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黑夜, 当第一缕曦光照在断壁残垣的土地上,一个个人类在陌生的荒原上苏醒,茫然地看着空旷却格外安全的四周。
仿佛昨夜的战斗,只是一场幻梦。
远处传来一阵阵呼嚎之声, 带着抑制不住地惊呼和喜悦——
“天啊!他们都在这里!他们没事!太好了, 魔种消灭了!人类胜利了!他们都还活着!”
这些参与了神都决战, 早已抱了必死之心抗战到底的战士,脸上不见一丝疲惫,骤然像是睡了很长一觉, 醒来茫然且不知今夕何夕,突闻呼声, 众人都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似不敢相信一般。
魔种消灭了?人类胜利了吗?他们竟然都还活着?!
……
灾后重建是个漫长的过程。
基建、人口还有秩序。
每一次对沦陷城市进行清理重建,都会掀开一次沉珂伤口,闷痛而长久。
可在黎明迎来新生第一声啼哭时,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伤疤也会慢慢绽放鲜花。
经历过黑夜, 未来皆是坦途。
辉煌和宏伟的都城淹没在废墟之中,没有人去挪动它。
神都, 一个时代的落幕, 百年的摧折和不屈,如同那些残岩断壁一样,依然停留在了原地, 供世人追悼留念。
……
“老师,我们为什么不在神都原本的地址上重建首都城呢?魔种入侵时, 神都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也是百年的长城,有着三代人的回忆和重大历史意义。
难道因为现在胜利了, 它就没有了重建的价值了吗?为什么要让它一直荒废在那里?”
学校被列入第一批重建的公共建筑。
新政恢复了义务教育,适龄的孩子按照入学考试水平分到不同阶段的年级,大大小小的学生坐在开学礼堂里,听着开学的第一课。
新生的第一课,统一讲的是新代历史——“神都终战”。
当讲师讲到人们在大战胜利之后,在距离神都城旧址三十里公里外的地方建立了现在的首都城“新都城”时,有调皮捣蛋的学生忍不住好奇,出声打断授课,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讲授开学第一课的老师是一位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教师,也是北苍市(原安全区序列085区北苍城)第一中学的名誉校长。
被打断授课的校长没有大家想象中的不悦,反而眼中带点欣慰,顺着同学的询问做出了回答。
“没有重建原址,不是因为它不适合建成新都,也不是在荒废它,它是一个划时代的象征,不需要任何修饰和证明,它留在那里,比推翻重建,更具有意义。
它是见证魔种时代结束的丰碑,也是无数同胞在此捐躯的英雄纪念碑,即使它只剩残垣断壁,地上的每一粒瓦砾都承载着英魂热血,丰功伟绩。
我们不需要用新的建筑覆盖它的痕迹,而且新都城的选址同样具有它非凡的意义,是开始,也是新生,更是对神都城永远的守望……”
随着校长的讲授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魔种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过五年,那些已经开始归为历史的记忆会随着每一堂开学第一课深入人心。
即使那一战的重心在距离北苍市千里之外的神都,作为偏远安全区,北苍市甚至称得上安稳无恙,但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事,当时却是所有安全区都关注了的。
开学典礼结束后,教师组织学生有序退场,校长也从礼堂后门离开。
走至台阶下,一群青年站在台阶下,或勾肩搭背,或严肃端庄地看着走下来的中年男人。
为首之人抬手,嬉皮笑脸地打了个招呼,“会长,今年的开学第一课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啊!”
旁边的女生翻了个白眼,纠正他:“瞎喊什么?都说了现在要喊校长或者陈叔。”
男生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那么多年喊习惯了嘛,唉,现在协会也取消了,确实该改口了。”
陈绍歌缓步走下台阶,来到这群青年面前,昔日威严的面容缓缓露出了一丝温色,“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毕竟,很快你们的新任务就要来了。
接到了新的通知,协会现在正式更名为‘特殊事件兼觉醒者管理事务局’,处理战后所有有关觉醒者的事项,平衡觉醒者和普通民众之间的关系生活等,具体的,等回了事务局再谈。”
一群人被这个消息砸得头脑一懵,随后纷纷露出惊喜之色:“会长,这什么意思?是说以后协会只是改了个名字,我们还是能在一起工作吗?”
陈绍歌脸上恢复了正色,点了点头:“考虑到事务局新建立人员筛选繁琐问题,选择沿用原协会工作人员,暂任命我为北苍市事务局代理局长,但所有人都需要通过三个月后的正式员工考核,包括我。
如果不能适应新的工作模式,很抱歉,不合格者会被淘汰掉,现在,所有人回事务局开会。”
一群人欢呼出声,闹作一团,在陈绍歌轻咳一声后,又乖乖地排排队站好。
从青少年到青年,从黄昏闯过黎明,一颗颗赤子之心,仍旧光彩夺目。
……
开学典礼解散后,不少人还在对课上的内容侃侃而谈。
“我听说,神都终战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有两位魔王反水,加入人类阵营,才把那魔种君主打得稀里哗啦,落荒而逃。”
“瞎说,我邻居家的叔叔是当年参战过的猎魔人,他说一开始猎魔人和魔种打得很吃力,全州九成的魔种包围了神都,数量是猎魔人的数十倍,连两位魔王合力都打不赢那位魔种君主,所有人都以为,人类必输无疑。”
“然后呢?人类是怎么赢的?课上老师只说,一夜过后,人类胜利了,魔种从此消失在世上,天上的时空裂缝也被斩断,彻底阻断了魔种通往蓝星的通道,但到底怎么赢的,书上都没有写。”
“不知道,没有人说得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可能是有什么奇迹吧……”
——
神都旧址的荒原上,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道纤瘦的身影倚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看着那片废墟,从日升静立到黄昏。
最后一缕霞红也隐入暮色之中,头上宽大的兜帽被山风鼓动,露出半张白皙精致的脸。
【天黑了。】
一个圆头圆脑的金属小黑球从车内飞出,落在女生的肩头,轻蹭她的脸颊,提醒着她。
女生伸出一指,轻轻划过金属小球温凉的外壁,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语:“0716,你说,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五遍。
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重新回到这里,沉默着,安静地站上一天。
她在等待。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归来的身影。
0716闪烁了几下,似乎都能从它那锃光瓦亮的机械外壁看出属于人的低落情绪。
【我不知道,我依旧感应不到老大的气息,连他留在这里的气息都消散很久了,我好没用】
“不是你的错。”苏幼摸了摸小金属的脑袋,抚摸它快溢出金属壳的忧愁,也不再执着于问一个机械生命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如今“镜世界”已经随着那场大战彻底消失,万象方晶原本作为开启大门的钥匙也一同在大战中销毁,“镜世界”大概永远不会再出现于人前。
而他们,也彻底被隔绝在了两方世界里。
她留在那道隐藏的门外,他在门内虚无的世界里,永不相见。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场人类孤注一掷的大战里,最终人类是怎么赢的。
而曾经给人来带来灭顶之灾的魔种又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除了苏幼。
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真相的。
五年前——
黑红的雾气彻底笼罩神都乃至方圆百里,结界无声地让范围内的人类和包括刹帝羽在内所有还保持理智的翼魔龙族,都陷入了沉睡,被转移到结界之外。
而唯一能抵抗住这股神力波动的苏幼,却被定身在原地,徒劳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神都成了只出不进的死亡领域。
也成了严熄和镜世界魔种的战场。
“镜”慌乱惊恐的质问声还未落下,一股磅礴的的力量就瞬间席卷了战场。
严熄彻底解开封印许久的神力,混沌之力封锁了所有黑气的可窜之路。
白发神明临空而立,绯红双眸此刻金辉灼灼,眉骨轻压,眼眸半瞌,邪肆尽藏,神性必露。
“镜”那一身由黑气组成的人形就有了溃散之势。
神威浩荡,荡及千里。
严熄身后缓慢浮现出一个同比例放大的巨型神明虚影,神明掌心向上,中间托着一道虚空裂缝,无形且致命的威压倾泻而出。
在这个寰宇之中,“镜世界”就是万千世界阴暗面的聚合体,滋生吸纳的全是纯粹的恶,恶欲、恶念,恶魂……
由恶衍生出了魔种。
在“以恶横行”的镜世界里,所有魔种如同蛊虫一样互相吞噬壮大,作为赢家的魔种之主就成是镜世界里的“神”,每一代的“神”代号都是“镜”。
然而在寰宇之外,还有一处特殊且独一无二的空间,那便是混沌归墟之处,传说那里是一切的源起。
混沌归墟之处,一切都是虚无,凡所吞噬之物也都会归于虚无,那里只有鸿蒙初开时的清浊二气。
只有混沌孕育的神灵能够掌控。
而外来者,都会在混沌之气中,逐渐化为虚无。
相比而言,混乱且只有无止境厮杀的“镜世界”反而都被衬得美好了。
奇怪的是,“镜”明明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可见到那道神明虚象掌间的虚空裂缝时,关于混沌的一切认知就像被强行塞入了脑中一样,十分清晰。
“镜”作为一方世界的“神”,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有些世界自身文明悠久,本源足够强大,就会生出世界意志。
不出所料,这些认知都是那该死的本世界意志给它强行灌输的。
也是这个世界意志在赤裸裸地嘲讽它:当初你趁我不备入侵我的领土,残害我的子民,我势单力薄,奈何不了你,但今日,能收你的神来了!
你也是死到临头了!
镜初入这个世界时就意识到,这方世界有自我意志的存在,也正是这个意志在从中作梗,一直在帮助这个世界的人类进行反抗。
否则这个明明已经灵气断绝神迹消逝的世界,又怎么会突然冒出什么觉醒者。
它的魔种大军踏平一群没有灵气的人类,比踩死蚂蚁都简单,又怎么会这么艰难得耗费百年都没能完全吞噬。
偏偏每到一个关键节点,就会冒出一个伟人带领人类大败魔种,让它的谋划一再落空,不得不停留在此。
这都是这个可恶的世界意志消耗本源在保护自己子民的结果,祂一直都在。
从前,世界意志为了不被发现后吞噬掉,一直都藏头露尾不肯轻易出现,如今却敢大摇大摆地跳出来给它上知识。
可想而知,这些东西,极大可能是真实,否则这个胆小如鼠的东西,哪来狐假虎威的勇气!
话又说回来,即使没有世界意志灌输给镜的这些“认知”,镜也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威胁,非它可敌。
镜立刻萌生了退意,想逃,却被那股神威死死地困在结界里。
毫无反抗之力。
它生于世界的阴暗面,只要世界存在,它可以一直吞噬更多魔种而存在,理论上不死不灭,可若真如世界意志灌输的认知那样,困在混沌归墟之中,可能会比死更折磨。
作为魔种之主,“它”即魔种的本源,若它被封印进混沌之地,那镜世界通往任意本世界的通道也都将被封印。
除非混沌神消灵灭,否则魔种永世都将被困在那混沌之中。
眼见着逃无可逃,此前气焰嚣张的“镜”也是能屈能伸,十分迅速地滑跪了。
顶着灭顶威压,“镜”颤巍巍地扯着嘶哑难听的声音说道:“等一下!我们做个交易吧!”
“如今的你不是混沌之身,只是一介凡人之躯,我看得出来,你的力量也并不完整,继续下去,我们都会两败俱伤的!”
世界意志到底只是一抹意识,把“古籍”记载中关于混沌的知识灌输给对方时,也把一些别的知识混进去了。
这也让“镜”看到了一点希望,它开始循循善诱,卖乖卖惨。
“这世间注定了有明就有暗,只要人类存在就一定会滋生恶,不可能人人都是圣人,魔种就会生生不息,作为混沌化神,你最该明白,平衡的重要性。
且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开启混沌,又强涉因果,将镜世界吞噬,混沌也会失衡,若不想看到世界倾覆,除非你的灵识回归混沌之初,以神魂维系平衡。
你身为人的一切,都会全部被抹除,不再存在。你甘心为了这一个小小的世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我没猜错的话,地面上那位人类女子,是你的人类爱人吧?你舍得让她永失爱人吗?你舍得下这一身皮囊,回到那虚无之地吗?”
“放过我,我会离开此方世界,不再回来,也不再作乱,如果可以,吾也不想造成任何破坏,吾也只是想和这些生来就在光明里的人类一样站在在日光之下,我们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实现互惠共赢呢?”
魔种本就是人类各种阴面的化身,自然能窥见“人”内心最大的欲望,狡猾成性,擅长操控人性,蛊惑人心,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加上披了这么久的“人”的皮囊,它早已学会了人类说话的最高境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就像“它”不愿意永远安稳地待在的“镜世界”,“它”觉得同样是诞生于“不毛之地”的混沌之灵也一定不会甘心就这样遁入归墟,就此长眠的。
当然,若将它放过,它也绝不会像它说的那样,改邪归正就是了。
魔种本就是人最卑劣的另一面,又怎么会有信誉可言。
可虚假的谎言又怎么骗得过神明的破妄真眼,任魔种说得天花乱坠,神明心坚如磐石。
威严巨大的神明虚影投射在天幕之上,法象轻描淡写地伸出一手,虚虚一压。
为祸世间多时的魔种之源,就被丝滑地镇压进混沌之地。
混沌虚空之门消失,一切都戛然而止。
笼罩着神都的混沌结界开始慢慢消逝,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速度不亚于,灭霸打了个响指,一键清除了半个宇宙。
……
苏幼张了张嘴,喉间沉闷,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突然间回来到了从未开口说话了从前,瞬间失了声。
收敛了所有神威的严熄回头,满身神光缓缓散去,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
他来到被定身的苏幼身前。
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闪身的距离,他的身形就已经开始渐渐透明缥缈,一阵就会吹散。
苏幼喉间哽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模样,拼命想记下他的样子,可眼底潮湿,早已蓄满泪水,模糊了视线。
严熄伸出唯一还有实体的手,耐心地帮她拭去眼角的泪,金眸中此刻皆是独属于一人的温柔。
“别哭……对不起……等我。”
纵有千言万语,最后徒劳地化作三句饱含歉意的话语。
这具用以行走人世间的躯体,就和那笼罩神都的雾一样,彻底消散于世间。
化作混沌,归于归墟。
直到这一刻,苏幼眼底的泪才夺眶而出,企图伸手抓住一片光影,却只是徒劳。
这一幕,和她看到的未来如出一辙,明知结局,又无能为力。
她再一次,失去了她的爱人。
…
混沌化身,天生神灵,受人族香火。
成为“神”,就有了“神”的使命。
亦如预言者的预言那样:“终有一天,我们的主神会降临,带领我们重回故土。”
“火种”必将点燃故土的长明灯。
如今,神明已如约而至。
魔种被消灭,裂缝被斩断,斯塔瓦格的亡灵重获新生。
……
苏幼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呢?
就像是落入时空裂缝之中时,她的存在一点点时空洪流消除,往昔数千年的记忆,也在她被拽回这个时空那刻起,一点点再度被拼凑起来。
记忆太多了,多到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的存在本身。
以及她和严熄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魔种入侵的岁月十分长久,久到单开了一个世纪,可那也不过是长生种生命长河中经历过的其中小小的一段。
人类经历的一世,却已是他们的百世。
他们曾在这个世界,溯洄无数次。
在最初的节点,混沌之灵第一次撕开混沌之地的时空裂缝来到尘世,就降临在了这片名为斯塔瓦格的土地上。
斯塔瓦格就拥有了神迹。
在最初的斯塔瓦格,还没有其他生灵,混沌之灵依旧了无生趣地独自渡过漫长的岁月。
直到有一天,祂在这片土地上,寻到了另一个微弱的灵识。
祂十分高兴,但那还只是一抹微弱的意识,微弱到连回应祂都很难做到。
等不及的混沌剥离出了本源的“火种”,选择了与之最契合的“创造火种”,将火种赠予那弱小的意识,从而加速了那抹微弱意识地诞生。
于是,这片拥有神迹的土地上,诞生了本土第一位神灵——创造之灵。
从此,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相生相伴,直到迎来新的生命——人类。
他们见证四季更替,目睹山河变迁,又一同游历过万千世界,将火种与文明的种子,撒在了每一个拥有生灵的角落。
他们在斯塔瓦格的时间最为长久,难免会被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斯塔瓦格曾有人见过混沌之灵出手制止山河倾倒的一幕,铭感五内,怀恩戴德,于是为其塑起了神像,成为世代敬奉的“神明”。
某天,人类在斯塔瓦格的污浊之地发现了一道奇异的裂缝,裂缝中逸散出来的黑雾会吞噬人的神智,且裂缝一直在扩张。
人类穷尽办法无法阻止裂缝中逃逸的黑雾,只能通过祭祀,祈求神明垂怜救世。
神明听取民声,勘察之后发现这条裂缝连接着另一重黑暗的世界,又被称之为“镜世界”。
镜世界是本世界的另一面,互为表里,不能彻底消灭,只能将其封印。
创造之灵制作出一个空间灵器,混沌之灵将裂缝封入那缩小的芥子空间中,虽然裂缝本质依旧存在,但打开通道的钥匙,是一枚多宝灵器——万象方晶。
后来这枚钥匙被交给当时的人类统治者,永封禁地。
可时过境迁,无知的贪婪者渴望得到像神灵这样长生种的生命,修炼邪术,偷盗禁地里的钥匙,打开了封印,撕毁两界裂缝,释放了魔种。
没有丝毫准备的斯塔瓦格,迅速沦为人间炼狱。
镜世界的“魔种”,是人类恶的源头,人类生存的空间为世界本相,而镜中世界,就是不为人知的另一层空间……
斯塔瓦格是“镜世界”吞噬“本世界”的首个受难地。
当游历各界的神明听到信徒祷告知晓一切时,魔种之主已经狡猾地撕开时空裂缝,带着无数寄生的魔种,遁入裂缝之中。
为了阻止魔种逃到更多世界作乱致使生灵涂炭,神明耗费本源,用结界封锁了通往万千世界的通道。
魔种却已经逃到和斯塔瓦格毗邻时空的“蓝星”,发现无法继续通过时空裂缝去另一个世界之后,迅速而果断地选择在此处繁衍生息。
意图通过彻底侵占这个世界之后,利用世界本源的力量打破被神明封锁的时空裂缝,如此它就可以吞噬更多的本世界,从而达成镜世界吞噬取代所有本世界的宏图大志。
而本源消耗过多的神明也陷入了沉睡。
创造之灵翻阅无数古籍,找到了让祂最快苏醒的办法,为祂创造了一具可以容纳神魂的凡身,以暂时封印大部分神魂和力量为代价,用凡人之躯追着魔种逃窜的痕迹来到了蓝星。
但在他们穿过裂缝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世界,这里的天道法则制度完善,文明起源复杂,世界意志强烈。
为了抵抗被魔种侵吞的命运,世界意志消耗本源强制让原本枯竭的灵气复苏,培养了一代代觉醒者,让人类自己有反抗魔种的能力。
而晚来一步的两人没有料想到,因为消耗本源陷入短暂沉睡的世界意志的自我抵御外敌机制,会把他们错认为敌人,把他们都坑了。
作为强大的神灵,他们进入新世界本就会受到法则的桎梏和约束,而这个世界的自我防御机制,让毫不设防的他们被封印了记忆。
混沌之灵力量本源的火种也因此散落各地。
创造之灵直接被打回到人类婴儿时期,适应了世界法则,成为了这个新世界的一份子。
而混沌之灵的神魂不全,因此受到的规则约束要轻一些,他降世时处于人类的幼年期。
虽然没有了记忆和大部分力量,化身“小小少年”的混沌之灵依旧凭着本能行事。
在这个世界开始了漫长地漂泊。
被本能驱使着寻回自己散落的力量本源。
冥冥之中,他们注定会相遇。
在没有进入回溯的时间节点前,有着神的力量,却是凡人之躯的人类“严熄”,把心脏送给了“苏幼”,自己则陷入了沉睡。
彼时同样身为人类的苏幼,在最绝望的时候,等来了窥见未来的“时间之灵”——月遗。
月遗将在他们进入这个时空时,就融入到这个世界法则之中的“法则火种”的碎片,交给了苏幼。
苏幼依稀记得,月遗对她说的话。
“过去告诉我,你是创造的本源,与混沌神的力量同宗同源,虽然本源之力被限制,但未来又让我看到,你可以借助这部分法则之力,拨动时空轮盘,创造新的未来,接过它,你会知道怎么做。”
“但回溯时间同样具有风险,你或许会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也或许会被抹除存在本身,当你决定迈入全新未来的那刻,我所窥见的未来就已经发生了改变,我无法确定,新的未来是好是坏。”
苏幼听不懂什么新的未来、旧的未来,她只知道,她可以把时间拨回到今天之前,因为她被迫沉睡的严熄就会“活过来”。
时空的轮盘被指尖拨动,时间飞速逆转,所有人和物都被塞进了名为“时空之轮”的滚筒里,随即翻转。
当一切静止,时空被拨回某时某刻,苏幼亦如月遗所说的那样,逆转时空之人,被留在了时空裂缝之间。
那个被逆转的时空里,严熄还活着,却没有她的存在。
一切都在按着原定的轨迹进行,逆转时空没有对原世界造成除她存在之外的偏差。
但身为神明的严熄,却依旧察觉到了了这个时空的异常。
在寻回火种的旅途之上,在某时某刻本该出现的人没有出现之时,他猛地停顿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自己的心脏,一次次耗费本源,催动法则。
逆转的时空陷入停滞,再次飞速进入了新的溯洄。
每一次溯洄,看似都和前一次一样,但千百次溯洄中,细微的偏差里,终于有一次,滞留在时空隙缝里的苏幼,时空短暂交叠时,重新将她拉入同一个时空里。
她身体里还留着第一次溯洄前属于严熄的心脏,“生命火种”只能存在一枚,于是这一次溯洄时间里的严熄,心脏的位置是空的。
而苏幼还带着第一次溯洄的部分“记忆”。
因曾作为逆转时空之人,经历过时空的风暴洗礼,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难免也窥见了一些未来。
全盛时期的神明开启混沌之门,封印吞噬“镜世界”根本毫不费力。
只是受法则限制的情况下,神的本源并不完整。
不牺牲自身的办法,是神明召回已经和“苏幼”融为一体的“创造火种”,然后以强盛状态开启混沌之门,封印“镜世界”。
而苏幼呢,同样是天生地养的神灵,失去“创造火种”她也不会死,只是强行剥离已经融合的力量,会对神魂造成损伤,陷入沉睡进行修复而已。
苏幼随时做好了准备,但窥见的未来里,严熄依旧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从未考虑过,伤害苏幼的可能性。
苏幼也不能阻止他,选择救世人。
回归混沌的神灵,需要多久才能再凝聚肉身?
苏幼不得而知。
但他离开前既然说了等他,那她会一直等下去。
长生种,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他们,也擅长在漫漫岁月里,等待。
……
黄昏最后一缕霞光也消散了,这是他离开的第五年整。
苏幼扯了扯被风吹歪的兜帽,微凉的双手插在兜里,沉默地转身,拉开车门。
正当她准备坐进车里离开之时,那原本寂静无声的神都废墟之上,风的气息突然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苏幼猛地停了下来,身形僵在那里。
像是害怕那股熟悉的微弱气息只是她的错觉,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0716两只金属眼蹦出亮光,跳起来惊呼:“小老大,你快看!那里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东西出来了!”
苏幼转过僵直的身子,看向那处悄然发生变化的地方。
一道隐蔽的细小裂缝藏在废墟之间,链接着另一个时空,无声地向外吐出一缕缕黑红的雾气,带着他们所熟悉的气息。
第一缕冒出来的混沌之气,像个争宠赛跑赢了的小孩,飘忽忽地闻着气味凑了过来,亲昵地勾住了苏幼微凉的指尖,温暖着指尖,带着她,一步步迈向那道裂缝。
是惊喜,也是近乡情怯。
苏幼在半米之外站定。
0716也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屏住电流,紧张地盯着那道只开了半指的裂缝。
这么小的裂缝,只能容纳这些雾气飘出来,不可能有人能够钻出来的。
但混沌之门若要在现实世界大开大合,也不现实,刚刚恢复一点的世界意志根本没办法承受得住。
飘出来的雾气越来越多,除了还勾缠着苏幼指尖的那缕,其余的都安分地凝结在一起,团成一个球,慢慢团得越来越大,像是正在孕育的胚胎器皿。
苏幼手心都出了细密的汗,既期待下一秒所盼望的人出现在眼前,又害怕只是个假象。
就在雾气团凝结到怀抱那么大的球时,那道往外吐雾气的裂缝突然毫无征兆的闭合,骤然消失了。
苏幼一惊,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迅速伸手去抓,但裂缝出现的突然,关闭的也是十分迅捷,毫无痕迹可寻,原地只留下了那半大不小的气团。
就像急于把糟心孩子丢给看护人逃之夭夭的监护人。
苏幼却心脏滞停一瞬,这是——失败了吗?
这一团气团,显然不足以孕育出一个成年人,即使是蜷缩的姿势。
就在苏幼心坠到谷底之时,那原本缠着她的雾气悄悄松了手,钻进了气团之中,紧接着那一道道雾气被疯狂吸纳吞噬,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徐徐浮现。
苏幼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身影。
雾气被完全吸收,孕育新生的神灵也再次诞生了的神识,如同蝶翼一样的长睫轻轻颤动,他缓缓睁开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璀璨双眸。
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像是被雾水浸湿,直直望着自己,情感复杂而热烈的眼眸。
新生的神明彼时记忆一片空白,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空荡的胸腔莫名地产生了虚假的跳动,还有他无法理解的心疼……
他伸出手,摸向那对让他变得古怪的眼睛,少年稚气的嗓音,说出的第一句却是:“别哭……”
他神色怔然,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又为什么会对这个第一眼看见的“人类”产生这样的行为。
苏幼抬手擦去眼角模糊的水迹,直勾勾地看着这位新生的神明。
一模一样的眉眼,熟悉的气息,除了……
0716忍不住惊呼一声:“老大怎么变成小孩了!”
是的,从混沌之地回归的严熄,成了缩小版的。
可能是孕育的时间不够,也可能是力量不够,总之……
苏幼伸出手,将还陷在怀疑和怔愣中的“小神明”紧紧抱进了怀里。
“你回来了,严熄。”
回来了,就不算失约。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后续番外将作为福利章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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