条,好不容易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看着宋知白怀里附赠的小豆丁,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他要碳烤小豆丁了。
偏生连一一啥也不怕,脆生生地声明道:“我晚上要跟爸爸睡。”
宋知白宠溺,“好。”
连祁:“不好。”
他要伸手去抓,但连一一抱着宋知白的胳膊,宋知白又护得紧。
宋知白无奈,“连祁,乖点。”
连祁可不乐意,“怎么不让她乖点自己睡?”
习惯了吃肉的狼怎么能吃素,习惯抱着宋知白睡的人怎么能自己睡?
他看向连一一,试图以理服人,“你不在家的时候,他都是和我一起的。”
连一一有理有据,“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也是和我一起的。”
她还是有些怕,看着宋知白睫毛忽闪忽闪,“而且一一今天才遭受了重大打击,需要白白爸爸陪着睡觉。”
可能是吵闹声吵醒了连二,他抱着枕头怯生生地从一旁探出头来。
也不知道什么重大打击,还是果断帮腔,“就是就是。”
连祁举起拳头,决定武力镇压,“我不介意再给你个重大打击。”
他横过去一眼,连二也没少,“还有你也跑不了。”
四个人堵在卧室门口,因为些奇奇怪怪的话题掰扯些奇奇怪怪的话,很幼稚。
这样的连祁,也很幼稚。
幼稚得可爱。
被泡得酸涩疼胀的心脏仿佛浸入温水,温和地舒展开来。
宋知白试图端水,“一起吧,我们一一都掉金豆豆了。”
连一一叉腰,“就是,我刚刚都哭了,我要白白爸爸陪着。”
连祁嗤笑一声,“会哭很厉害吗,我也能哭。”
宋知白:“…”
宋知白:“你哭个看看。”
连一一和连二也瞪大了眼,好奇地盯着。
宋知白显然是看上戏了,他新奇地看着连祁,眼里满是打趣的笑意。
被三双眼睛齐刷刷望着,连祁气急败坏地憋了半天,只憋出黑如锅底的脸色,他伸手蹭蹭宋知白微微红肿的眼尾,到底还是恼火地让开位置。
刚走一个又来两个,这日子到底还要怎么过!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的最后一分钟,也祝亲爱的们快乐!!!
第89章 还是个暴脾气
到底还是四个人睡一窝。
双人床足够大, 但小小两团孩子放身边,连祁还是不习惯,总担心自己一不注意就给碰着摔着。
尤其两孩子睡相可不斯文, 转着圈睡着睡着, 一宿能踹他好几脚。
也不知道宋知白是怎么忍的。
第N次醒来的连祁看到窗外天色终于翻白,果断起了。
而旁边一大二小孩还闭着眼,宋知白侧身而眠, 一手搭在连一一身上,一手还被他紧紧握着,被捂得柔软温热。
就着点朦胧的晨光,这人眼角的红还没有褪尽。
找来冰袋, 连祁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开始着手给他敷眼睛。
明明是什么精巧零件都能游刃有余玩转的手指, 面对那一小块冰袋却显得很是笨拙。冰袋太坚硬,也不好把握力度, 以至于不论动作多轻, 冷冻的棱角总能惹得宋知白皱眉。
连祁索性将指尖冰了再敷在眼上, 周而复始、没什么意思的动作,却乐此不疲。
脸好小,一只手轻轻松松能挡掉大半张脸, 只露出好看挺拔的鼻尖和弧度优美的下颌。
还有唇,这人嘴唇干燥而粉白, 微微抿成一片薄薄的花瓣。
不是说薄唇的人都冷情吗?
想着, 指尖就顺着脸颊下滑到他的唇角,轻轻一摁,软的,沾了点水渍, 颜色更加诱人。
也不知道是通知谁似的,连祁小声,“我就亲一口。”
继而轻轻覆上,亲了一口。
本想解解馋就作罢,但一碰到温软的唇就脑子里就炸开了烟花似的,怎么都不肯轻易浅尝辄止撒开。
辗转厮磨片刻,他轻舔开宋知白的唇缝,正要得寸进尺,宋知白皱了皱眉,沉睡之中因为喘不上气而发出茫然的低语,“…连祁?”
连祁猛然惊醒,他往后咚地一声靠坐到地上,捂着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虽然该做的早做过,亲也亲好几次了,但趁着睡觉偷亲什么的也太…
而宋知白也不知是梦是醒,很快又挣扎着陷入梦境。
是真的累着了,这样都不醒来。
连祁也是真的再不敢在房间里呆着了,临出去前,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嗯,宋知白眼睛不红了。
嘴巴倒是很红。
也是起得早,一出门小机器人就滴溜溜地围着他打转,说有客人来了,两位。
一个是陆程,一个是云尔。
前者过来,连祁能猜到是什么事儿,当日在皇宫里他跑得快,没给撵上。现下估摸是在军部堵了几日没堵着,直接上门来了。
这人当了家主还是一副风流肆意样,几年来还是万花丛中过,却也不着急,只要长辈提起便说有连祁陪着,他们家便也不敢着急。
再以连祁生人勿近的模样,陆程从来觉得就算自己结婚,连祁也不可能轻易谈个对象。
奈何世事无常,他就浑浑噩噩几个温柔乡的功夫,什么还没反应过来,连祁先一步尘埃落地。
这人嘴上也没个把门,问东问西之外,大概率还要看宋知白的。
他自己都看不够呢,哪里轮到他?
对此,连祁果断回绝,“不在家,过几日我们军部再见。”
再就是云尔,不用管是什么事,他都不想见,奈何二皇子殿下早有准备,说是个大事,关于宋家弟弟。
于是人进来了,开始说所谓的大事,“宋云白有点生病了,我没怎么给治,昨天灌了两瓶营养液…”
连祁啧了一声,“说重点。”
云尔一个立正,满脸假装深奥的笑几乎绷不住,“人我给你送军部了。”
连祁扫了一眼今日待批事务,里面确实有这么一条,点头应了,“还有吗?”
云尔心里惦着死脑子快想啊还有什么,嘴里念经似的翻来覆去宋云白生病了宋云白如何如何。
嘀嘀咕咕地也听不真切。
连祁本来就没睡好,恼火着呢,“你声音那么小干什么?毒哑巴了?”
云尔超大声,但每一个字都拖了尾音,“凶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我专门来告诉你。”
连祁很不耐烦,“你说话那么慢做什么?不会说话了?”
云尔:“…”
云尔说得慢慢吞吞,一边说还总往外面看,不知道的瞧见得以为是几日不见得斜视了。
但事情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一件,偏偏宋知白始终没露面。
听了全都是废话,连祁掏掏耳朵,更不耐烦了,“你还不走?”
云尔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我专门过来告诉你这件事…”
连祁眼皮轻掀,“你连个通讯号都买不起?”
他算是明白了,这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想缠上来。
云尔:“好歹请我吃顿饭?”
连祁:“你宫里缺钱连顿饭都吃不起?”
云尔还试图端着一些贵族架子进行友好的社交,然后就被连祁端着丢出去了。
拍拍手好不容易打发一个,连祁一扭头就看见,刚被赶出去…哦不,刚根本没让进来的前面那位不好打发的,正嬉皮笑脸地坐在自家客厅里。
而宋知白正坐在陆程对面,两人杯里的茶只剩下半杯,不知道已经聊了多久。
也确实聊挺久。
正从有个士兵不想喝营养液偷偷吃了喂狗的熟肉,以至于有只狗怀恨在心躲在绿化带里埋伏着咬他结果咬错人险些咬到连祁,聊到那士兵写了几千字检讨当着全军部的士兵的面对着狗念检讨。
连祁走上前,气笑了,“你从哪儿进来的。”
陆程怂怂地眨眼,不吭声,他是从正门被请出去,从后院翻进来的。
当时宋知白正因为觉得嘴角痒痒的醒过来不久,带着两个孩子溜达着呢,小东西们叽叽喳喳地喊着陆叔叔陆叔叔就围上去了。
也是见过的面孔,转念一想,哪里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呢。
连祁看向宋知白,臭着一张脸,“他跟你说我什么了?”
背地里说小话被发现,宋知白轻咳,顺着毛捋,“说你救了个联姻小女孩伸张正义很厉害呢,不过才说个开头。”
连祁耳根一热,“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宋知白神色严肃,“那怎么一样,我想听你以前的事,更了解你。”
这是真话,他喜欢听连祁从前的事,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哪怕零星半点,也弥足珍贵。从连祁的朋友处知道,不失为个好渠道。
谁能拒绝宋知白恳切的目光?尤其搭配着这样的好听话?
宋知白的唇还是红的,被茶水浸过显得愈发温润好亲。
啧,随时随地的,都想来一口。
连祁唇线抿得笔直,负着双手来回走了几步,才悻悻然地坐下。
算是允了。
陆程哪里见过这样的连祁,稀奇得要命,偏偏连祁一看到他,冷刀子还是嗖嗖嗖个不停。
陆程两手一摊,无视对面的警告眼神,继续说道:“那女孩原本是有定下来未婚夫的,但那位权势要更大些。”
…
世家做父母之间,能掌控孩子的未来是什么需要攀比的事儿似的,而孩子是猫儿狗儿似的,没有自由意志。
父母敲定的婚事作数,嫁给这个人和嫁给那个人说白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那个贵族都七老八十,年龄很大了。
而女孩正是花开正盛时。
黑发配老翁,哪里就愿意呢?
可婚期定得很快,就在次年春天,女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时皇室和世族关系紧张,哪怕看不过眼也是不方便管世族的事的,更何况涉及父母亲人,总被囫囵地打成家事,笑谈一句小孩不懂事不孝顺云云。
还被关了紧闭,只待成婚。
无法,一次酒宴上从房间里逃出来,她哭着扑到连祁跟前求救。
也是实在没法子了病急乱求医,连祁彼时风头正盛,那些杀虫救族的美名,那些见不平拔枪相助的美谈,被一些年龄小些的少年人眼里,总被神化为无所不能,除恶扬善的姿态。
虽然当年连祁也才十六岁。
宋知白听得津津有味,问;“后来呢?”
陆程想起就忍不住要笑,“你别看他现在如何高冷,一副不睬人的死样,少年时可是个暴脾气。”
连祁警告地看一眼好友,“喂。”
宋知白小声嘀咕,“其实现在也是个暴脾气。”
连祁听到了,斜眼看过去,“喂喂。”
手却被握住,掌心被轻轻安抚地挠了挠,本就没有的脾气更是泻了个彻底。
小动作不算隐蔽,陆程挑眉看了个分明,更开怀了,“说得也是。”
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连祁那时整个人被刀光剑影浸入了味,还不如现在般会消化战场上那些血腥残忍的事情,一言一行都冒着血腥味的凶猛煞气,正愁没地方泻火呢。
知道原委,他当即就要带着女孩走,被家属拦住起初还说两句歪理,“如果谁权利大,谁就可以带走他,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家属还要吵,平常没理都要争三分的人,有理更是一脚一个,他振振有词,“我吃帝国的饭,保护帝国的人,有什么问题?”
最后那贵族老翁也来了,说他们也是帝国的人。
陆程想到就忍不住笑,“你猜连祁说什么,连祁说畜生不算人,那理所应当的,险些当场气得那老头享福去了…真是英雄少年啊。”
浮光掠影的片段,也足以窥见少年人的肆意锐气。
宋知白真心实意地夸道:“确实很英雄。”
夸得连祁不停地重操旧业,不是俯身整理裤脚就是给拖鞋系鞋带,动作硬邦邦的,耳根通红。
最后面无表情地瞪他们几眼,索性把脸往宋知白肩膀上一压,假寐去了。
看得陆程啧啧称奇,直呼活得久就是好,什么都能瞧见。
男人的金发在日光下流转着仿佛一块真金织就的绸缎,宋知白一面轻轻梳理着,一面问道,“所以就让他带走了吗?”
陆程摇头,“那倒没有。”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好朋友们都回家啦,今年阿光留在旺财身边过年,就不回家了,所以让连祁的好朋友来看看连祁~热热闹闹的,也替他收个尾
还以为能写完这段呢其实也没写完呜呜
第90章 我跟你是嫁人
这事儿后来闹得太大, 皇帝勒令连祁不许生事,起码明面上。
宋知白想了想,以连祁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 犹豫说道:“结婚途中直接匿名强抢?”
陆程笑了, 颇有兴趣地眨眼,“…你懂他,但没抢着, 因为我先抢了。”
宋知白眉宇困惑地皱起又展开,倏地也了然地笑了。
果然,对方下一句就是,“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你都不知道,第一次见面, 他险些给我踹沟里去。”
说得含蓄,要不是解释得快, 先得被崩了。
连祁嗤笑一声, “那咋了。”
被布料揉得模糊, 瓮声瓮气的。
他说话间,灼热的呼吸透过薄薄一层布料喷在皮肤上,宋知白有种被野兽环绕的错觉。
身形几不可察地往后晃了晃, 就被一股大力不容拒绝地重新拉近。
没有半分躲闪的余地,两个本就坐在一起的身体贴得更紧。
连祁的声音和皮肤下的血管一起跳动, 更低了些, 也更含糊,“谁叫你长得就不像个好人,还蒙着个脸。”
他可不想宋知白觉得自己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儿,影响夫夫和谐, 可不兴家庭暴力。
本来也是嘛,陆程蒙着脸不像个好人,掀下来吊儿郎当地更不像了。
对此,陆程不置可否,“没关系,你是个好人就足够了。”
他轻声但慎重,“表妹的事,还是得多谢你。”
连祁掀起眼皮,“…真不用。”
对,那个女孩是陆程的表妹。
他那时年轻平庸,是个花花公子,也是个弃子,世家大族里要找一百个能找两百个的普通富二代,没有什么话语权,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中间抢人了。
不料遇到了个连祁。
也得亏了连祁,不然当时身后乌泱泱的追兵,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得买一送一个进去。
而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做的,可谁都没法子说,心领神会的肮脏事,怎么摆在明面上?更重要的是,连祁的权势。
说来,每个靠近连祁的人都会被他身上的权势所倾倒,被他绝对的自信,可以和任何人叫板的底气,不被别人支配而自己做任何想做选择的姿态所倾倒。
谁人不想成为连祁呢?只是想象都能爽到头皮发麻的体验。
陆程也不另外,这是陆程第一次品尝到权势的味道,他从此迈上夺权的第一步,而那个女孩那天夜里就坐上了离开的渡船,从此再也没回来。
话题到此,便有些沉重了。
宋知白本人,何尝不是又一个这样的女孩呢?
没有运气好到得到旁人的帮助,却也真真切切地为那个女孩感到庆幸,也庆幸自己多年后,还是遇到了这个人。
身体连同情绪都被身侧人过高的体温烘得温暖而熨帖,连祁毛茸茸的发尾拂过他的耳根,引起心底一阵柔软悸动,不自觉地侧过头,想要再靠近点。
以至半晌才想起来接着问道:“所以就此熟悉了吗?”
陆程:“也不算,最开始也是试着合作,而且明面上还是装作不熟的。”
他喝着茶笑,“其实现在也没有特别熟,只是偶尔能见上一面罢了,大部分时间还是会被打出去。”
显然,是表示方才被赶出去的一番感悟。
连祁:“现在我打你出去?”
路程赶忙求饶,“我的错我的错。”
紧接着话锋一转,好奇地看向宋知白,道:“…哎,人生若是如初见。也别只说我呀,你呢?”
一堆从前过去的往事追忆,其实也不过短短几句。
之前都是投名状,到现在图穷匕见,才是陆程真正的来意。
他眨了眨眼,“你和连祁这婚结得突然,也就是消息封锁得及时,不然不知道得哭晕多少家姑娘小伙。”
每一句都被打磨得圆滑,并无恶意,宋知白当然听得出其中的试探意味,他想了想,眼里也生出怀念的笑意,“我和连祁认识的情形和你还有些相似。”
连祁打断道,“…不然你们换个话题聊吧。”
特定的人若真的如初见,那就非常可怖了。此人终于记起,自己和宋知白的初见也打得也很是火热。
转而谴责好友多嘴,“你问那么多干嘛。”
陆程试图挣扎,“那我问别的?”
被连祁驳回,“不准问。”
宋知白自然也明白连祁的回护,嗯,凭心而论…如果他是连祁的朋友,也会担心的,这样晕头巴脑地就领了证,总归要帮着探看一二。
其余不谈,某种意义上而言,连祁本人感情上太过纯粹,确实很需要被担心。
只是宋知白依旧不擅长表达爱意,尤其要当着旁人的面自证爱意,并非感情骗子。
要直接说爱吗?
还是把工资卡给连祁?
亦或者说一下他们认识也很久很久?
…
殊不知其他人融不进去的磁场氛围,比言语更能体现出事情的本质。
宋知白望着陆程犹豫措辞,入神间,不自觉地抓住连祁塞进他掌心的手指,二人浑然一体,姿态自然,捏捏揉揉,完全没有安全距离。
而连祁就直勾勾看着,饿到极点的兽,都看起来比他慈眉善目些。
其实宋知白比连祁更需要担心。
受了两记眼刀的陆程摊手,“好吧好吧,我也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话锋一转,打趣道:“毕竟也不知道谁说要娶那种——”
宋知白好奇:“哪种?”
陆程想了想,总结道,“猛的。”
宋知白:“…”
连祁:“…”
宋知白默默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儿,修长匀称,不算瘦弱,但离猛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又看看连祁,试图求证。
连祁先是暴起,仔细回忆了一下,猛咳两声,又默默坐下了,并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
当年,连祁不走寻常路的野蛮做派一鸣惊人,给整个上流圈都狠狠震撼住,加上接踵而来的第二鸣第三鸣,直恼得世家抱着团要与他作对。
旁的又实在无懈可击,便势要在婚事上做阻。
大家彼时还自持身份地位,不像后来巴结着非要给连祁塞媳妇,世家有女百家求才是常态,只说谁家女孩都不给他,叫他要么娶个土包子,要么打一辈子光棍。
在连祁不知道的情况下,过了八百招,连祁毫发无损。
后来偶尔知道了,也嗤之以鼻,说他才不要那些弱了吧唧的菟丝花。
陆程记忆力好着呢,一字一句学着连祁的语调重复,“娶媳妇就该娶个力气大的,能跟着一起打战,最好一拳头能捶死半只熊虫的。”
卡着腔调,还真有几分连祁淡漠冷峭的嫌弃味儿。
陆程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让问宋知白,就还是拿连祁挤兑,毕竟能光明正大蛐蛐连祁的机会也实在难得。
果然,连祁一张僵硬阴霾的死人脸,就变得很鲜活红润了。
纯被气的。
连祁心里已经骂骂咧咧八百轮,掀起眼皮就见宋知白又低头端详自己的拳头。
那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让熊虫碰着都是亵渎。
真怕宋知白哪日突发奇想去和虫子一对一,连祁赶忙制止,“那说的是娶媳妇。”
瞪了一眼陆程,理所应当道,“我跟你是嫁人。”
话没说完,就被宋知白一把捂住了嘴。
而陆程再是真说不出来话了,震惊地张大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上位者为爱甘为人下,不论真假,但这句话出来,已经足够惊愕。
尤其连祁还凑在宋知白耳边低语了两句什么,只听得关键词似乎提及“床”“猛的”什么的,宋知白清冷的面容登时就红了。
从始至终好脾气的斯文人也给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肘击。
…
分明是回报连祁没告诉他结婚一事,抖搂了一堆连祁的旧事,但意料之外的,陆程也不是毫无所获呢。
好歹吃了满嘴的恋爱粉红泡泡。
他觉得自己该走了。
野猫自认自由潇洒,却也会在旁观家猫的幸福时,羡慕地缩成在角落里的老鼠。
尤其连·家猫·祁还幸福得很喧嚣,一面对宋知白摸手摸脸,一面对他双目炯炯,满脸写着“快滚”。
带着点恶趣味的,陆程:“哎呀,这茶味道不错。”
连祁关切发问,“是吗,天天喝酒的,茶喝得明白吗你。”
陆程很直白,“陆家没有,有了就喝的明白了。”
连祁:“送你。”
陆程:“哎呀,这桌子瞧着也漂亮的。”
连祁:“送你。”
“哎呀,这花花草草瞧着也养的好。”
“送你。”
…
连祁什么都乐意送他,当然最乐意的是送他走。
人大包小包地走了,好半天过去,还能听见远远的笑声。
直到此时,宋知白才彻底卸下劲,侧脸结结实实地靠在连祁的发顶。
在第三人面前总归要注意分寸和边界感,不好太亲近,虽然已经足够亲近。
想起连祁从前的故事,宋知白轻笑,“你的朋友很有意思。”
连祁无奈,“你别听他满嘴跑飞机。”
宋知白真心实意道:“他很关心你。”
连祁颔首,“这是确实。”
他也很关心陆程,当然这也不影响他已经盘算好要怎么狠狠回馈路程一顿了。
宋知白忍俊不禁,对于无怙无恃的他们,朋友就是亲自挑选的亲人。
说来,他们也该有个合适的场合,正式地介绍和见见他的朋友,上一次见的情况不好,重新见一下很有必要。
宋知白正想着,朋友们近日的档期和出差情况,思绪就被耳边一个湿热的吻打断。
他的耳根还是热的,而连祁抬起脸,正巧看到那点浮红,坏心眼地凑上去亲了一口。
便更热了。
而宋知白万万没想到,在见朋友之前,先见到的是血缘盲选的陌生人,他的父母。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一起猜猜连祁偷偷和小白说了什么叭[鸽子]
新年快乐金主大大们~[红心][猫爪][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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