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想紧急撤回, 但发现两分钟时效已经过去，不得已硬着头皮等回复。
钟叙舟那边看到消息，陷入沉思。
他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死……这要怎么回？
因为今天田乌桑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也怪他自己没注意留下了把柄, 玩完钟砚后，他今天一天都在忐忑要如何和她重新搭上话。
还以为小跟班会很生气，没想到却是意料之外的反应。
为了缓和气氛, 钟叙舟发了个小鹅点头的可爱表情包。
“是我做的。但你放心, 我不会让帖子波及到你的。”
田乌桑又问：“你真的不会再来学校了吗？”
惊吓和失落的情绪今天一整天都在心里交织, 田乌桑控制不住地惆怅，没想到这居然会是她与钟叙舟的最后一面。
毕竟从从往后, 他们一个在国内一个赴美，生活中也没有了任何交集, 除了同学聚会估计很难再遇见。
到时候再见, 大家就要变成有班味的大人们了。
真是可惜，毕竟他们还没好好道别过……
“那肯定是假的啊。”
钟叙舟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只不过是暂时避避风头，小跟班你在想什么呢？你的任务可还没结束呢。”
“寒假前还会再回来的，我东西都没收拾。”
说是这么说, 但钟叙舟这一避，就是整整一个多月。
他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学校里大家对此都有不同的猜测。但还留着学习的人都和钟叙舟没什么交集，因此一时众说纷纭，谁也得不出个准确的结果。
但自从他不来学校之后，论坛的风向一开始转变了一下，后面没有了钟砚的推波助澜，慢慢地就没人再提起照片这件事。
就莫名其妙被冷处理了。
女友风波来得突然也去的突然，但好在并没有影响到田乌桑的生活, 她依然努力学习中，也不怎么说话，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随着打算出国的人一个个离校，整个高三教学楼都迅速冷清下来，走廊里熟悉的身影都少了很多，往日热闹的厕所和食堂都开始变得萧条。
与之而来的是学习压力的暴涨。
老师们开始进入全面复习阶段，一天好几张试卷已经是常态，田乌桑学得头昏脑热，也没时间缅怀离校的大家了，一天天都被满满的知识霸占。
运动会之后就是疯狂的考试，小测月考期中考，时间很快就过去，一下子来到年底。
随着初雪的到来，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也随即而至，整个高中年级都可以去中央体育馆看晚会。
中央体育馆这个地方田乌桑还没来过，比之前举办篮球赛的场馆更大，还配备了专业的舞台灯光音响和超大LED屏，就像去看真正的演唱会一样专业。
每个班级都有固定的座位区域，高一高二都坐满了，高三地方反而略显空旷。
沈月宴她们都不在国内，虽然只有一个人来看，但现场热闹的氛围感染了所有人。
田乌桑找了个后排角落坐好，手里还领了在外面发放的一根荧光棒。
灯光一下子暗下来，咚咚咚的倒计时敲响，全场屏息凝神。
华丽的舞美和开幕式一下子亮起，全场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田乌桑也不由的惊呼出声，还想掏出手机记录这一幕。
突然，有个人弯着腰从其他人前面经过，精准地坐到田乌桑旁边的空位上。
她一边录像，一边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黑漆漆的场馆完全看不清人脸，对方还带着帽子和口罩，只能勉强看出个男生。
虽然不知道这么多位置为什么非要和她挤山顶位，但田乌桑没有探究别人的习惯，继续举着手机录像。
沉默了不到半分钟，对方终于忍不住发话了：“你在拍什么？”
他都坐了这么久了，田乌桑这家伙一点都没看到他吗？！
这个声音……？
田乌桑震惊地转头，在黑暗中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会，她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微微抬起了对方压得死死的帽子，露出了底下熟悉的漂亮脸蛋。
“钟叙舟？你怎么在这？”
哼，叫别人就是饼饼今今，叫他就是叫全名。
钟叙舟纠正她道：“你别喊太大声，等会被人发现了，叫我舟舟就行。”
田乌桑顺着台阶下：“好吧舟舟，你终于避完风头来学校了吗？”
其实不上学的日子一点也不爽。钟叙舟不太喜欢这种与田乌桑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的感觉，沉声道：“差不多吧。”
元旦晚会过后没几天就是期末考试了，他可一点都不想回学校考这个试，而且考完试就差不多放寒假了，剩这几天根本没有来的必要。
但今天可是难得的晚会节目。
班级剩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他们也都和田乌桑不太熟。钟叙舟几天前就在想了，田乌桑肯定会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找个角落坐，他得过来看看才行。
果然，被他猜中了。田乌桑选的座位真的偏僻得可以，周围一大圈都没几个人。
田乌桑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因为震撼的开幕式，还是因为某个人的到来，总之她现在心脏跳得砰砰快，手心也在微微发汗。
开幕式之后，各类歌舞表演一个个上场，整个馆的气氛渐渐推向顶点，没有人会管这角落里乖乖坐着的两个人。
田乌桑在聚精会神地看表演。
钟叙舟在目不转睛地看她。
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憔悴了一点，也变得更安静些，但却并不陌生。
钟叙舟垂下眸，看着田乌桑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今天晚上特意洗了个头，披着一头齐肩的黑发，平时用来绑头发的发圈就松松垮垮戴在手腕上，细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
他突然有点馋那个发圈。
虽然是最普通的经典款黑色发圈，但钟叙舟看着，它就是很有吸引力
这个发圈，到底什么时候能戴在自己的手上？
想法一瞬间起来就很难压得住，趁着主持人上台宣布流程的时候，钟叙舟悄悄地把手伸过去，抓住了田乌桑的手腕。
“前同桌，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田乌桑一惊，疑惑地看了过来，两个人对视。
“校园论坛那个事，你还记得吗？”钟叙舟整理了一下措辞，“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件事其实发酵也就几个小时而已，而且一切矛头都被钟叙舟自曝引了过去，其实对田乌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虽然被打了码，但其实那个人一看就能看出是她田乌桑。
但奇怪的是，班上除了刚进班级时那怪异的眼神以外，其余时间都很正常，甚至没有一个人来求证她是不是这个主人公。
田乌桑没明白他的意思，老实巴交地回道：“没有啊，这事不是过去了吗？”
钟叙舟沉沉地看着她，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丁点慌乱或者不自然。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收紧了手里的手腕，紧声问：
“他们都在说图片上的人是我的女朋友，你对此没有什么疑问的吗？”
“没有人猜到是我啊。”田乌桑只是莫名地看着他，“我需要跳出来表示什么吗？不是你自己说会解决这件事吗？”
钟叙舟气得闭了闭眼。
“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难得带了点恨不成钢的意味，“你不打算拒绝这个身份吗？就像上一次那样。”
随着话音落下，田乌桑陷入沉默。
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下一个炸裂的街舞上场，各种特效搭配音效吵得人耳朵疼，成功盖过了这一方小小的静谧角落。
她一直没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钟叙舟的心也越来越凉。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他大意了。
他着急了。
也许是太久没见，也许是被着吵闹得氛围影响，他居然又一次暗戳戳地表白了。
明明上一次被拒绝地场景来历历在目，甚至两段时间都没有过去多久，他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为了维持住最后的体面，钟叙舟语调一转，以一种开玩笑吊儿郎当的语气：“我和你开玩笑的，你不用……”
他的手松开，但话还没说完，田乌桑却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钟叙舟说一半的话卡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虽然不是十指交扣的姿态，但这一次可是田乌桑自己主动的耶，钟叙舟觉得这个姿势暧昧爆了。
田乌桑眼睛直视着下方的舞台，嘴里的话说得很轻很小声，但还是一清二楚地传到了钟叙舟的耳朵里：
“钟叙舟，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不是揭晓这个问题的时候，等到高考结束，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但是……这一次的答案，应该和上一次不一样。”
如果高二的时候田乌桑是个傻子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毕竟暑假前钟叙舟暗戳戳表白过一次了，她还没有蠢到这一次依旧看不出来的地步。
说没有一点点触动都是假的。
田乌桑的心不是铁做的。她从孤儿院出来，在星野接到过许多从前没有感受过的善意，钟叙舟对她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她不是没看见。
真心不能一次又一次被践踏，田乌桑这次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些伤人的话，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生存的压力，读书的压力现在都沉沉地落在肩上，田乌桑真的是没办法去思考太多这些情感的东西。
正如钟叙舟所说的那样，她看到这些帖子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立马否认她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正牌女友，反而是担心她被曝光之后带来的那些麻烦。
其实第一反应就已经很能说明很多事了。
田乌桑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所以她留住了钟叙舟。
“再等等我吧。”她轻声说，“等到我想通这一切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的。”
第72章
和想象中的拒绝不同, 田乌桑说出了让人完全不可置信的话。
虽然说的话还是模棱两可的，但她说，答案和上次不一样。
和上次！不一样！
应该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钟叙舟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意, 不想让自己听起来那么高兴：“好啊，我等你告诉我答案的那一天。”
双方又彼此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一次，钟叙舟没有主动撤离自己的手。
他已经无心看那什么破晚会, 脑子里全部的思绪都乱七八糟的, 唯一的念头就是田乌桑手腕好细啊, 为什么每天都按时吃饭但还是瘦瘦的。
想着想着，他的手指勾了勾, 无穷无尽的念头突然冒出。
好想牵手啊。十指相扣的那种。
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冒犯到她了呢？毕竟现在还在等待答案中，他怕田乌桑等会给他一个嘴巴子。
脑海里的黑色小人和白色小人打了一架。最后钟叙舟还是没吃那个熊心豹子胆, 按耐下自己的冲动, 然后伸出了小指，勾住了田乌桑。
两个人像小时候勾指发誓那样, 手指与手指相扣，温度与温度相传。
一指相扣也是扣！
钟叙舟满意了，喜滋滋地看着台下人表演喜剧节目。
田乌桑并非没有感觉, 但钟叙舟只是拉勾，然后自己一个人在那萌萌地笑，没有什么进一步过分的举动。
她不理解，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
田乌桑没有甩开他，但钟叙舟也不敢看她，就这样强装镇定，像皮肤饥渴症般一定要贴到她才肯罢休。
最后，她还是没说什么，任由钟叙舟勾着, 直到他准备离开。
钟叙舟来之前看过节目表，现在已经是最后一个节目，等会表演完要开灯，所以他得提前撤退。
在准备撤退之前，钟叙舟还是和她讨要了那根橡皮筋。
田乌桑平时并不刷短视频，她疑惑地问道：“你要这个干嘛？你也要绑头发吗？”
而钟叙舟这边的打算是，反正他也不打算来学校考期末，在学校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皮筋，但这可以在校外宣布自己即将是有主的人了。
钟叙舟不敢告诉她自己的小算盘，只好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我也想给自己扎个小啾啾。”
……他的头发一般都有造型师精心打理过，田乌桑想象不出这个小啾啾的位置。
不理解但尊重，宿舍里也还有一大包橡皮筋，田乌桑就十分慷慨地把手上那个给了钟叙舟。
“拿去吧。不够的话自己上网买，一大包很便宜的。”
“……哦。”
晚会结束，全场的灯光亮起，一下子将人拉回现实。
钟叙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来过，和来时一样猫着腰从隐秘通道悄悄离开了，一路上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心情很好地回了家，坐在车上，时不时打量着自己手上这个最简约的皮筋。
黑色款就是经典！真的是让人越看越顺眼啊！
看完晚会的田乌桑心情异常的好，直到回宿舍也是笑盈盈的，让舍友都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没有吧。”
田乌桑眨了眨眼，装作无辜回道，“我看起来难道很开心吗？我还丢了一根橡皮筋呢。”
舍友没多想，只是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发现不出什么异常之后也就随田乌桑去了。
·
今年过年比往年都要早，元旦晚会过去还没多久，马上就是期末考。
虽然是高三，对应的寒假时间也比其他年级少一些，但星野政策特殊，还是让所有高中年级一起放假，然后让高三再提前返校。
等田乌桑的期末考完时，恰好遇上高一高二年级的家长会。
这本来是不关她什么事的。
但就在她收拾行李准备离校的时候，班主任赵建平突然一个电话过来，让她先别走，去办公室一趟。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田乌桑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一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一看办公室附近都没什么人活动，这种不详的预感就更加强烈。
推门进去，偌大的教室办公室只有两个男人。
一个是赵建平，另外一个……
田乌桑凭借很久之前的微弱记忆，想起这个男人好像在钟叙舟生日那张照片上见过。
虽然保养得当，但岁月和时光仍在对方的脸上留下的痕迹。
她默默地看着对方，从那与钟叙舟有三四分相似的脸上，很难看不出这位到底是谁。
钟云流一派从容，坐在教师办公的椅子上也能看出是个成功人士，西装严丝合缝的穿在身上，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向田乌桑目光带着高位者惯有的审视。
这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学生，最多只能说有点姿色，但也就仅此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人已经带到，赵建平非常有眼力见地准备出去。
“乌桑啊，钟先生说想和你聊聊。我这边就先出去一下，等会有事叫我。”
赵建平虽然腿上溜的很快，但走之前他还是把办公室所有的窗帘拉开，把门关上后就站在窗户后面的走廊上，保持一个虽然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但是能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的距离。
因为余光还可以看见赵建平，而且门没有锁，田乌桑攥了攥手心，还是镇定了下来。
“钟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田乌桑？”
她点了点头，钟云流也不想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最近，我听说了一些关于叙舟在学校里的事情。听说你和我儿子走得很近……”
大概是那篇帖子的事。
他若有所思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年轻人嘛，感情方面躁动是可以理解的。”
田乌桑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钟云流，意识到他话里有话。
接着，他才缓缓问道：
“田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想要拿五百万来和我达成一个合作吗？”
啊，来了。
经典的拿钱，经典的几百万，等下可能是经典的“请你拿着钱离开我的儿子”。
但他说的是合作，好像又不太对。
田乌桑深知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谨慎地问道：“钟先生，请问你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呢？”
没有人能不为金钱折腰，钟云流勾起嘴角：“我需要你帮我收集一些钟叙舟的资料。”
因为小时候被绑架的那件事，谢韵之从他这足足拿走了一半的股份期权，等到成年后自动转入钟叙舟名下，一想到这件事钟云流就恨得牙痒痒。
而他的好大儿今年也刚好成年了。
虎毒不食子，他今天特意过来，只是想求个小小的合作而已。
股份期权的转移需要时间，而田乌桑这个人的存在，刚好就可以利用这点时间。
个人隐私什么，估计田乌桑也收集不到。这只是钟云流的一个由头而已，他其实是想接着和田乌桑接触的机会，利用这个小女孩，逼迫钟叙舟自愿签署放弃股权条约。
棒打鸳鸯的方式有很多，但能威胁到钟叙舟的不多，所以还是得先取得面前田乌桑的信任才行。
这可太简单了。用几百万就可以做到的事。
钟云流在心底嗤笑一声，心想他的儿子和他那个讨厌的妈一样，都是莫名其妙的情种，都喜欢这样坚韧款的穷人。
真是难以理解。
钟叙舟和家里的关系不好，这一点田乌桑是知道的。
而就在这种前提下，她也从来没听过钟叙舟讲他爸的事情，可见两个人的关系比想象中的还要差点。
田乌桑也没傻到见钱眼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钟先生，不好意思，您还是另寻他人合作吧，我这边没有这个能力。”
说是说几百万，谁知道这个钱是不是合法的啊？
田乌桑悄悄往后退了一点，心想她老老实实当小跟班就有正当收入，谁稀罕这点黑色交易。
更何况，钟叙舟对她这么好，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同意这个莫名其妙的合作。
没有预料到田乌桑居然会这么果断的拒绝，钟云流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看着她那一副冷静淡然样子，莫名地和谢韵之有点像。
真是一模一样的讨人厌。
“田小姐，我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语气越是不屑，田乌桑一身的反骨就越是坚硬，梗着脖子和他呛声：
“无论再问多少次，我永远都是这个答复。”
田乌桑一边说一边皱眉。钟云流虽然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但这几句话下来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而现在，他果然脱下了他的人皮面具。
她心想这个世界上人模人样的畜生真是多，这不眼前就有一只很大的狗东西在晃悠。
这番话……谢韵之也对他这么说过。
眼前的田乌桑和记忆里的谢韵之重叠，钟云流终于恼火起来，冷冷地盯着她。
“田小姐，我查过你的背景。一个没有父母，从孤儿院出来的人……如果不配合我的合作，你没有资格踏入我们钟家的门槛。”
钟云流终于撕下自己人模狗样的面具，露出底下刻薄的一面。他往后靠了靠椅背，表情满是轻蔑。
“钟叙舟不像我。但知子莫若父，他现在喜欢你，也不过是少年新鲜……等这股劲过去，他自然会知道自己现在喜欢你的心境有多么引人发笑。”
“如果你不想在他时候丢弃你时什么都捞不到，我建议你现在重新考虑一下我的合作。”
田乌桑垂在身旁的手微微发着抖，她很想一个大嘴巴子过去，但理智占了上风，她没有挥出去。
“他确实和您不太像。”
田乌桑压着脾气说，“他比你像个人多了。”
第73章
“无论你找我多少次, 我的回答都是拒绝。”
说完，田乌桑不敢久留，出去把赵建平叫了进来。
赵建平一进门, 从两人的表情上就知道话没谈拢。
虽然不知道钟云流来干什么，但作为资金会最大的董事，赵建平也不敢得罪他, 只能陪笑着说：“钟先生, 那我就让学生先走了……”
虽然被刺了一下, 但钟云流还没那么歇斯底里，只是冷笑着看着田乌桑。
他当着赵建平的面, 再一次重复道：“田小姐，你会后悔你今天的决定。”
说完, 钟云流自己起身出去, 在外面等着的秘书助理一下子涌了上来，将他层层包围, 然后离开。
这么夸张的排场，怪不得要找没人的时候来。
直到现在，田乌桑才后知后觉, 不敢回想她刚才干了什么。
那可是身价十位数以上的超级富豪，她居然就这样顶撞了……她刚才是被鬼上身了吗！
田乌桑和赵建平僵硬地对视了一眼。
赵建平问她：“他叫你干什么了？”
“钟畜生叫我干坏事，我没同意。”田乌桑老实巴交地问，“老师，我不会被报复吧？”
“……不知道。”
真要有什么事，赵建平也保不住她。他赶紧催促着田乌桑道：“快给谢女士那边发个消息，把今天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和谢女士说！现在只有谢女士能救你！”
田乌桑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出去，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和黄助汇报。
黄助那边没有回消息, 她只好先收拾东西回家。等田乌桑提心吊胆到晚上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境外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一般不接陌生电话，但鬼使神差地，田乌桑摁下接通键。
“喂？是乌桑吗？我是谢韵之。”
田乌桑被吓得手一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第一次和谢女士通话。
谢韵之的声音和想象的不太一样，田乌桑一直以为她会是那种商业女强人般有威严的音色，但事实与想象相反，谢女士的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超级有亲和力，能让人没那么大压力。
“是的，谢总，我是田乌桑。”
慢慢回过神来，田乌桑回家仔细一想，才发现她好像不知不觉间被扯进什么豪门家族争斗里。
但这可不行啊！
她只是一个一穷二白，全身上下只有命最值钱的普通人一个啊！
田乌桑的最大目标就是好好在星野读完书，她可不想因为什么意外情况失去这个学习机会。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黄助理说了。”
隔着电话，谢韵之的声音却莫名有些咬牙切齿，“放心，钟云流那只畜生对你做不了什么，我这边会保着你的，你不用担心。”
还好还好，赵建平的意见是有用的，田乌桑松了口气。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过着普通的懵逼生活，一点都不想被扯入豪门争端里当牺牲品，能游离在外就最好了。
“但是。”
谢韵之话风一转，“田同学，我这边也有事交代给你。”
这位可是最大的金主妈妈，而且大概率也是说正经事，田乌桑小小声地回：“谢总，您说。”
“我这边并不想干涉钟叙舟的交友和感情，所以他想干什么我是无所谓的。”谢韵之停顿了一下，“但是，田同学，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叙舟，让他赶紧出国？”
“啊？”
田乌桑一开始没理解。
什么出不出国的，钟叙舟不是本来就打算出去外面读书了吗？
谢韵之也不知道是意有所指还是无意提起，只是叹了口气。
“元旦过后他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叫助理拒掉申请好的国外大学，说什么自己想留在国内……”
“我不会干涉叙舟的人生，但唯独这一点不可以。”谢韵之虽然声音柔和，此时终于展现了身居高位者的压迫感，缓缓道，“我猜测，他可能因为什么人或什么事，所以才想留在国内。”
“田同学，你新的任务是帮我劝他出国。作为报酬，我们的合约会一直延续到你高考完为止。”
谢韵之意有所指，田乌桑愣愣地应了两声，然后电话挂断，陷入了沉思。
元旦前后……
元旦前后……
她想起了元旦晚会那天牵在一起的手。想起了他手心温暖而热烈的温度。
所以，钟叙舟莫名其妙要留在国内，是因为她吗？
田乌桑深吸一口气，突然感觉血压都上来了，脑海一片嗡嗡的，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不可能吧？
出国本来就是很早之前安排好的事，钟叙舟不可能就因为她而留在国内吧？
田乌桑可不敢这么想，她有一瞬间都觉得是不是她太自恋了，怎么会把别人的人生选择归功于自己头上。但细想元旦前后，唯一的变化就是她告诉钟叙舟，等以后再给他答案。
就在这时，这个恨不得让人看看脑袋里装了多少水的人，还喜滋滋地发了条消息过来。
自从元旦之后，钟叙舟的聊天欲望高涨，每天固定时间都要去骚扰田乌桑，让她烦得不行。
他拍了一张自己做的饭过来，问她：“小跟班，你吃饭了吗？”
没有。
她被他气得吃不下饭。
但为了排除是自己原因的可能性，田乌桑还是抱有着一丝希望，问他：“钟叙舟，你去国外读的大学确定好了吗？”
钟叙舟几乎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异常。
田乌桑要么不会秒回，要么就是同样地分享自己的饭。这突然换了个敏/感的话题，其中肯定有大猫腻。
他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发可爱的表情包蒙混过关，而是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突然想到。”
田乌桑继续锲而不舍地重复，“所以，你准备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
让助理把面试全推了其实也就昨天的事，田乌桑应该是不知道的。
钟叙舟老神在在地想，反正他从这学期开始再好好学习，也不是考不上国内的大学，这样就可以留下来和田乌桑呆在一个城市了。不然他们大学都不在一个国家，他不放心。
但这个小惊喜现在不能和他说，所以钟叙舟回道：“没呢，还在看。”
他说完，得到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田乌桑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地喊他名字：“钟叙舟！”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田乌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的情绪，准备好好和他讲道理。
“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准备出国，打算在国内参加高考？”
钟叙舟的音色也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我知不知道，但你这样是不对的。”田乌桑举着手机看着外面的夜景，表情是从未有的严肃，“为什么你突然会有这个念头？”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想和我留在一个国家，想和我留在一个城市，所以要放弃更好的另外一条路吗？
“为什么不对？”
被她连声质问，钟叙舟也恼了起来。
“我本来就没有必要一定去国外读书，毕竟在国内又不是考不上大学……我们留在一个城市不是更好吗？”
果然。
田乌桑的心哇凉哇凉，没想到真的被她猜中了。
她大声地说道：“不好，一点都不好！”
“对于你自己未来的每一个选择，你要以自己的实际出发，而不是被其他人的干涉而左右。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作为一个成年人还不懂吗？”
对田乌桑来说，她无法承受背负一个人抉择的重量。
先不说她和钟叙舟到底还能联系多久，就像钟云流说的那样，等新鲜感过去，钟叙舟自然会发现她是个无趣的人。
等到他觉得腻烦的那一天，或者等到他遇到了更好的人的那一天，钟叙舟会怎么想当初留在国内的这个决定？
反正暧昧期又不是结婚，那他非要留在国内的意义在哪里？
更何况，如果以后钟叙舟对这个决定后悔了，他一想起来就会觉得“我当时是因为你才留下的”，然后两人争吵起来他就会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留在国内！”类似的话。
一想到有这些情况，田乌桑就感到窒息。
她用力地握紧手机，一字一句地说：
“不用因为我而改变你的抉择。钟叙舟，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很讨厌你这样。”
莫名其妙就被讨厌了，就知道田乌桑会是这个反应。
在国内有在国内的安排，去国外又是另外一种活法。
钟叙舟从来都不觉得出去读书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非要安排去国外读本科，本来也就是谢韵之自己一个人的意愿，他留在国内也有自己的考量在。
无论是谢韵之还是钟云流，他们都是在国内读的书，不照样都撑起了集团？
再说了，与其到时候三天两头担心田乌桑身边有其他人出现，担心距离会产生隔阂，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呆在彼此的身边。
最最重要的是，对钟叙舟来说，他无法想象没有田乌桑的生活。
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色彩，他不允许自己回到之前的那种状态。
“田乌桑，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么说？我想留在国内有错吗？”
田乌桑闭了闭眼，感觉他们在鸡同鸭讲。
两个人根本就说服不了对方。
“对，你没错，是我有错！是我顾前想后胆小怕事，是我悲观主义莫名其妙！”
田乌桑啪得一下挂断电话，被气得从阳台走回房间，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电话的另外一头，被挂断的钟叙舟也是气得不轻。
为了避免争吵升级，他觉得两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再谈谈。
可等到天亮之后，再发消息过去，对方却一直不肯回复。
要么就是已读不回，要么就是装作看不见，任由钟叙舟消息轰炸，田乌桑都不想理他。
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她觉得两个人都需要静静。
泥巴做的人也有几分气性，钟叙舟脾气也上来了，发誓在田乌桑主动找他之前，他不可能再主动发任何一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冷战着，谁也不理谁。
时间一下子就过去，很快来到过年前。
第74章
一到过年, 钟家大大小小的亲戚都回来了，挤在老宅里显得格外热闹。
在刻意营造的欢声笑语中，有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钟叙舟这一阵子一直都是这样。
他整天沉着个脸不说话, 浑身都缠绕着低气压的乌云，搞得小侄子小侄女们都不敢靠近这个在本家生活的哥哥，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
钟云流这边日子也不好过。
前段时间, 谢韵之抢走了他手头的项目, 还美名其曰让他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做了什么, 害得钟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不知道这两个人又在闹什么秧子。
钟云流不好过, 连带着钟墨也要夹着尾巴做人。一时间这一支大房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沉沉地和其他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穿着鲜红袄子的小侄女正在奶声奶气地拜年, 逗得一大家人都在那里哈哈大笑, 只有钟叙舟冷淡着脸起身，离开了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大厅。
徐今顿了一下, 看着钟叙舟出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长大后还能让钟叙舟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大概就是和田乌桑有关的事了。
徐今叹了口气, 心想这两个人真的是纯纯的冤家。
鹅毛一样的大雪从天空缓缓飘落，因为太轻，看起来就像停在半空一样，为天地点缀上雪白。
钟叙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外面的院子，对着积雪发呆。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田乌桑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不是她的绿泡泡步数显示她还在活动，钟叙舟真的会以为她是不是重新开了一个新号。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道理，还特别擅长冷战？
钟叙舟越想越糟心, 拿出手机翻半天才找到一个拜年的可爱表情包，手指停在上面，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不能发。
不能这么没有尊严地发。
在冷战的时候，先低头的那一个是输家。
钟叙舟下定决心，非要等田乌桑先联系才可以说话，故而把手机息屏，冷着脸回去，决心不能一步步地让出底线。
他的这点小小烦恼无人能知，而老宅里的热热闹闹表演也痕迹很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露出夸张的表情，不约而同地扮演着最后的晚餐里心思迥异的信徒，只为博钟老爷子和钟奶奶的欢心。
可能不久前还是互下黑手的竞争对手，如今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派祥和的模样，看着令人作呕。
钟叙舟已经过了需要讨好长辈才能得到优待的年纪，自觉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去，刷着论坛寻找有没有什么能破冰的办法。
过了一会，徐今从其他地方坐了过来。
她肘了肘笨蛋弟弟：“你怎么了？”
“哼。”
虽然很想告诉全世界田乌桑做了什么坏事，但现在还在老宅，钟叙舟神智还没那么不清楚，知道不能在大家面前提到她，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徐今叹了口气，给他提示道：“如果你坐的无聊的话，帮我去凯德广场拿一下联名周边。”
“你有病？”
钟叙舟纹丝不动，皱着眉反问，“要什么周边还得我去买？我是给你跑腿的小弟吗？”
在与田乌桑有关的事情上，钟叙舟经常也蠢得不行。
徐今气得扭了他一把：“现在就给我去！顺便帮我把新年礼物转交给我的前桌，她现在就在附近！”
前桌几个字徐今咬得很重，让钟叙舟听不出来都不行。
这一次，钟叙舟终于不再反问，却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语。
徐今不知道几分钟前他才发过誓，但也不再催他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钟叙舟不想去也没必要逼着他去，免得像她徐今强迫两人和好一样。
那多没意思。小情侣还是得别别扭扭才对味。
沉默了两分二十八秒，钟叙舟还是站了起来，回去拿车钥匙。
“奶奶，我出去办今姐买个东西。”
钟叙舟说完就准备出门，丝毫不顾所有人都看过来的目光。徐今只好漏出招牌假笑，苦哈哈地帮忙打圆场。
“啊，对，我让叙舟去给我取个东西，反正他闲着。”
有徐今帮忙打掩护，长辈们不疑有他，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小孩子们转移走，没有人再问钟叙舟到底要去哪。
徐今叹了口气，心想她这个军师做得也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过年也有司机轮班，但不想被家里人知道他的去处，钟叙舟还是选择自己开车。
从车库里随便开了辆奥迪，再拿上徐今要转交的礼物，他直接输入广场的地址，就这样导航过去。
广场周边的礼品店最近生意火爆，田乌桑提着一篮果篮，在附近闲逛。
她刚才买了点东西，和院长一起去探望了陆青。
不过去的时间不凑巧，陆青刚康复训练完，整一个就是大汗如雨生不如死的状态，一沾床就痛晕过去。
和医生以及养父母了解完情况后，由于后续资金跟的很及时，陆青现在的状态也在一步步变好，让院长她们不用太过担心。
“康复机率还是很大的，病人非常积极地配合着治疗。”医生说。
也是。
田乌桑想着，毕竟那么努力才活了这么久，可不能白白被老天爷收了去。
因为换药要很久，而且陆青看起来精神状态也需要休息会，所以田乌桑本来想放下果篮就走的。没想到这个果篮也被养父母拦了下来。
和电话里那对因为出不起钱而打算放弃养女的形象不同，陆青的养父母真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就那种非常普通又很亲和的夫妻。
陆家养父母拉着田乌桑的手止不住感谢她，还非要请田乌桑出去吃一顿，死活不让她放下这个果篮。
这种情况田乌桑也从来没遇见过，她实在招架不住这对热情的夫妻，拉扯两下后不得已带着果篮一起跑了，不然就得被扣下去一起吃饭。
因为刚好过年，果篮也是送人的礼盒装。送不出去还能自己吃。
看到大家上大家都在张灯结彩地庆祝，田乌桑看着突然有点心动，在群里问徐今很沈月宴这两个本地人哪里有打卡的地方可以逛，然后准备去那边逛逛。
徐今推了一个地方给田乌桑。
正如她要求的那样，广场这附近搞了一些新年的装饰物供大家拍照打卡，此时此刻人流量爆满，将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被积雪覆盖的地面一踩一个脚印，配合着过年特有的红色氛围，显得特别喜庆。
此时天上还在飘着小雪，田乌桑忍不住出去接了一手。
小小的雪花很快就融化在手心里，是和手心完全不一样的冰冷，却又能变成最包容的水，让人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田乌桑一个人住，她没有买对联的习惯，只想过来凑个热闹。
往日在孤儿院里，老师们都会给每个人派一个新年礼物。有时候是零食福袋，有时候是礼物盲盒，总之那天就是最快乐最热闹的一天。
新年新年，除旧迎新，扫除过去一年的坏事，以新的状态迎接新的一年。
没有被领养出去的小孩会围坐在一起取暖，然后吃着院长给大家烤的热乎乎的番薯，听来做志愿的老师们讲故事。
曾经的田乌桑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没想到年后，生活就来了惊天大转变。
她突然得到了可以独立生活的资金，不需要再依靠孤儿院的救济才能活下去。
所以从今年以后，她也要一个人自己过年啦。
田乌桑一点一点走过大家打卡的地标，然后再从搭建好的廊道里穿过，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而彼时彼刻，钟叙舟还在焦头烂额地找停车位。
失策了。
连上天都在和他作对。
决定自己开车过来时，钟叙舟完全没想到，这些大商场附近巨无敌堵。
马路堵，地下车库也堵，他绕半天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可以下车的地方。
钟叙舟有点着急，怕浪费的这点时间会导致和某人错过。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一个电话把离这10公里的韩野摇了过来。
“这车给你开了，帮我找个地方放着。”
钟叙舟说完，迈着两条腿扬长而去，留着韩野在原地傻眼。
舟哥！他驾照考是考了，但是还没上过路啊！
钟叙舟的车掉一下漆都能让韩野大出血，故而他也不敢开，只好一个电话过去继续摇别人过来。
而弃车改走路的钟叙舟，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超大型商场前面茫然。
这个商场作为全市人流量前几的大型商超，每逢过节都会精心打扮一些打卡的装饰，使得哪怕是快过年的时候人也格外多。
这么多人，他要去哪找田乌桑？
钟叙舟手机都拿出来了，看到两个人接近一个月没联系的聊天框，又硬生生退了出去。
不行。
底线就是底线，底线是不能让步的！
完全没有必要问田乌桑在哪里，毕竟他又不是专门过来找她的。
要不是徐今非要买什么破周边……钟叙舟想，他才不可能过来。
钟叙舟一边哄着自己，一边打开导航，想着先去把周边拿了再说，免得等会给忘记了。
所以，他发消息给徐今。
“联名周边是什么款式的？”他顿了好一会，又问，“田乌桑现在又在哪里？”
徐今无语，给钟叙舟发了个连接，让他直接去店里帮忙拿联名款就可以，她已经下好单了。
至于某个神秘的前桌……
徐今说：“你自己去找吧，我现在也联系不到她。”
是真的联系不到田乌桑，因为田乌桑现在根本就没看手机。
第75章
廊桥上的人又多又挤, 几乎是胳膊肘击胳膊的程度，让田乌桑根本就腾不出空间拿手机。
虽然站在这里刚好可以完美地拍到下面布景，但空间实在太狭窄了, 她便赶紧顺着人群往外走。
钟叙舟：“……”
得，他还是自己去找人更靠谱些。
要去拿联名周边的奶茶店就在眼前，钟叙舟想也不想, 直直地掠过。
这里人这么多, 大家都挤着过去打卡, 田乌桑说不定也在这附近。
周边什么的，反正也不着急, 拿着和人挤来挤去也碍事，还是等最后要回去的时候再过来拿更好。
一边走, 钟叙舟一边想着, 这也是个好机会。
反正这里一共就这么大，他可以试着找找田乌桑, 如果找到了那就是上天都祝福的缘份。
如果找到她了，那他就耐着性子好好和她谈谈，不要让莫须有的矛盾阻隔在两个人中间。
如果没找到……
那肯定就是徐今给的地址有问题。她纯骗他过来跑腿。
钟叙舟把手机放在口袋里, 也学着田乌桑切割外界的方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在商场里。
一边走，他的心里一边泛酸。
迎面走来的人无不成群结对，要么就是腻腻歪歪的小情侣，要么就是默契十足的带娃大情侣，要么就是一家人全体出动。
就只有他自己孤身一人！
但一想到田乌桑大概率也是没人陪的，钟叙舟心里又安心了些。
那这样正好，他们两个孤单的人可以凑一对。
商场建筑外面就是精心布置的新年布景。钟叙舟往常都是直接让店里送上门，他完全不理解这些装饰有什么好打卡的。
实在喜欢, 自己家里造一个放在院子里不是更好吗？还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尽管不理解，但还是要找人更重要。
穿梭在人群中，钟叙舟莫名有坐地铁般熟悉的挤迫感。
……人好多，他都要找不出田乌桑了，这么多人能不能赶紧消失一半？
虽然心里一直在吐槽，但有坐地铁经验的钟叙舟挤啊挤，终于来到了整个商场的最中央。
每一个黑色直发的，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钟叙舟都会认真观察一下对方。
这个不是。
那个也不是。
而被这么一个大帅哥盯着，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莫名其妙，有小部分和朋友一起出行的女生反而是惊喜。
她们主动靠了过来：“帅哥，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钟叙舟莫名其妙：“不好意思，我在找人。”
美少女悻悻离去，钟叙舟则是继续地毯式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想起一句话。
地球上有几十亿人，在茫茫人海里和对方相遇的概率只有几十亿分之一。
所以，每一个偶遇，都是几十亿分之一的惊喜。
如果能找到田乌桑，他会很高兴的。
自己给自己鼓劲完，钟叙舟依然进行着地毯式搜索，努力地在每一个人流量多的地方找人。
而就在几分钟前，田乌桑终于从人挤人的廊道上狼狈逃出。
她还是不死心，想着找找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拍照点，努力顺着人群涌动的方向继续往前进。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独自来这个商场。
青屿孤儿院坐落在郊区，离市中心很远，来商场这边预计要两个小时路程，所以田乌桑从来只是听说过有这个地方，却从来都没有来过。
而很不巧的，这个商场出名就是有它独特的造型原因在。
整个商场由两个半弧形建筑互相连接组成，中间是很大一片的室外休闲区，也就是田乌桑现在所在的，摆放着各种新年布景的地方。
复杂的地形容易让人迷路，田乌桑沿着商场绕了一圈，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这个地方……刚才好像来过啊。”
熟悉又爆满的廊道就在眼前，田乌桑困惑地挠了挠脸蛋，终于打算拿出手机查一下导航。
她这才看到徐今发过来的消息。
徐今问她现在还在不在商场那边，田乌桑想着她实在找不到可以拍照的地方，都想找地铁站走了，于是老老实实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不在啦，我现在在找地铁口，准备回家了。”
徐今那边很快哦了一声，然后又消失不见，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田乌桑根据导航的提示，正摇着手机确定好方向，抬头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男生正在看着自己。
是个陌生人，但好像又有一丢丢的眼熟……
她在星野的时候见过这个男生。
貌似是和她同一层楼其他班级的，田乌桑老能看到这个男生在偷看钟叙舟。
而现在，很奇怪的是，这个男生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田乌桑躲了躲对方的视线，不想招惹到这个奇怪的人，但他却直接走了过来。
江若夹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使出了这辈子最甜腻的声音和她打招呼：“田同学，你好呀。”
啊，果然是同学。
田乌桑默默往后躲了躲，但是又不想让对方没有恶意的话掉在地上，只好硬着头皮和他打招呼：“呃，你好？”
终于。
终于被他找到机会了。
江若欣喜若狂。他几分钟前确认了很久，发现田乌桑就是自己一个人出来逛的，身边终于没有那个阴魂不散的钟！叙！舟！
江若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越是得不到的人，他反而越挂念。
也许是因为田乌桑这一款坚韧小白花在他们这个圈子很少见，也许是因为钟叙舟把她看得和眼珠子一样紧，总之江若跃跃欲试，激发了某种奇怪的癖好，更喜欢田乌桑了。
好不容易钟叙舟没跟在田乌桑身边，江若竭尽所能地扮演温柔同学，笑着问她：“田同学，你打算去哪呀？”
“……”
田乌桑不是很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对方的出现很突然，夹着的声调更是恶心，话里话外还有一种刻意引导的有所图谋感，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靠近。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人的接近。
在星野的时候还好，在之前的学校里，总有一些男生借着很傻逼的问题，故意来找她套近乎，仿佛她是一个傻子一样戏弄，说一些莫名其妙又扭扭捏捏的话。
这个江若，给她的感觉就和这些人一样。
但毕竟环境不同，星野掉一块砖都能砸死一个少爷，田乌桑并不是很想去得罪这些得罪不起的人。
所以，等江若再问了一遍时，田乌桑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我要去地铁站。”
谢天谢地，这些出行都有车接送的人，是从来没有做过地铁这种平民工具的，他们也不屑去人挤人呼吸别人呼出来的二氧化碳。
……除了某个奇怪的钟性男子。他就是全世界最奇怪的人。
江若笑盈盈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早就知道田乌桑会去坐地铁，这反而让她心底更加不安。
这个同学，好像对她有点熟的样子。
难道他在观察钟叙舟的时候，顺便也一起把自己也观察了吗？
田乌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毕竟视线是相对的，她能看到对方在看钟叙舟，那同理的，对方也能看到她和钟叙舟一直待在一起。
不过她是有理由的，而这个同学就是纯跟踪了。
田乌桑打了个寒颤，想走开：“同学我先走了……”
她还举着导航，江若自然也不想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于是很刻意地靠近，叫住了她：“田同学！等等！”
他们两个人突然挨得很近。
这本来也没什么。人来人往的商场里，男女之间的距离密度还没有满人的地铁大。
但田乌桑就是很不舒服，对方已经把“刻意接近”四个字挂在脸上，让她有一种被脏东西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江若刻意地靠近了一步，努力装着一副很温和的样子：“田同学，这里的装饰你拍照了吗？我看网上很多人都是专门来这边打卡的。”
田乌桑眉头微微皱起，但是努力不想表现出来：“嗯嗯，我拍过了。”
骗他的，其实根本没有拍。
不过虽然手机里没有记录下来，但田乌桑在走的时候，可是用眼睛牢牢地把这些布景记在了脑子里，所以她并不多纠结这些。
“但是田同学，你一个人怎么拍呢？”
江若又表现出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田同学，既然都这么巧合遇到了，我帮你拍个照吧！”
田乌桑呵呵了两声：“不了不了，不用了。”
她一点都不想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继续往下扯，只想赶紧往外走。
田乌桑刚想离开，江若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露出了底下最真实的本性。
“田同学，你很讨厌我吗？跑这么快干什么？”
虽然没说什么，但江若的表情可是赤裸裸的‘你别不知好歹’。他还往旁边走了一步，堵住了田乌桑离开的路线。
撤离失败，田乌桑只能僵硬地笑了笑：“没有，我，我只是不喜欢拍照……”
救命啊，谁能来救救她？
江若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又马上切换出最初那个温和的样子，变脸之快却更加吓人。
“没关系的，趁着年轻的时候就是要多拍拍照嘛，这样以后看到照片时才能想起这一刻，对吧？”
不好意思。田乌桑心想，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以后会想到江若这个人。
两个人就这样在二楼的露台上面拉扯。
但不巧的是，在露台的正下方，正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距离太远，下面的人听不见上面的人说的话，只能勉强通过江若笑意盈盈的表情，判断他们此时相谈甚欢。
钟叙舟就站在一楼，神色是很久未有的阴翳。
江若这个贱人。自己果然没看错他。
第76章
江若无论如何也要给田乌桑拍一张, 田乌桑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僵硬地找了一个地方，咧起一个非常不情愿的笑容。
但江若那边丝毫不觉得她不愿意, 反而非常兴致高昂地找角度拍照。
他本来还叫田乌桑把手机给他，用她自己的手机拍，但是田乌桑拒绝了。
虽然这个江同学看起来不差钱的样子, 但谁知道等会他拿了手机会做点什么呢。
万一他拿着她的手机然后跑了呢！
这点防范意识田乌桑还是有的, 她的私人物品死死地拿在手里, 绝对不会交给面前的江某。
哪怕风景再美，但模特却特别的不情愿, 拍出来的照片仿佛是被绑架了一般。
但江若很满意。
他高兴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还凑过去一起给田乌桑看。
“田同学, 你看这照片拍得多美啊！”
呸！
田乌桑匆匆地瞄了一眼手机, 觉得照片里的自己此时仿佛是被胶水黏在地上一样无助，整个表情都是“救救我救救我”, 一点都看不出这个哪里好看。
于是她赶紧躲开了。
“照片拍完了，同学我真的有急事，得赶紧走了……”
田乌桑紧张地手里都在冒汗, 但就在他们的正下方，钟叙舟看着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的角度只能看得到背影。
田乌桑背对着他，不知道和江若说了什么，但江若笑的很开心，然后还举着手机帮她拍了打卡照，接着两个人又凑在一起看照片。
这么亲密的行为，他和田乌桑从来都没有过。
因为不管在哪里，田乌桑一直要和他保持距离，恨不得离他远点, 更不可能有帮她拍照这种福利环节。
钟叙舟想，他过来其实只是想找一个落单的人的。
既然田乌桑此时此刻有人陪，那就不需要他的打扰了。
要是换做以前，钟叙舟肯定会假笑着上去，挤也要挤在他们两个的之间。
但现在不行。
钟叙舟想，他刚和田乌桑吵过架，这个时候如果去打扰她和江若拍照，她肯定会更加更加讨厌他。
钟叙舟不想被田乌桑讨厌。
所以他只能在下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选择转身离开。
因为要取景到后面的建筑，所以田乌桑一直是面朝着北部的，丝毫没察觉到下面的钟叙舟。
更何况她此时也自身难保，她僵硬地笑着，撰紧的手心里却满是汗，很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江若也没看见下面的钟叙舟，却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田乌桑。
“等一下，田同学，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好把照片发给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田乌桑不得不加，只能举着手机扫了江若给的二维码。
等会一走开，她就马上把这个人给删掉。田乌桑想。
就在田乌桑还在鼓捣着她的老年手机的时候，江若无聊地站在一边，突然就很想说点什么有趣的事。
于是他很轻松地告诉田乌桑：“田同学你知道吗？其实我就是那个篮球赛那天找你的江若同学。”
田乌桑呆住。
她想了好一会，脑子里只能回忆起篮球赛那天钟叙舟打球的身影，江若提醒了半天她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物。
所以，江若早就想通过她接近钟叙舟了？在那么久之前！
田乌桑更加警惕了，只好应付性地笑了笑。
江若心想，反正现在钟叙舟也不在，甚至他都不一定在国内了，现在岂不是撬墙脚的好时机？
于是江若又装作感慨地说：“我老早之前就想加你了。”
“不过钟叙舟当时不让，在篮球赛那天还叫住我警告了一番，让我不得不把约定好的时间点取消……”
看着田乌桑震惊的眼神，江若满意地笑了：“没错，钟叙舟一直在干涉你的交友范围。”
震不震惊？
生不生气？
江若想着，像田乌桑这种穷但是死要面子的女人，估计就和电视剧里的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在干涉她的人生吧？
所以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是终于肯放下防备和他好好聊聊，还是立刻去找钟叙舟问个清楚？
江若满是恶意地想，无论是哪个结果，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谁知道就在他等待田乌桑的回复时，她却做了一个让他完全想不到的反应。
“钟叙舟不让你加我？”
田乌桑一直在反复咀嚼这几句话。
原来看见江若的第一面，连钟叙舟都能看出这个人不怀好意，别有用心！
这么重要的事，钟叙舟当时怎么就不和她说呢？
要是知道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是这个德行，她刚才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和他搭话！！
田乌桑讪讪地笑着说：“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
和想象之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江若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表情阴沉地看着田乌桑：“田同学，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钟叙舟是对的。”
田乌桑左顾右盼，看准了溜走的好时机。
“江同学，融不进的圈子不要随便融，大家这么讨厌你都是有原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意识到这个人是钟叙舟连提都不愿意和她提的超级恶心人，田乌桑真的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赶紧拿出被鬼追的速度，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江若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第一时间抓住她，眼睁睁地看着田乌桑钻进入群。
“等等！你这个……”
田乌桑自动过滤不好听的字眼，捂着耳朵跑开了，丝毫不给江若继续骚扰她的机会。
还好露台上的人并不比其他地方少，密密麻麻的人头挡住的江若的视线，让他想找都没方向找。
“草！田乌桑这个贱人！”
江若在原地无能狂怒，却没办法追上。
和星野这群养尊处优的二代们不一样，田乌桑可是挤地铁挤惯了的人。虽然这附近的人很多，但她可以丝毫不在意形象地往前钻，于是把江若甩开一大截。
回头已经看不到江若离，田乌桑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立刻把他的联系方式删掉。
太可怕了！！精神病就在身边！
徐今还在问她现在在哪里，但情况紧急，田乌桑现在没空回她，赶紧往最近的地铁站跑，生怕一会被江若追了上来。
而江若气急败坏地骂了田乌桑几句后，却很快冷静下来。
没事，他的照片还没发过去。
虽然不知道田乌桑为什么这么防备他，但她们这种穷又要自尊心的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照片放在别人手上……
江若信心满满地想，这肯定是最低级的欲擒故纵的手段，田乌桑就是想吊着他。
果然。钟叙舟能看上的妞还是有点意思，她现在已经完全引起了他的注意。
江若打开绿泡泡，刚想把照片传过去，却发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被对方删除拉黑一条龙。
江若：“……”
他生气地站在人群中央，破口大骂田乌桑不识好歹，没素质的样子引得周围路人都鄙夷地绕离江若附近，不想被这种疯子缠上。
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精神病，站这里都毁了大家的打卡欲望！
·
没等多久，徐今便看到带着奶茶周边回来的钟叙舟。
不过和她设想的不太一样，他回来时脸色感觉比走的时候还要差……
可能是因为没遇到田乌桑吧？毕竟她那个时候已经发了消息，说自己在地铁站了。
徐今叹了口气，用吸管戳开了封口，忧伤地喝着小甜水。
军师不好当呀。
所有你以为的巧合，其实都是某个人的蓄谋已久。毕竟偶遇也是需要一点运气的，而钟叙舟什么都不缺，刚好就是缺了那么点运气。
接下来的好一段日子，钟叙舟一直都抬不起什么兴致。
哪怕是张灯结彩的除夕夜，他也依然臭着张脸，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
钟谢两边的亲戚都十分不解，但除了徐今以外，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其中隐情。
太可恶了。
钟叙舟每天都在想，田乌桑真是太可恶了。
他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形容这个人，但可恶这个词，又不能完全覆盖他这些天的沮丧。
钟叙舟真的很想发消息问问她。
为什么会你和江若一起在逛商场？
为什么江若可以给你拍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别人都能很正常地交流，对他永远就是避之不及，时时刻刻保持距离？
他钟叙舟哪一点比不过这些人了？
江若也好，郑钰也罢，为什么就他钟叙舟永远是最被讨厌的那个？
这个问题困扰了钟叙舟好几天，以至于除夕夜那天到来时，徐今终于忍不住了，等家庭聚餐完单独把他叫到一边。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军师二号实在是看不下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和桑桑吵架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钟叙舟木着一张脸：“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今才不是个能敏锐感知他人情绪的知心大姐姐，她无法理解臭弟弟的悲伤春秋，只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新年到了，帮我一起给桑桑拜年吧。”
“拜年还能一起拜？”钟叙舟嗤笑，“你自己去。”
这臭小子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徐今直接上手，一把薅过他的脑袋：“快给我去！这是命令！”
屈服于姐姐的威力下，钟叙舟不情不愿地打开停留了很久的对话框。
“新年快乐。”
田乌桑那边第一时间也没有回复，但既然开了这个头，钟叙舟再也忍不住了。
“这么多天过去，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虽然很嫉妒很不甘心，但是江若给她拍照的事情先搁置一边。
钟叙舟觉得这个举动固然让人生气，但还是和田乌桑和好更重要点。
等他们以后和好了……他一定要抓着田乌桑给她拍几千几万张照片！
手机的另外一边，一个人坐在沙发前看着春晚，听着咿咿呀呀的小品，田乌桑注意到了钟叙舟发来的消息。
第77章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沉淀, 田乌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她没错。
她的选择是对的。
一开始那两天，她也会犹豫，是不是不应该用这个理由去凶钟叙舟。
但为了防止自己在半夜做出冲动的举动, 田乌桑决定一觉睡醒再说，等自己彻底清醒了之后再做决定。
而睡了这么多天觉，从刚期末考睡到过年前, 无论是哪一天醒来, 田乌桑扪心自问, 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无论再来多少次，她都不希望钟叙舟因为她而放弃去国外读书的机会。
人就是该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哪怕钟叙舟去了国外之后, 两个人因为距离原因断掉联系，田乌桑也不会后悔。
该相逢的人早晚都会相逢, 合适的人什么时候遇见都不算晚, 自己的人生不该为他人做出让步，是谁都一样。
不管是基于什么关系的角度出发, 她都希望钟叙舟能过得更好。
哪怕因此讨厌她也无所谓。
所以，刻意等了好一会，田乌桑才冷冷地回复：“没有。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总在说和钟叙舟保持距离, 但田乌桑可太了解他不过了。只要没有彻彻底底地把话说死，钟叙舟就能有各种办法搞小动作留在国内。
所以，在关于这个话题上，她绝对不会心软。
钟叙舟整个人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漆黑的空间里能听到楼下钟家人断断续续的笑声，除此之外只有他自己的、沉闷的心跳。
他不想出去应付各有心思的钟家人，所以选择把自己关闭在房间里。
虽然田乌桑的态度依然是那样，但这么多天过去，钟叙舟的气也消了。在决定发消息之前, 他甚至在想，只要田乌桑肯和他谈谈，那他就可以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可她似乎没有好好谈谈的打算。
他没有放弃，尝试着说：“哪怕留在国内，我也能考上很不错的大学。真的，你要相信我。”
可是，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只要钟叙舟留在国内，田乌桑一想到他是因为她才什么选择的，她就会觉得心理压力很大。
更何况……
想到谢韵之当时说的话，田乌桑暗忖，谢韵之也可能是在提点她什么。
连钟云流都知道钟叙舟和她走得近，更别说对儿子更上心的谢韵之，她应该就是故意让自己去劝钟叙舟的。
因为明眼人都能猜出来，他到底是因为谁才做的这个决定。
田乌桑抱着膝盖想，虽然钟叙舟说自己去哪里都无所谓，但是如果没有她在的话，他肯定是会很顺利地按照原来的计划出国的。
所以，无论是私心还是现实因素，她都必须要让钟叙舟改变这个留在国内的想法。
是她田乌桑让钟叙舟偏离了轨道，她有权也必须将其掰正回来。
于是她的回复很冷淡：“这件事，没得商量。”
看着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文字，钟叙舟终于没忍住，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打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又开始后悔。
万一田乌桑不想接电话怎么办？
但和想象中的不同，那边的电话很快接通。
两个人对着接通的绿泡泡电话，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田乌桑仍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床头，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喂？”
刚看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呆滞了一会。
田乌桑差点就秒接通，但是怕钟叙舟以为她很迫切，所以田乌桑还是任由手机响了十二秒，这才颤颤巍巍地点下接听键。
没打电话的时候还不觉得。
但看到对面的通话框，田乌桑莫名有些惆怅，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钟叙舟的声音了。
以后大概也很难听到了。
抱着每一次对话就是决裂前的最后一通通话的心态，田乌桑先开口说：“钟叙舟，新年快乐。”
因为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说这句话的机会，所以干脆先和你说了。
钟叙舟，希望你以后每个过年，都会快乐。
“……田乌桑，新年快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钟叙舟晕晕乎乎地摇了摇脑袋，想起他打电话可不是互相祝福的，他可是有非常要紧的事要解决的。
于是，钟叙舟紧张地握着手机，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
“关于我到底去哪里读书这件事，你完全没有必要想这么多，因为……”
因为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选择。钟叙舟无论如何也不会后悔。
但话还没说出口，田乌桑直接打断了他。
“钟叙舟。”
好话已经说在前头，他依然死心不改，那就不要怪她说重话了。
举着手机，因为话筒离嘴巴有点远，所以田乌桑的声音听起来也是轻飘飘的。但她语气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寒意，像一把开过刃的匕首，精准捅入钟叙舟的心脏。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她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之前的所有顾虑突然都消失不见，脑子仿佛飞走了一般，伤人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通过大学这件事，我发现我其实很讨厌你。”
不把话说绝，钟叙舟是不会放弃的。
电话对面的呼吸明显加重，可田乌桑还在继续说。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不明白吗？我慕强，我喜欢的那个是盛气满满，占尽世间好风水的钟叙舟，而不是现在这个语气卑微，用可怜的语气祈求我的可怜虫。”
钟叙舟陷入沉默。
田乌桑顿了顿，逼着自己说下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只喜欢你的外在，不喜欢你的内心，你所做的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非常的……”
她想了半天，一些恶毒的词语在脑海里闪过，最终找到一个较为合适的词出来。
“让我感到非常幻灭，非常恶心。”
电话那边的钟叙舟沉默了好一会，久到田乌桑甚至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很轻地笑了一声。
“田乌桑。”他叫她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
田乌桑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回复：“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田乌桑从来没有喜欢过钟叙舟，一秒都没有。我只是喜欢你的脸，你的钱，你的家世。至于你这个人，我……”
钟叙舟终于听不下去，开口打断了她。
“田乌桑，我本来以为你……”
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对方听见，钟叙舟顿了又顿，缓缓地，哑着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我本来以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世人都喜爱我的光环，喜爱我的家世，我本以为吸引你的是我这个人的内在。
但现在，你却亲口告诉我，你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你甚至比他们更加过分。因为他们不会对我恶语相向，只有你会。
田乌桑安静地听着，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她真的很不会吵架。
虽然从小到大，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都容易受到歧视，但为了能过自己这一关，田乌桑从来都不会在意其他人对她的评价。
这也就导致了，她翻来覆去只能说出那几句话。
上面那些违心的话，已经是她能说出来的，最过分的事情。
如果这样钟叙舟依然不死心的话，那真的只有最后一条可以走了。
也就是，彻底决裂，彻底闹掰的那条路。
虽然现在这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钟叙舟那边的声音一字一句咬的极重，说是他看错她了，原来她也没什么不同。
田乌桑愣愣地想着，其实她本来就是一个很普通，很不起眼的女生而已啊。
只不过是因为距离太近，导致钟叙舟把目光全放在她一个人身上，这才导致给他一种“这个小跟班很特别”的错觉。
但其实泡沫散开，露出内里，她真的就是一个非常没存在感的普通同桌，仅此而已。
田乌桑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这么物质。”
说到物质，田乌桑又想到钟云流当初来找她这件事。
钟云流当时拿了几百万，让田乌桑帮忙对付钟叙舟。她当时拒绝了这个提议，但现在，不妨将这件事拿出来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田乌桑又说：“钟叙舟，你还不知道吧。”
“你家里人之前拿五百万给我，叫我拿着钱离你远点，而我同意了。”
“所以，这和你到底在哪里上学没有关系。单纯就是我见钱眼开，而你如果留在国内，我就会拿不到这笔钱，明白吗？”
好。
很好。
非常好。
钟叙舟可从来都没有忘记，田乌桑到底是怎么过来当小跟班的。
她能因为钱接近他，自然也能因为钱离开他。
只是，钟叙舟最不理解的一点就是：“在你心里，我难道就只值这几百万吗？”
他忍耐着自己的情绪问出这句话，青筋暴起。钟叙舟本来以为自己会求田乌桑，或者会叉开话题，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此时此刻，他只想要这最后一个答案。
只这个字用得太好了，好到田乌桑一时半会都不知道怎么去回她。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听不出情绪，就像死水般危险，又让人心颤。
她顿了一会，低低地嗯了一声，不想在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吧，钟叙舟。”她说，“你没有必要留在国内读大学，而且我现在对你也不感兴趣，无论喜欢谁，我都不可能喜欢你。”
“如果你还是要继续坚持你的想法，那我们可能没有继续做朋友的可能。”
如果没能把钟叙舟劝出国，那谢韵之如果要断了自己的生活费，田乌桑计算了一下，以她的钱包，她是出不起这个学费的。
那她也就面临着转学这一条路了。
而一旦转学，两个本来就不同世界的人更不可能产生交集。
田乌桑仔细一想，其实她和钟叙舟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能聊的，因为她就是一个很无聊的人。等时间一久了，两个人断开联系，自然也就无法继续做朋友。
关于这一点，她到也没说错。
“所以，你别再来烦我了。”
钟叙舟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耳边没有了声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耳旁热闹的春晚电视声并不难驱解这份痛苦。
田乌桑安静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环抱着自己，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看着裤子被眼泪洇湿。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钟叙舟不会为了她留在国内了。她终于把他推开了。
田乌桑突然觉得很冷，冷到她在暖气房里打了一个寒颤。但是无论如何，她告诉自己，不管内心再怎么痛苦，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关于钟叙舟的最后一个任务，她必须要完成。
第78章
整个过年, 钟叙舟都过得很沉默。
无论在外是多么挥霍无度的少爷小姐，回到家大家都是爷爷奶奶底下的乖孙孙。
但钟叙舟除外。他一直都是这种冷漠的性格，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所以大家一时间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只有徐今知道。不一样的。
虽然好像和往年没什么区别，但是她能很明显感觉得出，笨蛋弟弟心情不好。
一想, 可能是和田乌桑那边吵了架。
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徐今本来想替代调解员的位置。结果她刚一开口, 就被钟叙舟打断：“不要和我提那个名字。”
“不要和我提起你的前桌。我不想听。”
徐今：“……？”
好了。这下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对结结实实吵了一大架。
徐今有心想做调解员, 但钟叙舟一想到田乌桑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他就忍不住生气。
既然她是这么想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些伤人的话他无法从自己的口里说出来, 无论徐今怎么旁敲侧击，得到的都是钟叙舟的沉默。
热热闹闹的一家大宴上, 成年了的钟叙舟一瓶接着一瓶灌下去。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他盯着酒瓶发呆。
以前一直都不知道酒这种东西为何能消愁，但直到自己成为戏中人，钟叙舟好像也隐隐约约明白了前辈们的心境。
他一杯一杯给自己灌醉, 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成年礼。
过年过后，钟叙舟又重新去找助理，依照着所有人的愿望，如愿地和徐今一起去国外等面试。
谢韵之给的工资很及时，钱到帐的那一天，正好也是高三开学的那一天。
和之前的热闹不同，等高三下开学之后，整栋高三教学楼几乎都空了下来，甚至有一些老师都不用继续来上课了, 因为手底下没有学生。
放假的时候轻装简便地走，田乌桑回来的时候却是大包小包回来。
现在进入了人生的关键时期，她决定收收心，半个月再回一次家，所以带了很多生活用品过来。
和她一样打算的人也有几个，总之开学这天，高三教学楼还挺热闹。
只是这一次，没人会特意提前在教室等着她，再嘴硬地说自己没事干，勉强帮她搬一下行李。
她和钟叙舟已经断联了。
自从过年的那通电话之后，钟叙舟这个人就彻底消失在田乌桑的生活中。
说消失也不太准确，因为他们两个并没有把彼此的好友删掉。
只是钟叙舟如愿去了国外，每天过着吃吃喝喝到处旅游的潇洒生活，几乎每天都要在朋友圈晒自己的动态。
虽然他们的共友只有班上这部分同班同学，但钟叙舟晒的照片实在太养眼，背景是豪华酒店和邮轮，人又是五星级aa大帅哥，虽然没有露肉福利，但点赞也是爆满状态。
韩野这几个玩的好的基本上每天都化作夸夸团，在下面狂吹彩虹屁，一人一条留言经常霸屏了田乌桑的朋友圈。
不过她也不觉得烦躁，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像个阴暗鼠鼠一样，在手机背后偷窥他人的生活。
所有不参加高考的人基本都已经离校，剩下的高三生终于有要参加高考的紧迫感，开启了半个月放一天的封闭式学习。
人一旦充实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至此半个月才放一天假，田乌桑每天学得晕晕乎乎，完全没心思去想些有的没的。
现在就是最应该努力的时间，她的生活分不出空闲给其他人。
而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她也只是赶紧去超市采购物资，买点零食以应对下一次的返校。
比月考更频繁的是半个月一次的联考。
两个月过去，如今考试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最后一科地理考完，田乌桑一边听他们在对地理答案，一边往教室走。
高考卷的地理题就是很抽象，哪个选项都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一切以答案为准，所以田乌桑一般也不太关注他们的争论。
因为人数变少，现在高中变成了走班制，把一层楼剩余的人合在一个班上课，但原来的教室还是不动。
虽然昔日的同学们都不在，但人少也能更专注地上晚自习，所以也不是那么得难熬。
他们的痕迹还存在班级里的每个角落，每一道划痕或者笔迹，都有后面不为人知的故事。
把文具放回座位上，班上目前还没有其他同学回来，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田乌桑决定今天早点去食堂吃晚饭。
等吃过饭洗漱完回来，她的桌子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大盒子。
盒子外面被包装纸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是个什么东西。本以为是谁放错了位置，但把盒子一拿起来，上面明晃晃就写着她的名字。
“祝田乌桑生日快乐！”
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谁给的？
几个有可能的人选在脑海里一一闪过，田乌桑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可能是钟叙舟。
他现在应该一想到她这个人就感觉恶心，没有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田乌桑还是没想出送礼者是谁，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摸着厚重的纸壳，同样也看不出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还挺重。
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以至于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其实生日究竟是不是这一天，还真没人知道，但四月底这个日子是小时候的田乌桑自己选的。她那天收到了被国外夫妇领养的消息，所以小小的田乌桑觉得这天是人生有史以来最幸运的一天，默默决定这一天以后就是她的生日了！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被领养，但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还没等她找出送礼物的主人，沈宓的消息马上就发了过来：
“田学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我已经放在桌子上了，就是那个小盒子，你记得查收哦！”
看着眼前半米高的盒子……怎么也算不上小吧。
但田乌桑还是很快就回了消息：“宓宓！盒子已经送到，谢谢你！”
沈宓秒回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晚自习的铃声恰好响起，田乌桑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准备拆完礼物后去写作业。
虽然定了这一天当生日，但田乌桑其实不爱过生日。
以前是因为在孤儿院里，大家都没有生日这种东西，不好搞特殊；现在则是因为，生日的话要收好多礼物，而且又要去记别人的生日然后回礼，这样太麻烦了。
所以之前沈月宴和徐今她们问起来，田乌桑都说自己不过生日的，让她们不用费心送礼物。
也不知道沈宓是从哪里知道的。
如果沈宓提前问了礼物，田乌桑可能会拒绝；但现在东西已经送到桌子上了，又没办法退回去，那只好就这样收下。
和同学借了把美工刀，田乌桑费劲吧啦开了这个快递箱，然后发现里面是一个巨沉的木质积木盒子。
这个东西还有点奇怪，外面的说明书全是英文的，也没有展示图，只有几页详细的瓶装图，和非常多迷你小零件。
看起来不像是买的，有点像是定制的，每一个零件都很沉，似乎价格不菲。
但一想到沈宓和钟叙舟又是同一个妈，那她的经济条件肯定差不到哪里去，送这个似乎也情有可原。
这个木质积木太多零部件了，看起来一时半会也是拼不完，田乌桑就先把盒子收了起来，准备高考后找个时间再拼。
而在另一边，把事情圆过去的沈宓屁颠屁颠地给钟叙舟发消息。
“哥哥，礼物已送到！”
在一个月之前，沈宓就已经接到了这个给田学姐送生日礼物的秘密任务。
虽然不知道她哥为什么自己不肯去送，但沈宓识趣地保持沉默，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等会肯定要吃她哥的一阵挂落。
令人没想到的是，田学姐的生日居然和她哥还挺近的。两个人还挺有缘份。
大洋彼岸正是白天，钟叙舟立马秒回了消息：“哦。”
“都和你说了，你直接给她就好，也不用和我汇报，我不关心。”
沈宓就这样默默看着聊天框不说话，过了一会，她哥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她的生日是今天没错吧？”
因为很久之前，田乌桑唯一一次提起生日的时候，时间说的也模模糊糊的。钟叙舟在准备礼物时没法确定具体日期，只能推测个大概，选了一个可能性最高的日子。
沈宓：“……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
“算了，你还是别问了。”
反正礼物已经收下就行，具体是哪一天，他不关心。
这个积木，是钟叙舟准备了很久的一个礼物。他从去年生日过后就一直苦恼，不知道今年要送田乌桑什么好，通过大半年好不容易决定好了，又突然失去了送出去的机会。
他这两个月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这盒定制积木到底要不要送出去呢？
送吧，又觉得没必要，田乌桑不值得他费心；不送吧，这么大个东西放着也占位置，一看到这个盒子又控制不住想起她，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后，钟叙舟还是联系了沈宓。
“我给你寄个东西，你在一个月后，把它送给田乌桑当生日礼物。”
“记住，不要说是我送的。”
虽然能帮到哥哥是很好啦，但沈宓同时也很可惜。她的礼物名义已经被这个盒子占了，如果再买一份新的礼物，又怕学姐会怀疑，所以只能含泪口头发了生日祝福。
还好学姐接收到了她的祝福，也不算完全没给学姐过生日！
不过，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沈宓用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想了很久。
这个漂洋过海的大盒子，收了她几百块钱运费……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积木啊！
因为是以自己的名义送的，所以也不能让学姐给个返图什么的……好奇宝宝沈宓只能含泪将其视为世界未解之谜，想着等学姐高考完的哪天再来揭开这个秘密。
唉，希望这两个人能赶紧和好，不要再折腾她这个中间商啦！
第79章
田乌桑的生日就这样很平静地过去了。
她没有特意去记谁的生日, 但因为钟叙舟和自己的时间也差不多，所以她很难忘记这一天。
虽然决裂归决裂，但她还是发了句生日祝福过去。
钟叙舟没回复。
高三的日子和水一样流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五月底。
所有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而难得的毕业照居然是整个年级一起的合照。因为人数不多, 所以看上去也不算很拥挤, 只是大家之间彼此谁都不认识, 看上去十分的局促。
田乌桑很少面对摄像头，对面摄影师积极的指挥, 她最终也只能僵硬地对着镜头比耶，希望这场酷刑赶紧结束。
照片将当下定格, 然后每个人被时光的洪流推着前进, 渐行渐远。
高考前最后一次放假足足放了三天，是为了让学生们回去调整一下心情, 迎接着最后的终极考验。
六月初，远在异国他乡的沈月宴和徐今都回来了，大家都在给高考生加油。
而真正的高考生田乌桑反而没什么感觉。
或许是学习学麻木了, 或许是心态已经锻炼地非常强大，总之身为所有人都重点关注的对象，田乌桑本人反而该吃吃该喝喝，睡得比谁都香。
正式高考的那一天，田乌桑的考场被分配到来星野之前的学校。
连踩点都不用了，那个地方她还记得怎么走，去的时候也是熟门熟路。
每年高考的固定节目层出不穷，但还好在出门之前，沈月宴她们千叮咛万嘱咐准考试身份证等物品, 紧张地就像是自己要去考试一样。
两个不用高考的人还专门起了个大早，送田乌桑进考场。
“桑桑，加油啊！”
田乌桑笑着和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不要太担心，然后就这样一点一点慢慢走进考场。
或许在人生的重大转折点里，心态和事情发生的轨迹真的是正相关。
直到被一层一层严密的检查，直到坐在考场座位上，直到试卷发了下来，田乌桑都紧张不起来，就像是平时考试那样。
高考卷的内容虽然也有不少创新，但万幸今年没有突然变题型，所以一切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她甚至还提前十分钟写完了语文试卷，拿着答题卡在翻来覆去检查。
一切如常，或许就是对高考生最大的祝福。
上午的语文考完，田乌桑夹在一大波人里出来，但沈月宴和徐今还是能一眼就找到她，蹦得高高地让田乌桑看见她们。
三小只顺利汇合。附近的餐馆都爆满，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徐今直接让司机送她们去早就定好的包间里吃午饭。
虽然外面的装修很高级，还是恒温通风的包厢，但上来的菜品都很日常，一看就不会出错的那种。
田乌桑看着心暖暖的，对食物最大的报答就是好好干饭。
沈月宴在外面等了一上午，还偷吃了烤肠，所以现在不是很饿，就这样撑着脸看着田乌桑吃午饭。
她好奇地问着田乌桑上午的语文考得怎么样，田乌桑想了想，非常严谨地说着：“感觉还好，和平时差不多。”
三个人在讨论题目和下午的数学，气氛并不紧张，也没有因为半年不见而生疏。
吃完饭，田乌桑就去早就订好的酒店里呆着，看下午的数学资料。
看着看着困意袭来，她赶紧把书放下，订好了下午起来的闹钟。
沈月宴和徐今悄悄地退出去，给她安静的休息空间。两个人打算去周围热闹的地方逛逛，等时间快到了再回来叫田乌桑起床。
这一逛，沈月宴又控制不住自己购物的心情，疯狂地买买买。
结账时间，她拿出一张陌生的黑卡，十分豪横地递给经理：“刷卡！”
她递卡递的十分豪迈，一时间没拿稳还差点掉到地上，给颤颤巍巍的经理吓得够呛。
徐今在一旁哭笑不得：“小心点，卡要还给他的。”
没错，这张卡来自某个好心的，一直躲在旁边不肯见人的，在田乌桑出来前五分钟急忙离开的，某位不知名的钟性好心人的赞助。
某个人嘴上说回国拿一下高中毕业证，还放下狠话以后和姓田的老死不相往来，但到了高考那天，他又莫名其妙出现在附近。
沈月宴奇怪地瞅着他：“你过来干什么？这里有我和今今就够了。”
钟叙舟也当场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谁说我是因为田乌桑来的？”
“那你来这里干嘛？今天可是高考唉，我们刚把她送进去。”
“……要你管，我路过不行吗？”
虽然她们两没懂这两个人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但这三天天大地大田乌桑最大，她们也不希望钟叙舟的出现会影响到田乌桑的心情。
所以在田乌桑还没出来之前，是沈月宴亲自把钟叙舟撵走的。
沈饼饼一边桀桀桀地斜笑，一边感慨：他钟叙舟居然也有今天！
被撵走的钟叙舟：“……”
无所谓，反正他真的只是路过，走就走。
钟叙舟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就离开了。但走之前，他给了沈月宴一张卡，说钟公子包了三小只这三天的所有花费。
徐今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只有三天吗？考完试可是去大玩特玩的好时机呢……”
“哎呀，如果有好心人赞助的话，等高考完我们就带桑桑去全国旅游一趟……”沈月宴及时接话道。
钟叙舟表现得很冷淡，甚至有点不耐烦地说：“那就三个星期。”
收卷铃声恰好响起，他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一样匆忙。
徐今和沈月宴站在原地，看着钟叙舟离开的背影。
“……真是两个别扭的人。”
沈月宴说，“都怪钟叙舟！肯定是他把我家桑桑宝带坏的！”
徐今不可知否，只是一味地耸肩：“不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恰好这时，田乌桑出来了，沈月宴便赶紧转身，朝着她挥了挥手。
酒店房间又安静又舒适，田乌桑小睡了一会，接着精神抖擞地去参加后面的考试。
后面的数学英语物理就不像语文那么善良了，出了不少让人看着摸不着头脑的题目。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田乌桑在交卷前还是找到了点思路，没有出现空大题的情况。
前面两天都顺利地考完试，剩下四科时间不一样的副科。
而物化地的学生，在三天高考有一个非常爽的优势。
政治和生物这两门被分在下午考，这也就意味着副科选了化学地理的人，第三天上午就能考完试了。
为了这三天考试，所有人已经足足准备了一年的时间。谁都不缺早上这半天复习，反而更早考完的人能更早解脱，不用担心下午的状态会影响了考试。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最后一门地理收卷的铃声响起。
这道铃声和其他科目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坐在座位上等老师过来收卷子，田乌桑却感觉这个铃声特别地让人印象深刻。
就像紧绷的绳子突然放松，就像过往的一切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
总之，她的高中时代，结束了！
考完化地的学生们兴奋地冲了出来，因为是在别人学校，所以也没有一切那些欢呼高歌的行为，安安静静地不打扰下午考试的同学。
外面还有一大堆记者在围观，田乌桑赶紧找了个角落躲了出去，不希望自己的脸被人拍到。
但她小心翼翼，却拦不住外面的沈月宴大声地喊她的名字：“桑桑！！”
田乌桑错愕地看过去。
只见沈月宴吃力地抱着一个巨型的花朵气球，摇着气球冲她的方向摆动着，成为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显眼包。
周围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田乌桑赶紧走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气球不小，往近了一走，特意绑好的气球花朵差不多有人那么高，怪不得沈月宴刚才把它举起来摇晃。
沈月宴兴奋地把花朵递给她，田乌桑只好哭笑不得地将其接过：“饼饼，这朵花好大啊！”
“还有呢还有呢！”
接着，徐今和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摸出了一把巨大的花束。
花束以向日葵为主，陪着其他花朵作为点缀。虽然颜色不一，但插花的人特别有审美，看着特别新颖又有生命力。
沈月宴和徐今异口同声地说：“恭喜田乌桑小姐，顺利结束高考！”
旁边的考生都是亲人来，但田乌桑一点都不羡慕，因为她有她最好的两个朋友过来助阵。
三小只抱成一团，沈月宴还麻烦路人帮她们拍几张照片，庆祝这人生有且仅有的，最特别的一天。
而庆祝的主人公田乌桑，自然是左手抱着气球，右手抱着花朵，幸福地看着摄像头。
和拍毕业照那天不一样。
以往面对摄像头的时候，田乌桑总感觉有一种被人凝视的不自在，挤出来的笑容也或多或少带着僵硬。但今天，不用任何人提醒，她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最自在的笑意。
现在，她的身边有最好的朋友。
沈月宴抱着田乌桑的左手，俏皮地朝摄影机比了个耶，还试着蹦跶几下去够那个花朵气球；徐今则稳重地站在另一边，和田乌桑一起合力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在即将拍照之前，沈月宴越摆姿势越觉得不对劲。
“好啊，你们两个摆爱心不带我！”
被夹在中间的田乌桑哭笑不得，右边的徐今很淡定地安抚她：“别急，等会换一边和你比。”
这一张拍完后，沈月宴如愿和田乌桑一起脸颊贴贴，挨在一起看镜头。徐今也没闲着，跑到后面加入她们两个中间，在头顶上搞怪。
咔嚓一声下去，镜头将这一刻封存。
无论多久以后田乌桑再翻到这些照片，永远都会想起她们那有且只有一次的，充满生命力的，最好的十八岁的夏天。
第80章
高考结束后, 田乌桑和沈月宴她们一起出去，在国内旅游了一大圈。
时隔大半个月后她才拖着行李箱回来，睡了一觉后, 这才对放假有了真真切切的感觉。
十二年目标的重担终于放下，现在整个人是轻松了下来，却也不知道去干点什么好。
田乌桑在去打暑假工和去孤儿院做志愿里, 毫不犹豫地选了孤儿院。
小时候每逢假期, 青屿里就会变得格外热闹。而今她也长大, 时隔一年半，却是以另外一种身份回青屿。
相比于上次回去, 院里又多了几个新面孔，少了几个熟悉的孩子。
为了更合理地分配所有来做志愿的志愿者老师们, 院长给每个人都分配了职责。而刚高考完的田乌桑无疑是脑子最灵光的时候, 于是她被分配到了补习区。
能正常去学校上学的小孩子，基本上都认识田乌桑这个大姐大。
如今大姐大回来, 还摇身一变变成最吓人的补习老师，手底下这些叛逆崽虽然有心造反，但还是被山大王制服得老老实实。
因为每天都在上课, 整个暑假田乌桑也不怎么玩手机，没事的时候就在朋友圈偷窥别人全世界旅游的幸福生活。
虽然难免有对比落差感，但田乌桑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在星野读书的这一年半已经过去，现在才是她真正的生活。
新一代的山大王，豚豚小朋友曾经过来问过她一个问题：“桑姐，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院长并没有对大家说田乌桑的去向，所以很多小孩还以为她被领养了，所以那些年纪小的当时才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
但事实并非如此，田乌桑在世界上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我转学读书去了。”
骗你们的, 其实是边读书边打工，给以后上大学攒生活费呢。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田乌桑读书读一半居然转学了，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只有聪明的豚豚察觉到不对劲，又好奇地问田乌桑：
“那在新学校有没有认识什么特别的人啊？”
“……应该有吧，认识了一个不爱上学的哥哥，和几个特别好的姐姐。”
小朋友们又对不爱上学这件事做出谴责，豚豚依旧没放过她：“那个哥哥为什么不爱上学啊？”
好问题。
田乌桑嘶了一声，其实仔细一想，她根本就没有找到钟叙舟抗拒学校，不想去上学的原因……
只是钟叙舟不知道为什么，又乖乖的在学校里坐着而已。
尽管过程不太对，但结果还是很符合谢女士的预期的。
“我也不知道啊？”
田乌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说一半藏一半，“但那个哥哥现在去了很好的学校哦！”
她说得模模糊糊，现在连豚豚姐都没理解了，大家都对这个不读书但是有好学校读的哥哥十分之好奇。
但田乌桑只是笑了笑，不再继续回答他们的问题，然后拍了拍手，呼吁大家坐好上课。
和下课时的平易近人不太一样，一到上课时间，田乌桑自动切换暴躁人格，公平地严肃对待每一个小孩子，努力在她们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严。
毕竟是前任山大王，田乌桑治这群小屁孩还是很有自己一套的，给每个人都训练地乖乖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临近六月中，终于快要来到高考出成绩的那一天。
田乌桑这一天特意请了一天假，吃饭也吃不下，手机也玩得很焦虑，紧张地等待着自己的成绩出炉。
就在她死命刷密码，想提前进网站的时候，高考成绩却以短信的形式，冷不丁地弹了出来。
田乌桑直接被消息冲击，吓得手机都差点扔了出去，还好大脑转的比手快，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冲动行为。
仔细看了一眼总分和全省排名，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成绩和她估分的差不多，即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拉了坨大的，一切都在预期范围以内。
这个成绩能够到d大的投档线。
她终于可以去读自己理想中的学校了！
田乌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月宴她们，又同步通知了院长，想和所有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真的做到了！
转发给所有人的时候，略过了钟叙舟的名字，田乌桑顿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过年那天的那通电话。
半年以来，两个人没有再一丁点的交集，互相不打扰彼此的生活。
看了一会之前的聊天记录，田乌桑又默默点开钟叙舟的朋友圈。
和她空空如也的朋友圈不一样，这半年以来，钟叙舟很热衷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生活，不仅要发在微信上，还会同步发到ig上面，晒他的快乐生活。
去全世界旅游的同学有很多，但过得和钟叙舟这么爽的，还真是难找。
每隔几天，他就会出现在完全不同的景点，身边偶尔还会刷新几个不一样的人陪伴。
在北半球炎热的夏天里，钟叙舟昨天更新的景点是在南半球的冬天，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他准确地卡在半夜12点发了个绿色的极光照片，自己则带着厚实的帽子，露出锋利的侧脸，就这样仰望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韩野一如既往地在下面积极评论：“这是谁家的忧郁大帅哥！”
下面一群人一起闹着钟叙舟，但有一条消息却引起了田乌桑的注意。
“舟哥，有新情况啊！什么时候把旁边的美女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这明明就是一张帅气的单人照，田乌桑不可置信地回到上面，放大照片一点一点找着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在照片的最左边，有一个穿着同款黑色大风衣的美女。虽然被风吹得看不清人脸，却依旧能从对方优越的下颚线中窥得几分样貌。
而这个女生就站在镜头的最左边，笑着冲钟叙舟招手。
……原来，他看着左边不是在拗造型，而是因为有人在叫他。
田乌桑对着这张照片发了一会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钟叙舟的社交动态里，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好像这才是正常的。
她很难描述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明明钟叙舟正在按照自己的想象过着他本来应该过的生活，但田乌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哪怕刚刚查到高考分数，她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田乌桑默默地把照片保存下来，现在看着下面起哄的评论越看越刺眼，心情烦躁地退了出去。
页面回到了钟叙舟的个人消息页面，田乌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点了“不想看到对方朋友圈”的选项。
她还是不解气，又一步退了出来，直接给钟叙舟设了个免打扰。
虽然这半年过去，他们本来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不存在被打扰的可能。
但田乌桑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这就是自己想看到的，但她却一点都不满意。
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田乌桑想。
回到列表首页，沈月宴和徐今的祝福发了过来，田乌桑脑袋晕乎乎地回复她们的祝贺。
她需要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才能不被这股即将冲上来的情绪反噬。
而就在这边忙着消化自己的情绪时，远在地球的另外一边，钟叙舟正搬个沙发椅坐在酒店外面的露台，享受解决极夜地区难得天亮的这几个小时。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国内出成绩的日子。所以他很早就在等，紧张的程度不比其他人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但钟叙舟的手机依然十分安静。
没有任何人给他发消息。
成绩已经出来的热搜一直挂在热搜榜上，连朋友圈都是在其他人在晒自己的成绩单的图，但钟叙舟的手机就是十分安静。
朋友圈里那些人都是在玩梗。
而在钟叙舟列表的所有人里，只有田乌桑这一个人今年参加了高考。
可她也是最安静的那个。
坐在阳台上，接着倾洒下来的蓝调日光，钟叙舟不信邪，隔几分钟就点开他们的对话框看一遍。
之前最后的那通通话记录，一看到就能勾起人不好的回忆所以钟叙舟特意把吵架的那些消息删掉，只留下之前那些和平聊天记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就这样退出又回来看，来来回回，就是没有收到来自田乌桑的任何一条消息。
就像她这个号已经不用了那样。
钟叙舟犹豫再三，就在他终于在对话框里输了一个字的时候，徐今的消息又马上过来了。
她把和田乌桑在群里的聊天记录一起合并转发了过来。
钟叙舟点开图片自己一看，这才知道田乌桑的具体成绩。
但是这么重要的事，他已经不是可以分享的朋友。
钟叙舟自嘲地笑了笑，又退出聊天框，回到和田乌桑聊天的界面。
恭喜两个字还没发出去，他鬼使神差的，非常不小心打开了田乌桑的主页。
朋友圈是一片空白。只有一条直线和一个小点，对他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钟叙舟此时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这是……被毕业了？还是被屏蔽了？
怪不得谁都知道田乌桑考得怎么样。就只有他不知道。
原来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告诉他。
钟叙舟面无表情呆在阳台，此时甚至觉得这点暗淡的光线如此刺眼，所有静谧的物体一下子都变成斜笑的恶魔，一起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与自作多情。
田乌桑真是……
他扶额，不知道要如何评价这个前同桌。
她真的是他见过最狠心的女人。
没有之一。
她就像一个手起刀落无情执行命令的刽子手一样，绝情地将他一颗心劈成两半，然后将它血淋淋地暴露在异国的空气里，丝毫不理会他的哀嚎。
他好痛。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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