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没有秘密。
贺珣拨通曹轩的电话。不等对面的人先开口：“你说了什么？”
曹轩吊儿郎当的说话声从听筒里传出：“你的丰功伟绩, 全部。”
男人嗓音沉沉，他很少这般失态：“你究竟想做什么？！”
“让你看清楚自己，贺珣, 扪心自问, 你做的那些事, 配得上向锦汐么？如果配得上，你急什么？如果你真的冰清玉洁, 又怎么害怕向锦汐知……”
没等曹轩说完, 贺珣掐断电话。手机微信跳出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有曹轩没说完的嘲讽，还有助理秦飞传来的信息。
秦飞：【嫂子用小向总的人脉, 还查了利门和陶梦潇的事, 有部分被黎玖拦截。】
秦飞：【那边还在查, 是不管，还是……】
屏幕上的字仿佛被刻在那里，贺珣平生第一次希望自己, 是一个不识文字的稚童。
屋里的笑谈声还在继续, 从敞开的大门, 玻璃窗, 四周各处涌过来, 落在耳中，却成一片模糊的嗡，像隔着深深的潭水, 什么都听不清。
男人掌心压眉，捂住眼，又偏过头。
方才她在的地方，清冷的光空空落下, 他伸出手。
什么也没抓住。
*
宴席渐渐散场，将客人一位一位送走，向锦汐返回别墅，负责的员工正在清洁宴厅。
贺珣在她的身旁，不知是不是累了，话少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送客时候差点没挤出来笑。
送走柳若生，偌大的别墅除开员工、管家，此刻只剩他二人。
今天他们便要在这宫殿般的屋宅，共度一夜。
今夜都很累了，剧场，剧外，一样费神费力。她想贺珣也是，毕竟才刚出院，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应付长辈对他有多难，向锦汐是知道的。
所以没多耽误，叫他早些休息，说句晚安便上了楼。
书房在二楼，想着方便贺珣工作，她定下三楼的房间。
内饰、家具一应俱全，虽不如她原本的房间温馨，但只将就一晚，等她拍完《浮白》回来，再慢慢布置。
没等进入浴室洗浴，一阵敲门声响。
时间已经不早，是还有什么事与她商议？
向锦汐拉开房门，贺珣站在门前，不久前还与她在庭院玩笑的人，忽被抽走了精神气那般，额前的发丝乱了，眉眼垂着望她脚下的地板，望地板面上浮着的光，或者她还没换上居家服的礼裙裙摆，却一直没看她的眼睛。
“贺珣，你怎么了？”
向锦汐原以为是累的，可累了为什么不去休息。走廊的灯没开，贺珣的面容一半迎着屋内的光，一半沉在阴影里，一明一暗的分界线，像雕像碎裂的纹。
见他不讲话，她侧身让路：“有事吗？进来说吧。”
转过身，预想到房间闲适的沙发，有什么事慢慢坐着讲。
一只手掌忽握住她的手臂，拉停她的步伐。向锦汐今天穿的抹胸礼裙，脱去夜里挡风的纱衣，只剩光洁的手臂，泛着凉。
男人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手上的力气越发收紧，平白无故，烫得她心慌。
“你怎……”
“你在查我，是么？”
向锦汐身体一僵。
“为什么？”他向来嗓音清润，像春日溪间流淌的水，此刻却泛了哑，似压抑爆发的山。
“我……”向锦汐知道是她不对，换谁被暗地里调查都不会好受。
她无意窥探，只是，只是。
“为什么？”他前倾着身体，攥她的手臂，屋内的灯照他压下的眉，不知是不是色调与阴影相加，见他泛了红的眼尾。
“你宁可相信曹轩，叫人背后调查，也不愿问我一句？”
“不，不是……”
“那是什么！”他将她拽到他的面前，双手摁她的肩，平直优美的肩线，峰峦般的锁骨，宛如玉瓷，宛如女娲的艺术品，冰凉，直教人清醒。
向锦汐想挣开男人的禁锢，起码将他二人距离拉开一些。她动了一动，手上的劲却越发僭越，被死死按在他的手间，裸露的皮肤不断传来山火般的热意，和痛。
她忍无可忍，猛地一挣：“贺珣，你弄疼我了！”
贺珣双手被甩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他没再往前挪步。站在原地，望面前的人。
周围空气安静，倾宸本就以环境隔音极好为卖点，论城市如何喧嚣，即便处于苏桡最繁华的地段，也无法侵染住户一分一毫。
情绪临界的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贺珣不再说话，可能也想不出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肩上的痛意慢慢消退，向锦汐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确不当，她是该道歉。
“是我的错，但我只是想了解一些你的过……”
“向锦汐，你越界了。”
解释的话僵在嘴边，向锦汐抬起头，见男人眸色冷淡，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而不是他的合作伙伴，或者朋友，或者……妻子。
嘭——
楼下忽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清扫员工的说话声从底下飘上来，从没关紧的房门，飘到他们的耳边。
应该是不小心碰碎某个价格不亲民的瓷器，年轻员工忙问旁边的人怎么办，要不要上楼去问先生和夫人。
旁边的人叫他安静些罢，不如找一天夫人心情好的时候再讲，一个瓷器而已，夫人不会责怪。但要扰先生清净，肯定直接将他撵出去。
或许这就是外部隔音太好的不足，屋内，三层楼高的说话声，都能传到没关紧门的房间里。
向锦汐微仰着头，直视员工话题里的主人公。
对，她怎么忘了，他这个人，一向将底线定得清明，他一早便说过，不能踏入他未经允许之地。
她怎么忘了，为换得这场婚姻，求得她的事业，是她先提的，不可逾矩。
是她越界。
只是眼睛怎么突然发酸。
她与他，明明不过伪装的夫妻。
“对不起。”
说完这一句，她侧过身，拿起床上的纱衣，手机，和车钥匙，越过面前的男人冲了出去。
底下的员工忙声惊诧夫人怎么还没休息，又问大半夜夫人要去哪里，先生还在楼……
不过片刻，一道老成些的声音叫他们别再追问，安静打扫干净。
几分钟内，整栋豪宅从吵闹，变为彻底宁静。
也许是脚底沾了胶，时间慢慢过了零点，贺珣没有追出去，没有拨打电话或者发送消息，问他的妻子，半夜出逃，逃去了哪里，安不安全，睡觉了没。
他宛若一座石锥敲裂的雕像，连表情都不知该做成怎样。
或许曹轩说的对，他就是个混蛋。
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为什么要质问，为什么要外露情绪，吓得她半夜逃离，还没有追出去。
他没想发脾气。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来到他身边的人，他的母亲，他的二哥，他亲朋，或者其他人，为什么都好奇他的过去。他们口中的关爱即是调查他，他的交际，他的所有。非常窒息。
所以贺珣搬出家门，一人居住在外，身边全换成信任的人。
他当然知晓母亲和兄长不可能加害于他，但他接受不了窥视的亲情，接受不了任何人踏入他的领地。
选择与向锦汐成婚，只因为当年，所有人里，她最尊重他。只有她不过问，不好奇，不听信。只有她，不求任何利益。
所以即便向锦汐想借他的名义，脱离向家也好，回到演艺圈也好，贺珣不介意，甚至甘愿为她提供机遇。毕竟他也需要她帮忙躲避家中监视。
可是为什么，贺珣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连他选择的妻子也……
他扶着额头，坐到本该是她入睡的床边。晕沉沉的头，像被谁敲了闷闷一棍，晕天转地地痛，痛得他的视线都模糊。
心口也传来殷殷的痛，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偏偏是今天。
所有的亲近，都是演技，都只是可笑的戏剧么。
你对我究竟是利用的情意，还是，也带有一丝真情。
向锦汐，为什么连你也要刨开我的过去。
为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答案了。
*
第二天一早，贺珣照常踏入讯柳的大门，抵达办公室。
“贺总，你……”
办公室门外路过的总秘书，见上司阴沉的脸色，和青紫的眉眼，直吓一跳。
“叫秦飞来见我！”
扔下这一句，办公室的门嘭地关上。
午间十点，名为秦飞的年轻男人抵达办公室。
“珣哥……”昨天让他别管，今天大清早又叫他过来做什么，平时不都是线上联系吗。
男人低眸正审阅今天的文件：“那边还在查么？”
秦飞都不用看，满屋都是祖宗的低气压。
“呃……好像没有了。”
“好像？”
秦飞赶快改口：“没查了，嫂子没查了！”
文件啪一声甩在桌上。秦飞腿一软心想祖宗又怎么了，他今早起来，得到的消息就是对方没有跟进了啊！
到底查你高兴，还是不查你高兴啊？
“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回去吧。”
*
此时的向锦汐已经返回栖宁。
昨天半夜跑回公寓，翻来覆去没睡着，是早晨来栖宁的路上，才稍微眯了会。
还好她平时习惯良好，熬一晚，不至于生黑眼圈。
一整夜，没有一条消息。
算了，按关手机。
不想了，安安心心拍她的戏。
因为各种原因，原定周末的杀青，往后延了一周。
终于等来完完整整的杀青，剧组不少小演员都给向寻姐送了漂亮的花束。
大家彼此联系方式，还拍摄了很多剧后合照。
剧内冷脸的冯艺，拍摄结束后，抱着亲爱的向寻姐姐，一直哭。
惹得几个泪点低的小演员也哭，最后变成一群小姑娘抱着向寻姐姐的胳膊腰腿，甚至随便一个衣角，哇哇哭。
这是第一次跟这么长时间的组，向锦汐既高兴，又有些舍不得。
天下无不散筵席。希望剧组的大家各自朝自己目标奔赴，将来再相聚。
可惜，多么值得庆祝的一天。
预想中陪她庆祝的人……呵。
不需要。
半月过去，向锦汐没有返回苏桡。《浮白》杀青后，直接到另一座城市面试。
再谈下一个剧本。
接着飞到首都，听几个演艺圈大咖，和某位知名导演在大学里开的讲座，受益匪浅。
眨眼天气入凉，一月时间悄然而过。向锦汐没回过一次苏桡，也没和贺珣有任何联系。
那夜过去后，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不言说的默契，谁也不搭理谁。
她不是想和贺珣较劲，或者生气等他来哄。根本没有生气，何谈等待。
是她得意忘形，忘了分寸，她知错。那晚那句对不起，是真心实意想和贺珣说。
也是那晚，向锦汐突然醒悟——她和贺珣只是伪装的夫妻。
她的职业是演员，他们结合的目的，只为哄双方长辈开心。
所以扮演恩爱是她的工作，近期无需饰演，便相当于她的假期。
假期，当然不要和同事联系。
想来对方也是这样认为，整整一月没有任何消息。
倒显得清净。
《靠近》剧组开机在即，第一次担任女主角，即便有多年的演戏经验，向锦汐也不免紧张。况且还是一个前期年纪小的角色，得好好找找感觉。
离开校园多年，都快不记得学生时代的心路历程了。
其实想起来，也没什么心路历程。
向锦汐打小学习成绩就是第一。别人都说第一压力山大，到她这里，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压力，填完试卷就是第一。
偶尔几次被超越，也觉得是人家努力应得。
可惜《靠近》的女主角，徐攸同，并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平凡女孩。但她足够乐观坚强，在学霸男主的面前，虽偶有少女暗恋时的不自信，从不会妄自菲薄，自惭形秽，一直勇敢朝自己的目标进取。
严瑞让向锦汐一定要演好徐攸同身上那抹平凡坚韧的劲儿。
关于这一点，向锦汐不太拿捏得住。坚韧可以，这个平凡，该怎么演，她得再琢磨琢磨。
气候入秋，也该返回苏桡了。贺老太太的寿辰在即，哪怕当天要拍戏，向锦汐都得抽出空闲。
这段时间难得清宁，没一个人察觉她和贺珣有了嫌隙。
也不知他气消没有。
有时候静下来想想，向锦汐真想吐槽两句，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有必要这样和她闹么。
正因为她不信曹轩的话，才会动了查阅的想法。
况且，那陶梦潇，明明是替别人考试被抓，受了处分，才被杜曼抓住把柄。
校方为保护陶梦潇的名声，还替她压着消息。最后不得已，才把保送资格给了杜曼，堵杜曼的嘴。
至于谣言，的确是杜曼散布的，但那和陶梦潇失去资格没有直接联系。
这一切根本不如曹轩所说，什么贺珣不作为才导致陶梦潇丢了资格跳楼。贺珣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到底为什么她查不得？
当然这些话向锦汐绝不会问贺珣半句。现在是，以后更是，她可不想再惹他。
能回演艺圈，路还这样顺畅，也多亏贺珣的关系。既然人家介意，还是不要以德报怨了，一如最开始说好那样，安安静静演好妻子的角色。
那现在，问题便来了。
明天就是贺老太太的寿辰，贺珣依然没有联系她。
她该怎么做，自我发挥么。明天还能挽他的胳膊么，万一又来一句向锦汐你越界了怎么办？
不挽胳膊，柳若生一定会察出端倪，到时再施手段撮合，又要惹四少炸毛。
哎，向锦汐坐在自己的公寓客厅，心叹，结婚真麻烦，演的结婚更麻烦。
也后悔非手痒查某人这一下做什么，若不是惹到他，她已经住进倾宸，每天和他共进晚餐了。
现在好了，这几天，厨房阿姨回老家照顾坐月子的女儿，她只能点外卖，和点外卖。关键还不好吃，糟心。
话说她一小时前点的外卖怎么还没送到？
她住的小区虽不及倾宸方便，至少也在苏桡三环，至于送这么慢么。
难道又迷路了？不能吧。
点开外卖软件正想看看骑手轨迹，发现十分钟前，骑手直接给她点了……送达？！
开什么玩笑，送达，在哪？
向锦汐虽对服务行业极为宽容，平时哪怕晚了半小时，只要对方态度诚恳，她也舍不得点什么投诉，但这并不代表她是软柿子，可以被欺诈吧？
点出骑手电话，正准备质问一番。
叮咚——
门铃声响。
穿好拖鞋走到玄关，边走边嘀咕，提前点送达就是不对，有什么情况可以和顾客沟通，下次在这样她一定要狠下心给个差……
门开，她嘀嘀咕咕的话霎时停在嘴边。
因为来者不是小黄衣骑士。
是她西装革履的老公——手提她两百元点的外卖。
嘭——
几乎是下意识地，向锦汐关上门。
贺珣怎么会来，还拿着他的外卖？！
不对不对不对。
扭头看鞋柜旁的全身镜。
屋里空调常开，她的睡裙堪堪遮住上半截加一丢丢下半截身体，一双长腿白净净地露在外面，先前上面的伤恢复得几乎没了痕迹。关键是她的脸和头发，没化妆就不说了，最近老吃外卖，脸颊冒出好几颗痘痘，两天没洗的头发，随意找个头绳扎成不挡眼的丸子头，后颈一堆碎发，看起来就像个乞丐一样……
Nononono——！
千万不能让贺珣见到她这副模样。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卧室，换衣服，梳头发，给头发拍散粉，在脸上贴痘痘贴……
完美，出卧！
刚走到客厅，向锦汐又崩溃了。
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衣服，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内衣裤，手机充电线、笔记本线、平板充电器，绞成一团黑黑白白的坨坨，昨天的吃了一半的水果，洗完澡要擦的身体乳颈霜，全躺在茶几上……
不行不行不行。
她老公有非常非常严重的洁癖，见她这屋子，估计能直接和她扯离婚证！
一个箭步冲上前，收衣服，丢垃圾，无关紧要的东西随便找个地方塞，眼不见为净……
今日，估计是此生向锦汐最勤奋的一天，也是她的客厅，最干净的一天。
终于，再次打开房门，迎接她的外卖。
哦，当然，还有一个多月不见的老公。
门开，男人依旧维持先前那副姿态。他低头看一眼腕表，表情平平：“26分钟。”
向锦汐差点平地摔个趔趄，怎么还记时啊这人。
“你来干什么？还拿着我的外卖。”
贺珣没回答，向她身后的房屋扬了扬眉：“不让我进去？”
“哦，”向锦汐侧身让路，“那你进来呗。”
“阳姨不在家么？怎么点外卖吃。”
向锦汐老老实实和他解释，阳姨回家照顾女儿坐月子去了，这两月都请了假……
不对。
“为什么我为你问题你不答，你问我，我就好好和你说？”
“没有我的拖鞋？”贺珣又没回答，目光落在进门处摆满地的、各种类型的鞋，神色凝重。
向锦汐赶快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不知穿不穿得下的，之前从酒店顺的一次性拖鞋，扔在地上。
接过他手上的外卖：“将就一下。”
拎着外卖，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坐在地面，拆外卖包装袋。
拆半天，发现不见某人的影，手一撑，越过沙发靠背，看过去。
“你在做什么？”
男人一身矜贵西装，应该是刚结束一场重要的会议。他弯着腰，黑色的外套搭在胳膊，白色的衣料在他的后背撑出肌肉的轮廓，另一只手，正一双一双替她收拾门口横七竖八的鞋。
向锦汐喊的时候，他已经收拾了大半。
“你放着就……”
“吃你的饭。”语气听起来不算好。
“你！”向锦汐顿时涌上一股气。
特地跑这么一趟，就是来凶她的？有毛病吧！
气哄哄地坐回去，继续和外卖撕扯，泄愤似的，手上的动作放大许多，保温袋被扯得稀里哗啦响。
“不是凶你。”某人的声音从玄关处飘过来，“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让你先吃饭，可以吗？”
意料之外的温和。
向锦汐打开家常菜的盖子，哦一声，象征性关心一句：“那你吃了没？”
“没吃。”
“……可我只点了一份。”该不是来抢她外卖吃的吧，要来也不说自己带点吃的来。
“没关系，你吃。”
收拾完门口的鞋，贺珣去卫生间，想洗洗干净手。
刚进门，满台的护肤品，以及很多他认不出的东西，这一个包装袋，那一张化妆棉，这里几个盖子，那里好多个瓶体……
他头都麻了。
但都说，女孩的卫生间，和化妆桌，不可以乱动，他还是装没看见吧。
侧过头，闭眼睛，将手洗干净，速度离开卫生间。
好吧，来到客厅，他还是保守了。
没有摆在同一水平线的沙发，斜着的茶几，摆放混乱的装饰柜，露出一角的数据线，地板还有忽略不了的头发丝……
“你不坐吗？”向锦汐坐在地板上，仰头拍拍旁边的沙发，“想喝水自己接，随便坐哪。”
贺珣看她坐着的位置：“你就坐在地板上？”
底下连个地毯都没有。
“是啊。”向锦汐根本不觉有什么问题，“多凉快，冬天还有地暖。”
贺珣眉头微蹙。她没换衣裳之前，不是都没穿裤子，刚才在门口差点吓他一跳。
腿贴着地板，真的不冰么。
靳延之前和他叨叨什么，别让人女孩碰寒凉的东西，她们来月经会肚子痛。
地板不就很凉么。而且她真的确定，她的地板，是干净的……吗。
“介意我收拾一下吗？”
“随便随便。”向锦汐深知在洁癖患者面前，一定不要拒绝他们的好意，不然指不定谁先崩溃。
“但你真的不吃些东西？我给你拿个碗，将就一下吧。”
“不了。”得到批准，贺珣将外套甩在沙发背上，挽着衣袖便开始操作。
其实他今天，是来道歉的。
他知道向锦汐已经杀青，回到苏桡，在倾宸等好几夜没等到——她一定回了自己的公寓。
先前装修蒹葭苑，向锦汐给过贺珣密码，让照着内饰装修，所以贺珣知道这里的门牌。
原本是想，当面邀请她共进晚餐，道个歉，将这段时间的别扭说开。
谁知正巧在楼下遇见上楼的外卖小哥，瞥见她的手机尾号和姓氏，就顺手帮小哥带了上来。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
做了这么多天的心理建设，林予青，靳延，两个已婚人士问个遍，总算找出一个双方都不算难堪的认错方式。
竟就这样被一盒外卖拦截。
拎着外卖，在门前思量很久。可地方都到了，他还能打退堂鼓不成。
本就是他的错。
那天晚上，贺珣就已经后悔了。
再生气，也不该说那句话。要论越界，明明是他在先。
只是心里堵着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形容，特别是向锦汐生气走后，空荡荡的房间，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贺珣甚至都说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后来他想了想，就是生气，气向锦汐那天晚上不接他的电话，和曹轩吃宵夜。
气死他了。
关键这件事，那天晚上他着急忙慌，连句真假也没问。
可就事论事，她偷偷查他，难道她就没有一点错？但凡那天晚上，她撒个那什么，态度软一点，他还能气么。说走就走，也不说哄他一句。
走了以后，也没一句消息，向锦汐，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他也是作。
向锦汐不理他，他也装死，明明每次手机弹消息都期待是置顶那条，明明好几次半夜都想打电话问问她休息没有，今天累不累。
明明她杀青当天，他买了一束花，已经到了栖宁，想亲手送给她。
他就是作，宁可等那花放在副驾驶，从苏桡到栖宁，又从栖宁回到苏桡，也不愿打个电话服个软。
林予青让他赶快道歉；靳延笑他，叫你演叫你演演出事了吧哈哈哈哈。
什么演不演出事，再怎么说，向锦汐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就事论事，是他发脾气把人气走的，他能不道歉么。
但他就是死活拉不下这个脸。
半个月前他就在纠结，觉也睡不好，烦死了！
纠结到今天，突然想起明天是奶奶的生日，哦对！奶奶的生日！向锦汐一定会和他确认剧本，商量这么大的场景该如何饰演。
但今天，贺珣三场会议开完，都没等到期待的信息。
气死他了。
突然想到之前，靳延说他还不快点去认错，别等那天扯离婚证了才知道哭。
一旦有了念头，思维就很容易发散。
坐在最后一场会议厅，旁边的员工讲了一堆没用的废话，贺珣不想听，就在想，向锦汐是不是在琢磨和他离婚，不然为什么奶奶的生日也不想去了，是不是已经找好律师起草离婚协议了……
不行！明明说过不想和他离婚，要是真给他送离婚协议，他就，他就……
他要将所有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于是会议结束，油门一踩，便到了向锦汐的公寓楼下。
谁想这个冷血的女人，竟让他吃了整整26分钟的闭门羹！
冷静，冷静。
他是来道歉的，不能发脾气。她关门，可能是因为注意形象，毕竟……咳，她那一身，容易着凉，不是吗，可能她想给他展示最完美的样子呢，说明心里还有他的位置，不是吗。
嗯，对，就是这样。
进门后，一切都能恢复正轨。
但事实是，进门后，轨在哪里贺珣没找到，他只想，先给这女人收拾干净家里，怎么可以这样混乱！
向锦汐不知某人内心飘荡，一边吃面前的饭菜，一边看平时高高在上的贺总，挽着衣袖替她做家务。
真想掏出手机录视频，有机会分享给庄黛卿看。
但她不敢，这人脾气太古怪，她再不不敢乱惹了。
“你到底来做什么？”
总不能跑这么远——从讯柳开车过来不堵车也得二十分钟呢，就是为帮她收拾家里吧。
贺珣蹲在装饰柜旁，整理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明天是奶奶的寿宴，来问你有什么打算。”
向锦汐戳戳碗里的米饭：“不能电话里说？”
多大事还跑过来，平日吓她一大跳。
“……电话里说不明白。”
什么回答啊，听得向锦汐莫名心烦。
她哦一声：“我没什么打算，之前该怎样就怎样呗。劳驾你白跑一趟。”
“没白跑。”整理完装饰柜，贺珣起身，四处找扫地的工具，“起码收拾干净家里，怎么能……”
向锦汐都猜得到没说出口的剩下半句：怎么能容忍自己居住在这样的环境？
那她能怎么办，她对生活空间的最低要求就是，不生蚊虫，没有异味。平时阿姨在，不用她操心；阿姨不在，不也达到了最低要求么。
要被他说出口，真成了大老远来笑话她：私人空间不整洁。
把自己当谁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冷她这么久，不主动关心一句，搞得严瑞真以为她放假了一样，烦死了。
越想越来气：“明天保洁阿姨就来了，用不着你！”
“就不能给我一个台阶？”男人心不在焉地扫着地面，“看不出来，我是来认错的吗？”
什么态度啊？一股无名火蓦地蹿上她的头顶，向锦汐啪一下从地板上站起身：“认错？贺总有什么错？谁认错是你这样的态度？”
她上前，夺过男人手中的扫把：“你还我！莫名其妙跑来我家，贺总越界了吧！”
“我……”贺珣被抢扫把的动作惊得一愣，又被这什么“越界”梗了下。
“你什么？”向锦汐将扫把横在两人中间，“拎着我的外卖，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提前说一声，到我家门口，问你问题你不好好答，然后告诉我，是来认错的——贺珣，你到底是来认错，还是怕我明天不愿陪你出演恩爱夫妻的戏？”
没等贺珣回话，想到什么，她自嘲地笑了：“是，我承认，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问你的过去，不该查你参加的什么特训营，好奇什么陶梦潇，贺总就当我脑抽，我八卦，我向您道……”
“向锦汐！”贺珣脸色一冷，“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
“那是什么？”向锦汐不明白了，就只能他有情绪吗，“说越界的人是你，做着越界的事的，也是你。如果只是因为明天的出席，用得着贺总这样大动干戈？我们之中到底是谁不好好说话？”
贺珣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柔和：“锦汐，我们先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向锦汐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她多平静，多不在意，如今面前突然冒出个人，她吃到一半的饭不想吃了，她就想说，一股脑地说。
“我真的搞不懂你，如果只是假装的夫妻，为什么要来认错，用你手上的权力，用你的钱，用我们的协议胁迫我不就好了？何必演这样一出？”
贺珣看着她气笑了：“你认为我是在演戏？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然呢？”向锦汐被情绪占领了大脑，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们的婚姻，为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早时候做什么去了？非拖到奶奶的寿宴前，才拉下脸来道歉吗？”
“贺珣，你说我越界，我道歉了，以后绝不会好奇了。但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只是想了解你，只想替你澄清你不是他们口中的那样，我到底有什么错！难道你真的是罪大恶极的烂人吗？可我一直都相信，你不是啊！”
贺珣忽地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混蛋！”
向锦汐喘着气，宣泄得眼眶都红了，不知自己怎么就讲出了这样的话，甚至没理清楚突然的情绪爆炸，是因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遇见曹轩那天晚上，我和我的司机差点出了一场车祸；你知不知道那天听了曹轩的话，我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知不知道我在等调查结果时候，多怕那些事我和猜测的不一致，又知不知道我后来有多欣喜和你没关系？
“你根本不知道！你只知道是我越界，我多管闲事，我相信曹轩的话，不相信你！但我问你，你就会告诉我吗！连你最好的朋友都不愿意交心，你真的愿意告诉我吗！”
“我愿意。”贺珣了当地答，“想知道什么，我都甘愿告诉你。”
这下轮到向锦汐一愣。她转过脸，发现男人的眉间的阴翳全都散了。
“我不是为了奶奶的寿宴才来找你，这一个月，我都在思考用怎样的借口见你。半个月前，我到过栖宁，就在你们的剧场外，想和你一起庆祝，但我……”他垂眸笑了下，“怕又惹你丢了开心的劲。”
中间可能还有许多关于他的心路历程，贺珣没有说，只是忽抓紧向锦汐的手，他手指温热，像一捧热沙。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经历了那些。当时你和司机受伤了吗？”想到什么，男人眸色一沉，“所以是曹轩害你们差点出车祸，你才遇见了他？”
“我迟早揍他一顿。”
接着他的神色又柔了下来：“所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向锦汐懵了，他们不是在吵架吗，虽然看起来是她单方面地宣泄，但怎么突然真的认错了。
脑袋里面飞速运转，脑袋外面却下意识摇摇头，应一句“没有”。
“我知道错了。”贺珣心想自己怎么这样蠢，若是早些推理出来，她只是想了解他，他何故别扭这些时日。
原来，她只是想了解他。
还经历这样的多的事。
“锦汐，对不起，不该误解你，对你说那样的话。”
向锦汐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这话听起来，就像渣男认错。
“我买下林予青手上一部电影的版权份额。找瑞姐看过，她说，是你喜欢的IP，也很适合你，等《靠近》拍完就可以开机。拍摄依旧是郁今负责，但你拥有不低于郁今的决定权。”
等等。买下什么？
“所以，可以别不理我了吗，锦汐。
“求你。”
向锦汐以为耳朵又出问题了。
抽回自己的手，逃难般钻进沙发角落，抱着半只人大的玩偶。
吓死了，平时碰他一下，恨不得蹦八百里远，今天竟主动牵她的手，被夺舍了？
堂堂讯柳科技被称二代老魔的贺总，斥巨资买版权，然后低声下气，求她？
她演戏演昏了吧。
一定是哄她明天热情出席奶奶寿宴的技俩，千万不能上当。
嘴捂在玩偶下面，说话声嗡嗡：“贺总哪里有错！”
贺珣走上前，弯腰撑在沙发的椅背上，向锦汐正好在他胸膛的下方，露在玩偶外面的眼睛，见他笑了起来。
“倾宸三楼按你的要求，全都装扮好了。还剩一些公共区域，要女主人决定。”他柔着声，“所以，和我回家，好不好？”
向锦汐往下缩一截，想将整个人埋进玩偶里。
没办法，这个角度的贺珣太无敌了。她也是个成年的视觉动物，哪经得起这种诱惑。
她别开眼：“哪知道你是不是哄我……”
“嗯是啊，就是在哄你。哄我的妻子回家。”
要，命。
“你你你先把姿势，换一下！”把脸再往玩偶里埋，遮住整张脸蛋，只剩半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
贺珣神色疑惑：“什么姿势？”
“不要这样看我！过去，过去，沙发这样宽！”
哦。贺珣收了手臂，直起身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和她之间隔一个人的距离：“这样可以吗？”
见距离拉开，向锦汐将手上的玩偶随手一甩，被贺珣稳稳接住。
两只脚在地板面滑来滑去，找自己的拖鞋，找到以后，一溜烟没影了。
“你去哪里？”
嘭地关了房门，门内传出女人大喊的回复。
“换衣服，收拾行李，搬家！”
作者有话说：
无奖问答：猜猜锦汐只吃了一半的外卖被谁吃了。
第22章 家宴 小姨，你没
向锦汐承认, 她以女主人的身份，正式住进倾宸当天，已经原谅了贺珣。
各有各的错, 贺总拉下脸道歉, 她当然得给贺总面子。
当然不是因为各种“威逼利诱”。
绝对不是。
隔天便是贺老太太的寿宴, 贺家老小聚在老宅热闹。
向锦汐和贺珣到的时候，老宅院里, 这一个小孩冲过来, 那一个小孩飞过去。
“小心！”
稍不留神，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假山石头后蹿出来, 痛击向锦汐的小腹。
贺珣扶稳她的腰：“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向锦汐嘶两声, 揉着小腹站直。
贺珣蹙眉看小罪魁祸首：“宋贺菡, 你怎么这么淘气？”
女孩低着脑袋，一副认错模样，眼睛偷瞟贺珣和向锦汐：“对不起小叔, 没看见你和小姨过来了。”
“宋贺菡！”一道愤怒的女声从庭院东侧直抵西门口, 不等向锦汐抬眸远眺, 宋观雪眨眼来到面前, 抬手往女孩的耳朵上拧, “我看你皮痒得很！”
“小姨对不……啊疼疼疼疼！小姨小叔救我！”
宋贺菡是宋观雪的大女儿，一段时间不见，向锦汐差点没认出来。
“好了, 雪姐，小菡也不是故意的。”
宋贺菡顺着小姨的话点点头：“对啊对啊，我也不是故……”
宋观雪给她大女儿一拍掌：“待会让你小叔揍你！”
宋贺菡赶快往后退一步，虽然小叔没打过她, 但看起来，肯定是不如小姨好说话。
难得见一次小姨，她还是很想小姨的：“小姨，你好久都没来我家了。你没挨小叔欺负吧？”
欺负？向锦汐看一眼脸色很不好的贺珣，哈哈哈笑：“小姨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就去你家玩。”
“为什么觉得你小叔会欺负我？难道他以前打过你？”
“怎么可能。”贺珣双手抱臂，目光沉沉盯着还没他腰高的小女孩。
宋贺菡拉向锦汐的衣摆，招招手，示意小姨蹲下来，她悄悄说。
“爸爸经常会‘欺负’妈妈，所以我怕小姨也会被‘欺负’……”
“什么！”一声惊叫，惹宋观雪和贺珣同时看过来。向锦汐从没听宋观雪说过贺珺晔会欺负人，“你爸怎么敢欺负……”
等等。
“你说的是，”她突然想到什么，在宋贺菡面前比划拳头，“这种‘欺负’吗？”
宋贺菡摇摇头，继续在她的耳边说：“就是两个人一起……”
向锦汐瞬间捂住女孩的嘴，抬头怒瞪宋观雪。
你们夫妻能不能避着小孩！
宋观雪不知所以：“瞪我做什么？”
“什么欺负？”贺珣就听见一句什么欺负。
“就是爸爸妈妈……”
“不准说！”
宋贺菡扯下向锦汐捂她的手，冒出更惊人的一句：“小姨，你和小叔什么时候生个宝宝和我们一起玩啊。”
空气好像被谁手动按了暂停，无忌童言，让在场三个成年人全部凝固。
向锦汐和贺珣不是没考虑过会被催生，谁知道，来的最早的，竟是一个读小学的小女孩。
先前准备好的言辞真是卡在嘴边上不去也下不来。难道要他们对一个小女孩说，再催，小姨和小叔就在你面前，离婚！
那宋贺菡只会拍拍拍手，说，太好了，免得小姨挨小叔欺负。
“话怎么这么多！”宋观雪想找个洞把自己和女儿埋进去。
“宋贺菡。”贺珣放下抱着的双臂，皮笑肉不笑看面前的小女孩，“期末考了多少分？”
宋贺菡表情一僵，她不好奇，也不关心什么小宝宝了，小腿偷偷往一侧迈：“拜拜小姨小叔我去找xxx玩了……”
话没说完，跑没影了。
对待淘气的小孩，问成绩屡试不爽。
“所以宋贺菡欺负谁？”贺珣以为大侄女又在学校干了什么好事。
“别问！”这让向锦汐怎么说。都有俩小孩了，办事还不知道躲着点，真是。肯定都是她姐夫的错。
抬头看到和贺珺晔同姓的贺珣，莫名踹他一脚，走了。
贺珣：？？
晚宴，贺老太太年纪大了，搞不得重油重盐，一家上下也随着老太太的口味，吃得清淡。
没吃多少，坐在主位的老太太，便开始环视圆桌，目光最后落在向锦汐身上：“锦汐，最近忙不忙？”
向锦汐放下筷子，面向老太太：“还好，奶奶，最近在准备一部新戏。”
老太太点了点头：“忙归忙，身体也要顾好。”
旁边的大姑妈接一句：“妈，您这话里有话吧。”
老太太哼一声：“我哪有什么话，就是随口问问。”
还属三姑妈敢说：“妈是想多抱个曾孙了。”
得。该来的还是要来。
二叔母跟着讲：“婶婶都不敢想，你们两生出的小孩，哎，能有多俊。”
长辈平辈的目光，霎时间全往她身上聚，向锦汐脸上挂着笑，桌下的手朝贺珣的大腿拍。
“我生不了，”男人泰然自若地说，“二婶婶可以想想二哥的。”
向锦汐差点被空气呛死，怎么还祸水东引，缺德啊。
桌对面的贺瑾淮，淡淡开口：“二哥给你找方子，没事，能治。”
这下好了吧。
“二哥先治。”
“你们两兄弟别发疯。”老太太没好气，“哪有咒自己身体不行的？”
贺珣抬眸一瞥，他大哥，堂姊妹兄弟，生这么多小孩，估计过几年能有一个排，都不够装，每次来老宅被闹得头晕。
朝不远处宋贺菡招手。
宋贺菡吃完饭，正准备出去玩儿呢，不知道小叔叫她做什么。
贺珣拍拍她的脑袋，低声说：“叫小姨陪你出去玩，快去，大声点说，明天小叔给你买卡片。”
向锦汐满头问号这是闹哪一出，没等她问，就被宋贺菡边叫唤边拉走了。
还好吃饱饭了。
晚宴结束，二人返回倾宸。
“后来你和奶奶他们说什么了？”
宋贺菡拽着向锦汐，在庭院里展示最近买的限量版卡片，她连回宴厅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没什么。”贺珣开着车，“就说，再催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你！奶奶年纪大了，你吓她做什么！”
怎么可能真这样讲，贺珣笑：“我说最近忙，以后再考虑。”
向锦汐心想这还差不多。
道路两侧的景象向后退去，她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街景，不免想到即将开机的《靠近》，苏桡便是两位主角学生时代的取景地。
还有一部分情节没琢磨透，只有不到一周就要进组，她有些紧张。
下意识轻叹口气。
“怎么了？”
“新剧开机，紧张。”
竟能在向寻小姐的口中听到紧张二字，看来是遇见困难了。
“因为什么？”
“几个地方找不到感觉。”
平凡，平凡。
听起来容易，演起来难。
她该怎么理解这个平凡，又该怎么饰演平凡但能够出众的女孩。
“我看过这本小说。”贺珣目视前路，“要和我说说看吗？”
向锦汐啊一声：“你看过？”
这不是一本言情小说么。
贺珣不想说，还不是因为之前她提这是她的新剧，冷战时候，想找话题，所以他发神经似的跑去看小说，行了吧。
腻乎乎的文章，差点把他看晕了。
“随便看了剧情的梗概。”
向锦汐没多想，聊起两处她比较纠结的：“女主角徐攸同，在剧里伶牙俐齿、聪明机敏，但在母亲的摊位被世家子弟嘲弄时，她没有站出来反击，只安静地在旁边帮工，同学帮她骂回去以后，她反而不高兴，我在想，这里，她的心路历程是怎样；还有，考两百名的心情又是怎样的？”
第二个问题，贺珣也回答不上来。至于第一个。
“明天有空吗？”他问。
“有，怎么了？”向锦汐最近就等开机了。
“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神神秘秘的，不知贺珣要带她去哪里，难道还和她演戏有关系么。
夜晚，向锦汐躺在床上。
她不光没琢磨明白和贺珣讲的那两部分，还有女主角的感情戏。
暗恋和仰慕，怎么演。
要说暗恋，她也暗恋过，不过现在已经成她老公了。
真要让她回忆当年暗恋的心情……
没有心情。
向锦汐纯粹觉得，和贺珣待在一起开心，帅哥看着心情好，还很会照顾人，所以写了张纸条，叫他高考完来见她，试试偶像剧里的告白能不能拿下他。
这样看来，怎么感觉更像一种，征服欲？可能每个人的暗恋不一样吧。
徐攸同的暗恋是青涩的，细无声的。她知道自己普通，算不上天才，选择理科，熬夜刷题，也只勉强和男主角排在同一张榜单——他在第一，她在末一。
学生时代的徐攸同，明知自己无法靠近，但从来不舍得放弃，每次前进一名，能让她欣喜到爆炸，因为分考场的时候，离他又能更近……
这样的暗恋，向锦汐大概能理解，但不知该怎么饰演。
更别提仰慕。
她读书时候，只仰慕过玛利亚·斯克沃多夫斯卡女士。
仰慕一个什么都不做，作者写两笔，就能稳居年纪第一的小男生，向锦汐认为应该是自己年龄大了，不太能感同身受。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窸窣窸窣——
突然，不知房间哪里传出一阵陌生又突兀的响动，向锦汐心下一惊，坐起身，开床头的灯。
到处环视，什么也没有。
难道听错……
窸窣窸窣——
没听错！
似乎是从窗边发出的，难道是什么小动物么，可这里是三楼啊，即便谁家的猫猫狗狗跑出来，也爬不到她的阳台吧。
又一阵窸窣窸窣——
像什么在摩擦墙壁。
接着一阵阴影从窗前掠过。
向锦汐受不了了，被子一掀，找拖鞋，一个箭步跑出房间。
她不敢去阳台查看，因为。
她怕鬼T^T 。
啪嗒啪嗒跑下一层楼，卧室里的灯还亮着，她嘭嘭嘭敲门。
贺珣刚洗完澡，睡袍般随意穿在身上，腰间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毛巾在搓头发，拉开门，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
“怎么了？”
“我的房间有有……”
“嗯？有什么？”
“鬼！”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锦汐怕鬼，是因为亲哥小时候老说鬼故事吓她。因此亲哥挨过亲姐和亲妈很多次揍。PS：亲哥是老大。
第23章 窸窣 行啊，我睡
“鬼？！”贺珣擦头发的手抬在半空。
“呃, 也不是……”向锦汐没来得及看，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心里一毛就往下跑了。
紧张的情绪慢慢散了些, 这时目光下挪, 男人背对着门内的光, 半敞的衣襟，一滴水珠正好从发尾滴下, 滴在他的胸膛处, 滑过起伏的肌理，沿肌肉的轮廓一路往下，至腰间的边缘。
向锦汐母胎单身多年, 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别说站这么近, 看……躯体，关键不知道这么有料，霎时想到今天宋贺菡说的那什么什么什么造小孩。
做演员的, 联想能力本就丰富, 画面刚开始构建……
脑袋一下就晕了。
“你你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晕归晕, 没见她眼睛挪开半分。
贺珣低头看一眼自己。这怎么了, 要不是知道敲门的是她, 他连外面这层睡袍都不穿。难道他在自己的房间，洗完澡，还得换正装才能躺床上？
而且, 他们不是结婚了吗。
即便是名义上的。
难得见她羞赧，突然冒出想逗逗人的念头，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楼上房间的“鬼”。他拢好衣襟：“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向锦汐扫一眼遮严实的领口才挪开目光, 等贺珣出房门，揪他腰后的衣裳：“……你走前面。”
二人上到房间，贺珣打开窗，又打开阳台的门，内内外外四处查看，什么也没有。
找不到才是最可怕的。
向锦汐紧跟在贺珣身后，手上越扒越紧：“我真的看见了，一个黑影，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别怕。”贺珣拍拍她的手，仰头到处看，“我们慢慢找。”
找半天，整个房间翻一遍，连卫生间、展示橱窗、衣柜都打开看了，没找到任何可疑生物的影子。
明天还得早起，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算了，不找了吧……”向锦汐怕归怕，年纪上来了，想休息的冲动还是战胜了恐惧。
贺珣回过头看她：“那能睡着吗？”
高中有次课间，班上一个男生扮鬼吓人，吓得向锦汐惊叫响彻整层楼，班上女生男生群起而攻之，那男生不仅挨贺珣的揍，还被庄黛卿摁着揍。
向锦汐怕鬼，没人不知道。有的人怕蜘蛛怕蟑螂怕壁虎，她能徒手捏，唯独这虚幻的东西，她怕得不得了。
估计小时候被什么吓出了阴影。
向锦汐认为自己应该睡不着。在陌生的空间，她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睡安稳。
刚搬进倾宸，可能因为昨天太累，倒下便睡了。今天没那么累，还听见诡异的响，而且这个超大房间，比她公寓的客厅还大，灯一关，躺在床上，看不全整个屋子，如果要幻想，每个视野盲区都有可能站着鬼……
万一贺珣走后，又有怪声怎么办？虽然她已经28岁，都奔三的人了，大学马哲课还修了满绩。但，谁规定28岁不能怕鬼，难道鬼界规定鬼不吃28岁的人，和唯物主义者吗！
越想越可怕，紧抱贺珣的胳膊：“我能去你房间睡吗？”
男人神色一愣，此情此景也狠不下心说不行。
“那我们换房……”
“你陪我嘛，我怕。”
间字没说出口，她手上的劲更紧了些，隔薄薄的两层衣物，一双眼睛潋滟着仰看他，楚楚的模样，直教人……
神晕目眩。
是真的怕，都撒上娇了。
贺珣别开了眼：“嗯，走吧。”
向锦汐一只手挽他，一只手紧攥他的手腕，像少一寸力气就会被后面跟上的鬼拖走似的。也由她攥着。
一路手都不愿意撒，贺珣心想，究竟什么东西吓成这样，明天得找人好好搜查。
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就想问，为什么这么害怕，是因为恐怖电影或者鬼故事吗。
那独居时候，在外拍戏时候，害怕怎么办？拍夜戏收工，凌晨两三点，一个人进门，灯全关着，怎么办，还是说只是今晚刚好特别害怕，刚好他在旁边，刚好愿意让他知道。
那他加班，出差，不在家的时候，又怎么办？
脑袋停不下地到处想。因为但凡停下一秒，他就转移不了注意了。
可不可以抱轻一点啊，亲爱的小汐。
到了楼下，房间比离开时热，估计因为玄关的灯一直开着。
二人走到床前，向锦汐顺势坐在床沿，四处张望，会不会这里也冒出什么黑影，手上的力不由松了些。
贺珣正想抽出胳膊，立即被她往回一拉：“你去哪！”
男人无奈笑了，示意不远处的衣柜：“找一床被子，睡沙发。”
向锦汐回头看看极宽的床，脱口而出：“床上又不是睡不下。”
不对，她在说什么。
这听起来像她设一圈计，到头来就是为骗贺珣，一起睡觉。
向锦汐发誓，她没有！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小时候在奶奶家住，她哥和堂哥们，老带她看恐怖电影，跟她讲恐怖故事，之后还大半夜爬窗户，变着法吓她。
有一次还是在床底，咚咚咚敲床板，哥哥们骗她是棺材做的床，吓得向锦汐从那以后都只睡实心的床。
今天那窸窸窣窣的动静，特别像她的哥哥们，不知道什么时间，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戴着吓人的面具，还有女鬼的假发。
这能不怕吗。
所以真不是想骗贺珣一起睡觉，虽然刚才看那一眼，她还挺想试试手感……
但是！她老公可是正人君子，肯定会拒……
“行啊，我睡另一边。”
嗯？嗯嗯嗯？正人君子的人设呢贺珣哥哥。
贺珣低笑了笑，拍拍她懵圈的脑袋：“快睡吧，我就在这，哪里都不去。”
说完，他到衣柜前，找被子去了。
还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这次，轻柔又宁静，叫人心安。
向锦汐躺上床，盖上被子，轻嗅起来，有股奇异的香，像浅浅的茉莉，又像淡淡的苦橙。
真是和贺珣这个人一样。
本就到了入眠时间，高度紧张放松后，眼皮渐渐便沉了。
视线逐渐模糊，宽厚的身影在房间里晃动着，变大，变小，又变大了。
朝他在方向，闭上眼睛，呢喃似的问一句：“你明天带我去的地方，有好吃的吗……”
“有。”贺珣铺好要睡的沙发，放轻步伐来到床边，向锦汐的面前，替她盖好没盖住的肩。
她不再说话，侧着身体，弯月似的眼睫安静地合，双唇无意识地抿，偶尔微微动着，呼吸慢慢均匀了。
轻薄的被在身上，宛若一道连绵的丘陵，在腰际塌成摄人的谷，再起为山，之后渐渐滑落至平。
躺在他的床铺，慵懒恬静，毫无防备。
乌黑的发丝落在白净的枕，几绺在她的脸颊，眼边。
他伸出手，小心着力气，替她掸了掸，又轻轻地挽。
手指划过清凉的肌肤，竟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鬼使神差一般，他跪在床边，低下身。离得那样近，只差分厘。
真是疯了。
他想。
停下心猿意马的呼吸，拉开距离，收回手。
手指的触感消退，心跳却快了。
原来可以亲吻人的，不只是嘴唇和目光。
还有情难自禁的指尖。
*
第二天一早，贺珣带向锦汐到苏桡的老城区，找地方停好车，顺着一条两车道的路，往里步行。
渐渐，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楼房挤在一起，顶楼的晾衣绳挂着洗到发白的外套，和小孩缝缝补补的校服衣裳，风吹过时，偶尔飘来肥皂的香。
墙上到处贴着一层叠一层的告示：租房，开锁，通下水道，收家电……纸的一角被吹起，底下还有门面租赁的联系方式。
走到这里，本不算窄小的道路，已经无法容纳常规汽车进入了，因为两侧摆满各种各样的小摊餐车，和矮矮的小桌板凳，连电瓶车都得不停滴滴着喇叭通过。
苏桡是一座发展极快的城市。向锦汐读书时候，经常见这样的街景，后来不知不觉间便少了，消失了，全成了高楼大厦，公园商场。
跟着贺珣，走到一家路边很小的店面。
微胖的老板脸上堆笑，招呼他们坐在路边的小桌，问要吃什么。
贺珣要了两碗牛肉面，都不要辣，一碗多加香菜和牛肉。
向锦汐今天穿的是齐小腿的半身裙，捋捋裙摆，坐到矮矮的板凳上，腿得稍微侧着，才不至于顶到面前的矮桌——坐下来后，都不及她胸脯高。
更别提身高腿长的贺珣，整个人得歪着坐，或者岔开腿。好歹是上市公司的总裁，哪怕特地换一身休闲服，顶着那张脸，也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到底是何等好吃的面，能让他们像在剧组里蹲着吃盒饭一样进食。
没太久，两碗面条上桌，向锦汐抱着试试的心态拌了拌，夹一筷。
才进嘴，她的眼睛便亮了。
“哇，好好吃！”
她的口味虽不挑剔，但也被家里阿姨的手艺养得金贵了些。
上次吃到这样惊叹的面食，还是到云贵演小配角时候，饿着急，随便在路边买的一碗鹅肉粉。香死她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今天这碗牛肉面也特别好吃，鲜而不腻的汤料，筋道的面条，入口即化的牛肉，向锦汐快词穷了，她高考时候就属语文分数最低。
“初中有同学家住这里，他带我们来的。”贺珣抬头看一眼招牌，“我也没想到，过去十多年，竟还在这里。”
向锦汐大快朵颐着，得亏贺珣给她加肉，见底了还意犹未尽。
“带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分享你的美食吧？”
贺珣耐心等她吃完：“嗯，待会你就知道了。”
吃完牛肉面，二人继续朝巷的深处走去。
走到一家擦鞋铺。贺珣站在铺门口的对面，没进去，也没让向锦汐进去。
铺里的面积比牛肉面店大一倍，但满墙摆着洗得和新的一样的鞋，满地也都是鞋和工具，就留了小部分路，给人下脚。
门口摆放好几个擦鞋的座椅，一位年轻男士坐在位置上，舒舒服服靠着椅背，脑袋歪歪着，不问外事地看手中的手机。
男士穿着皮鞋，向锦汐一眼看出是百来块的普通款式，他一只脚随意搭在地面，另一只脚搭在即将擦鞋的座子上。
里屋，擦鞋匠穿着黑色的衣罩，终于走了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身形偏瘦，向锦汐目测和她差不多高。男士的头发一半花白，暗黄的脸上已经有了斑。
他坐在皮鞋男士的面前，笑吟吟的眼角皱宛若沟壑，他的脊背弯弯，像方才他们吃面的碗。擦鞋匠弯着背，堆着笑，手摸皮鞋男士的鞋，问想怎么打理。
皮鞋男士目不转睛看着手机，仿佛来过这家十遍百遍，漫不经心说句，老样子打油抛光就行。
擦鞋匠长长“诶”一声，配合弯腰躬身的姿势，像影视剧里的上朝的官丞。
他就这样弯着腰，一点一点擦着男士的鞋，这里擦好了，再好声好气让男士换只脚。
甚至不去用手挪动男士鞋的朝向，而是挪他自己的椅子，擦着皮鞋的每一个角落。
“这家店比那家牛肉面店的时间还要长。”贺珣说，“现在早已普及全自动洗鞋的机器。”
他示意向锦汐往店铺内部细看，透明的塑料帘后，的确有着不少鞋类清洗设施。
“老板完全可以只接洗鞋的订单，全交给机器处理，但他依旧手工擦鞋，这样弯着腰其实很累。”
“这份工作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向锦汐手扶下巴，顺着往下想，哪怕今天这位顾客因为不满意，朝他撒气，明天他依然会开张接擦鞋的活。
贺珣又说：“假如那位男士今天不满意，一时动怒和老板产生争执，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前帮忙？”
向锦汐下意识想答句“要”，突然意识到，如果帮忙，人多势众，男士只会觉得脸上挂不住，忍气吞声离开。但明天，后天，他都可以回来，再找老板的麻烦……
嗯？
书中的徐攸同，没有因为世家子弟的嘲弄生气，却因朋友激进的而爆发……
向锦汐豁然开朗。
她和贺珣可以四处“行侠仗义”，因为做完“好事”，他们便离开这处地界，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但擦鞋匠不一样，他的根在这里，没有强硬的抗风险能力，当然不能像他们一般肆无忌惮。
所以不需要饰演徐攸同的“忍耐”，更不能画蛇添足加上“愤怒”的反应。
徐攸同对同学的爆发，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太过窘迫，窘迫到无法忽略任何事情可能导致的后果，即便是出于好心的善意。
向锦汐抬头再看一遍四处，弯腰的擦鞋匠，臀不沾凳的油炸摊老板，店门口眼睛快钻进本子里的写作业小孩……
平凡，平凡。
她终于明白如何饰演徐攸同的不平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投资 你有生理需
《靠近》开机仪式当天, 苏桡市万里无云，这还是向锦汐第一次以主演的身份出席。
和经费有限的《浮白》剧组不同，《靠近》剧组, 里里外外透露着金钱的气息。
二线的男主, 三线的女二, 还有老戏骨大咖出演父母长辈……
《浮白》尚未开播，向锦汐心想自己这位女主, 连个代表作都讲不出来, 不知在背后得挨多少说，也亏她没有刷社交媒体的习惯。
仪式外围人满为患，全是男主和女二的粉丝, 向锦汐哪见过这种场面。
不过即便她不刷社交媒体, 也听到了非常大声的蛐蛐。
“这女主谁啊根本没搜到……”
“向寻, 没听说过，但长得很漂亮。”
“素人？不可能啊？素人怎么能和关良平番？”
“之前传这个瓜的时候就有凉米挖过，什么都没挖出来……”
“该不是资本硬捧吧……”
向锦汐只是想路过, 被迫听一路粉丝分析她的身份。
关良即是这部剧的男主, “凉米”应该是他的粉丝名。
向锦汐来的比较早, 距离开机吉时还有一段时间, 工作人员指引一处阴凉地等候。
到地方, 名为关良的男主也在这里。
先前剧本围读时候向锦汐简单相处过，谦逊友好的一位年轻艺人，据说才二五岁。
见向锦汐过来, 关良抬手打招呼：“嗨向寻姐。”
向锦汐笑：“关良，待会多多指教。”
开机仪式结束，第一场戏就是二人的对手戏，关良年纪虽小, 手握好几部热剧，在场粉丝起码八成都是他家凉米。
“寻姐别开玩笑。”关良往旁边挪挪，给向锦汐留出足够的空位，“连魏导都能说服，小弟佩服佩服。”
魏导是圈里的老资历，早年导过几部爆剧，近些年，手下作品虽不比当年，热度还算可观。
业内谁不知魏导出名的倔。但围读当天，向锦汐将魏导拍定的“徐攸同家”场景搭建推翻了。
向锦汐认为，徐攸同一家，只凭母亲的早餐摊挣钱，还有一个靠吃药续命的爹，住在明亮的三室一厅，房间还有立式空调，实在不符合人物形象。
魏导就认为这样的布置没问题。
向锦汐进组前做过功课，魏导早年拍摄的爆剧，清一色豪门狗血剧，而魏导本身也是家境优越之人，当然不认为这样的角色居住环境有问题。
若不是她据理力争，魏导一开始拍板的女主妆造，衣裳还是六百多一件的T恤，和一千多块的带勾鞋——因为品牌注资。
注资归注资。要穿，给男主穿，男主家庭优渥，穿有十个勾的鞋都没问题。
可女主一家都快吃不饱饭了，还吹空调穿名牌，不是把观众当傻子吗。
最后向锦汐凭气势优胜魏导，震惊在场所有人。
关良心悦诚服。
两人聊了一会，外围又是一阵狂叫，饰演女二的于沛来了。
于沛先和关良打招呼，然后和向锦汐点点头，在一旁的位置坐下来，没参与任何话题。
向锦汐和于沛剧里的对手戏不算多，围读时候几乎零交流。面上看着好相处，不知实际如何。
吉时将至，仪式前排坐满乌泱泱的投资方，首排左侧空着两个座位，也不知哪家资方这样大牌。
正想着，不远处，身形圆润的魏导，看见入口外走来的人，上一秒还在和工作人员横着脸色，下一秒嘴咧开花一般，快步上前。
周围路人粉丝响起一阵好奇的骚动，只见长身玉立的男人从入口走进，高挑的身材微微颔首，握魏导的手，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大概在说，来晚了多担待之类。
“谁啊，长得跟明星似的。”关良在旁边问。
于沛也看着那方向：“未央的代表人吧，没见过，可能是他们的股东。”
男人身后还有一人，魏导握完，接着双手握上那男人的手。
关良看见后面那位，感叹一声：“他们未央股东不要长得丑的是吧？”
“他不是。”向锦汐开口。
还说是谁这么大架子踩点到。原来是她老公。来就来，怎么还摇人。
和魏导握手的，正是贺珣，和他的好友，未央股东林予青。
大名鼎鼎的魏导，面见资方也得陪笑地安排两位落座。
贺珣坐在靠台的位置，随意一瞥，便撞上向锦汐的目光。
朝她笑了下。
“那帅哥看谁呢？”关良正好看见。他往前凑，打量于沛的脸，又扫扫向锦汐，试图在她二位的身上找到男人视线的落点。
于沛撩撩头发，并不在意：“反正不是我。”
向锦汐耸耸眉，往其他方向望：“不知道。”
未央是《靠近》出品方，固然派代表参加开机仪式。
但向锦汐不清楚，她老公来做什么，讯柳可没有针对文娱产业的战略部署。
仪式开始，演员们上台，向锦汐和关良作为主演，手握开机仪式标配的鲜花。
主持介绍完参演人员，话筒递交给导演发言。
魏导在台上讲述感谢和期望的话，向锦汐站在台中央，阳光落在她手捧的花束，花瓣上的水正折射着摇晃的光。
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以前向寻是配角，是群演，没有任何上台的资格。
今天却站在了主演的位置。
抬眸，望见台下坐在前排的贺珣，他正侧着头听林予青说话。
男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偏过脸，迎着刺眼的阳光，眉眼带笑地看回她。
向锦汐也跟着笑。
生活嘛，指不定哪天就有戏了。
仪式流程并不复杂。导演发完言，制片人补几句感谢，最后媒体来拍合照。
等向锦汐抽出空的时候，投资方先前坐的位置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目光四处寻找，在入口处找到了男人的身影。
林予青已经先一步离开，贺珣单手挂着外套，站在遮阳棚下，那处是一个死角，两侧的媒体、演员粉丝不留意看，几乎看不到。
他应该在那里站了不短的时间，坚实的背半靠着身后的墙，面色有笑，一直望她方才合照的方向。
向锦汐想过去说几句话。却见贺珣抬手，对着她指尖弯了弯，又向后挥。
她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安心拍戏，晚上回家说。
拜拜。
*
第一天没排太满的戏，更多是让大家先进状态，把感觉找到。
向锦汐的第一场戏：开学第一天，徐攸同在校外偶遇行侠仗义的男主角，进入学校后，偶然得知是和她同级的同学。
前半段镜头主要在男主角，饰演男主的关良不愿用替身，拍出来的打斗效果不好，被NG数十次。
第一场就这样不顺，魏导非常想发火，但考虑到关良背后的资方，最终还是没发。
向锦汐的部分拍得流畅，几乎是一条过。
但轮到女二于沛，就不是很顺利了。
于沛饰演的女二，男主角的邻居，徐攸同的同班同学，被父母管束极严。为展现女二紧张的家庭背景，她的第一场戏便是和家人争吵。
魏导觉得于沛总缺口气，接不住老戏骨刻意下放的戏，表情僵硬，讲了台词又忘走位。
他没想到忘记走位这样低级的错误，能在于沛身上发生。又是好几次NG，带着先前在关良那没撒的气，全撒在于沛头上。最后一条勉强能用了才过。
向锦汐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以前她也没机会见——出演时间最长的配角，是一个古装剧里反派身边的小丫鬟。导演再发疯也疯不到她身上。
*
前期拍摄就在苏桡市内，向锦汐选择直接回倾宸。
收工到家时候，已经是夜晚八点。
厨房的张姨，卡着时间端来刚出锅的饭菜。
向锦汐四处张望不见贺珣。
“先生呢？”
阿姨说可能还有事，给她的消息是不着急做他的份。
第一天结束，向锦汐还挺累的，不仅是身体上，精神上更是。
那魏导骂人太凶残，中途休息，她看见于沛在角落偷抹眼泪。
于沛，新生代实力派小花，去年演电影拿过奖，手上的热剧比关良还多。是戏外营销太少，才不如关良粉丝数多。
连于沛都被骂成这样，向锦汐不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导致后面几场她心惊胆战，不小心NG两次，一次因为她状态不对，一次因为配角出错，差点把向锦汐吓死。
但那时魏导的脾气又出了奇的好。
就是欺负于沛没后台。
一天下来，向锦汐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些就上了楼。
在三楼洗完澡，轻车熟路下到二楼。
自打“遇鬼”，她就在贺珣的房间住下了。
前几天听家里的员工说，他们抓到了罪魁祸首，一只猫头鹰而已，叫夫人不用怕了。
但向锦汐不敢回去，万一又钻出来其他的，还是很恐怖嘛。
贺珣说，那把二楼的房间让给你，好不好。
向锦汐不愿。谁知道二楼会不会也钻出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还说，他们都在一个屋子里睡，即便妈插了眼线，也有说法，是不是，传出去多哄他们开心。
贺珣最后也随便了，反正房间的沙发和床也没差，睡就睡吧。
向锦汐躺上床，刚准备掏出手机问一问，是加班还是什么，怎么快十点了还没回来。
这时房间传来门锁的响动，她一掀被子坐起身。
“你回来啦。”
贺珣刚推开门，面前站着穿吊带睡裙的女人，差点他吓一跳。
先进门挂上外套：“嗯，怎么还没睡？”
向锦汐跟在他身后：“你怎么会去开机仪式？”
贺珣低眸整理着衣袖，笑：“投了这么多钱，还不能去吗？”
投什么……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们开的玩笑，向锦汐眼眸瞪圆：“你真投了五千万？”
怪不得那魏导毕恭毕敬成那样。
贺珣嗯一声，解释她白天心里好奇过的问题：“以郁今的投资方，这样，后续对接郁今的IP也会方便一些。”
多么全面的考虑！向锦汐两只手抱在胸前，仰着脑袋满眼星星：“好感动哦老公~。”
贺珣看着她笑：“是吗，要怎么报答？”
向锦汐竟真的敛眸认真想了一想。
不缺钱，物欲低，平时没有特别爱好……
“嗯……你有生理需求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感觉 你亲我一下
“……什么？”贺珣慢放似的低下眸。
“你什么都不缺, ”向锦汐前走一步，在他的胸脯前，仰起脸, 只需稍稍踮脚, 她的嘴唇就可碰及他的下颚。语气矫揉, “人家也没其他的能报答了。”
贺珣后退一步，向其他方面挪开目光：“别开玩笑。”
他退步她便往前, 向锦汐前倾身体, 再进分寸二人之间便彻底没了距离，手指戳戳他的胸口：“你给钱我办事，这有什么问题？”
“这叫pc。”男人嗓音冷冷地说。
“？”
怎么冒出这个词来的, 向锦汐站直身体, 以为她耳昏了：“朴什么？”
虽然没搞懂这人的思路, 她还是下意识讲一句：“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不对。
“你在讲什么啊？”向锦汐都被他带偏了，她一开始根本没往那方向想。
“我说的是，要不要帮你捏捏肩！我看你昨天回来肩颈不太舒服, 你在想什么？！”
贺珣双眼一睁。这样的表达, 也能怪他多想？！
没想女人抱着手臂, 不知脑袋怎么转的, 下一句突然说：“也不是不行。”
“大家都是成年人, 有需求很正常。”像个搞科研的教授似的，讲道理地分析，“我们是正经夫妻, 上个ch……”
“停，停。”如此迅速的接受速度吗，贺珣又往后退几步，将脸偏开, 一眼都不敢往她身上看。
向锦汐双手叉腰，眼神戏谑：“怎么，贺总是害羞，还是不行啊。”
贺珣垂眸摘着腕上的表，他嗓音微沉：“你别激我。”
“我说真的。”话都说到这，向锦汐也就顺着往下讲了，“你要真想，我不会拒绝……”
没等她说完，身体忽失去平衡，整个人被一股力带歪，撞进男人的胸膛。房间是恒温的，因此不论今夜的苏桡刮起狂风即将暴雨，她也能穿着细肩带的吊带睡裙，肩颈背胛露在空气，正摩擦着他的衣襟。
男人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轻若无物的衬衣面料贴在身上，滑而冰凉。片刻后感受到透过衣布的温度，肌体和心脏运作正常的颤动，贴在背脊。
他刻意放慢呼吸，贴在她的耳侧，下巴有意无意蹭过她的肩头。
痒。
向锦汐身体一僵，下意识挣扎了下。男人倒变本加厉，空余的手绕到她的前方，虎口擒住她的下颚，将她的头微微上抬，贴着他的肩，手上力道温柔，却将她禁锢在怀，叫她逃不出去。
“好啊。”他就在她的耳侧，慢慢地咬字，气息一下一下扰动她的发丝，扫过她的耳际，“陪我洗澡去吧。”
一阵酥麻宛若闪电从后腿根直直往上蹿。向锦汐的第一次觉得，这房间……这房间怎么这么热！
被擒着无法转身，心想不能惹过火了吧，不就调戏一下吗，怎么这样较真。
不行，向锦汐心想绝对不行。她对融合之事虽呈非常开放的态度，但明天要早起，还有一整天的戏，等他洗完澡再办起码得到凌晨……不行不行，明天状态不好被骂就死定了。
“那那那什么，能等到周末吗……”周末戏排得少，真要的话，周末再报恩行不行。
贺珣在身后笑了下，温热的鼻息撞在向锦汐的脸侧，她的头发快立起来了。
“我我明天有早间戏，先欠着好不好。”见他不松劲，她软磨硬泡动动上半身，又把声音放柔，“求求你了，老……”
“不准喊。”不知哪句话不对，贺珣突然松开她的手，向后一退，不绅士地走掉了。
后背失去倚靠，向锦汐差点没站稳。
嘭。
没等她扭身查看，几秒前还抓着她的某人，一言不发钻进浴室，洗浴台传来哗哗的水声，好一会过去，才见浴室里点亮灯。
想到方才的接触，向锦汐不由心跳加速，望雾玻璃上的光，里面渐渐响起沐浴的声响，边望边往床边走。
真是吓死人。
下次没做好准备，还是不要随便调戏了。
老男人就是不经逗。
*
后面几天的戏，逐渐硬核。
向锦汐承认自己先前想得太过简单。
许多人认为，强爆发的角色难演。对向锦汐来说，那些反而能演，还演得不错。
强爆发无非大哭大笑，歇斯底里……越夸张，反而越容易，因为知道要将观众带到怎样的情绪中去。
但徐攸同不一样，没有金手指，没有激动人心的高光，没有一场戏需要演绎她的演员“歇斯底里”。
她身上的冲突，全在翻开试卷、仰望男主、帮忙母亲的日常里，如无波的湖泊一般平淡。
这样的角色对于向锦汐，才真的难以饰演。
太平静，像人机，体现不出人物情绪；太苦涩，又像在无病呻吟。
好在日常的戏份，向锦汐处理得都不算差劲，至少没收获导演用喇叭大喊的NG。
但今天，和男主真正意义上的对手戏，向锦汐荣获前几天没得到的、如山一般的批斗——十几条，一条不过。
她终于领会到那天于沛的心情。巨石一般的压力砸在头顶、四肢，身体几乎等于吊着线的木偶，而木偶师丢下她自己跑路了。
总之拍到最后，她连左右脚该迈哪只都决定不出来。
向锦汐认为导演应该出一本骂人书，专门教导其他导演怎么训演员——骂她的话几百句不重复。
“向寻，你演的是暗恋还是被暗恋，你是学霸还是周叙（男主）是学霸，收收你身上那股劲！”
“向寻，抬头，抬头，一直看地板干什么，有黄金啊？”
“向寻，眼神！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要吃了周叙是不是，再给你买碗酱蘸着吃怎么样？”
“向寻你左手长在右边那，男左女右你要进男厕所吗！”
“向寻我求你了，软一点软一点，你不是去打架的好吗！”
“向寻——你能拍过这条我今天给你当孙子。”
“向寻，向寻，向寻……”
整个下午的片场都是“向寻”的回荡，向锦汐要崩溃了，她怎么也演不对对男主的暗恋，倒是关良演得像他暗恋。
导演让她下去好好找找感觉。才第一场，甚至只是眼神戏，就如此差劲，后面还怎么办。不可能全组停下进度慢慢等谁开悟，直言下一场还这样没有长进，就直接将她换了。
这是向锦汐就职以来，遭到的最严厉批评。
她有一丢丢受挫。
死乞白赖拍完今天这条，问助理要手机。
【老公，来接我（伤心emoji）】
这时的贺珣，刚准备留下来加班，手机蓦地一震，点开查看。
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这样的消息。
【怎么了？】
锦汐：【你快来嘛（快哭了emoji）】
二十分钟后，贺珣抵达《靠近》剧组的拍摄地。
刚下车，就见向锦汐找个人流量低的角落，蹲着。像个没地方去的小孩，蹲在那，看地板砖，偶尔抬头环视，估计是确认他有没有来。
“怎么了？”走到面前，拍拍她的脑袋，又弯下腰伸出手，拉她起身。
向锦汐一见到贺珣出现就忍不住了，双手按太阳穴，差点倒进他怀里。
“我演不出来，我演不出来，为什么不演不出来……”念经一般，边被贺珣扶着胳膊走，边叨叨，直到进了副驾驶还在，“到底为什么演不出来……”
贺珣还是第一次见向寻小姐这样受挫，虽然很关心是因为什么，但有些损，他没忍住先笑了下。
“你竟然笑我！”被念经的向锦汐听见，女人更崩溃了，她两手搓搓头发，仰天长啸，“到底怎么演啊——”
贺珣收了笑，问：“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不要和我说说？”
向锦汐扒拉着自己的脸，眼角快成了“囧”字的两撇：“演不出暗恋，暗恋到底怎么演……亲爱的徐攸同你为什么暗恋，到底怎么恋——
“你知道吗，连关良，就是演男主的演员，他都说被我的气势镇住了，他说看着看着要变成他暗恋了……我有这么‘强大’吗？我有吗？我到底是哪里不到位，哪里啊！”
贺珣扒下她拉扯两颊的手，想了想：“要不，重现一下，我看看？”
向锦汐回忆当时的剧情：周叙帮她捡起沾了雨水的试卷，她和他第一次离得很近，只有半尺距离。
她凑到贺珣的脸前，转眼间入戏。
贺珣不知戏的内容，只见面前的女人眼神炯炯，她从下到上，慢慢挪动目光，打量，最后停在他的眼睛处，神色坚定。
非要贺珣形容，像年纪第二看到年级第一，眼里的火告诉对方：你等着，明天一定干翻你！
难道她演的是和配角的争执戏？
他不记得小说里有这样的情节啊。
“怎么样！”向锦汐收了表情，一脸期待地看贺珣。
这可是她刚才蹲在路边，构思半天，构思出来的全新演绎，是不是好多了，能看出爱了。
“嗯……”贺珣思量着言辞，“你先告诉我这一场演的是什么。”
“就是，心动啊。”向锦汐眨眨眼睛，“看不出来吗！”
呃，贺珣不太敢说，实话。
他温着语气，按自己的理解：“要不要再柔软一些？”
“柔软？”
“或者说，羞涩？这个时间的徐攸同，应该还是暗恋的状态吧？”
柔软，羞涩，道理向锦汐都懂。今天魏导嚷嚷几百遍，她就是柔不下来，羞不了涩，那摄像机怼在他们两人脸上，越演越僵。
羞涩该怎么演呢……
突然，她灵光一闪，对主驾驶上的人招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你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锦汐非科班出身，早年演戏机会不多，所以归来差不多算新人啦，不可能做到每次拍戏都不出错。慢慢学习，慢慢进步~关于《靠近》这个故事，会单独开一本来写，在锦汐和贺珣的故事完结后，不会太遥远，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戳个收藏呀
第26章 吻 有感觉了吗
“嗯？”这下轮到贺珣懵了。
向锦汐抓着他的衣服晃晃晃, 着急印证忽冒出来的念头：“亲嘛亲嘛，我找找感觉。”
这，能行吗。贺珣心里还在想, 向锦汐已经将脸凑到他面前。
说的是脸颊啊。
窗外的天黑了, 街道两边亮起灯光, 一辆汽车开着近光正好路过他们停车的路边，照亮车厢。
如她所愿, 他倾下身体。这时间, 空气的流速变慢了，他闻见她身上的清香，柑橘味的洗发水, 白兰味道的护肤霜, 还有不知什么的气息, 荷尔蒙么，总之像一团要命的迷药，让他心甘情愿与她这般轻率地玩闹。
唇上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 只一瞬。
他便坐了回去, 看向窗外。
晃当——
街道对面, 一对小情侣手上拿的玻璃杯装的饮料, 手一滑不小心碎了。女孩哇哇地说她的理智要碎掉, 她要疯了。
贺珣心想，这样的小事有什么可疯呢。
“咦，不太有感觉。”旁边传来女人遗憾的声音。
借挡风玻璃上的反光, 看女人搓搓脸，眼眸低着，嘴里咕哝，这样都不行吗, 到底怎样才是羞涩啊，要不再试试吧……
“再试试吧！”
她抬起头，不愿轻易放弃地，再扯上他的衣袖，两只手握上他的胳膊，顺着望上去，她今天穿的是秋季的衬衣搭配马甲，剧内要求扎起的马尾还未解开，额前鬓角的碎发随意散着，本就优越的骨相被修饰得更有学生气，不张嘴的时候，也算文静。
她握着他的胳膊，白皙的手指骨节最近新增不少细细的划伤或擦伤，一双眼睛被车窗外的光照着，贺珣心想，真像盛满行星的银河。
空气越来越热了，他的手被攥着，旁边的人向来很懂怎样求助，手上晃着，嘴里软着，喊求他时候喜欢喊的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再帮帮我就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嘛……
从前的贺珣，做题、遇事、每一决策，必须考虑完全所有可能，绝不允许行为被情绪决定。
今夜，也许是天空忘了月亮，忘了星星。空气燥热。
他无心再考虑。侧过身体，绕过女人的双臂，宽大的手掌覆过她的后颈，微微施力。
吻上了今夜撒娇不停的唇。
一切话音戛然而止。
向锦汐的双眸定格在懵圈的角度，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面前便挤进男人极具侵略性的侧颜。外面的光照进来，她的脸颊被他高挑的鼻尖蹭着，就在方才划定范围让他亲吻的地方。他的手掌斯文地抚着，指尖一下一下划弄她的下颚，力道温柔绅士，却不容她退出半步。
酥麻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冲进向锦汐的脑袋，然后，然后，然后，无火自燃地爆炸了。
空旷的车厢内落针可闻。但车里没有针，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她刚才，刚才是想验证什么，是想尝试什么来着。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热意忽地消退，向锦汐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眨一下眼睛，再眨一下，视线才重新聚焦——在男人距离分寸的脸，他的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红润的唇泛着旖旎的水光，眉眼轻垂着，不知在看哪个方向。无意抬眸一瞥时，对上那双黝黑的瞳，翻涌的灼意，烫得她心里又是一回扑通。
这是向锦汐第一次患上头晕的后遗症，感觉，胸口飘忽忽的，脑袋也飘忽忽的，像坐完过山车魂没追上来。
男人安抚地摸摸她的脸，他嗓音微哑，温柔问她：“怎么样。找到感觉了么？”
仿佛先前将她禁锢在唇边的是另一个人。
但现在向锦汐已经宕机了。她机械地抬手，碰碰自己嘴唇，连车窗外是怎样的景象都不知道，仿佛所有光与影与物与人全成了模糊的斑，都是他的背景板。
或许，这就是《靠近》原小说写的，心脏炸成烟花的羞涩感。
*
第二天，和关良有两场戏，一场是从远方看他；一场是在食堂，他突然在她面前坐下。
开拍前，魏导千叮咛万嘱咐亿请求向锦汐，一定要柔一点，说，你是学生妹，不是大总裁！
可能是昨晚回去，和贺珣没话可以说，两人像闹别扭似的，各自早早睡下，今天的向锦汐没有昨天那样紧张，前面无关男主的剧情，都是一条过着走。
休息时候，还得到饰演徐攸同母亲的前辈夸赞，说，小姑娘真不错，怎么不早些入圈呢。
向锦汐又不能回答说，其实是被老爸封杀了，只得扯两句客套话回应。
说着便开始拍摄和关良的戏。
第一场，远远看着关良路过，不算太难演——毕竟徐攸同这时对男主角只算有好感，隔这么远不至于“羞涩”，演出她微微的喜意便好。
但这场，饰演女二的于沛出了点问题。
剧里的女二在外人的眼里，是和男主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
只有女二知道，她有多讨厌男主。
因此在和同学手挽手，与正前方走来的男主碰面时，听同学聊起男主八卦的女二，应该演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效果却不是很好。
导演连连叫卡，怒批于沛，如果只想演清纯善良的小白花，就从这个剧组滚出去！
于沛几乎每天都挨教训，本就压力极大，这句话，可能正好压断她紧绷的情绪，没忍住，当场眼睛一红。
还是一位上年纪的老戏骨出来打圆场，叫导演先停一停，等演员缓缓。
魏导等不了于沛处理情绪，直接把后面的part往前提，该忙的演员都忙起来。
现在先拍关良的个人part，向锦汐便在休息区静等。
不远处，于沛一个人坐在树下抹眼泪。
向锦汐记得，于沛的年纪在二十五六的样子，和关良差不多——明明也没多大。
这导演就不敢叫她和关良演不好的时候滚出去。
看好一会，最后没忍住，还是揣了一包纸过去。
远远望见向锦汐走近的身影，于沛侧过身，把眼上的泪一抹，语气非常不好：“你来干什么？”
哎，有自尊心的小姑娘。向锦汐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身子一弯，在旁边坐下，放一包纸在她和于沛的中间。
她的话也很直接：“为什么抵触程璇（女二）呢？”
于沛闻言一愣，可能是没料到竟有人能看出她演不好的真正原因。
她不喜欢程璇这个角色。小小年纪富有心机，看不上男主角，又从不澄清和男主关系好，同学起哄她是男主角的预备老婆，她每次都笑一笑。
表面一副不争世事的模样，实际心底里什么都想要……于沛就是不喜欢这种角色，她接受不了。
可是，关这位资源咖什么事？于沛心里想。
“程璇并非单纯的坏，”向锦汐扬扬脑袋，看天上的远方，“她的家境，注定让她无法心思单纯美好。人在自卑的时候，容易产生攀比，轻视，妒忌的情绪，这是符合人物特性的。”
道理于沛都懂，可她向来饰演纯真善良的角色，这部剧她想演的是徐攸同，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程璇。却偏偏给她分个程璇。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喜欢她。”
不对，她怎么和资源咖聊起来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向锦汐不知于沛内心嘀咕，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拖着脸，“谁一定要喜欢角色？我们不是进入角色么？”
“进入角色？”于沛眸色一顿。
“嗯。”向锦汐平声一应，“总不能明天我演个杀人凶手，我就必须爱上他吧？”
她忽地一激灵，搓搓胳膊，“这也太恐怖了。”
于沛似乎抓住了某种说不上的东西，将身体往向锦汐的方向侧：“你的意思是，我不喜欢程璇，也可以演好她？”
向锦汐双手在面前摆摆：“想演好当然就能演好。不想，逼自己真爱上角色，估计也演不好。”
不是来安慰她的嘛，这又是什么意思，于沛摸不着头脑了：“那是我说想演好，就能演好的吗？”
她都演哭了还被骂呢。
向锦汐没回答她，而是问：“围读时候就看得出来你排斥程璇，为什么还要演呢？”
“还能为什么，经纪人让我来啊！”于沛想到这个就气，甚至越想越火大，“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有选择，公司压我，我能不来吗！”
她真是讨厌死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资源咖了！
“如果有选择，那你想演一辈子的‘善角’吗？”向锦汐突然这样问她。
于沛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想过。
向锦汐把手放下，像在聊待会吃中餐还是西餐那样无所谓：“你明明是一位有野心的演员，难道你的野心，只靠待在舒适圈实现？”
“而且，”她的话题转变很快，“程璇并不是纯粹的坏，试试走进她的生活环境，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没多久就开悟了。”
“好了，”女人站起身，“不和你说了，那边再叫我咯。拜拜，‘程璇’。”
说完，留下一个绰约的背影，走了。
于沛手里攥着刚才擦眼睛的纸巾，心想这资源咖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和她一样，被老胖墩骂得都找不到方向了，竟然敢教她，她还差点听进去了，夸张。
还有，谁是程璇啊！
*
第二场和关良的戏。
开拍前，魏导依然“做法”，威胁向锦汐，今天再演得和打架一样，就就就，就不准吃盒饭！
真是吓死向寻了~~。
拍摄开始。
“徐攸同”坐在食堂，低头吃自己盘里的中餐，纠结什么时候、怎么和妈妈说，班上又收班费的事。
“嘭”一声，面前拢下一片阴影，“周叙”在她的面前坐下。
“徐攸同”吃进一小坨米饭，筷子尖尖还在嘴里。
就听“周叙”笑着问她，怎么吃饭还不专心呐，徐小同。
“徐攸同”听见“周叙”漫不经心说出口的称谓，纯情小女孩瞬间呆住了，刷一下，耳朵烧起来，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时饰演徐攸同的向锦汐，望着桌对面的关良，不知怎的，可能是学校的环境让她突然想到自己的高中时代。
那天，贺珣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坐在她的正对面。
“吃饭还走神。”
记忆里的身影和此刻重合，向锦汐这时发现，关良的某些角度，竟有几分神似贺珣。特别是他的下半面部。
突然，脑袋里面冒出昨日车里，湿润的气息，肆意的入侵……光是想一想。
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卡！”
外围传来导演破天荒的惊叹：“向寻，你开窍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大鳖锁我们小情侣的初吻了，只是亲亲啊（哭
第27章 交流 当朋友，做
向锦汐直到晚上都是乐呵的。
乐呵地回到家, 正好撞见贺珣也刚到家。
嘴边的乐突然僵住了。
“哈喽……”非常僵硬和陌生地，和自己老公站在自己家门外，抬手打招呼。
向锦汐也不想这样。但她一看见贺珣就老想24小时前的画面, 每次一想, 胸口就像被什么击中似的, 晕乎极了。
不知道贺珣什么想法，反正在她眼里, 这男人和之前没区别, 无非昨夜今早的话少了些，早晨比她出门还早，招呼都没打——当时才天亮不久。
现在突然迎面撞上, 怪尴尬的, 又不能装不认识。
“有什么开心的事么？”贺珣的神色一如往常, 没有特别的反应。
二人一齐往屋内走，向锦汐被这个问题问走了注意力，又乐呵回来。
“今天没挨骂, 还被夸了, 哈哈。”
男人眉头微皱：“挨骂？”
向锦汐嗯了声, 想到圈外人特别还是四少的脑回路, 急忙解释：“那是因为我没演好, 演好了，导演不会平白无故骂人的。”
贺珣没答话，问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晚戏就回来了呗。”向锦汐拉开餐桌的椅子, 她好饿。
贺珣在旁边坐下，找不到话题似的问：“怎么不让我顺路接你？”
厨房的张姨端来热好的菜，向锦汐一脸奇怪，平时她都是司机接送自己回来, 讯柳和剧组又不在同一个方向，哪来的顺路。
“怕你忙。”
“最近不忙。”
这人怎么了，平时不见他关心她怎么回。
还能是昨天亲上瘾了不成？
念头一冒，向锦汐的心又开始蹦跶。
“呃……不用，不用。”余光看见男人面前不动分毫的餐具，转移话题，“你不吃么？”
“不饿。”贺珣本来也没吃晚餐的习惯，遇上家宴便陪一陪，遇不上，也就不吃。
“那可不行。”向锦汐夹一筷自己最喜欢的，放进贺珣的碗里，“对身体不好，你别年纪轻轻就……”
贺珣挑眉：“就什么？”
向锦汐想说就得消化系统疾病英年早逝，觉得太难听，改口：“……就不行了。”
偌大的饭厅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座位的距离极近，向锦汐在想之前“亲上瘾”的事，心里还在扑通扑通呢，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发觉怎么听怎么不对。
等会，今天周几，周五了，是吧。
她之前是不是答应过什么事来着……
“嗯？什么不行？”
瞥眸望见男人探究的神色，向锦汐根本看不出来是真没听清，还是……
下意识来一句：“我明天也有早戏。”
却见男人思索般点点头：“怎么了？要我送你？”
呃，好吧，人家都没放在心上。
“没事。”向锦汐再给他夹一筷，想到一件正事，“对了，我前段时间就想问，你给剧组投了多少，不可能全给了吧？”
一部校园剧，用不到这么大的单笔投资。
贺珣提筷陪吃：“投给郁今，郁今分出小部分投给你们剧组。”
这下向锦汐明白了。如果真是挥手五千万，反而喧宾夺主，毕竟未央都没这么多。
但她还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投呢？总不能真因为开的那句玩笑吧。”
“我没当是个玩笑。”贺珣面色平平。
向锦汐干笑一声，平时逗人逗出习惯了，嘴一滑：“四少掷千金就为哄老婆开心啊？”
“嗯，是啊。”男人眼底带着明显的笑，“开心了么？”
向锦汐嘴里嚼着饭菜，含含糊糊地答：“嗯嗯，开心，开心！”
“那想好怎么报答了？”
蓦地被饭菜一呛。
他根本没忘！
呛得她咳咳咳咳半天，贺珣从旁边倒一杯水，拍拍她的背。
好一会，终于缓下来。又讲一遍：“那个，呃，我明天有早戏……”
“怎么了吗？哦~，”男人故作恍然，偏着头看她，“想今晚？”
他，好，骚。
向锦汐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你哪得出的结论我想？”
贺珣眼都笑弯了，好一会收了笑。
“不逗你了。后天有晚戏么？”
后天？后天只排了早戏，下午晚上都是空的。向锦汐心想，他晚上不成，竟然要提到下午？他们的第一次难道要这样不常规？
“……要做什么？”
“陪我出席一场晚宴。”
哦，原来不是啊。
*
次日清晨。
一般晨间有排戏，向锦汐都会早到，走走戏。
刚进剧组，就见于沛自己在场内走戏。
以往于沛都是踩着点，今天竟然这么早。
于沛余光瞟见向锦汐抵达，收了手边的戏，走过来。
“能请教你一些地方吗？”她一手卷剧本，一手抵着唇，有些难为情，“向，向寻……”
哦~，第一次听于沛主动和她讲话，还带称谓，向锦汐扬眉，笑：“可以啊，一起讨论。”
拍摄时。
于沛的情绪流畅许多，魏导以为小姑娘被夺舍了，还是之前扭扭捏捏的小白花吗。
不过该骂骂该夸夸，上一秒哎呦可以可以好得很，下一秒效果不好依旧骂骂咧咧。
下午，于沛拍完了今天的戏，没有离场，在休息区坐着，目不转睛地看手机，白花花的光映在脸上，旁人扫一眼，以为在读什么资料。
于沛不擅长社交，仅懂的一点人情世故，还是入行后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的。
她跟组，向来不刻意和谁维护关系，经纪人说她能拿奖，亏是她运气好，正巧那一届的评委出了名的公正。
*
向锦汐拍完夜戏，手机弹出一条消息，贺珣问她，结束了吗。她回句刚结束，还没问怎么了，突然被于沛喊住。
面前的人脚尖蹭蹭地面，眼睛低着，有些扭捏：“那个……能和你聊会儿吗？”
向锦汐按熄屏幕，将手机放进口袋：“嗯，怎么了？”
“我去看了小说原著。”于沛看着地上自己脚尖划来划去的灰痕，说，“但目前只看到三分之一……我好像有一点理解你的意思了。”
“是吗？”向锦汐走到座椅前，示意她坐下聊，“说来听听？”
于沛读了原著才知道：“程璇的父母太病态了，换谁在这样的环境，都要发疯的。”
“嗯，还有吗？”
“还有，程璇根本不坏。”于沛感觉自己被打通任督二脉，成了圣人似的，“她才多大，高中，十几岁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做过最坏的事就是不小心偷看了徐攸同的日记！”
向锦汐笑了下：“那你之前为什么讨厌她？”
于沛哎一声，坦白：“我就是不喜欢女孩扭扭捏捏，无病呻吟的德行。我不理解程璇，父母对她这样，为什么不反抗，或者狠下心逃走算了。昨天听你说了以后，我去看原著，才知道她的环境这样糟糕。”
程璇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能跑去哪里，能怎么和亲生的父母对抗。而且，亲情是说断便能断的吗。
于沛承认自己从小被父母保护极好，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有父母的全力支持。
正因如此，她把所有事情想得极为天真。
将自己代入程璇的家庭环境，和周围的人对比，于沛心想如果自己是程璇，只会比她更破防。
小说改编影视，为突出两位主角的主线，许多配角的塑造被省略。
于沛拿到剧本，看到的，只是简单文字交代的背景：程璇与父母关系僵硬。
怎么僵硬，为什么僵硬，一概不提。
上来就和“父母”大吵一架，不知情绪从何而来，于沛在两位老戏骨的威压下，便只能原地发呆。
读了原著才知道，程璇的父母这样病态：竟把程璇卧室的锁撬掉，留一个巴掌大的锁孔，谁来都能望见程璇房间的内部，随意一推，就能进入她唯一的私人空间，一览无余。
“那你现在怎么想？”向锦汐撑着脑袋问她，“是对程璇改观，还是觉得自己更理解角色了？”
于沛没明白：“这两项，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是，你究竟将角色当做朋友，还是把自己当成角色。”
当朋友，做角色？
“两种角度的演绎，是不一样的。”向锦汐说，“我之前研究了很久才发现。”
于沛心想下去得好好品品这句话。不过现在她更关心：“我都没看过你的剧。听关良说，你八年前就开始拍戏了？那你的作品呢？”
向锦汐知道于沛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姑娘，直接承认：“都是群演，小小配角之类。资源原因，没有出演大角色的机会。”
难怪昨天向锦汐会问她有关“选择”的问题。都是圈里的人，于沛心肠直不代表她傻：“那你现在，算苦尽甘来了？”
向锦汐笑了下：“也没多苦，一直挺甘的。”
“被封杀八年还不苦呢，我觉得你演技好，心也好，又漂亮，要是碰上前几年的流量，估计都能比上顶流了。”
“哎呀，你在夸我呀。”向锦汐撑着脸凑过去。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天仙似的长相，于沛很少和人离得这样近，让她耳朵一红：“你怎么都不谦虚一点的。”
向锦汐哈哈乐。
“说实话，我之前一点都不喜欢你。”
向锦汐不哈哈了。
“我讨厌资源咖。”
于沛能走到今天，全凭自己当初差点跑断腿的努力。经纪人老说是她运气好，只有于沛自己知道，她为一个角色能有多拼。
她的试错成本太低，才坚持对自身形象有利的角色，讨厌反派是一回事，演反派会给她造成不好的路人形象又是一回事，她空无一人的后背，无法支持她随便尝试。
所以她讨厌那些随意就能拿到机会，还不珍惜的人。
“我那天看见了，你和未央代表人旁边那男的眉来眼去。我以为你是被他包养，才得这个主角位。我最讨厌这样，明明靠自己也很好，非出卖色相。”
呃，向锦汐该说什么。
虽然不是包养的关系，但，她这个角色，某种程度上，的确拜贺珣所赐。
于沛自顾自继续说：“但我又觉得，你不是，我看网友挖你的料，他们说你是什么集团的……千金？你真的是吗？还有人说你都结婚了？”
“昂。”
于沛半张着嘴问：“你应的是前面一句，还是后面一句。”
“都是。”
于沛傻掉了：“所以不是金丝雀，你才是资本？！”
啊，这么理解吗，也行。
“差不多吧。”
于沛想到什么：“所以那天那男的，是你老公？！”
“昂。”
这时手机弹出一通电话，偌大的“老公”二字，闪瞎母胎单身于沛的眼睛。
她倒是关注点清奇：“你都结婚了，为什么演感情戏这么烂？”
这，么，烂。
*
“怎么了？”贺珣见上车来的女人一脸丢了魂的模样。
向锦汐欲哭无泪：“我被一个小姑娘说，我的感情线，这，么，烂——”
贺珣安慰她：“这叫有进步的空间。”
“谢谢你哈。”向锦汐扣好安全带，瘫在车上，这才问，“怎么突然来接我了？”
“路过。”
“你好扯。”
贺珣笑了下说实话：“挑明天晚宴的礼服。”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被锁了尽量早些改出来，看来小情侣亲亲还是太有张力了哈哈（哭
第28章 晚宴 向小姐难道
苏桡商会每年会举办一次慈善晚宴, 邀请本地企业出席。
讯柳作为苏桡头部企业，固然不会缺席。
向锦汐和贺珣到的时候，宴厅里站了不少人。
才刚进门, 几位衣着得体的老板或者不知什么人, 总之胖瘦高矮都有, 一个接一个，往他二人面前来。
最先走近的, 是一位目测三十好几的男性, 外形普通，放人群里很难一眼找到。他端着酒杯，到贺珣面前, 嘴角的弧度, 在向锦汐看来……有点假。
“好久不见, 贺总。”
贺珣目光停顿片刻。男人见他一时没有反应，脸上贴笑地补充：“前年我们在xx峰会上见过的，您还记得吗？胜和实业, 李元明。”
贺珣往男人脸上看一眼, 客气点头：“李总。”
李元明侧过身, 让出小片空间, 这时才注意旁边手挽贺珣的女人。
女人一身月白长裙,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玉瓷般的脖颈，珠宝颈饰安静躺在那里, 被这宴厅里的光一照，差点闪瞎李元明的眼睛。
目光在向锦汐身上极快打量，最后在她的相貌上停下，眼底闪过一抹男人的惊：“这位是……贺太太？”
“你……”向锦汐“好”字没说出口, 腰间攀上一道手掌，贺珣将她往他的身边更拢些许，叫她的肩不小心还和他撞了撞。
男人唇上带着温和的笑，气质却是生人勿近的冷，嗓音平平：“向氏集团，向锦汐，我的夫人。”
李元明不知怎的，忽感觉哪里传来一股凉意，扯笑陪道：“早听贺总与向家联姻，今日一见，向小姐当真美似天仙，贺总好……”
好什么，没让李元明说完，贺珣手上的力一揽，步伐略过李元明，留下一句：“稍等再聊，李总。”
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
没等走出几步，又是类似的人，类似地来，类似地说，类似地谈。
向锦汐做得最多的就是：微笑，“你好”，动腿，走掉。
她以前跟哥姐也参加过类似的宴会，但都是些富家的少爷小姐，大家年纪轻，没什么心计，该玩玩该乐乐。
今天倒好，一路走来，还没从门口到饮食桌，人一个接一个。向锦汐好说歹说是一名演员，脸都差点笑僵。
余光瞥见一位熟悉的身影，这时正好寒暄完一位，向锦汐拍拍贺珣的胳膊，指不远处的男人。
“我哥也在。你自己应付吧，找我哥去了！”
说完便跑掉了。
“哥！”
向鸣谦独自站在长桌桌边，单手揣兜，刚抿一口香槟，忽感觉哪里传来家里魔女的声音。
侧头一瞥。
魔女竟真出现在这里，提个裙摆，装模作样向他走过来。
“向锦汐？你怎么在这里？”
总算逃脱“假笑社交”，向锦汐到桌边先端一杯香槟喝，解渴，喝完才和向鸣谦指，前面，被一个胖老板缠住的贺珣。
“我老公带我来的。”
向鸣谦神色一沉：“他带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向锦汐有点饿，拿个干净的盘子，夹几块糕点到盘里吃：“这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吗？”
这当然不是不正经的地方，但向鸣谦就不会把家人带到这种场地。全是假里假气的人精，来一次不知耗费多少精神气，若非他是向氏的总裁，谁愿意来。
瞥见不远处人模人样的贺珣，向鸣谦就来气。
虽说苏桡的确没几个人，比贺珣更适合他家魔女，但男人最清楚男人，假的能演出真的，向鸣谦就是不信这小子能不露出马脚。
看一眼自己蠢不拉几的妹妹。
傻妞一个，真不知道为什么和那小子结婚。
到时候被骗感情别跑回家来哭。
“你怎么不去社交社交。”向锦汐到处看有没有地方可以坐，一直站着她好累。
向鸣谦呵笑：“都是别人来找你哥我社交。”
向锦汐哦一声，抬手示意又不知道和哪个老板说话的贺珣：“怎么不见来找你，全去骚扰我老公了。”
向鸣谦听见“老公”二字从亲妹嘴里吐出来就难受：“你能不能矜持点？”
向锦汐好莫名其妙：“我又怎么你了。”
“你结这破婚以后，去过芳君那，来看过你哥我吗？”
“你们也没邀请我啊。”向锦汐一脸实诚，“而且我拍戏很忙的。”
“话说，哥。”她突然想起来，叉子叼在嘴里，对向鸣谦伸出手，“我的一千万呢？还有，记得给我买电影昂，我老公都买了。”
魔女，实打实的魔女，向鸣谦太阳穴痛，抬手揉揉，问她最后一句：“他给你买什么？”
向锦汐是个藏不住事的，赶紧和老哥炫耀：“贺珣送我未央股权，给我买电影，还投了我的剧，五千万。”
“多少？”
向鸣谦以为五千万欢乐豆呢，不谈讯柳几位老古板，光贺珣他哥和他妈，那俩能让他动这么多现金流，投影视？
疯了吧。
单手端杯，唇角勾起，一脸嘲讽傻妹妹天真的笑：“你当面看见五千万了？电影合同签了？别被哄了都不知道。”
看见倒没看见，合同也暂时没签。不过向锦汐知道，贺珣答应的事不会食言。他们家人为什么老把贺家想这么坏。
她妈表面和贺珣的妈关系多好，她和贺珣结婚后，背地不知编排人家多少话。
她姐也是，她哥更是。
退一万步说，论迹不论心，至少贺珣和柳若生，对她返回演艺圈有非常大的助力。即便贺珣只是哄她高兴，向锦汐也不至于生气。
“那你把一千万先打过来哄哄我。”对她哥讲。
“你少气我。”向鸣谦无语得很，有些没抑住的不耐，“又不是不给你，等过段时间。”
“怎么了？”向锦汐察觉到话语里的不对劲。她哥对她向来阔绰，一千万虽不是小数目，但不至于听见这样的语气。
“公司出了点问题。”向鸣谦最近恼得要命，不想和妹妹多提，“你别管，演你的破戏去。”
怪不得。向锦汐不关注商业场上的事，但今天明显看得出，苏桡的名流几乎都不往她哥身边来。
按以前，她哥的待遇，绝不可能比今天的贺珣差。
这群势力的家伙。
不过，公司有她哥她姐，两位苏桡企业的大天才，还有她虽然很烦但的确很厉害的爸，肯定不会有问题。
不想告诉她，她也就不问了。
“可别这样说。”向锦汐放下盘子，喝一口香槟，“我正式的第一部 剧很快上映了，你回家等着偷偷看去吧。别叫我发现哈。”
“滚。”向鸣谦话说得难听，但嘴上有笑，“演得烂被网友骂，别叫我给你撤热搜。”
向锦汐对她哥弯弯腰，一脸欠揍：“我老公会帮我撤。”
反应过来：“不对，我就不可能演得烂！”
向鸣谦懒得理她：“整天老公老公，到底爱不爱你不知道。”
向锦汐吃东西的动作一停。很快又恢复常样，盘里被戳乱的糕点，看不清可可粉下的内里。
“我们感情好的很。”
聊了会，想去卫生间，向锦汐告别老哥。
从卫生间出来，正准备返回宴厅。
“向小姐？”忽被叫住。
向锦汐回过头，一位气质不凡的男人在她的身后，神色有些惊喜，又略带复杂。
“苏……宴？”
面前的男人，是几个月前，向锦汐的原定相亲对象，苏宴。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苏宴微笑了笑，“和小向总来的？”
向锦汐如果没记错，苏宴的年纪比他哥长几岁，所以才喊一声“小向总”。
“不，我是和我……”
没等向锦汐说完，苏宴想起什么，嘴边绅士的笑瞬间淡下去：“哦，贺家那小子，是么。”
他们年纪大的都喜欢这样喊人么，向锦汐心里吐槽，背地里会不会喊她“小丫头”？咦~。
苏宴不知向锦汐内心飘荡，只知道原本和他发展得好好的相亲对象，转眼成了别人的妻子。
一想到便语气发硬：“还没祝向小姐一句，新婚快乐。”
向锦汐“恬不知耻”笑应一声：“谢谢。”
苏宴眸色一沉：“向小姐难道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向锦汐不认为她该说什么。当初直截了当和苏宴说了“不合适”，赔罪的话和礼，她爸已经讲过和送过，几月过去，还有什么可纠结。
难不成和她喝了几分钟的茶，就爱上她了？
也太夸张。
“祝苏先生早日寻得良缘。”
这一讲，苏宴更是青了脸色，他直言：“当初我已计划为你退步，若你当真喜欢演戏，不是不可以商量，但你怎么转头攀上了贺家？”
又继续说：“你知不知道贺家都是怎样的人？那贺家老四，就是个……”
“苏先生。”向锦汐语气不硬不软，却独有一番气势，“当初只是奉长辈的命见面，互相了解。不合适便散了。如今，我已有家室，还请苏先生自重。”
苏宴上前一步，平时矜贵从容的面容涌上几分焦急：“向锦汐，你根本不知道贺珣，他绝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又是类似的话，她老公到底得罪过多少人。向锦汐都听腻了，转身想走。
“他不可能真心爱你！”
向锦汐本来不想和苏宴争执什么，但听见这句话，不知是不是方才太渴，灌了几杯香槟，又品一口葡萄酒的原因，心里忽涌上一股说不上来地燥。
回过身，想问苏宴一个外人他知道什么，凭什么评价她选择的丈夫。
刚迈步，不知踩到什么滑腻之物，脚底一滑，差点往前扑一跤。苏宴见势上前欲扶，手已抬到半空。
这时她的腰忽被谁一揽，稳住了她即将摔倒的身体。
向锦汐一回眸。
贺珣的侧脸，就在她的方寸之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拍卖 你想做吗？
苏宴望清面前的人, 慢慢收回了手，唇角扬一抹并不友善的笑。
“小贺总。”
贺珣看他一眼，和看之前的李元明差不多, 淡淡回：“苏总。”
手上的力气拢了拢, 向锦汐的肩颈蹭到他的衣襟, 贺珣低下头，看着她问：“摔到哪没有？”
向锦汐摇摇头。
走廊的灯光照在男人无名指, 苏宴不必挪眸, 便能望见向锦汐手上同样闪耀的婚戒，和她盈盈一握的腰间，覆盖过半的手掌。
仿佛石头砸着心。苏宴别开眼, 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向小姐, 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 他提步欲离。
二人站在返回宴厅的必经之路，苏宴迎面而走。
擦肩而过之际，听男人似笑非笑问一句：“考虑什么, 苏总？”
苏宴闻声顿步, 侧过头, 贺珣嘴角的弧度恰当有礼, 可若细看他的眼睛, 像口结了薄冰的井，没有温度，深不见底。
偏偏这个方向, 他怀里的向锦汐看不见任何。
真会伪装。他们贺家人，都是这个德行。
披着衣冠楚楚的皮，轻而易举，哄走他的婚姻对象。
男人的胜负欲倏地激起, 苏宴停下离开的身躯，侧过身体，面朝贺珣，挂上恂恂的笑。
“我说，向小姐既喜欢娱乐圈，一定要小心，考虑看清楚，衣冠禽兽的伪装。”
意味深长的咬字。
“先走一步，小贺总。”
赤裸裸的挑衅。
贺珣望着苏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这个苏宴，竟还贼心不死。
“……贺珣。”向锦汐在臂间晃了晃，唤回贺珣的思绪，“你弄疼我了。”
闻言低眸，才意识到，方才将她揽得太紧。
是他失态。
立即松开手上的劲：“抱歉。”
想到什么，刚松开的手，又捏向锦汐的下巴，他微微皱眉，嘴边有抹不知拿面前的人怎么办的笑：“怎么几分钟没看着你，就叫别人钻了空？”
向锦汐拍下他的手：“我也不想好不好。上个卫生间，惹谁啦？”
边说边往宴厅回：“快走快走，我想喝东西。”
不知吃了什么，向锦汐今晚像缺水的鱼，到处找解渴的液体喝。
这宴会不是茶就是酒，服务生不在时候，连杯饮用水都找不到。
茶喝了晚上睡不着，酒不是白酒就是葡萄酒和香槟，香槟越喝越渴，向锦汐灌完刚问服务生要的饮用水，只能拿葡萄酒喝。
贺珣叫她少喝些，待会还有一场慈善拍卖。向锦汐摆摆手说知道知道，让他少管，再去帮她找服务生要杯白开水。
商会重要的便是这场慈善拍卖，企业捐赠拍卖品，拍品成交的金钱用与各类公益项目。
一来有利于企业形象，二来也是企业之间谈合作的好机会。
各企业代表人、富门掌权人一一落座。
讯柳在第一排，一左一右，各是向氏，和苏宴代表的苏家。
向锦汐的位置原本在靠近苏宴的一方，没等她往下坐，被贺珣拽一把，换到另一边。
向鸣谦在外接电话，拍卖开始前踩点落座。
看见亲哥，向锦汐才消了莫名被换位置的劲。
向锦汐很少参加拍卖会，印象里唯有的一两次是跟着姑姑，姑姑让她挑几件当生日礼物，当时满场“xx万”“xx万”地喊，向锦汐觉得拍品都没什么特别，就懒得让姑姑烧钱。
慈善性质的拍卖会，不可能有太多新奇玩意儿，不是哪年哪代的古董碗，就是谁谁谁的真迹名画，向锦汐对这些完全不来兴趣。
开始之前，贺珣还和她说，有喜欢的告诉他。
稀稀拉拉拍十来件，没一个有意思的，向锦汐快睡着了。
这时，四周响起些低低的惊叹，向锦汐拢神望去，拍卖师双手将一盒丝绒盒放在展示台，盒内装着一条精美的项链。
听介绍，项链的主石是一颗二点零几克拉的斯里卡兰无烧蓝宝石，周围围镶嵌三十六颗高品质白钻，蓝宝石下方垂一颗水滴形月光石，灯光照耀下，泛起一层幽蓝色的晕彩，像潮水退后，沙滩上反射月的水光。
好漂亮的首饰，向锦汐这才来些兴趣，坐直身体。
拍卖师介绍，该项链出自法国知名设计师之手，名为“Marée de lune”，中文译名为：月汐。
“月汐？”贺珣重复一遍译名，看向旁边的向锦汐，“喜不喜欢？”
向锦汐目光停在那条“月汐”上，点点头：“还不错。”
拍卖师报价：“起拍价，五十八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万。”
终于来一件具观赏性的物品，场内有人很快估完价后，举牌。
“六十万。”
“六十二万。
“六十五……”
价格不急不缓往上爬，气氛比起先前热闹许多，但不算激烈，加到后面，只剩前几排在估价区间举。
报价第一次停在八十九万，已经接近这条项链估值的最高价。
向锦汐收回目光。
好看是好看，再高，就没意思了。
这时第一排传来一声喊价。
“一百万。”
今晚第一件破百万的拍品。
声音离得太近，向锦汐偏头一看，竟是和贺珣隔一个位置、从始至终没对一件拍品感过兴趣的苏宴。
“一百二十万。”向锦汐还在看苏宴的方向，只听身旁的男人突然举牌。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论声。
多少了解珠宝的都知道，这条项链超过九十万，就是实打实的溢价，没必要。
向锦汐拍拍贺珣的胳膊，压低声：“差不多得了昂，不值。”
苏宴那边又出声：“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向锦汐一把拽住贺珣的胳膊，压成气声地尖叫：“你发什么疯！”
贺珣单手揽揽她的脑袋，笑着叫她乖一点，不着急，他有分寸。
苏宴也和吃错药似的，紧咬：“二百二十万。”
“二百六十万。”
后面座位传来阵阵惊呼。不少人认出，举牌的，正是讯柳的贺总，和苏家的苏宴。
这个圈里，谁不知道贺总和苏家的过节。
听说贺总迎娶的向家小姐，当初计划和苏宴联姻，两家都要议亲了，硬被半路拦截，最后成全了贺家。
偏偏今天贺总还带夫人出席。知道内幕之人，哪里看不出来，两人在明晃晃较劲。
后面的人不可能再跟价——溢出太多。他们就想看看，今天这一出，谁能为美人坐到最后。
“二百八十万。”苏宴平声加价。
“三百四十万。”
向锦汐觉得她老公疯了，她老公旁边的那谁也疯了。有钱也不能这样撒吧，还不如多给她买几个剧本。
喊到这里，似乎即将超过苏宴的预期，他比先前犹豫了些。
“三百五十万。”
“三百七十五万。”贺珣最后喊。
苏宴陷入沉静，彻底没了声响。
“三百七十五万一次，三百七十五万两……”
就当所有人认为，向家千金的正牌老公就要获得这场胜利时，一道平若清风的男声响起。
“四百一十六万。”
在场所有人，包括台上看戏的拍卖师，全凝固了。
向锦汐循声扭过头。
喊价的，即是她全场一声不吭，坐在她右手边，不说话她还以为没这个人的，亲哥，向鸣谦。
男人单手撑头，双腿交叠，姿态悠闲，举起的拍卖牌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扇。
这时自信加价的贺珣也不喊了。
“四百一十六万一次，四百一十六万两次，四百一十六万三次——成交！恭喜向总。”
后排的人纷纷吃瓜。
看来大舅哥出场，贺总也不得不服啊。
拍卖会结束，向锦汐又在宴厅里拿杯酒解渴。
她到底吃什么了，渴成这样。
司机将汽车开到路边，二人正准备上车回家。
“向锦汐。”被走过来的向鸣谦喊住。
男人拿着方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项链，在向锦汐身前站住。他打开盒子，将项链取出，盒子随手甩给旁边的贺珣。
“看什么看，买给你的。”
哦。向锦汐当然知道是买给她的，4月16日，是她的生日呀。
但今晚这几个男的是不是都有病，有钱烧得慌是吧。
不过买都买了，她还能说什么。
立即笑靥如花：“谢谢哥！”
向鸣谦拿着项链让转过去，解开他妹脖子上这条，解下的项链又甩到贺珣手上，然后亲手给妹妹戴上。
“还行，不算丑。”
向锦汐低头左看看右看看，借车窗玻璃的反射看看，最后踮到贺珣的面前看看。
贺珣笑了笑：“称你。”
向鸣谦这时突然说他：“你有没有用，还被苏家那老东西追着咬？”
“哥！”向锦汐马上蹿到贺珣身前，隔开两人，“这关我们什么事！”
向鸣谦气死了，叉腰虚点他妹的脑袋：“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
贺珣将向锦汐拉到手边，眉眼有笑，跟着向锦汐喊：“谢谢哥，下次不会了。”
“走走走！”向鸣谦看着都心烦，刚转身准备走，又想起来。
“那什么，你嫂子叫你们最近有空去家里……她闲得慌。”
向锦汐嘿嘿地跟老哥挥挥手：“好嘞好嘞，马上就去！”
等向鸣谦上了车，向锦汐才乐呵呵钻进车里。贺珣也喝了少许的酒，二人坐在汽车的后排。
到车上，向锦汐拿出手机自拍两张，发朋友圈。
“有时候人真是矛盾。”她边编辑边说，“要不是我哥和我爸，我也不会蹉跎这么多年。但真要论起来，除了不让我进圈，没有一件事亏待过我。”
“观念不同吧。”细想起来，贺珣多少能理解向家父兄。
水深火热的地方。多少娱乐圈明星，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不过是资本的玩物。更有甚者……
他们也是怕她受苦，受玷污。
贺珣看一眼旁边为一条项链开心不已的向锦汐。
她的世界就是这般纯粹，敢爱敢恨，想要什么，即便是亲人阻挠也会坚持到底。
其实贺珣知道，向氏最近遇到了麻烦，也知道向鸣谦买下这条项链，并非只为哄妹妹开心。
这笔拍卖款将会以向氏的名义捐赠予山区孩童，从社会舆论的角度，挽回一些向氏的声誉。
所以不论今天有没有这条项链，向鸣谦都会拍下一两件拍卖品，这是向氏出事以后，他还愿意出席商会的唯一原因。
贺珣知道向锦汐不清楚这件事，也知道向家不会告诉她。
他不是不可以出手帮衬向家，但，讯柳同样腹背受敌。这段时间，他又不能睡好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知苏桡的宁静能持续几何。
最近真是，烦得要命。
贺珣后靠了靠，捏捏眉心。
向锦汐P完照片，还和向芳君分享了一番，扭过头，刚才还在手边的男人突然消失，回头一看。
睡着了。
甩下手机，凑到旁边戳戳他的脸。
好光滑的皮肤。向锦汐有时候真是羡慕，他们男的为什么不用护肤品，也能随便有好皮肤。
汽车平稳地驾驶着，车窗外偶尔透过一些光亮，照在男人骨相优越的脸庞上。
向锦汐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老公的睡颜。
安安静静，眼睫合着，光照进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垂落的影。
指尖不安分地划了划。
从他的眼尾，他的脸庞，直直划到他的嘴唇。
不知是不是晚餐的菜太咸，她到现在都觉得口渴。
目光在薄唇上停留许久，突然想到那天，这个男人就坐在这辆汽车的主驾驶上，肆意亲吻她。
那可是她的第一次吻，一点都不浪漫。
鬼使神差地，她的脑袋里又浮现苏宴的那句。
“他不可能爱你。”
是么。
向锦汐靠在他的肩上，指尖轻挑地抚他。
这时贺珣被轻微的痒意弄醒。
抓住某人做坏的手指，按在胸口，他靠在靠椅上，侧过脸来看她。
嗓音带着不清晰的哑：“怎么了？”
“贺珣，你想做吗？”
作者有话说：
小贺：？我没睡醒吧。锦汐就这样突然蹦一句骚话吓死个人
第30章 夜 就当是你喝
汽车忽传来一阵不明显的变速, 贺珣坐起身，按关车厢的隔板。
“你在说什么？”
向锦汐单手撑在座位，窗外的光一明一暗, 流水那般淌过她的脸, 照亮她诚恳的神色。
车厢内弥漫淡淡的酒精味, 今夜他们彼此都喝了些。
贺珣心想应该是混酒喝多，又说胡来的话挑他。
车厢内空气干燥, 面前的女人, 半只身体靠在他的胸膛处，她的礼裙接触他的西服，脖颈的蓝宝石在光下闪烁粼粼的光, 一摇一晃间, 像她的眼睛一样。
她抬头看他, 两颊泛着动人的红。
还想重复一遍：“就是……”
男人眸色一暗，依旧默认是她说玩笑的撩.拨。压下心底的翻涌，手掌轻轻拍她的脸颊, 几乎气笑：“知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她却丝毫不识危险般, 再往前凑, 缩短他们的距离。
蛊惑的香气沁入肺腑, 贺珣差点失去瞬间的视觉。
面前的女人依旧放肆, 几乎靠进他的肩里，看着他说：“当然知道。”
理智某处似乎断了弦，贺珣的手掌还放在方才轻拍的位置, 他挪了手指，正准备钳住向锦汐的下颚，认认真真问她一句，怎么了, 是不是喝醉了，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
手指尚未合拢之际，不知望见车窗外的何物，向锦汐忽从他的身前、他的手心里离开。
她按收汽车的隔板，对前面一声不敢吭的司机说：“小礼，在前面路边停一下，我要买东西。”
华小礼是贺珣的专职司机，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比贺珣小几岁，自打贺珣回国便一直跟在身边。
平时多是贺珣自己开车，今天沾了酒才让他来。
华小礼记得清楚，珣哥和嫂子结婚，他接送过几次，但嫂子第一天就记住了他。
珣哥说，嫂子的话和他具有同等效力。华小礼望一眼后视镜，见珣哥不吭声，就听嫂子的令将汽车停稳。
向锦汐拉开车门准备下车，被贺珣抓住胳膊，问她去买什么，要不要他一起去。
她呆萌地和他笑笑，说她自己去就好，还啾地亲一下他的脸。
华小礼“无意”瞥一眼后视镜，不小心看见，座位上明显愣住的珣哥，和珣哥脸颊上，如雪地梅花一般的口红印。
向锦汐这一趟去得很快。
贺珣望她拿一个包装袋那么满的物品，轻快走过来，下车，接下她手中的袋子，扶她上车。
“买了什么？”可降解的白色包装袋，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只看清物品的轮廓，像大大小小的零食，可她好像没有吃零食的爱好，贺珣心想。
汽车启动，向锦汐笑笑说：“你可以看看呀。”
贺珣觉得哪里不对劲。掀开袋子，一望。
他立即再按下汽车的隔板。
“向锦汐，你……”再问一遍方才问过的问题，不过这次嗓音更沉，具更危险的气息，“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向锦汐却神色淡定，仿佛只是一件和吃饭喝水差不多的平常事情，她点点头，一脸无所谓：“知道啊。但我不知道型号，所以让售货员都拿了。”
她还哦一声：“我还顺手买了些零食，晚上拿给张姨带回家给她女儿吃。”
什么零不零食，心底的燥意已经拱到极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绷带。贺珣哗地扯过包装袋，将满袋用品和装扮似的零食严实盖上，仿佛这样就能让它们全部消失，让它们完全没有存在过这个空间。
窗外的光撒在女人如雪般的肩颈，几根发丝随心所欲垂在她的耳后，后颈，垂到她宛若浅湾的锁骨，月光盛了满满一股在那里，令人着迷。
喉咙涌上咽不平的痒，贺珣按捺不住眸底的灼意。
他尽可能，尽可能维持最后一分理智。
从后颈揽过她的身体，宽大的手掌按偏她的脸，让她善于饰演的脸，在他的面前一览无余。
手上的力气不容许她偏回一分弧度，语气却是温柔至极：“就当你是喝醉了，好么？”
可向锦汐不掩真诚地看他。
手掌的对抗少了些许，女人忽扑上前，蜻蜓点水一般，吻他的唇，吻完，她坐回去，真心实意说：“我是认真的。”
哐。
轮胎轧过一道减速带，即将驶入一座天桥底。汽车内轻微晃了晃，不知谁的腿踢到脚边的包装袋，几袋零食方盒撒出来。
没等向锦汐弯腰去捡，她被一股力气擒回去。
汽车驶离头顶的天桥，明晃晃的光再度洒进车里。
照亮车厢内忽然纠缠的呼吸。
唇间的红色乱了，向锦汐被贺珣按在他的怀里，色泽不知蹭到谁的嘴角，脸边，或者其他哪处，散落车厢的物品无人顾及。
向锦汐有些缺氧。
直到汽车停稳，贺珣拾完一地。他用一只手指拎包装袋，袋的四周绷出方盒的轮廓，其余的手臂，手指，全用来将向锦汐从汽车车厢，扛进他们的家里。
她双脚不落地地入门，上楼，关门。
沙发尾部叠放整齐的薄被被踢下地，脖颈上兄长拍下的项链被小心放在桌面。向锦汐的盘发乱了，礼裙也被弄坏了，这可是十几万的高定。
贺珣的唇上有她的红痕，男人居高临下，他的衣襟也乱了，衣扣解开了。不是重视整洁、治不好强迫症的洁癖么。
明明力气这样不饶人，语调却是温柔的询问，要不要洗浴，要不要帮.你。
向锦汐不要了，她差点被亲昏了，甚至没找到被踢到哪里的鞋，光着脚，提着撕裂的裙摆，钻进浴室。
哗哗的水淋在身上，向锦汐不可能对接下来的事不紧张。虽然多少知晓些，但也局限于理论。
突然一阵有礼的敲门响起，以为某人直接闯入，吓得她大喊一句，不行！
谁知人家只是掩着门，在分离区放进她的拖鞋，和她平时贴身的睡裙。
倒显得是她着急。
很快洗好，湿着头发从浴室探出脑袋。
房间里的凌乱已被悉数整理，仿佛他们刚到家那般，一丝不苟的洁净。
四处环视。
人呢，怎么不见了。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方才意.乱.情.迷的男人，松松垮垮裹着睡袍，腹前胸膛的衣带完全没有系。
向锦汐知道，贺珣用了楼上的浴室，因为闻到和她一样的味道。
贺珣让她坐到床边，他拿出线被缠得整齐的吹风机。
温暖的风吹拭向锦汐的肌肤，吹干她一颗一颗向下滴水珠的发丝。
洗澡后的放松，让向锦汐下意识向后一靠。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料，她的肩胛感受到坚硬的腹，偶尔一挪一挪，还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轮廓。
头发很快吹干，一天的疲惫涌上脑袋，向锦汐打个哈欠，感叹一句，好像有点困。
贺珣手上缠绕吹风机的线，面不改色说，困了也不许睡。
好不温柔。
向锦汐有时候很奇怪，为什么人在某些方面常常无师自通。
不是没谈恋爱，没交往过女友么。
她还很奇怪，为什么语气这样温柔，行为却反着来。
她忍不住，他就哄她放松疼就咬他不用省力。
她把他的肩，他的手臂，下巴到处哪里咬出了印。他雅痞地笑她，向锦汐，你是小狗吗。
她才不是小狗。某些流氓才是。都把她咬红了好多地。
偶尔他讲的话太，太不正经，把她吓一激灵，然后他又咬她的耳朵，追着她说听话放松别架这样紧。
一番海浪退下去。才洗干净的身上粘糊糊的，比刚拍完戏还黏腻，屋内的温度和昨夜一致，不知怎的就是贴在身上的热。
贺珣让她先休息一会，他起身去喝一杯水。
这时得了空闲，向锦汐终于想起来，她今晚的主动，不是为感谢贺珣施舍的婚姻，也不是脑袋突然被激素接管。
她是想问一个问题。
一番休息后。她主动配合，亲他的唇或者其他。
他很高兴，把她换到离天花板更近些的位置，逗她说这就是你的报答么向小汐。
看，她说什么来着，他不可能忘。
待眼底的情.欲即将到极，向锦汐环着他的脖颈，嗓音不经刻意地问一句。
“贺珣，你爱我吗？”
身体间的动作一停，很快恢复正常。男人眉间轻笑，撩开黏在她额间的发丝，俯身吻她的脸颊，嘴唇，缱绻的嗓音有些哑，仿佛前几次哄她放松那般，温柔地说。
“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没有回答，也不是疑问。
向锦汐眸色一空。似乎有什么，在这一刻撞向她的心，将她的兴致，一击而散。
深沉的夜像无底的海，汹涌的浪拍打着云朵构建的海岸。
进化法则赐予生物冲动后极速进入冷静期的能力，大概是今夜太累，毕竟这比拍戏还费神。
向锦汐又躺在柔软的枕头上，最后流下生理的眼泪。可能是体验太好，可能是哈欠打的。
整理完房间的混乱，贺珣第一次和向锦汐同盖一床被。他极有安全感地抱，吻她的头发，温柔哄她睡吧，辛苦你了。
这大概便是寻常夫妻感情最好，最温情的时刻了。
可是。
怎么她的心，有些涩呢。
第二天醒来，身旁已不见人影。
今天剧组休假，不用早起，向锦汐睡到日上三竿，慢慢悠悠爬起来，穿戴完整，下楼。
张姨炖了补身体的汤，说是先生早上出门时请求她做的。
向锦汐随口问了句，贺珣什么时候走的。
张姨说她也不知道。早晨七点才进屋门，就接到先生的电话，这时他已经不在家里。
七点么，那他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搅动碗底的汤勺一顿，向锦汐眸色一凝。
算了，管他睡多久。
以后都不在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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